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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了！”</p>
洪衍武的火儿腾地一下冒了出来，一口制止，只把铁胎弓摘下来交给了妹妹。</p>
“放学回家，交给妈，让她帮我收着。”</p>
说罢，他就转过身来狂怒地对着孙卫东，眯着眼睛逼近。</p>
刚才被吓呆的孙卫东明显更慌了，不知是畏惧洪衍武旧日的盛名，还是清楚地预感到自己不是对手，他一边后退，一边双手乱摆着辩解。</p>
“嘿，你别误会啊！我没有……真的！”</p>
“你搞清楚行不行？要不是我，【创建和谐家园】妹不知道得让多少人欺负呢，我是想护着她……”</p>
“别来劲啊，你们七十八中可有我不少哥们，小心你自己……”</p>
就在孙卫东语无伦次的辩解声里，洪衍武二话不说，一步跨上，直接一拳狠砸在孙卫东的肋骨上。</p>
这让孙卫东闷闷哼了一声，就瞬间倒在了地上。</p>
接着，洪衍武又一把薅住了孙卫东的脖领子，像拖着一条死狗似的，在妹妹与苏绣惊骇的目光中，默默走进了操场旁的男厕所。</p>
十分钟之后，不堪洪衍武的痛打，在逼迫下无奈跳进茅坑的孙卫东，爬上来之后，带着满身的屎尿，狼狈不堪地夺门而出，永远地逃离了半步桥小学。</p>
而等到洪衍武再次出现在操场上，他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瞩目，本来热火朝天的操场，也立刻变得鸦雀无声。</p>
不用说，在半步桥小学里偶遇的这一幕，也是洪衍武万没有想到的。</p>
孙卫东就像一个引燃的火药线，彻底把洪衍武内心深处压抑已久的凶性和邪火，全都给激发出来了。</p>
这让他发现自己接下来竟然无法恢复平静，按计划去看电影，反倒另一种难抑的欲望，愈加烧得他饥渴难耐。</p>
其实，这种感觉，已经烧灼他的心有两年之久了，只不过一直被他自己强行压制下去，或借助暴力发泄的办法，强迫自己勉强遗忘罢了。</p>
而现在，一见到妹妹被欺负的场面，忽然之间，往日自己遭遇的一幕幕，也同时涌进了他的心头，冲进了他的脑海，他身上所有的戾气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样，一股脑地被放出来了。</p>
那股嗜血的劲头儿猛烈地充斥在他的全身，让他一时间竟然有种近似于想杀人的冲动。</p>
“是时候了！以眼还眼，以牙还牙！”</p>
一种充满恨意的声音，肆无忌惮地在洪衍武的耳边叫喊着。</p>
就在这一刻，他的眼睛已经赤红的吓人，嘴角也泛出了阴森的冷笑。</p>
现在的他，清楚地感受到，若再不顺着感觉去做他早就该干的事儿，恐怕连他本人也会像炸药包一样地爆炸掉。</p>
唯一的问题，是他到底该拿谁先开刀呢？</p>
当天下午三点五十分，赵火炉、蒋八一和李春生放了学后，又结伴来到了万寿西宫的小山上。</p>
他们本打算想往常那样，先埋伏起来，看看能不能劫到一些放学不回家，在外胡玩野跑的孩子，却没想到，这一天他们自己，反倒成了别人的猎物。</p>
他们才刚到山顶，就被早等在这儿的洪衍武给拦住了。</p>
洪衍武其实早就远远看见赵火炉几个上山了，由于熟知他们的规律，所以他特意等在必经之路上，只待他们刚刚走过来，他便从一颗塔松的后面迅速闪出。</p>
就在三人愕然的面容中，拦住去路的洪衍武耷拉着眼皮，拉着长腔，极其傲慢地喝了一声。</p>
“嘿，你们站住！”</p>
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一身簇新的军装穿在身上，使洪衍武精神焕发，人也威风了不少，这不免也让三人有些费解，似乎觉得是自己眼花了，怔住了老半天才敢说话。</p>
赵火炉一步向前，“你这身衣服……哪儿来的？”</p>
“你是真听不懂啊，还是假装不懂？我让你站住！”</p>
蒋八一脾气暴，先火了。</p>
“【创建和谐家园】－的，找死呢。最近没修理你，给你脸啦？”</p>
洪衍武看也不看蒋八一一眼，只对站在最后面的李春生挥了一下手，“生子，当初他们打我你没动手，今儿也就没你的事儿，你赶紧走人！”</p>
赵火炉和蒋八一对视一眼，现在他们知道洪衍武的确是来者不善了。</p>
而李春生却有些顾虑，还有点拿不定主意，反倒想说合一二。</p>
“小武，过去的事儿不是都说算了嘛，你又何必呢……”</p>
洪衍武再不废话，直接对着旁边一颗碗口粗的小树踢了一脚，结果“喀嚓”一下，树就折了。</p>
见到这副场面，李春生“咕咚”一声咽了吐沫，然后面色一变，二话不说，拎起书包掉头就走，他再也没有片刻犹豫，没一分钟，就彻底消失在了树丛中。</p>
而洪衍武也在随后，眯起眼睛专心注视起面前的赵火炉和蒋八一来，而十分怪异的是，他的嘴角竟然带上了淡淡的笑。</p>
气氛一时有点僵，赵火炉和蒋八一面面相觑，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了毛骨悚然的感觉。</p>
第一百八十三章 以牙还牙
那一天，万寿西宫的小山上，真的成了赵火炉和蒋八一终身难忘的痛苦之地。</p>
当他们被洪衍武三拳两脚打翻在地之后，不得不在洪衍武的武力胁迫之下，又被迫回顾了以往，他们强行施加在洪衍武身上的诸多“游戏”。</p>
不过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是洪衍武又发挥了他在恶作剧方面的天赋，竟然还把许多“游戏”做了升级处理。</p>
像过去他们常拿洪衍武当沙袋练拳击，洪衍武这次就让他们彼此互搏，只要他们俩中间，有一个人的口鼻没被对方揍出血来，拳赛就不许结束。</p>
像过去他们曾逼着洪衍武吃夹竹桃叶和喝脏水，这次洪衍武就逼着他们啃石头、吃脏土，甚至还逼着他们去喝彼此的尿。</p>
对最后一个项目，赵火炉和蒋八一曾表示绝对无法接受，就是死也不会屈从。</p>
可洪衍武却根本无视他们的意见。结果二人拼死反抗的结局，也只是证明了洪衍武是他们根本无法战胜的存在，反倒换来了更痛入骨髓的一顿胖揍。</p>
而逃走也根本行不通，他们也不知道洪衍武是不是长了八只眼，反正只要他们略有异动，洪衍武马上就能发觉，随后而来的，自然是更加变本加厉的惩处。</p>
最后没了办法，他们只有苦苦求饶，可洪衍武却心硬如铁，一点不为所动，甚至还说出了“你们要觉得喝尿不过瘾，那我就让你们去吃-屎”的话来。</p>
所以，这俩个倒霉蛋在万般无奈下，也只有淌着屈辱的泪水，先后在洪衍武的指令下，各自老老实实，把又骚又黄的尿水撒在了对方张开嘴的脸上。</p>
到了这一步，他们可是真的后悔了，既后悔当初不该把事儿做得这么绝，也后悔去主动招惹这个煞星！</p>
可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说什么都晚了！</p>
就这样，在几个小时里，赵火炉和蒋八一算是充分领教了洪衍武层出不穷的整人手段，当傍晚来临，天色全黑下来时，他们已经被折腾得精疲力竭，像两头脱力的牲口一样倒地不起了。</p>
可这时，洪衍武却仍然保持着兴致盎然，过去又一人给了一脚，都踢在神经丛上，让这俩个看上去已经半死的人，大叫着“哎呦”，重新又跳了起来。</p>
“爷爷，到此为止吧！我求求了您……”赵火炉哭嚎中，一个头磕在了地上。</p>
“祖宗，别玩了！您要不解恨，我自己抽自己……”蒋八一也边哭边抽起了自己耳光。</p>
但洪衍武只阴森森笑着，眼里没有一点怜悯。</p>
直到赵火炉磕了好几个头，蒋八一也把脸扇红了，他才慢悠悠地说，“饶了你们也行，跟我走吧，有件事儿让你们干，完了事儿就放了你们……”</p>
赵火炉和蒋八一听了都像狗见了骨头一样专注起来，“您说，您说……”</p>
可洪衍武这时却故意卖了个关子，没马上搭理他们，反而先弯腰捡起来一块石子，掂在手里摆弄了半天，然后才轻描淡写地说，“都忘了？你们还砸过我们家玻璃呢。一会儿你们也照着样儿，把你们自己家的窗户给我砸了……”</p>
“啊？！”</p>
两块儿臭肉又一起苦了脸……</p>
当天晚上，赵火炉和蒋八一家里的玻璃窗，果然都遭致了类似于轰炸东京一般的摧毁性打击，但无一例外，全是他们自己下的手。</p>
这件事儿自然成了赵、蒋两家街坊四邻口中的奇事，很长的时间里，有许多人都把赵火炉和蒋八一当成了“有毛病”的孩子，并禁止自己的子女与之往来。</p>
同样为了这个，赵火炉和蒋八一也都被从他们家中冲出的，以为当场堵住罪魁祸首的父母们，于暴怒中臭揍了一顿。</p>
不过这件事委实太过蹊跷，所以两家的大人在平静之后，看清自己的孩子竟是一副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样子之后，也怀疑过其中别有隐情。</p>
只可惜任他们怎么询问，赵火炉和蒋八一宁可再挨一顿揍，也仍旧咬紧牙关、闭口不言。</p>
其实说白了，这俩小子已经对洪衍武怕到骨子里去了，再也没有半点找后账的心。</p>
从这一点来说，他们还是真是比较明智的，其实如果他们真的多嘴再惹出麻烦来，是必定逃脱不了接踵而至惩罚的。</p>
这并不是白说，而是因为洪衍武这次对他们俩的报复，也仅仅是他大规模“讨债”行动的开端。</p>
“鸡屎绿”出事，是在第二天的放学后，当时的他，正在组织同学们做值日。</p>
其实自打上了高二，“鸡屎绿”已经很少打架了，这是因为他的班主任为了改造落后生，在这学期开始的时候，让他当了班里的劳动委员。</p>
别看只是个小官儿，可这就让他挺高兴，他觉得老师看得起他，于是秉承着“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原则，他干起来还挺邪乎，几乎每天下课后，他都要组织人手把教室好好打扫一遍。</p>
或许正因为“鸡屎绿”这小子有恶名在外，又一向蛮横惯了，他一瞪眼，谁也不敢不好好干，结果被他这么一管，效果还真挺明显，他班里的卫生情况眼瞅着一日比一日强，甚至在这个月初的卫生评比中，他的班级体，还头一次赢得了全年级的流动卫生红旗。</p>
那么自然，班主任老师也为自己的慧眼识人相当得意，便又对“鸡屎绿”做了许诺，说如果在这学期内，他还能再赢得一次卫生红旗，自己就去跟工宣队商量，看看能不能把他的大过给去掉。</p>
背着那玩意儿，一辈子都难抬头，所以为了这个，“鸡屎绿”也就干得更带劲儿了。</p>
而这一天，也如以往一样，“鸡屎绿”正忠于职守地组织人手，打算逐一彻底消灭班里的卫生死角，却没想到，他才刚以身作则带头拖完地，身穿绿军装的洪衍武就闯了进来，而且脚上带的土立刻就把地面踩花了。</p>
“我就操的嘞，看看你的脚……”</p>
刚骂了一句，“鸡屎绿”就认清了眼前的人是洪衍武，和赵火炉、蒋八一一样，他的第一反应，同样是为洪衍武身上的军装发懵。</p>
可洪衍武却想没听见一样，自顾自走到讲台前站定，然后用手勾了勾“鸡屎绿”，大咧咧地说，“你，就是你，跟我出去！”</p>
京城人都知道，有了“外边说去”这句话，这就是来故意找事打架的。</p>
“鸡屎绿”当然更惊讶了，嘴都张得快合不拢了。在他想来，洪衍武这简直是在自己找死，是宛如拿鸡蛋碰石头般的不智。</p>
“你活腻了？把地给我舔干净喽，赶紧滚蛋！”</p>
可没想到他这话才刚一出口，洪衍武就像豹子一样蹿了过去，一把薅住他，一个“楞别子”就把他扔在了地上。</p>
直等到他呲牙裂嘴恢复清醒，才发现洪衍武已经用脚踩着他的胸口了，并且还用嘲讽的语气对他说，“你这主意还挺不错，那你就舔一个给我看看呗……”</p>
而他恼羞成怒才刚想骂街，一股大力就从洪衍武的脚上传来，哪怕他用两手托着，也觉得眼前发黑，浑身的肌肉都疼得打颤。</p>
这会儿，他就连哼一声也不能够了……</p>
当这件事过去后，七十八中流传着许多说法。</p>
有人说，当时“鸡屎绿”班里，有几个了解情况男生抖机灵儿跑出了教室，他们就像上次在操场上那样，串着楼道、串着班地呼叫“黑崽子【创建和谐家园】了”、“黑五类反攻倒算了”来呼救。</p>
可这次虽然也同样聚集了不少“见义勇为”英雄好汉，但好几十口子人一起豁出命来冲进教室，也没能救下“鸡屎绿”，反倒都让洪衍武这个“阶级异己份子”一个照面就给干趴下了。</p>
也有人说，当时其实没那么多人冲进教室，不过是打头的十来个冒失鬼罢了，有不少真正恶名在外的横主儿都跟在后面，不过他们在看了洪衍武动手之后，谁也没敢再跟进去。</p>
这些横主儿的理由也很简单，他们都说洪衍武那小子下手太黑，不像是【创建和谐家园】倒像是要杀人，为了维护口头上的阶级立场，再把自己命搭上，怎么琢磨都觉得犯不上。</p>
此外，甚至还有人说，其实当时已经有人向工宣队员和体育老师求救了，但无论是体育老师还是工宣队员，只要他们跑上楼来向教室里张望了一眼，之后便无一例外，全都闭口不言掉头走了，就跟不知道这事儿一样。</p>
总之，有关当时情况的具体说法众说纷纭，实在难以统一，要说唯一可以确定的，也就是两个与之相关的事实了。</p>
一，最终“鸡屎绿”确实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撅着【创建和谐家园】，伸出舌头，一点一点把洪衍武踩脏的泥垢都给舔干净了。</p>
二，当赵火炉和蒋八一知道此事之后，就再没来过学校，后来才知道，他们都去求他们的父母帮他们转学了。</p>
第一百八十四章 胯下之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