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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社会上盛行一句话，说太阳有营养，晒十五分钟等于吃一个鸡蛋，大概这俩小子就是在“补充鸡蛋”呢。</p>
女人可是最爱记仇的。宋国甫还没说话，方婷已经迫不及待冲他们一指，“刚才就有他们俩。”</p>
洪衍武一听，立刻走了过去。</p>
这么一来，对方也看见了他，一个小子马上就站了起来。</p>
可走到近前，根本没容对方说话，洪衍武直接就动了手。他一手抓胳膊一手抓腰带，提拉起站起来的那个小子，冲着另一个还坐着的人就是用力一砸。顿时，这俩人就成了保龄球的柱子，一起抱着滚出了老远。</p>
宋国甫一看，都快傻了，乖乖，这是什么打法！</p>
等那俩小子好不容易才爬起来，他们看看洪衍武，又看看他身后的宋国甫和方婷，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于是他们高叫了一声“你们等着”，狼狈不堪地转身就往林子里逃。</p>
洪衍武也不去追，知道对方是要叫人，找援兵来。果然，没出两分钟，那一伙儿人就全出来了。</p>
他们一共九个，有手拿木棍的，也有手拿砖头的。全都嗷嗷喊着，像是饿急了的九条疯狗。</p>
见到这副阵势，洪衍武倒真有点吃惊了。不过他可不是怕，而且欣喜地发现，这伙人居然是骑车惊吓了洪衍茹的那帮兔崽子。</p>
就因为这个，他不怒反笑，拳头也彻底痒痒了起来。</p>
还说什么呀，老天有眼，新仇旧恨就一起报吧!</p>
这一天，宋国甫可算是彻底开了眼了。</p>
他终于亲眼目睹，传闻中的“红孩儿”，是怎么个【创建和谐家园】法儿了。</p>
有功夫底子的人绝对是不一样。洪衍武【创建和谐家园】，绝非旁人上手那样，“砰砰砰”，拳打脚踢，缠斗半天，最后落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赢了也不大体面。</p>
他讲的是实用，没花哨。一般也就一下，最多两下，保证把人撂倒，没人能抗的住。</p>
这一下，指的是针对那些不怎么抗打的。要么攻击他大腿侧面比较硬的地方，一脚踹倒。要么攻击他胸腹接合部，一击，基本人就软瘫在地了。</p>
两下？两下是专门对付那些比较抗打的。要是一下子没让对方老实，洪衍武跟着就是一个“跤绊儿”，非把人扔飞了算。</p>
所以乍一接触，还没几下子呢，这帮小子就趴下了一大半。剩下的三四个一见大事不妙，顿时作鸟兽散，撒丫子全颠儿了。</p>
这也正是当年“院派”标准风格，只能打顺风仗，一遇挫折，士气全无。引用一句话来形容，如同土鸡瓦狗一般。</p>
再然后？也就没有然后了。敢于反抗的全躺地上了，而每一个脸也全肿了。</p>
就这还不算完呢，洪衍武随后还非常有兴致地，挨个给落在他手里的每一个人，都拿了拿龙。</p>
他不是大嘴巴朝着脸上一通猛扇，就是用脚踹人家肋叉子，再不就是直接把这帮小子的脑袋按土里去，逼着他们吃土。</p>
一时间，惨叫连连，哀嚎遍地。把宋国甫看得是胆战心惊，方婷是兴奋不已。</p>
也就是十分钟之内，这帮坏小子差不多就到了小便失禁，翻白眼儿在地上抽搐的程度了。到底受了多大的罪，您就自几个去想吧。</p>
自然，被他们“洗”走的钱物也都完璧归赵，宋国甫不仅又重新穿上了自己的皮鞋，还乍着胆子把对方强换他皮鞋的那双破棉窝扔在了对方脸上。</p>
方婷则更为神气，她逮着一个刚才辱骂她最狠的主儿，上去就啐了两口。随后骂了一句“【创建和谐家园】，臭痞子！”就左右给了他俩嘴巴。</p>
那份嚣张和狂气，把宋国甫都看呆了，他作梦也没想到，方婷这个标致的小娘们，心里还藏着一只猛兽。</p>
对此，洪衍武也只有装没看见，在心里默默对“大果脯”同志表示同情了。</p>
等到仨人回去的时候，宋国甫激动得满脸通红，谢洪衍武的时候说话都结巴了。这既是因为有人帮忙报了仇给激动的，也是被洪衍武如此精彩打法给震惊的，还有一种可能是被方婷彪悍的一面给“雷”到了。</p>
他这副样子，弄得在场的人都笑了，倒是方婷气得直掐他，觉得他太没出息，失了面子。</p>
不过，宋国甫虽然说话十分磕磕绊绊，语言错乱。却也相当的懂得做人，而且一点不小气。为了表示谢意，他当场表示，下午回去后要请大家一起去“京城烤鸭店”下馆子。</p>
好，这下可算正投洪衍武的心意。不但能满足他带家人朋友吃烤鸭的初衷，打几盒肉菜回家也就有了说辞。</p>
结果他一点头，“小百子”、洪衍茹和苏绣登时又是一片欢声。</p>
第五十一章 吃烤鸭
大家终于都挨个去洗了手。不过，可没一个人念方婷的好。特别是“小百子”和苏绣，尤其看不惯。</p>
就在方婷去洗手的时候，“小百子”气哼哼地小声念叨。</p>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你自己洗就完了，挤兑我们干吗？管得也忒宽了点。”</p>
苏绣跟着也忍不住说，“我们家顿顿饭前都洗手，就跟谁不知道似的，装什么阳春白雪。”</p>
偏巧这时候宋国甫刚回来，正好听见了，俩人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p>
可没想到宋国甫竟也站在他们的一头，同样也是满腹怨言。</p>
“就是，她也太矫情了，这就叫职业病。我爸就不爱洗手，几十年来也没拉过稀。可上次我跟她去‘老莫’，手都快洗秃噜了皮了，反倒吃坏了肚子，拉了我三天才缓过劲儿来……”</p>
这一下，顿时又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谁都觉得这个局长儿子实在有趣，本来存在身份隔阂全没了，无形中都和宋国甫着实亲近了不少。</p>
俗话说，女人心海底针。不知为何，方婷洗完手回来，心情倒似乎好了许多。她也不和大伙为难了，同样面带笑容，就像刚才的不快从未发生过一样。</p>
这时，今天点的热菜也都陆续上桌。都是洪衍武的主意，点的是“烩鸭四宝”、“芫爆鸭胰”、“火燎鸭心”、“糟溜鸭三白”、“青椒鸭丁”、“鸭油蛋羹”这几个招牌菜。</p>
再配上刚才的“芥末鸭掌”、“咸水鸭肝”、“酱鸭膀”、“凉拌鸭丝”四道凉菜，那真是满满腾腾摆了一桌子，琳琅满目、香气扑鼻，使人胃口大开。</p>
要知道，在当时的京城餐馆，大多数菜色少得可怜，并不是每家都能做出这样的美味的，也就是首屈一指的几个大饭庄子，才有条件做出如此体面的一桌席面。</p>
就更别说“小百子”、洪衍茹和苏绣这几个苦孩子，今天还是平生第一次正式在外面的庄馆吃饭。在他们过去的人生经历里，几乎就连“木樨肉”，“焦溜肉片”、“宫保鸡丁”这样的大众菜式也没怎么见过。</p>
所以这样一来，这几个人的眼睛都不够使了，个个都盯着桌上的佳肴，也就再没人有心思闹别扭，顾得上去跟方婷计较什么了。</p>
出于礼貌，洪衍武自然得先照应最年长的孟师傅。</p>
“孟师傅，您喝点什么？”</p>
“我开车，喝点啤酒就行。”</p>
应该说，这年头司机“酒驾”的情况还极为普遍，孟师傅的选择已经极有职业操守了。不过洪衍武还是从饮食搭配的角度又劝了一句。</p>
“啤酒有气，喝了胀胃。而且烤鸭还没上，我建议您先喝点‘桂花陈’，佐餐去油腻，更能增进食欲。”</p>
孟师傅听洪衍武说的挺有道理，马上从善如流。“好，听你的。”</p>
给孟师傅满上酒后，洪衍武又主动给几个女孩都倒上了点桂花陈。“小百子”贪凉要喝啤酒，洪衍武和陈力泉的杯子则被宋国甫倒上了白酒。</p>
在此之后，见大家还依然只是看，洪衍武和宋国甫便知道他们还是不好意思，只好一起催促众人动手。</p>
“四凉六热，各位请动筷子。”</p>
“大家都饿了，就别拘着了，都快吃吧。”</p>
哪知洪衍茹和苏绣对看了一阵，却由衷地感叹一句。“太浪费了。”</p>
“瞧你说的，我的傻妹妹，吃也是咱们国家伟大之一，这可是历史的积累，更是国粹。洋鬼子你就再给他二百年，也做不出这样的美食来。来吧，都端起手中酒杯，咱们为今天的相识庆祝一下。”</p>
洪衍武的话登时得到了宋国甫的赞同，他同时举杯做表率。</p>
“哈哈，说的好。大家今后就是朋友了。谁也别见外，咱们碰一下，赶紧招呼吧。”</p>
盛情难却，加上也确实饿了，大伙便再不好客气，纷纷都举起杯中酒。一饮而下后，每个人心里都有一股热乎气儿，慢慢的升了起来。之后，再无拘束，纷纷举筷品尝。</p>
还别说，不光菜色看着诱人，味道更是不负盛名。洪衍武一尝就知道，这年头的大厨水准，比这家总店三十年之后高出了不止一筹。那就更别说肚子里没什么荤腥的“小百子”几个了，差点连舌头都吞下去。</p>
洪衍茹对芥末鸭掌相当欣赏。</p>
“三哥，这鸭掌里的小骨头，是怎么一根儿一根儿给剔出来的？”</p>
“煮到八成熟，再拆骨，既好剔除，又能保持鸭掌外形……”</p>
苏绣对“火燎鸭心”情有独钟。</p>
“小武哥，那这是什么菜？真好吃……”</p>
“丫头，你还挺会吃。这‘火燎鸭心’可是茅台烹的，是这儿的一绝呀……”</p>
陈力泉一边吃着“鸭油蛋羹”，也一边发问。</p>
“小武，你尝尝，这味儿和鸡蛋羹不一样啊？”</p>
“嗨，这是鸭油做的，早年‘聚德全’以‘一鸭四吃’闻名，这就是其中的一道传统菜。要说人家这才叫本事，下脚料都给你用上了，什么都能卖钱……”</p>
“小百子”的嘴糙，就喜欢简单的肉菜，所以他最为挚爱的是“青椒鸭丁”，一勺一勺紧着往自己盘子里划拉。只是忽然间，他发现洪衍武竟在看他，立刻就不好意思起来。</p>
“洪哥，这鸭子肉太香了，怎么这么软这么嫩啊……”</p>
“那是加了蛋清在油锅里滑炒的。我说你还是把盘子推过来吧，让别人也都尝尝，差点全让你小子一人招呼了。一会可还有烤鸭呢，别怪我没提醒你，就你那吃草的肚子，得悠着点儿，再像这么吃肉可不行，留神滑肠……”</p>
“哈哈哈！”</p>
一个不算过分的玩笑一开，就在“小百子”挠着后脑勺讪笑的一刻，大家又不禁全都笑了起来。</p>
不过到此为止，大家也惊讶的发现，洪衍武竟然对每一个人有问必答，把一桌子的菜品差不多都能讲解的清清楚楚。</p>
这可不是仅用“吃过”二字就能解释的了的。因为像宋国甫和孟师傅都没少来过这儿，可他们吃了也就吃了，这些问题却答不出来。</p>
怎么说呢，反正当时在座所有人，尽管还脑子还没有“饮食文化”的具体概念，却无一例外，都真切感到洪衍武对这些菜品简直了如指掌，似乎每道菜的来历、原料和烹饪手法他全知道似的。</p>
为此，不光宋国甫和孟师傅相当惊讶，陈力泉、“小百子”、洪衍茹、苏绣也大为钦佩，就连方婷也不由得把一双眇目停留在了洪衍武的身上，颇有些动容地看了老半天。</p>
而他们的这种刮目相看，也在厨师推出两只烤鸭之后，彻底达到了最【创建和谐家园】。</p>
“小老弟，我一直就给领导开车。调到粮食局之前，曾在京城服务局干过好几年，那儿应该算是各大酒楼饭庄的主管单位。我跟服务局的领导自然也参加过不少宴请，可就服务局的那帮人里，也找不着一个比你更了解今天这桌菜的。你不会是学厨师的吧？怎么懂得这么多呢？”</p>
就在厨师一刀一刀片烤鸭的时候，孟师傅终于忍不住好奇心，来刨根问底了。这话一出，那个正操作的厨师也不由分心看了洪衍武一眼。</p>
还得说洪衍武脑子快，他自然不能说“聚德全”是他前世小有资产时，就曾吃遍了每一道菜的地方。哈哈一笑后，索性拿家世来敷衍。</p>
“您太高抬我了，我也就班门弄斧。不瞒您说，我们家成分‘高’，过去是开饭馆的。我也只是听父母说过京城过去各【创建和谐家园】馆的名菜，才略知一二。您别看我说的热闹，其实却没吃过，比不了像您这样的真正吃主儿。”</p>
孟师傅这才释然，不过却仍饶有兴趣地说，“就是只有耳闻也了不起。我倒是发现，你肚子里确实有真玩意儿，简直都有点像杂货铺儿了。而且你这么一介绍吧，还真别说，我倒觉得这些菜肴比以往更好吃了。要不你给我们大家再说说这烤鸭吧？也替我们再增进一下食欲，让大家有个更好的胃口。”</p>
这话可谓正投众人所好，包括宋国甫和方婷在内，大家都撺掇洪衍武再表现一下。这其中既又几分求知欲使然，但也有不少起哄的意思，谁都想再考教洪衍武一下。</p>
说实话，洪衍武今天可没想过要出这个风头。因为他清楚，一般情况下，大多数人都不爱看别人充专家，穷得瑟。所以为怕引起旁人的方案，他对别人提出的问题也就是浅谈几句，说清楚了就完。</p>
可没想到，现在反倒真的引起了所有人的强烈兴趣。这么一来，见大家爱听，他也就藏拙不如露巧了，索性倾尽所能，真的充当起了“美食导游”。</p>
于是接下来，就在飘满鸭肉香气的氛围中，他从烤鸭源自清宫御膳房烤乳猪的来历讲起，不但把京城“焖炉”和“挂炉”两种烤鸭技法的区别讲得明白，也把“便宜坊”和“聚德全”两家老字号的历史简单介绍了一下，而就服务员开始把在烤鸭端上桌面时，他正好恰逢其时地把吃法介绍完。</p>
特别是最后，当他把“不到长城非好汉，不吃烤鸭真遗憾”这句本应在八年后才出现的名句，提前作为结束语说出口。不但当场引得在座众人大笑不止、掌声雷动，就连给他们上菜的服务员和厨师，也不由各自竖起大拇指叫了一声“好”。</p>
为此，他们甚至还不住口地称赞，说洪衍武讲得有根有据又有趣，简直比负责接待领导的讲解员还好，是个真正的饮食行家。（当时，还没有‘美食家’这种称谓）</p>
这样一来，大家自然都是面上生光，与有荣焉。并且在这种热情高涨的兴奋中，几乎每个人对品尝烤鸭的兴致，都提升到了顶点。</p>
只是大家却没注意到，方婷的目光竟于不知不觉中，彻底凝固在了洪衍武的身上，一会热切，一会伤感，一会兴奋，一会迷茫……</p>
总之，神色复杂至极，且呆呆出了神。</p>
直到宋国甫帮她卷了一卷鸭肉，塞到她的手里，她才重新恢复意识。</p>
第五十二章 尽兴而归
七十年代的“聚德全”烤鸭，绝非后世那种糊弄人的电烤鸭子，仍然是玉泉山脚下的“京城填鸭”做原料，枣木挂炉烤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