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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返1977-第3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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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所长刚才光顾着给邢正义验伤了,只粗看了洪衍武几眼,还以为是个在郊区插队的普通知青。这时听说是帮俩警察抓贼的人,赶紧来热情握手。可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上话,后面的仨事主又走进了院儿。而这时候,孙副所长隔着窗户看见这支奇怪队伍的,也从屋里走出来盘问。</p>

      赵振民本来就爱白活,当着俩所长的面可真搂不住了,兴高采烈就拉开了话匣子,开始卖弄抓贼的经过。当然,说辞已和洪衍武商量好了,抓首犯的功劳算在了邢正义头上。</p>

      洪衍武对此可毫无芥蒂,笑眯眯地听着。反倒邢正义很不平静,心里觉着欠了洪衍武老大一份人情。</p>

      很快,事情全过程讲述完毕。</p>

      孙副所长听完脸色阴晴不定,一句话也不说,不知道在想什么。</p>

      可秦所长却激动坏了,一手一个猛拍邢正义和赵振民的肩膀。“你们就是俩胆大包天的楞小子。这才几天,就敢自己抓人,而且还一抓六个?怎么样,吃着苦头知道厉害了吧。”</p>

      字面意思似乎是在嗔怪,但实际却是对俩人毫不掩饰的喜爱。秦所长是那么高兴,笑容里浸透了对后辈民警的深深期待和欣赏。</p>

      不过正因为如此,心虚的邢正义反更觉得受之有愧,正想解释几句,却不想赵振民腆着肚儿更吹起来了。</p>

      “小意思。咱们人民警察怕坏人还行?罪犯越凶,对社会危害就越大,咱们就越要抓,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p>

      秦所长当然知道赵振民是在穷得瑟,不过鉴于勇气可嘉,这心气还是要鼓励一下的。</p>

      “好小子,够能白话的。不过只要有这股子劲儿,将来准没错。”</p>

      经秦所长这么一肯定,赵振民美得直晃脑袋,更得意忘形了。</p>

      邢正义却没这么厚的脸皮,他自知立功水分太大,于是检讨起自身的不足。“秦所长,通过这次抓捕,我算明白您教我们的东西有多重要了。我们的实际经验差太远了,这次全靠运气,以后可更得踏踏实实地跟您学了。”</p>

      秦所长眼睛一亮。觉得邢正义不骄不躁,更是个好苗子。忍不住由衷地夸奖。“立了功还能从自己身上找不足?行。有股子钻劲儿。”</p>

      邢正义被这么一夸可彻底不好意思了,摸起了后脑勺。</p>

      秦所长见状不由大笑,接着就把邢正义和赵振民拉到身边,亲自给每人点了一支烟,以示鼓励。</p>

      当俩个新入行的警察点燃香烟,满怀激动吸第一口的时候,他们万没想到,此时秦所长竟特意凑过头来,压低声音嘱咐他们。</p>

      “你们俩都给我记着,以后再见着掏刀子的一定躲着点,可别像这回再直着冲了,多用心眼儿,听见没有?”</p>

      邢正义和赵振民一下愣住了。一直以来,不管公校还是派出所,哪儿都是要求他们越有危险就越要上,这还是第一次听见要他们避让危险的话。</p>

      看出俩人的费解,秦所长又解释了一句。“罪犯跑了以后还能抓,可我得对得起你们的父母。”</p>

      听到这句话,邢正义和赵振民又都猛嘬了一口烟,眼泪差点没掉下来。</p>

      如果单从职业要求出发,他们确实还有点儿没想明白。但确定的是,秦所长这绝对是实打实在为他们着想。能碰上这样的所长,怎么也是福分。</p>

      办公室里的民警和工人民兵们这会儿也都得着了信。听说邢正义和赵振民居然把中午逃脱的反革命【创建和谐家园】团伙一勺烩了,大家伙儿既羡慕又惊讶,全都放下手里的事儿,纷纷出屋来看他们和犯人。</p>

      内勤大刘一见面就感觉赵振民的眼睛发红,故意逗他。</p>

      “哟,振民,你眼睛怎么了?哭一鼻子?”</p>

      赵振民早和大刘逗惯了。“这是哭的?告诉你,我这是盯‘佛爷’盯的,现在我这眼睛还疼呢。”</p>

      “哈哈,有这么邪门吗?看会儿贼还能把眼睛看成这样?”</p>

      “大刘,你可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斜着眼儿盯半小时试巴试巴?”</p>

      “我说的呢,还以为你让几个‘佛爷’给打了,委屈的呢。”</p>

      “他们能打得了我?吹呢。”</p>

      赵振民见人一多,指着寸头和大个儿又开始臭显。“看见没有,这俩小子,我亲手铐住的。”</p>

      接着他一指尤三,又替邢正义吹。“这小子可是首犯。为了逃跑,衣裳都不要了,顽抗。要不是正义,谁按得住他?”</p>

      “牛,振民,你和正义都够牛的。一人一个三等功是跑不了。”</p>

      “你们公校毕业生是不一样啊?真给咱们所提气。”</p>

      “入党提干可别忘了请客啊?别再弄几包‘北海’糊弄我们。”</p>

      民警们纷纷热闹地鼓噪起来,工人民兵们也跟着起哄,院子里一片欢乐喜庆的气氛。</p>

      可唯独旁观的孙副所长,脸拉得跟驴脸似的,都快耷拉地上了。没错,这“坏水儿”就是见不得大家高兴。而且,他也正在替去分局开会的“悠忽儿”发愁呢。</p>

      看他们得意的。等田连长回来可怎么下台啊?难不成还真给邢正义立功吗?</p>

      今儿可真邪了,这俩小子走了狗史运了。</p>

      在孙副所长咬牙切齿中,赵振民又手舞足蹈又吹了老半天。直到他在人群里看到洪衍武,才忽然想起了答应过的表扬信。愧疚中,他老脸一红,马上拉过洪衍武给大伙介绍。</p>

      “各位注意了,能抓住这个【创建和谐家园】团伙,可全靠这位兄弟帮了大忙。而且今儿要不是他推开我,我非得挨一刀。秦所长,您得给封表扬信啊,这真是个见义勇为的好同志。”</p>

      一听洪衍武救了赵振民,民警中间立刻响起一片赞声。大伙儿纷纷上前和洪衍武握手拥抱。</p>

      “小伙子,你真是好样的。是得写信好好表扬表扬。”</p>

      “真勇敢。你是工厂的吗?受过民兵训练吧?”</p>

      “谢谢你小同志,要是所有人都有你这样的觉悟,京城的贼也就没几天蹦头儿了。”</p>

      公安工作具有极高的危险性,民警们完全是出于真心,由衷地感谢洪衍武救助了自己的同志。而洪衍武也在这些民警温暖的手里和大力的拥抱中,第一次感觉到这些身穿‘老虎皮’的人,竟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可唯一让他尴尬的是,民警们都是直性情,人越围越多。到了最后,他已经有些应接不暇了。</p>

      赵振民在旁边看得呵呵直笑,总算他和邢正义挤了进去,把洪衍武拥在中间护着,才结束了这种热情的问候。</p>

      最后,还是秦所长过来和洪衍武再次握了手,并和蔼地询问。“表扬信当然是要写的。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是插队的还是工作了?”</p>

      这是很正式的询问。洪衍武没多想,按照劳教农场里的规矩,先站直身体一个立正,然后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后,才拿出证明文件。“报告政府,解教人员洪衍武教养期满回京探亲,这是我的解教证明和请假证明……”</p>

      在这个院儿里的人,没人不知道这是劳教大队的礼仪,也没人不清楚洪衍武的话代表什么意思。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几乎每个人都张大了嘴。而这个出乎意料的变故,更让秦所长脸色发僵。吃惊之余,更控制不住地一阵猛烈咳嗽。</p>

      其实,洪衍武也打心眼里不愿意这样。但他过去的经验告诉他,身处这个时代就要有这种觉悟。虽然他已经解教了,但只要遇到穿着官衣的人,他必须得深深地鞠躬表示致意,否则这些人一旦知道他的身份就会产生不满。如果他胆敢隐藏身份,那被查出来后果更严重。</p>

      而此情此景,孙副所长却精神为之一振。他眨了眨小眼睛,抢着拿走了洪衍武手里的材料,并很感兴趣地当场翻看起来。</p>

      第三十七章家庭出身

      院子里气氛很尴尬,知道了洪衍武是两劳人员,许多很多民警和工人民兵开始小声议论,谁都拿不准是否还应该给洪衍武写表扬信。</p>

      面对这种态度的转变,赵振民挠了挠头,忍不住为洪衍武抱不平了。</p>

      “嘿~嘿~嘿!我说你们怎么都这样啊?这兄弟劳教过又怎么了?解教人员做了好事才更应该表扬。秦所长,您不是说警察的首要职责就是把犯过错误的人改造好嘛?事实证明,这位兄弟就改造的不错……”</p>

      秦所长皱着眉一直在思索,似乎全没听见。</p>

      而孙副所长这时已把洪衍武的材料细细地看过一遍。一听赵振民这话,他抬起头,笑里藏刀地讥讽。“行啊赵振民,你跟劳教份子真是打成一片啊,都称兄道弟了?我看你忘了自己还是个人民警察吧?”</p>

      这一句话就堵住了赵振民的嘴,站在一旁的邢正义,脸色也同时变得异常难看。</p>

      洪衍武心里也是一紧,看出了苗头有点不妙。</p>

      这个插话的什么“孙子”副所长,像是和那俩警察不对盘儿,这事弄不好要砸锅。</p>

      果然,“孙子”副所长就像注视某种物品似的瞄着他,并且语气阴森地追问,“你是什么家庭出身?”</p>

      洪衍武脑袋里就是一炸。这可是最要命的问题,他怎么偏偏给忘了?他身上还背负着另一个更大的政治污点,那就是从一生出来就落在他身上的家庭出身。</p>

      没在这个年代生活过的人或许不知,在这个特殊的岁月,社会成员都会被划分区别。而这种划分早在五十年代就开始了,特别是在六十年代中期至七十年代末,家庭出身更是成为社会等级的唯一划分标准。它不仅能影响人们的生活,更能决定每个人的前途和命运。比如上学、招工、参军、提干、搞政治工作、婚姻问题、评选先进和劳模等等,所有的一切都得凭家庭成份说话。而且这种评判标准渗透进了社会的每一个角落,让人根本无处可躲。</p>

      要往上说,对解决组织问题至关重要。比如加入红小兵、红卫兵,入团、入党,不仅要往上严查三代,还必须都得是纯红色才能过关。要是往下说,哪怕是身在劳教农场,家庭出身好的教养也会被视作人民内部矛盾,常被用来帮助劳教干部管理家庭出身不好的教养。</p>

      就在这一刻,洪衍武记忆里那些几乎已经遗忘的隐痛和折辱,全被清晰地唤醒了。</p>

      “记着,别跟那小崽子玩,不听话揍你。他爸是资本家,是旧社会的有钱人,有钱人剥削穷人,就是坏人。”</p>

      洪衍武儿时的时候,亲耳听见福儒里的街坊们是这么训诫他们孩子们的。虽然他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家庭出身,可这个玩意儿却已经开始让他被别人排斥了。</p>

      “切,你能跟我比吗?我爷爷是拉洋车的,我爸是蹬三轮的。你丫一‘黑五类’还想加入‘红小兵’?作梦去吧。”</p>

      黑子趾高气扬地显摆着刚戴在他左臂上的菱形臂章(1967年12月22日,红小兵正式取代少先队,成为全国少年儿童唯一合法的基层组织。它的标志最初是一种红底金边金字的菱形臂章,用别针别在左衣袖种牛痘的位置。这种臂章原是棉质的,不禁脏,要到综合修理部压一个塑料膜,后改成塑料制品。因其形状和材质,民间俗称“片儿汤”。),尽管黑子考试总不及格,还蹲了两年班,可“自来红”的家庭出身还是让黑子顺利成为了伟大领袖的红小兵。当黑子和别的孩子在操场上举行加入红小兵的仪式,兴高采烈地把新发的臂章往袖子上别的时候,洪衍武却只能躲在教室里隔着窗户眼巴巴看着。当时他的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唯一的感触,就是觉着像黑子爸那样的爹才是了不起的父亲。相比较,他资本家的爸爸简直不如人家蹬三轮的一根小手指头。</p>

      “狗崽子,洪衍武,长白毛,白毛绿,吃了垃圾放狗屁……”</p>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班里几个男生最先养成了追着洪衍武,用顺口溜骂他的习惯。而逐渐的,班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享受欺负他的乐趣。他们用粉笔在他背后画小动物,把痰吐在纸条上往他衣服上贴,上课时偷偷从后面用弹弓夹了纸团崩他。在他上厕所的时候,他们还往厕所里扔砖头,把他的身上溅满了屎尿。到了他小学毕业的时候,这些既快乐又有趣的游戏几乎使全班的男同学幸灾乐祸,开心透顶。</p>

      “打死丫头养的,资本家的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肯定就丫偷的。”</p>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挥舞着擀面杖和炒勺叫骂着追来,洪衍武则在前面像一条流浪动物一样抱头逃窜。这些人追他是因为学校食堂丢了六个鸡蛋,而他当时蹲在食堂旁的原因,只是想就着饭菜的香味啃他的凉窝头。他不是没想过解释清楚,他已经对他们发了誓,甚至还允许他们搜他的身。可这些人根本不在乎,他们只想抓着他白白揍他一顿,所以他才被逼得不得不跑。但沿途中却有更多的学生参与了这场围追堵截,他们用煤块、泥巴追着扔他。他的【创建和谐家园】、后背、后脑勺全都在疼,可这些人却在哈哈大笑,拿他的痛苦取乐,像是在参与一场快乐之极的游戏。而他只能尽全力飞跑,想尽办法曲里拐弯地跑。绝不能摔倒!快点!再快点!</p>

      随着洪衍武的成长,这种类似遭遇越来越多,让他对家庭出身的理解也越来越深刻。</p>

      家庭出身不好,意味着随时会有一大滩黑泥朝他摔过来,或是墨水笔的墨水甩过来,而父母能安慰他的话只有一句“别惹事,躲着他们”……</p>

      家庭出身不好,意味着他家院门外会贴满铺天盖地的大标语和滴墨如血的大字报,让他一眼看见就不寒而栗……</p>

      家庭出身不好,意味着胡同里的孩子们可以随意往他的母亲身上扔石头,把她身体打得青肿还直冒血丝……</p>

      家庭出身不好,意味着他父亲的胸前要挂上一个黑字红叉的大牌子,会被铁丝勒破脖子,然后屈辱地被推来搡去……</p>

      家庭出身不好,意味着许多人可以高喊着“打倒!”,然后随便进出他家里,用各种革命方式触及他父母的皮肉和他们的灵魂……</p>

      家庭出身不好,意味着他所有的家人都会一起生活在不幸中。妹妹会被同学啐得一身痰迹,二哥上山下乡会被分配到最穷最苦的地方,大哥分配工作时只能去个最差的小厂,母亲每天都要凌晨三点起床替父亲扫一整条街,父亲即使拖着病体也得戴着一顶用茅房的手纸糊的高帽子去挨批斗……</p>

      家庭出身不好,让他的全家人只配享有一个权力,就是在永无止境的折磨中咀嚼痛苦。</p>

      孙副所长见洪衍武半天沉默不语,不由警惕起来。他用针一样的目光刺着洪衍武的脸,放大了嗓门催促喝问。“快说!你到底什么出身?”</p>

      这一声尖刻又轻蔑的逼问,让洪衍武感到无地自容,觉得自己又变成了路边的垃圾桶,或是一件又脏又破的烂衣服。</p>

      怎么办?扯谎吗?</p>

      不,他现在无疑已经引起了眼前这个“孙子”所长的怀疑,绝对无法糊弄过关。要是谎报家庭出身被抓住,可就不是普通问题了。</p>

      可他要是承认了,就凭这老小子拿腔拿调那揍性,一看就是那种动不动喜欢上纲上线,拿手上的权力整人的主儿。</p>

      这种人他见过,当初劳教大队有个小子也这个德行。满嘴阶级斗争,就显他革命。那小子是厨房的值班员,在他帮厨时候仗着劳教干部给的一点小权力故意刁难他,结果傻缺楞让他给打哭了。再见面自然就老实透顶,也不敢再提什么“打倒地富反坏右”了。敢情所有的革命【创建和谐家园】全是装的,草包一个……</p>

      想到这里,洪衍武脸色阴沉,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本能地攥紧了拳头。可他的理智又马上阻止他,不,绝对不能发作,那绝对是找死。</p>

      道理不用说,俗话说:“不怕官,只怕管”,“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个王八蛋再不怀好意,他也不能打。不仅不能打,就是这个老小子再跟他充大辈儿,把他当孙子训,绵里包针地吓唬他,他都得认,而且还得乖乖地装熊。谁让他是个强劳加黑五类子女的“双料”呢?</p>

      洪衍武喘着粗气强迫自己松开了已经攥得血脉贲张的拳头。他的额头已经一片潮湿,手仍在因为愤怒而抖动,心里像被塞上了棉花团一样憋屈。这种内心的斗争简直比真打上一架还要辛苦。</p>

      他注意到现在院里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这些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像要把他一层层地剥皮拆骨。赵振民和邢正义的眼神里既包含着担心又不无吃惊,这让他更加难受,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转变对他的态度。</p>

      算了,都无所谓了。装孙子就装孙子,他原本不就习惯了这样灰溜溜的么?</p>

      洪衍武最后长舒一口气,恭顺地垂下头,尽量用平淡的语气,对着面前那个可憎的“孙子”所长,重新说出了上辈子蹂躏了他近二十年的那三个字。</p>

      “资本家。”</p>

      只是三个字,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深吸口气,转瞬间周围空气冷得几乎能把人冻上。</p>

      唯有孙副所长呈现出一幅果然如此的轻蔑样子,得意得就像个得胜的将军。</p>

      “切,原来是个狗崽子……”</p>

      突如其来的一声辱骂和嗤笑,深深刺痛了洪衍武的心,使他刚压下的戾气几乎就要失控。但他随后却发现,这句话竟不是出自孙副所长口中,而是身后传来的。</p>

      洪衍武怒目转头,眼神凌厉。</p>

      是尤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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