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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僧格林沁脑海里一片混乱,想起了以前幼年时在科尔沁放羊的悲惨场面,靠着自己好狠不认输,打败了几个牧童,夺了几块肥美的草地放牧,后来年纪大了些,学了一身摔跤的技艺,马术也是甚为了得,曾经在放牧的时候亲手撕了几只前来叼羊的恶狼,在科尔沁草原得了个少年英雄的美名,因此被自己的堂叔父看中,选为嗣子,承袭他的爵位,此后再一步步从科尔沁到了京城,再进入了道光皇帝的视线,担任亲卫,这么一步步下来,到了亲王的位置,还是世袭罔替的亲王,除了皇帝的青眼有加,最关键的,还是自己的名声,自己的努力,才一步步到了这个位置,可眼下,这些名声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僧格林沁心乱如麻,耳边响起了脚步声,睁眼一看,原来是儿子,如今是科尔沁辅国公的伯彦讷谟牯走进了帅帐,“父王,”伯彦讷谟牯对着端坐在帅案后的僧格林沁说道,“洋人们已经在天津增兵了?”
僧格林沁点点头,“京中倒是觉得不是洋人想发兵。只不过是色厉内荏,想吓唬吓唬咱们,”僧格林沁冷笑一声,不屑一顾。“真是天真!”
“那说不得只能做过一场了,”将门虎子,伯彦讷谟牯对着沙场是毫不畏惧,“到底看看咱们的将士比不比得过洋人!”
“父王,唐叔叔所部怎么出了大营这么多天都未回来?不会是遇到洋人出了什么意外吧?”
“不是,是我叫他们撤到北边去了,另有他用。”
“什么?”伯彦讷谟牯大吃一惊,“唐叔叔所部乃是我们蒙古八旗里难得的劲旅,又在南边打过长毛,如今大战在即。咱们的兵力多上一分是一分,父王你怎么还分兵?如今那里还有通州这重要的地儿!”
僧格林沁摇摇头,“老大,你看看咱们蒙古骑兵能赢洋人吗?”
伯彦讷谟牯微微语塞,随即说道:“单单靠着咱们骑兵自然是赢不了。不过不是有大学士和胜保大人的步兵,火枪兵吗?自然还有一战之力!”
僧格林沁神色平静,“就靠他们那些?不被他们拖后腿就罢了,咱们从京城一路杀到安徽的,到底是练了出来,不怕死些,胜保的兵在山东平过白莲教。也算是劲旅,可瑞麟这些马步官兵,不过是在京里混吃等死的废物,到时候帮不了咱们,咱们怕还要被连累!”
“因此,我把马步官兵放在后头。咱们顶在正面,叫胜保所部放在两翼包抄,这或许咱们还有一战之力,”僧格林沁站了起来,“唐布拉吉的骑兵我另有大用。咱们如今就这样,三万大军,若是敌不过几千的洋鬼子,我僧格林沁也不配再领什么大军,带什么兵了!”
僧格林沁吩咐伯彦讷谟牯,“老大,你下去,杀猪宰羊,犒赏三军,士气提起来,别在天津吃了败仗,就一副孬样!连草原上能蹬鹰的兔子还不如!”
伯彦讷谟牯领命转生而去,只留下僧格林沁一个人呆在帅帐之中,帐外起了风,乌云密布,原本点了死气风灯照明的帐内更是昏暗了起来,僧格林沁的脸阴晴不定,嘴里喃喃自语,“武云迪,我派了唐布拉吉给你,让你来排兵布阵,若是本王这里不幸战败,皇后的法子能得当,就算我输了,只要你能赢,只要你能赢,只要,我怎么又会怕丢掉这区区虚名?”
窗外的雷声轰的一声,僧格林沁低沉的自语淹没在雷鸣之中。
…..
杏贞把包裹盖了起来,点点头,“安茜你的手艺好的很,叫园子里、宫里的宫女嬷嬷都拿去做,照着你的样式来,也不用针脚密,里面的东西兜得住就尽够了,多多益善,告诉她们,将来做好了,本宫有重赏。”
小朱子进来正殿,对着正和安茜说话的杏贞禀告道:“娘娘,云嫔娘娘来了。”
云嫔武佳氏进来行礼,“娘娘,臣妾的弟弟回来了,”云嫔瞧着殿内没有外人,“好叫娘娘知晓,僧王派了察哈尔骑兵让武云迪带回来了!”
杏贞刷的站了起来,“可是真的?”
“不错,眼下就在东郊,未得旨意不敢入京,就在京外候着,”云嫔说完了消息,有些担忧地看着皇后,“臣妾有些担心,皇上毕竟未下旨......”
“无妨的,”杏贞从兴奋之中醒了出来,看见云嫔担忧的样子,连忙开口解释,“本宫只不过是以防万一,就防着僧王在通州不顺当,妹妹你放心,”杏贞拍了拍云嫔的手,“本宫是皇上的妻子,是中国的皇后,外头的事儿咱们也该关心,且不说别的,如今江南苏杭的织造咱们还能得好的?不过是些历年存下的,这些年杭州运不过来,江宁的自然不必说了,五六年都没了,这苏州也不在咱们手里,就说为了衣服首饰头面,这些事儿咱们也该关心的,况且,你兄弟叫嚷着要上战场,这刚刚把帆儿配给他,什么天大的事儿,总要先完婚!”云嫔点头,“这拿着健锐营,和察哈尔骑兵给他折腾,先不急着上战场,先放着,僧王大胜自然就是无需挂心了!”
云嫔叹服,原本有些担心皇后怕调动军队做些不守本分的事儿,连累自己和武家,如今都已经打消念头,“娘娘说的极是,臣妾就这么一个弟弟,总是全副心思在他身上,多虑了一番,还请娘娘不要怪罪。”
“妹妹何须客气,”杏贞摆手,“察哈尔的骑兵眼下在哪里?”
云嫔低低得说了一个地名儿,边上的安茜听得不分明,而皇后明显是听清楚了,只见皇后的眼睛猛地睁圆圆的,眼中似乎射出了火焰。
“八里桥!”
☆、三十九、百计迎敌(二)
勤政殿。
咸丰皇帝正在叫大起,六部九卿内阁军机科道一个不拉的齐刷刷地跪在正殿里头,皇帝懒洋洋地看了看昨个杏贞批过的折子,一个个问下去,几个地方洪涝,几处大旱,几处又遭了蝗灾,该减免赋税的,该大赦天下的,都要一一商议过去,皇帝问下话来,地下答话的大臣回话迅速的很,也不说废话,咸丰皇帝无不恶意的猜想,列祖列宗要臣子跪着回话,估计也是怕听到的废话太多了。
皇帝翻了翻剩下的,不过是些寻常的事儿,也懒得再一一议过,“就直接发下去吧,军机处发下去办就得了,还有什么事儿吗?”皇帝朝着军机处的几个人问了问,没人搭理自己个,看见后头的肃顺抬起了头,皇帝便问肃顺,“肃顺你有什么事儿?”
“回皇上,刚才通政司接到了僧王的加急奏报,”跪在九卿队伍里头的通政司使怒视肃顺,可见肃顺又去干涉了通政司的差事,肃顺视若未见,“说是大沽口又来了英国人的舰队,大约在几千人的援兵,天津卫里头的英法联军已经蠢蠢欲动了,皇上,奴才以为,还是去避暑山庄避一避的好,毕竟如今洋人势大!”
恭亲王合着眼不说话,文祥连忙反驳,“如今局势尚未到一败涂地的地步,通州还在咱们手里,只要通州不失,就凭洋人几千人也想打到京师?”
“通州近在咫尺,等到通州失了,哪里还来得及去秋狝!”肃顺厉声反问。“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何况万乘之君!”
恭亲王眉毛一抖,“京师乃是天下雄城,端的是易守难攻,就怕洋人连城墙的角楼都轰不下来,况且洋人劳师远征,怕是坚持不了多久,到时候入了秋,怕是洋人自己要受不了秋寒,不需勤王的南军到,就要卷旗而退了!”
肃顺正欲反驳,咸丰皇帝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住嘴,“好了,都别吵了,什么时候还在这里吵!”众人垂手听皇帝说话,“如今这说秋狝的事儿到底早了些,”皇帝对着肃顺说道,“还不到这时候,就看看通州那边如何,再作打算吧。工部和户部都备好粮草枪炮,给僧格林沁壮胆助威!”众臣轰然称是,就在这时,内奏事的小太监满头大汗地小跑进来,递给了皇帝一个折子,杨庆喜连忙接过,交给了皇帝,皇帝打开一看,“洋人们在通州动手了!”咸丰皇帝站了起来,眼中的神色很奇怪,又似乎很恼怒,又好像很害怕,又有很兴奋的样子,皇帝浑身发抖,肃顺和奕??担忧地望着皇帝,就怕皇帝弱不禁风的身板子不小心兴奋过度抽过去,皇帝在御座上走来走去,“好,就让僧格林沁去打一场,看看英国人在陆上,是不是和在海上一样,那么威风煞气!”
“喳!”
通州,张家湾。
让?巴蒂斯特?路易?葛罗一脚踢掉了一颗石子,走到了淡金色头发的额尔金伯爵边上,散漫地行了一个礼,“伯爵先生,您看好了中国人的阵势了吗?”
大英帝国额尔金伯爵,詹姆斯?布鲁斯把架在眼睛上的望眼镜放了下来,心里对葛罗的散漫暗自腹诽——严谨的英国人向来看不惯法国人的漫不经心,表面上没露出来,点点头,“葛罗大使,中国人的阵势我已经看明白了,没什么新意,”詹姆斯冷笑了起来,“中国人永远是记不住教训,这些阵势在天津的时候一模一样!”
葛罗耸耸肩,“这很正常,因为在天津和在这里都一样,都是同一个人指挥的,是个蒙古人,对,是的,”葛罗对着额尔金询问的眼神表示了肯定,“就是以前打到过巴伐利亚的上帝之鞭的后代,上帝保佑,他们已经衰落的不成样子了。”
“中国人有句话我觉得十分有道理,可以说给葛罗大使听听,大概的意思是三十年河西的人厉害,三十年后河东的人比河西的人厉害,我们现在就是这样,”额尔金伯爵一挥手,让火枪兵踏步慢慢前进,“现在中国已经没用了,葛罗大使,就凭我们这些一万人左右的联军,就能征服四万万,注意!是四万万人口的,几千年的文明一直延续下来的大帝国!上帝啊,要知道现在这个王朝,比我们的汉诺威王朝还要早几十年,葛罗先生,你说,”额尔金志得意满,“这样的功劳,等你回国之后,估计能直接送你进枢密院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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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百计迎敌(三)
“我非常赞同额尔金伯爵您的观点,”葛罗虽然对进法兰西枢密院垂涎三尺,脸上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点点头,“我们法兰西伟大的皇帝——拿破仑一世曾经也说过,‘中国像是一头沉睡的雄狮,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必将震惊世界,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中国永远不要醒来。’曾经的上帝之鞭!印刷术、火药!还有那些昂贵的茶叶、瓷器、丝绸!这真是令人震惊的成就!”
“哈哈,中国人发明了火药,却用来放烟花,我们利用火药,做成炮弹现在回来教训中国,”额尔金拍拍手,“大使先生,你说这是不是非常奇妙的一件事儿?”
“当然当然,东方人相信轮回,眼下是转过来了,何况我们也不是就只有火炮!”
“非常正确。”额尔金转过头,问侍从官:“几只骑兵呢?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伯爵您的命令。”
“很好,很好,”额尔金点点头,对着葛罗说道:“中国人肯定没有想到我们还有军舰运过来的骑兵,大使先生,我们应该要给中国人一个惊喜!”
“北非西帕希骑兵团已经跃跃欲试了!”葛罗说道,“虽然我们只有400人,可也能为国家,为我们拿破仑三世陛下勇往直前!”
“我们皇家近卫龙骑兵团、锡克普罗比骑兵团、还有印度招来的两只骑兵团,一共四支骑兵,当然也是不甘示弱,”额尔金对着葛罗笑着说道:“不如我们两个国家比比看,谁杀的中国人多?当然我们大英帝国不会占便宜——按照人均来,怎么样?”
“不如下个赌注,”葛罗开心极了,在他看来,接下去会是一边倒的屠杀。根本无需担心战事,“听说伯爵先生带来了苏格兰最好的威士忌,我也带了一桶上好的白兰地,谁输了。晚餐的酒就谁出?”
“成交!”额尔金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命令传令官:“大炮压制火线,火枪列队前进,骑兵时刻待命!”额尔金一只手别在腰后,一只手把玩着颔下的白色山羊须,身上的马甲是淡紫色的天鹅绒,灯笼袖的白绸是天津卫征用的,怀表细细的金制链子垂在胸前,尽显英伦绅士雍容华贵、从容不迫的气派,“我要让中国人永远记住这场战争!”
……
僧格林沁穿着全服铠甲骑在马上。神色肃穆,连前方几里外英法两军开始发射炮弹发出的剧烈响声和白烟都不能让他的表情有所变化,不远处的斥候来报:“逆夷二十门火炮齐发了!”
“好!”僧格林沁淡然发令,“叫内外火器营把大炮都轰过去,军法官稳住各部。若有惊吓逃跑者就地处斩!”
“喳!”
边上的伯彦讷谟诂说道:“据探子来报,说洋人似乎也有骑兵,咱们要防着骑兵冲锋啊。”
“哼,关公门前耍大刀,可笑!”僧格林沁冷哼一声,“在咱们蒙古人前头说骑兵也是可笑!他们不把骑兵拿出来也就罢了,若是拿出来。少不了要好好给逆夷上一课!”
“叫科尔沁、哲里木、卓索图、昭乌达蒙古各部都给本王收拾利索了!时刻准备杀敌!”
“喳!”
……
九月初七,一等承恩公惠征题本,请旨皇后省亲,本上之日,奉朱批准奏:九月十七日,恩准皇后省亲。惠府领了此恩旨。益发昼夜不闲,重阳节也不曾好生过的。
展眼佳期在迩,自九月初八日,就有太监出来先看方向:何处更衣,何处燕坐。何处受礼,何处开宴,何处退息.又有巡察地方总理关防太监等,带了许多小太监出来,各处关防,指示惠宅人员何处退,何处跪,何处进膳,何处启事,种种仪注不一。外面又有工部官员并五城兵备道打扫街道,撵逐闲人。族内众人都来相帮,惠征等人督率匠人扎花灯烟火之类,至十六日,俱已停妥。这一夜,上下通不曾睡。
至十七日五鼓,自惠征、富察氏等有爵者,皆按品服大妆。府内各处,帐舞蟠龙,帘飞彩凤,金银焕彩,珠宝争辉,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长春之蕊,静悄无人咳嗽。惠征、桂祥等在西街门外,富察氏等在惠府大门外。街头巷口,俱系围障挡严。
一时传人一担一担的挑进蜡烛来,各处点灯。方点完时,忽听外边马跑之声.一时,有十来个太监都喘吁吁跑来拍手儿。这些太监会意,都知道是“来了,来了”,各按方向站住。半日静悄悄的。忽见一对红衣太监骑马缓缓的走来,至西街门下了马,将马赶出围障之外,便垂手面西站住。半日又是一对,亦是如此。少时便来了十来对,方闻得隐隐细乐之声。一对对龙旌凤旗,雉羽夔头,又有销金提炉焚着御香,然后一把曲柄七凤黄金伞过来,便是冠袍带履。又有值事太监捧着香珠,绣帕,漱盂,拂尘等类。一队队过完,后面方是八个太监抬着一顶金顶金黄绣凤版舆,缓缓行来。
富察氏等族内女眷连忙路旁跪下,口里山呼皇后千岁吉祥,早飞跑过几个太监来,为首的正是唐五福,“国太这是作甚,快快起来,”连忙扶起富察氏,那版舆抬进大门,入仪门往东去,到一所院落门前,有执拂太监小夏子跪请下舆更衣。于是抬舆入门,太监等散去,只有莳花、抱云等引领杏贞下舆.只见院内各色花灯烂灼,皆系纱绫扎成,精致非常。上面有一匾灯,写着‘体仁沐德‘四字。杏贞看了看,别的地方倒是没有奢靡,房屋也是旧时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于是入室,更衣毕复出。
唐五福来请旨,“主子娘娘,时辰到了,请升座。”
“什么玩意儿!出来回个家要这样子麻烦,”杏贞不雅地打了个哈欠,刚刚把明黄色朝服换了下来,穿上了件绛红色的丹凤朝阳折枝牡丹山海纹的吉服,三更天起床准备出园子,一路鼓乐喧天,吵得自己头疼,又折腾换了大衣裳,这样也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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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百计迎敌(四)
唐五福苦笑,皇后主子要是没睡好,心情就极端差,连忙提醒,“承恩公和贞定夫人,云骑尉,还有帆儿小姐都在外头等着了。”可不能叫家里人久等。
“那叫起吧,”杏贞就着安茜的手到了正殿,只见设好的宝座前头挂着一道垂到地的湘妃竹帘,杏贞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番细细长长的竹帘,话说慈禧这辈子干涉朝政的方式不就是躲在帘子后头听大臣们奏事吗?哦,对,叫垂帘听政。
杏贞升了座,唐五福拍手,殿外的小太监就知道里头的意思,高声喝道:“一等承恩公并云骑尉觐见!”
杏贞低语了几句,唐五福插话说道,“女眷一并觐见。”,外头的小太监连忙传旨:“贞定夫人等一并觐见!”
室内烛火点的明亮,隔着竹帘,杏贞的视线被阻挡了,只见几个人人影晃晃,进到了正殿,跪下大礼参拜。
“恭请皇后圣安,皇后万福金安!”
“快快起来,都在家里,无需行大礼,”杏贞多年未见惠征,母亲倒是时常入宫,见的勤,许久未见父亲倒是有些想念,眼眶微微发红,连忙吩咐手里拿着拂尘站在帘外的唐五福,“撤了帘子。”
唐五福连忙和安茜一起卷起了竹帘,杏贞站了起来,走下宝座,拉住了刚刚颤颤巍巍起来的惠征,“父亲身子可还好?母亲呢?”一连串地问了些问题,随即又释然。“素日里时常写信,这些话都问过了。”
惠征笑道:“娘娘孝心深厚。”又和杏贞说了些话,拉过了身后的桂祥,“桂祥还不快拜见皇后娘娘。”
一个少年正欲纳头就拜,杏贞连忙拉住袖子,“都是自家人,闹什么虚礼!”细细打量起了桂祥,只见桂祥身子高挑,长眉入鬓,鼻似银瓶。瓜子脸。生的是一副富家俊哥儿的好胚子,桂祥笑嘻嘻地叫了声,“大姐姐,”杏贞点点头。摸了摸桂祥的脑门。“长高了不少。”又问了几句最近读什么书。练什么字,只见桂祥苦着脸皱眉支支吾吾不说话,惠征说道:“嗨。还读什么书,能识几个字,不出门惹是生非就罢了。”
“咱们家的孩子无需死读书,原本就不须科考就能当差的,只要明事理,辨是非,勤勉当差便是。”杏贞哈哈一笑,放过桂祥,又对着安静站在后头的帆儿点点头取笑道,“果然是要准备出阁的大闺女,如今倒是开始文静起来了。”
“娘娘!”帆儿涨红了脸叫了一声,杏贞哈哈大笑,为了涨帆儿门楣,杏贞特别向皇帝请旨,将帆儿收为义妹,叶赫那拉家三小姐,杏贞问富察氏,“母亲,帆儿的事儿办好了吗?这次出来省亲倒是一半为了这事儿。”
富察氏微笑道:“回娘娘的话,一应嫁妆都已经准备妥当,娘娘又拿了自己的体己出来给帆儿添妆,必然是办的妥妥当当的。”
“如此就好,早饭得了吗?”杏贞问唐五福,“倒是有些饿了。”
“已经备下了。”
杏贞拉着富察氏的手,“父亲母亲一起陪着用些,”说道这里又忍不住喟叹,“入了宫,合家一起用饭的机会倒是没有了。”
“娘娘何须伤感,”惠征连忙劝慰,“微臣时常能参见天颜,娘娘住在园子里,不比在宫中关防甚严。”
“父亲说的极是,”杏贞收起了伤感,难得回家要高高兴兴的,“咱们一同说话去。”
“是。”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帆儿脱了淑女的假象,又恢复了跳脱的样子,在饭桌上和桂祥两个人叽叽喳喳,杏贞极为开心,连用了两碗红米粥。等到用了早膳,小憩了一会,又到宗祠上香——原本出嫁女是不能入宗祠的,奈何如今的杏贞不仅是一朝国母,更是炙手可热辅政天子的“内相”——不见几个叶赫氏原本仕途发黑的笔帖式都升了官,出京当县官去了?从不入流到七八品的官,这可都是吏部看在皇后的份上!
所以杏贞光明正大地到了叶赫氏的宗祠,宗祠还大开正门,迎接皇后入内。
杏贞拈了三炷香,心里祷告一番,就把香递给了帆儿,自己就着安茜的手站了起来,看了看上头的影真和牌位,只见第一位摆在当中的正是和努尔哈赤争锋的金台石,对,就是说“就算我叶赫那拉只剩下一个女人,也要灭爱新觉罗,讨回血债!”的那位。
杏贞偷偷瞧了瞧两边垂手站着的族内长老,未见有何异样,也就放下此事不提。
午时,用了午膳,杏贞回到当年未出宫时候的卧室小憩,睡到迷迷糊糊的时候,安茜悄悄在帐外低声禀告,“娘娘,通州那边的急报来了。”
杏贞猛然惊醒,翻身掀开水墨字画素纱帐,“什么急报?是杨庆喜拿来的?快拿来!”
“是口信,”素来沉稳的安茜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惶恐,“僧王在通州败了!”
……
“败了,败了!”僧格林沁下意识地骑着马背对着英军逃去,边上是一群惶恐不安的骑兵,没想到,没想到!
没想到擅长火枪火炮的逆夷并没有在自己这里讨要到什么便宜,反而是自己引以为傲的蒙古骑兵,逆夷们冲锋了几次,就已经溃散地不成样子了,瑞麟马步官兵在火炮的袭击下,肝胆俱裂,早就成为溃兵。
僧格林沁在摇晃的马上面如死灰,身边的人无不惶恐万分,背后又传来了零星的枪声和洋人们得意万分的呼喊,狂风飞舞,山雨欲来,落叶飘零,似乎在昭示着这个古老帝国已经注定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