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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有这种实力意味着什么根本不言而喻，就是他想玩点“阳奉阴违”的手段都没用。</p>
他想糊弄人家？可人家压根就不怕他反悔，想报复他还不容易，随时可以再回来找他。到时候，又有谁能了拦得住？</p>
恐怕他这次就是真把派出所那些人叫来，要是不带枪，也动不了这小子一根汗毛。</p>
没办法，这小子像是个真正的亡命徒，以后不再招惹他就是了，还是保住儿子要紧。</p>
吃亏服软就一回，自认倒霉吧！</p>
唉……</p>
“好吧，我家里就一百八十块了，一会儿都给你，这件事就按你说的办吧。过去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多包含吧，还要请你高抬贵手……”</p>
认清了形势，也终于想明白了，刘松山就像又老了十岁，做出了可怜的妥协状。</p>
洪衍武则暗中松了口气，他觉得真的得感谢玉爷教的这些路数，也幸亏他练得认真，今天打起架来，才硬扛住了，没功亏一篑。</p>
在真正高手打斗中，其实进攻的力量并不太重要，因为人都是肉做的，再厉害也不可能在拳力上超出对方太多，最重要的反而是坚定的心理素质和克敌的信心。</p>
脑子要清醒，不能紧张，不能怕，才能坚持下去，抓住对方破绽和制胜时机，一招克敌，取得最终胜利。</p>
可这些又是从何而来呢？</p>
要没有能抗打护身的排打功，要没有能一踢一个倒的腿功，要没有玉爷传他的步法、绊子给他提供充分的缠斗实力，恐怕今天他也必定不能再维持冷静，那就得是个夺路而逃的下场了。</p>
他现在才彻底理解了玉爷提倡狠练功的重要性，这些人其实都不是庸手，跟他差就差在“功夫”二字上了。</p>
同样的，他也认为这场苦架打得并不冤枉，不仅因为和这些人过招极其过瘾，也因为到现在为止，刘松山才似真的有了罢手谈和的诚意。</p>
终究一切还得靠拳头说话呀。</p>
枪杆子里出政权，光脚的不怕穿鞋的！</p>
这话说的多好啊，至理名言，都他妈绝了！</p>
第一百八十八章 红孩儿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还能站着的人，洪衍武与刘松山最终达成了协议。</p>
而让洪衍武没想到的，是当那四个老师傅和“豁子”都爬起来进屋之后，刘松山这老小子竟然开始和他套近乎。</p>
先是递烟给他抽，后又邀他进屋里坐，甚至非常主动地把赔偿款一百八十块钱拿了出来，让他充分见识到了，一个造反派头头善于见风使舵的另一面。</p>
看到刘松山满身灰土和青肿的脸，却又说着恭敬他的话，洪衍武不免有些得意，又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不是滋味儿。</p>
从本质上说，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尽管刘松山这家伙是他的敌人，但如此卑躬屈膝地讨好于他，也把他的气愤全弄没有了。</p>
可另一方面，刘松山前倨后恭的反差也太大了一点，无论他那“变色龙”似的油滑样子，还是那低三下四的态度都显得相当卑琐，让人根本无法相信他，也让人感到无比恶心。</p>
不过反过来看，这倒也同样证明了这老家伙是个“软骨头”，作出食言之举的可能也大大降低。</p>
洪衍武确实感到刘松山是从心里怕了，于是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鄙视，最后只把脸一横，直截了当地警告刘松山，说他要是说话不算话，过后再和自己为难，下次来可就把他家直接砸乱踩平了，说罢便告诉了他刘宝根被关押的地址。</p>
刘松山则磕头虫似的连连点头表示服从，最后又像奴才一样地跟在洪衍武的背后，把他像大爷一样地恭送出了院子。</p>
这一幕，全都被与刘家为邻的两户人家看在了眼里。</p>
虽然他们的屋里都关着门、熄着灯，没什么动静，不过，在那些黑洞洞的窗口上，实际上却一直贴着大大小小的脸，就像是一个个扁平的玉米饼子。</p>
他们皆以极为佩服的眼神，目送洪衍武的背影彻底消失……</p>
而一个小时之后，刘松山亲自带着人手，也终于在角门外一个早就废弃的小砖窑里找到了刘宝根。</p>
这个小砖窑离他的家足有五公里外，在一个被砖墙围起来的废砖厂里，附近距离很远才有人家，窑门也完全被石头赌死了。</p>
黑灯瞎火的，要不是洪衍武的指点，转到天亮他们也找不到，由此也可见，洪衍武或许真的有要刘宝根命的狠心。</p>
不过事实是否如此已经不重要了，就连洪衍武究竟是如何把人带到这儿的，刘家父子也不想再探究，他们都因此事被彻底吓破了胆，一点也不想和洪衍武再发生任何交集。</p>
特别是刘宝根本人，因为此事甚至还落下不少的毛病。</p>
比如，后遗症之一，就是他的背后再也不能站人。</p>
包括他的爸爸、弟弟都不行，只要有人站在他背后就会神经极度紧张，有很多次都差点为此跟旁人打起来。</p>
后遗症二，怕黑，怕风。此后睡觉都得开着灯，听见风声就寝食难安。</p>
后遗症三，还有一些脑震荡的现象，耳鸣、头疼、经常性地干呕……</p>
就这样，至此，有关刘家父子的事儿，洪衍武总算顺利地解决了。</p>
事后，他把刘家给的钱私留了八十，只把剩下的一百块偷偷放在了家里的八仙桌上。</p>
不过可惜，他也有始料不及和考虑不周的地方。</p>
因为他的母亲王蕴琳可不会花这不明不白的钱，所以在不知情下，她为了证明自家的清白，反倒是把钱借邻居老边媳妇的手，又上缴给了民革委员会，倒了，这钱竟便宜了“臭茅房”这个老娘们。</p>
至于洪衍武本人，不管他是为了防刘松山一手，还是因为已经在外头跑野了，反正依旧没有回家。</p>
但因为有了钱，手里宽裕，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自己的小日子倒过得相当滋润，每天不是胡吃海塞，就吃去逛大街、看电影、去公园晒太阳。</p>
当然，在吃饱喝足后，他浑身不断涌起的力量，又顶得他老想挥拳踢腿，于是打架便成了件叫他兴奋得发疯的好事，成了他一日不可或缺的主要娱乐活动。</p>
洪衍武喜欢打架，他钟爱打架，打架使他充满自信，使他觉得自己所向无敌，打架斗殴对他就像酒鬼爱酒一样，越打越有瘾，越有意思，一天不打，就手脚发痒。</p>
于是他更由着性儿地大打出手，打得惊天动地，简直就摧枯拉朽，百战百胜。</p>
当时整个城市的躁动虽然已近尾声，但年轻人的脾气仍然不怎么好，那时的人火气很盛，全都象吃了枪药，一碰就响，洪衍武只要想打架，只要不像前一段时间那么挑剔，哪怕是自己的家门口，机会也相当好找。</p>
比如，他去街上溜达一圈儿，就会发现在马路上总有和他同龄或比他大的小子，拿眼去斜视他。</p>
当时的他已经对“犯照”再熟悉不过了，清楚这就是纯属想挑衅的例行习惯，凡要开战，必先“照”上一番。</p>
“犯照”这个词儿如果从本质上解释，其实就是动手前的气氛准备，使空气充满火药味的办法。</p>
这就像小孩儿打架前总喜欢先撞膀子，越撞越猛，最后才上手，而“照”就等同于用眼睛去撞膀子。</p>
至于具体技术细节也有讲究，那要求双方继续走路，但彼此的眼睛却时刻需要互相瞪着对方，同时还要求随着身【创建和谐家园】置的移动而微微转动脖子，让双目总是相互正对。</p>
这是眼睛的和气势的肉搏，目光的绞杀，相互较量眼皮不眨，较量仇恨强度，较量“捷尔任斯基式”的死盯，谁凶恶谁就占上风。（费利克斯?埃德蒙多维奇?捷尔任斯基，俄国革命家，全俄肃反委员会创始人，即后来闻名世界的“克格勃”前身）</p>
所以一遇到这种情况，洪衍武自然就会迫不及待地瞪回去，往往这个时候也就是对骂的开始。</p>
“【创建和谐家园】看【创建和谐家园】什么？”</p>
“【创建和谐家园】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p>
而到这会儿，他便可以顺利成章、喜不自胜地拳脚齐上，去大打一场了。</p>
总之，一旦掌握了方法，洪衍武就发现这个城市，看他不顺眼的人太多，得罪他的人太多，非得狠狠挨教训的人太多，从此每天都有无数仗可打。</p>
反正他也不用念书和工作。于是除了睡觉、吃饭以外，每天他只干两件事，练功和打架。</p>
就这样，没多久，洪衍武就打遍了整个玄武区，也在喜爱打架斗殴的中学生圈子里名声大振，很多人都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红孩儿”，没人再敢叫他“老家贼”。</p>
一些听说过他战绩的人对他发疯般的崇拜，而被他打过的那些小子也没有一个敢不服气，所以他们对他就象对水泊梁山的“大寨主”一样俯首听命。</p>
甚至据说当时有中学生为吓唬欺负自己的同龄人，曾狐假虎威说自己认识“红孩儿”，对方尽管不明真相，但也立刻被吓得面色如土，然后就老老实实赔礼道歉，由此可见，洪衍武当时在玄武区的中学里到底有多么大的声明。</p>
而到了这一阶段，他就更不愁架打了。因为他的名气，总会引得一些自不量力，想要借着踩他肩膀来冒头的蠢蛋，自己送上门来给他提供娱乐。</p>
为此，他就逐渐养成了一种习惯，喜欢每天中午总要去陶然亭公园的北门晒晒太阳，好给这些人一些挨揍的机会。</p>
这一天似乎也是如此，洪衍武照旧坐在他每天都来的水泥台阶上，仰着脸，闭着眼，享受着阳光，这时他就感觉到有一帮人向他走过来了，大概有小二十人，然后围在了他面前就停住了。</p>
第一百八十九章 初逢
洪衍武断定，这伙子人的阵势肯定把路人都吓了一跳，因为没多久，原本有些嘈杂四周就彻底安静下来，他也只能听见，站在他面前的那些人带着些兴奋，或是有些紧张，规律不定的呼吸声。</p>
不过洪衍武可没睁眼，他就像不知道这事儿似的，照旧安心晒他的太阳，在他心里这就不叫事，要动手，这些小虾米不出五分钟也就打发了。</p>
如此，片刻后，他旁若无人的态度就激怒了对方，一个哑嗓儿很快叫嚣起来。</p>
“小子，睁眼看看！你死到临头了！”</p>
洪衍武闭着眼把话直接奉还。</p>
“这话你们自己留着吧，来这儿，都准备好挨揍了吗？一会别哭爹叫娘就行。”</p>
另一个小子又说话了。</p>
“你丫够猖的啊？我们知道你是‘红孩儿’，外面都传言你一人能打十个八个，可你知道我们是谁吗？”</p>
洪衍武照“撅”不误。</p>
“我管你丫是谁呢？爱谁谁！还趁早别说，像你们这种特意来找揍的太多了，说了我也记不住。”</p>
洪衍武两句话，基本等于抽了对方俩嘴巴，于是第二个说话的主儿一听，立马就急眼了。</p>
“你丫也太狂了！前些日子你是不是背着个破弓在菜市口瞎逛荡来着？你不但把我们大院儿的人给打了，还扒了他们的军服！是你干的不是？”</p>
洪衍武还没忘那俩小子夺路而逃的狼狈像儿，他轻蔑地一声嗤笑，这才满不在乎地睁开眼。</p>
果然，他面前除了一个十七八岁，身穿将校昵的小子像是首领以外，后面的十几个人，也大多数都穿着军上衣、懒汉鞋，人人手上几乎都拿着弹簧锁和武装带之类的家伙，特别是在这些人的外围，还停着七八辆自行车，不用说，仅凭这些装备和打扮，一看就与穷的掉渣的小老百姓不同。</p>
只可惜他知道这帮“院派”的底细，那都是些喜欢依多为胜，抱团取暖的群集动物，表面上虽颇有些豪踞街头、顾盼自雄的倜傥劲儿，可实则个个都是色厉内荏，喜欢虚张声势的软蛋，一动真格就瞎，单打独斗更没戏，哪儿唬得住他呀？</p>
所以他不但索性承认下来，而且还极为鄙视地讥讽了一句。</p>
“就是【创建和谐家园】的，敢情你们是‘总参三所’的呀，别说是你们大院的人，就是你亲爹又怎么啦？”</p>
“哥，跟丫费什么话，我现在就花了丫的。”</p>
一个小子“蹭”地从“将校昵”身旁冲出，操着弹簧锁【创建和谐家园】似的朝前跨了一步，明显脾气暴躁，受不了侮辱，已经按不住火了。</p>
而听见他的哑嗓儿，洪衍武便知道这是第一个说话的小子，他可不怕人家不爱听，竟接茬又损了他一句。</p>
“好鸟不叫唤，冲在前面的，永远是瓜……”</p>
“你骂我？”</p>
哑嗓儿更受【创建和谐家园】了，也不顾“将校昵”的喝止，忍不住一气儿冲到了最前面，看样子马上就汆儿（土语，以水烧开喻指脾气爆发）。</p>
可洪衍武却笑模笑样儿的，仍要将拱火进行到底。</p>
“骂你怎么了？还抽你呢！”</p>
哑嗓儿真气急了，一手指向洪衍武，另一手举起了手里的弹簧锁，摆出了个极威武的姿势，叫骂了一声。</p>
“孙子不动手！”</p>
“王八蛋不动手！”</p>
和这小子光说不练恰恰相反，洪衍武说动就动，只见他突然伸手，一把就攥住了那小子指向他的那根手指，跟着只稍稍一用力，他连站都没站起来，就让那小子喊着疼，“咕咚”一下跪在了他的面前。</p>
这么一闹，立马儿炸窝，场面极乱，那帮小子呼啦啦地全围了过来，眼见着就要抢上来救人！</p>
只是在哑嗓儿不断痛呼求饶的情形下，也不知他们是怕激怒洪衍武真的伤了同伴儿，还是因为打根儿起就窝囊，他们乱转了几圈，只听喧哗和叫骂，竟无一人敢真的上手。</p>
“都住手！都别他妈（的）丢人啦，给我一边呆着去！长长眼，还想跟‘红孩儿’动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一帮傻（逼）东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