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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杏贞满意地点点头,“除此之外,本宫再不在军务上多一句话了,”杏贞不是笨蛋,清楚地明白外行指导内行的危险性,转而又问起了英法联军的动向,“斥候可有洋人的消息?”
“已经派了团练的人去打探,叫了他们每一个时辰回报一次,看着时间差不多也要来回报了。”武云迪回道。
“那便等一会子吧,”杏贞点头,安德海原本想着和武云迪打招呼,见着众人均在商讨军事,一时半会插不上话,过了没多久,帅帐外头一声健马嘶鸣,一个急匆匆的脚步走了进来,翻开帘子,冯三保见到帐内多了几个人自己没见过,微微一愣,却也不敢犹豫,连忙单膝跪下,“报!洋人已经拔营起身,到了五十里之外,大约还要一个时辰就到永通桥!”
武云迪挥手让冯三保下去,目视杏贞,见杏贞不发一言,便开口发令,“中军官,速速集结各部,准备阵势,迎敌!”
命令一叠声地被传了下去,外头响起了长长的喇叭声,叫喊声、马蹄声、车轮辚辚声此起彼伏,大战一触即发,杏贞端坐在帅帐之上,听到了武云迪的传令,原本眯着的眼,猛地睁开!
☆、四十六、壮志凌云(五)
额尔金原来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原来的沮丧和担惊受怕一扫而空,眼中冒着慑人的精光,点点头,挥手让那个终于来报告好消息的传令官退下,对着葛罗说道,“看来,中国人终于明白,可笑的偷袭不能阻碍两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家的联合进攻,终于在前方摆好了阵势,要和我们决一死战了!”
葛罗点点头,原本极具浪漫情怀的法国人追求的舒适享受环境在这些日子里完全没有看到,葛罗经历了那些自己不堪回首的火灾、捕兽夹和毒蛇,还有那些恶心的巴豆......连每个晚上都睡不好安稳觉,晚上没有一时安静的时候,不是敲锣打鼓,就是夜袭骚扰,虽然没造成人员伤亡,但是总是不胜其烦,如今终于到了解脱的时候了,葛罗长舒一口气,“伯爵先生,你说的太对了,是应该再一次给中国人深刻教训的时候了,法兰西帝国的军队,现在都交给你一起指挥!”
“多谢公使大人的大度,我相信我们两个国家并肩携手起来,没有人能阻挡住我们的,”额尔金打起了精神,吩咐刺探消息的骑兵赶紧去巡查,“我们别的都不怕,就怕有人又在捣乱,是的公使先生,你担心的很对,鉴于之前层出不穷的偷袭,我们一定要准备好后腰位置的防守,千万不能让丑陋的中国人再在我们头上撒野。虽然天津海边过来的渠道断了,可我们还有好几天的粮食,没关系的,那些海军的头目向来看不惯我们陆地上作战的人,我们深入了中国境内,也不需要他们的大炮支援了,我们的炮兵也是很厉害的,传令下去,”额尔金摸了摸胡子,“变阵,炮兵火枪兵在前面,骑兵在两翼,我要血洗敢和英法联军对抗的中*队!”
“是!”
.....
战鼓咚咚,直把人的心脏跳动快速地振了起来,喇叭呜咽,把众人均知是点将集军的信号,收拾好刀枪,鱼贯地从自己的营房里走出,汇集到校场来,东边是神情彪悍的蒙古骑兵,中间是吊儿郎当的健锐营八旗子弟,西边是貌似老实巴交的淮军,三军并排站着,互相看着对方不顺眼,却在军法官的注视下不敢多说些什么。
武云迪李鸿章唐布拉吉一同上了点将台,军法官朝着三人禀告:“报!三军均已集结,请大人下达命令。”
武云迪也不谦让,上前虎目环视台下众人,高声喝道:“众将跪迎!”
众人不敢违逆将令,稀稀拉拉地单膝跪了下来,只是总有刺头不服气,“好么,一个下马威,无缘无故的跪什么……”悄无声息地在人群里头嘀咕,被自己的什长瞪了一眼,也没有再敢继续说什么。
校场里面闹哄哄的,说话声一直没停下来过,李鸿章对着散漫的军纪皱了皱眉头,三个原本互不统属的部队在一起,发生了奇怪的反应,而且目前看来,这种反应是一种不好的变化,李鸿章凌冽的眼神射向了地上原本大大咧咧的淮军将领,淮军那些人看到了江苏巡抚的眼神,顿时鸦雀无声起来,边上两只队伍瞧见淮军肃穆起来,严肃似乎会传染,不多会,三支队伍就都平息了,校场内安静地每个人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沉稳有序。
李鸿章对着武云迪点点头,三个人心领神会,齐齐和台下的士兵同一方向跪下,对着北方高声喝道:“臣等(奴才)恭迎皇后娘娘!”
场内一片哗然,早就听说了皇后娘娘巾帼不让须眉,万岁爷秋狝热河,实际上大伙心知肚明,不过就是弃城而逃了!皇后娘娘留下来收拾残局,原本大伙都已经灰心丧气了,没想到京师传来消息,皇后娘娘当街和一个下五旗的旗民承诺,“洋人一日不退,一日不去热河!”大家都是粗人,不懂得什么礼义廉耻,私下偷偷都说皇帝实在是太让人伤心了,这完全都提不起精神杀敌么,说的是为国杀敌,实际上不就是为了皇帝卖命杀敌?如今倒好,皇帝自己拍拍【创建和谐家园】逃跑了,自己个干嘛还卖命?大家伙都是普通人,就算自个是八旗的,大清朝也给丁银,可毕竟都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再赚点钱,可不是岳武穆精忠报国最后还落得不得好死的!万岁爷来这么一下子,大家心里可是庙里长了草,慌了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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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壮志凌云(六)
突然天空一声巨响,京里传出来皇后娘娘圣驾留京了!起初的时候大家都嗤之以鼻,这该多滑稽,倒是个极好的笑话,后来陆陆续续京中传来确切的消息,皇后居然在街上宣布留守京师!大伙这才真是提了神,消息传出来,无人不振奋,无人不激昂,特别是原来镶蓝旗的,还有那些姓叶赫那拉的,出入军营无人不尊敬,没有人不树大拇哥的,“是镶蓝旗的好汉子!是叶赫家的好男儿!和皇后娘娘同一个旗的,和皇后娘娘同一个姓的,能不是好男子吗!”
皇后居然来看自己个这些大头兵了!大家一阵骚动,特别是安徽籍的淮军,自打训练成营,从未踏入北边,远远不能和皇城根下的健锐营想比,一个个骚动了起来,一阵喧嚣之后,大家都屏气凝神,静的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脏砰砰砰,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地上的尘土似乎都跟着心脏跳动的节奏飞扬了起来。
大家手上握武器都是紧紧的,站在边上的冯三保冯婉贞眼睛一眨也不眨的呆立着,“皇后娘娘驾到!众人跪迎!”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一个穿着红衣的太监走了出来,手持拂尘,跪在台上,所有的目光都盯在了点将台上,这会谁还顾忌什么礼法,都凝神静气,抬着头,看着一段传奇上演。
一把明黄色的盖伞盈盈升起,皇后头上戴着金凤大拉翅旗头,那凤凰凌空欲飞,飞进了人们的视线,大拉翅两边各垂下金珠一颗,下面是密密麻麻小颗珊瑚串成的流苏,皇后宽阔的额头,修长的眉毛,不怒自威的眼神,鲜红的嘴唇。一一露出了台下士兵们的眼前,身上穿了一件大红色五彩云八团龙袍,东珠朝珠圆润光滑,马蹄袖翻出的双手握住摆在小腹前。双手小拇指无名指戴着景泰蓝镶碧玺护甲,一双花盆底沉稳地踩着,端庄华贵大方地上了点将台。
后头拿伞的是安德海,恭亲王垂手跟在皇后身后,皇后扫视台下,大家看到皇后的眼神看了过来,齐刷刷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心里却是都在雀跃不已,皇后的天颜真的是威严无比啊,还是盛装!
杏贞环视台下众人。点点头,“平身!”
德龄高声喝道:“起!谢恩!”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站了起来,垂手听命,武云迪高声喝道:“请皇后娘娘训话!”
杏贞朝着台前走了几步,看着众人热切却又哆哆嗦嗦的目光。杏贞不由得会心一笑,自己来之前的忐忑不安一扫而空,心中涌起万丈豪情,点点头,高声开口,“列位战士!”
声音像是高高飞起的云雀,穿越在人群之中。在场的人无人不竖起耳朵起来仔细听着皇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本宫今日来,是为大家助威的!”
“洋人肆虐,危害中国,天津至通州。万民哭泣,天下不安,洋人还得寸进尺,想着要打进京师!把咱们的家产田地金银全部烧掉、抢掉、用掉!把我们的妻儿掠走!还要叫朝廷赔出几万万两的银子,去补偿那些拿着咱们的钱炮轰咱们的家的洋人。战士们,你们服不服!”
“不服!”众人被杏贞煽动的话语挑唆了起来,整齐地发出了怒吼。
“大沽口一败,天津再败,通州再败!才一万多人,就直入京畿,天下震动,曾经所向无敌的中*队去哪里了!”杏贞厉声喝道,“康熙皇帝时候把罗刹人在北边打的丢盔卸甲,才过了几年!曾经天下无敌的八旗铁骑到哪里去了!就只会抽大烟泡戏园子了吗!拿不动刀把子和枪杆子了吗!”
众人默然,每个人的脸上都羞愧地红彤彤的,“皇上原本是心灰意冷,不愿再给你等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是本宫苦劝!苦劝皇上再相信大家一次,再让大家和洋人干上一次!看看,到底是洋鬼子的火枪火炮厉害!还是我们中国的英雄儿女厉害!”杏贞看到了台边的冯婉贞,“大家看!冯乡君!一介女流,靠着杀了洋人有了爵位,忠君爱国之心不比你们弱,她只是一介女流,本宫也是一介女流!”
“本宫在此,就是为了尽自己的一份力,为国,为黎民百姓!”
“本宫虽然是一介女流,深宫妇人,也知道国破家不在,也知道忠君爱国,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也知道亲上阵线鼓舞士气,尽自己绵薄之力!各位战士,敢不敢,为了自个,为了家里的父母妻子,为了大清朝,和洋人拼命去?!?!?!”
“敢!”不少人的眼中流下了泪水,更有不少人五体投地跪下行礼,皇后高亢的声音直直地钻入心里,忍不住就热血沸腾,群情激昂,用力地跟着皇后的话语大声疾呼,“敢敢敢!”
“好好好,”杏贞的眼中也涌动着激动的热泪,这就是中国人,只要对他好一点,他就会为你奋斗一切,“这才是本宫知道无敌天下的士兵!”
杏贞对着激动的众人昂然挺立,双手虚按,校场内人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安静地看着这个高不可攀却又和蔼极了的皇后,犹如爆发前平静的火山,“本宫曾学的一段戏,从未唱给任何人听过,今日,就唱给诸君,给诸君践行!”
“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想当年桃花马上威风凛凛,敌血飞溅石榴裙,有生之日责当尽,寸土怎能够属他人,番邦小丑何足论,我一剑能挡百万的兵!”
皇后的声音高亢嘹亮,正是任何一个梨园名角都比不上的嗓音,那声音直直地射中了人们的心脏,血液沸腾了起来,呼吸变得急促,“番邦小丑何足论,我一剑能挡百万的兵!”平静地火山再度爆发了,皇后激昂复又极具斗志的唱腔让人群骚动了起来,众人似乎看到了全副披挂的穆桂英英姿飒爽,斗志奋发的站在自己面前,一个人跪下了,两个人跪下了,三个人跪下了,台下的人都跪下了,齐刷刷地跪了一地,“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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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八日,皇后娘娘到达通州,开始视察附近的永通桥大营,刚一到永通桥大营,皇后娘娘就受到了健锐营营长武云迪、江苏省省长李鸿章、蒙古特战旅旅长唐布拉吉带领着的永通桥混合集团作战大营士兵们的热烈欢迎,皇后娘娘热情地和各级官兵招手示意,并在李鸿章同志的强烈要求下上台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皇后娘娘指出,中国需要士兵们的努力,士兵们的浴血奋战和奋勇杀敌才能让老百姓们睡得安稳,睡的踏实,要发挥部队士兵的先锋模范作用,把自己贡献到祖国事业中去,完成道德情感个人事业上的升华,努力在二鸦之战之中打出勇气,打出霸气,打出志气,她对着冯婉贞亲切的说道:“你虽然是一个女孩子,可干的都是大丈夫敢干的事儿呀!”并号召大家向冯婉贞同志学习,冯婉贞激动地表示,一定要听从皇后娘娘的教导,为国为民,奋勇杀敌,贡献出自己所有的力量。皇后娘娘还亲自唱了一首《壮志凌云》的曲子来鼓舞士气,并对在一线战斗的士兵们表示他们的后勤服务会做好,一定要相信大清政府。最后士兵们在皇后娘娘的注视下英勇地赶赴战场。陪同皇后娘娘视察的有署理总理大臣奕䜣、内务府二等服务官德龄、三等服务官安德海等同志。大清皇家电视台,记者板大学员来自永通桥的报道。
☆、四十六、壮志凌云(完)
武云迪也被皇后感染地斗志前所未有的高昂,武云迪单膝跪下,“愿为皇后效死!”李鸿章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连忙也跪下了,唐布拉吉虽然都是和僧王在草原上混日子,可到底也是喜欢听戏的,皇后娘娘唱的简直就是自己心里想的,早就拔出弯刀,跪在地上,用蒙古话发誓了。
“愿为皇后效死!”底下排山倒海般的跟着武云迪大声说道,恭亲王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也跟着众人跪下,除了手持拂尘的德龄,和持伞的安德海,场内没有人站着,安德海的脸变得通红,握住盖伞的手死死地攥住。
“诸君请起!都是为国杀敌,不分高低贵贱!”杏贞的嗓子有些嘶哑了,不过没关系,正在兴头上的皇后毫不在乎这些,解下了自己佩戴的东珠朝珠,“本宫这幅朝珠,将赐给第一功之人!”
众人又是连胜欢呼,摩拳擦掌,恨不得洋鬼子立马就在眼前,“列位将士,无需担心后身之事!你们若是为国战死,本宫亲自披麻戴孝,为你们送终!”杏贞大声说道,“家里养老抚养子女自然也是本宫一力承当,本宫在此立誓,决不食言!”
“皇后千岁!”
“本宫就在你们的后头,就在这大营外,等着你们的好消息!”皇后朝着众人招手,便往后退了几步,把台子交给了武云迪等人,武云迪也不谦让,高声发号施令,“各部出列,集结成阵,准备迎敌!”
“是!”众人山呼,钢铁般的洪流滚出了永通桥清军大营,尘土飞扬,湮没了点将台,杏贞端然站着,一动也不动,目视大军出了大营,李鸿章等人跪下拜别皇后,各自率本部人马出营,点将台上只留下了杏贞一行从京师过来的人。
杏贞等到最后一队火炮兵列阵出营,转过头,对着恭亲王点点头,“军心堪用。”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早就哑了,干涸枯哑,十分难听。
“是,”恭亲王似乎被刚才万人高呼的场景震惊了,就答了一声是就不多说话了。
“该做的本宫都做了,”杏贞抚了抚身上的灰尘,微微咳嗽,“要是大清,中国命中有此一劫,本宫也是无法可施,毕竟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六爷!只要人心在,败了也能再中兴!若是人心失了,那便是胜上一百次,一次败了,那就是一败涂地,我们该做的都做了。”
是的,京师之中全力支持永通桥大营和洋人决一死战,通州各地的团练自然不说,为了银子和官帽子都是奋力上前,连京中的老百姓都义不容辞地参加到抗击洋人的活动中来,运输物资,打造兵器大家都是踊跃参加,从来不计较工资,还是户部最近些年,收的税多了,又有皇后一力承担,不让老百姓白干活。更有许多八旗子弟嚷着要去通州杀敌,日日在京中装模作样的演习兵法,五城兵马司无法,告到了皇后处,皇后让他们帮着巡逻地方,戒备宵小,这日子四九城的治安比皇帝御驾刚刚走的时候好太多了,简直就是路不拾遗,门不闭户。
“咱们该做的都做了,六爷,就看他们的了!武云迪是本宫一手送到皇上跟前的,李鸿章也是本宫保举的,唐布拉吉是僧王的得力爱将,在北边,已经找不出比这个更好的将领了!更有骑兵、马步官兵、火炮兵、火枪兵诸多兵种,眼下,海上咱们比不过洋人,若是陆上都比不过洋人,”杏贞肃穆铿然开口,“本宫说句犯忌讳的话,那大清朝,真的就是四面楚歌,要完了!”
“娘娘说的极是,”恭亲王默然半响,点点头,“娘娘是否要真的留在此地?奴才以为还是回京才好。”
“不,”杏贞断然拒绝,“本宫又不上战场,回京和在这里都没区别,若是洋人兵临城下,本宫自然以死报国,在这里也行!”杏贞让德龄搀扶着下了点将台,“我就在后头,听着军报也能及时些,六爷你回京主持大局吧。”
恭亲王苦笑,帝后二人,夫妻两个却是截然不同的性格,一个躲都来不及躲,一个却巴不得往前凑,自己怎么敢私自回京,搞得爱新觉罗家的子弟还不如一个媳妇了,“奴才怎么能擅自离开,自然要伺候在娘娘身边,若是照顾不周,皇上必然大怒,奴才也逃不了。”
“很好,”杏贞下了点将台,上了马车,把帘子垂了下来,“那本宫和六爷煮茶听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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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永通桥战(一)
喇叭呜咽,战鼓雷动,一队队的人马驰过,一车车的火药火炮拉住,清兵大军在永通桥边筑起了一个巨大的阵势,一阵狂风吹过,标着各部番号的旗帜凌空飞舞,阵势中似乎飞起来一大片五色云朵,低低得浮在清军阵里面,武云迪胯下的骏马的鼻子里喷出了白气,似乎感受到了大战即将来临的气氛,躁动不安地抬起蹄子刨着地面,武云迪摸了摸马耳朵,让马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没说话,只有狂风在呼啸着吹过人群,吹起了无数尘土。
武云迪眼睛眯了起来,一个斥候骑着马飞奔过来,“大帅!洋人已经到了,就在五里之外!”
武云迪一摆手,“发信号,通知各部!”身畔的传令官高声应下,从身畔的箱子里依次拿了两个烟花出来,“嗖嗖”飞上了半空,“砰砰”炸出了两个烟花,一个黑色,一个红色。
看到信号的各部将领大声呼喝,接收到命令各自朝着既定的地点散去,人马嘶腾,神色彪悍的士兵沉默而坚定地朝着未来走去,武云迪默默看了眼前这一切,转过头,对着同样骑在马上的李鸿章微微鞠躬,“抚台大人,这首战就靠着你的部下了!”
“都统客气,”李鸿章上了战场也不废话,干脆了当地说道,“这是本官应该做的,职责所在,皇后娘娘又搬空了兵部的府库,把北边所有的武器和火药全部都发到这边,”李鸿章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就是堆成山也要把洋人堆死!”
唐布拉吉冷哼一声,纵马离开了三人聚集之地,“我去后头准备了。”
“本官自然不会大意,”李鸿章抚了抚短须,神色凝重,“洋人自攻破大沽口炮台,一路所向披靡,就算通州左近的团练也不过是延迟了洋人的进攻速度,今天,”李鸿章咬牙,“本宫就是拼着淮军重起炉灶,也要和洋人拼了!”
“多谢大人!”武云迪高兴极了,朝着李鸿章抱拳以示谢意,李鸿章连忙还礼,武云迪站直了身子,不屑一顾地对着身后的健锐营一干将领们说道,“瞧瞧人家,不远千里来帮咱们八旗老少守卫京师,咱们皇城根下的老少爷们,也不知道拿什么招待人家呢?要是丢了份子,日后可怎么回四九城吹嘘?”
身后的一干健锐营将领被武云迪激的哇哇大叫,一个叫金宝的人跳了出来,“不消大人激将!皇后娘娘就在咱们大营后头等着咱们八旗子弟兵的好消息,若是这次战丢了脸,还说什么天子脚下,什么四九城的顽主!哥几个,咱们的家人,就托付给主子娘娘了!”金宝振臂高呼,“死怕个球!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小金子说的极是!”边上几个人点头,“谁也不是那没乱子的太监,走!咱们别让南边来的土包子小瞧了!”
武云迪苦笑,对着李鸿章说道,“大人切勿见怪。”
“无妨,”李鸿章淡然说道,“那本官就去督阵了!”
武云迪目送李鸿章回归本部,又吩咐
长号呜呜吹起,“来了,来了!”
额尔金指挥着炮兵拉着车架上前,又抬起头拿起望远镜看着几千米开外隔着一座雄伟的石桥严阵以待的中国士兵,看到都是坐在马匹上的骑兵对着自己虎视眈眈,额尔金嗤之以鼻,“这些中国人,真以为,在没有火炮火枪火线压制下,就靠着骑兵就能攻破我们的第一道防线?”
“不过也不能大意,”葛罗对着额尔金警告道,他觉得这个英国人从刚开始的狂妄自大,到遭遇袭击之后变得谨小慎微,什么风吹草动就疑神疑鬼,到了现在,马上要遭遇中国人的正面军队,认为自己的军队正面作战无敌(虽然葛罗也是这么认为)的额尔金又恢复了狂妄自大的本性,骄傲地不可一世,但是葛罗觉得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当然当然,”额尔金点头,“中国人虽然没用,但是有些话还是很有道理的,有句话说狮子抓兔子也要用全力,就按照原定计划。”额尔金有力往下挥了右手,传令兵大声传话,摆在联军阵前原本望着前面徐徐拉近的火炮停了下来,各个填弹兵迅速地把炮弹填入到火炮之中,一个带着红帽子的军官一声令下,火炮上的引线被一一引燃,黑黢黢的火炮口在短暂的无言之后,轰的一声,射出了火光一道,怒吼着冲到清军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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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永通桥战(二)
永通桥往西不知道多远处的一个小山包前,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庙,就看着庙前的残碑,山门上的衰草,和庙檐下的蜘蛛网,就知道这是一个废弃的小庙,估计只有些狐鼠之类的活物才会来到这里,不过今个被一伙侍卫团团围住,勉强收拾了一下,里头可以稍微遮风挡雨,倒是惊了不少山鸡野兔出来。
一个侍卫急匆匆地绕过放在山门前的车马,进了小庙的大殿,单膝跪下,“报,英法军队攻到了!”
背对着大门盘膝坐在蒲团上的皇后身子震了一震,没有说话,站在皇后身后的恭亲王摆了摆手,让侍卫退下,双手交叉,放下身前,也没有多说话。
庙内点着树枝燃烧的茶壶咕噜咕噜沸腾了起来,安德海连忙把茶壶提溜了起来,倒了两碗茶放在香案上,退着身子出了庙,转过墙根,就看着德龄低着头,对着地上的一窝急急忙忙在搬家的蚂蚁出了神,安德海有些畏惧这个沉默寡言的前辈,不过不在宫廷里头,也少些规矩,安德海也就放开了些,“德公公,看着这蚂蚁呢!?”
德龄默然点点头,抬起了头,看了看天色,东边有一朵巨大的乌云朝着这边涌来,小安子又问道,“德公公你说,咱们大清能胜吗这次?”
德龄摇摇头,“我不知道,你也别多问了,娘娘心烦着,只是丝毫不露出来,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胜。再怎么着,也轮不到我们操心这些事儿。咱们当好自己的差事就行。”
德龄刚刚说完话,东边就响起了隐隐约约的闷雷似的声音,轰隆隆轰隆隆从远处传了过来。
安德海倒的茶碗里茶水热气腾腾,突然间,平静的茶水泛出了一阵阵的涟漪,窗檐下震动了一点灰尘下来,恭亲王的耳朵动了动,那闷雷似的声音传了过来。“看来那边是开战了。”
“在这边也不用再担心了。再担心也是无用,六爷,请坐下吧。”恭亲王依言盘腿坐在依旧穿着红色龙袍的皇后身后的一个蒲团上,杏贞抬起手,拿起了香案上的一杯茶,饮了一小口,干哑的喉咙终于有了些滋润。不那么难受了,杏贞放下了茶杯,转过头,看了恭亲王一眼,“六爷,本宫太任性了。怕是要拖累你了。”
恭亲王原本是满腹的不解和怨言,被皇后带着歉意的明眸一扫,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皇后娘娘这是什么话,伺候娘娘是奴才的本分。”这么一句话脱口而出,恭亲王险些要给自己打两巴掌。这么卑躬屈膝的话是自己个说的?
恭亲王的脸上【创建和谐家园】辣的,连忙又解释了起来,似乎是说给自己个听,安慰自己个的,“我不过是不受皇上器重的亲王,虽是宣宗皇帝亲子,嘿嘿,还不如一个破落宗室,如今得了这个钦差大臣,我心里倒是明白,不过是皇上推出来的,正如娘娘所说,抚局不成,我还是要回家抱孩子去。”
“皇上虽然有着不是,还是肃顺挑唆的,到底是为了皇上身边只能有一个权倾朝野的宰相,本朝和前明体制像似,前朝是大学士,本朝是军机处大臣,虽无宰相之名,却有宰相之实,有了你在,他自然就轮不到了,所以这是权位之争,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皇上不带你去热河的道理,”杏贞站了起来,在破旧的布幔下,打量起了残缺的佛像,那佛像头像残缺不全,左手在胸前托着一个瓶子模样的法器,右手拈着一个如意的手势,看上去应该是观音大士,“其实这也是本宫和六爷能走近的原因,因为咱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恭亲王默然,皇后说的太直接了,“钦安殿佛香阁都供奉着佛陀,不过本宫不太信这些神佛,六爷你可知道为什么?”
“我不知。”
“洋人进教堂是为了忏悔,中国人进庙是为贿赂。进教堂免费听布道,忏悔灵魂,听劝导与教诲;进寺庙则是花钱求佛,乞求升官发财。**越大,苛求愈多,本宫是红尘中人,自然也有**,不过本宫倒是相信自己个多些,不太相信神佛。”杏贞也是为了缓解对于拿自己的前途命运来赌博的压力,只能是不停地说话,“今个本宫所求实在是太大了,所以,”杏贞慢慢跪了下来,“不得不再信一次佛陀,想着若是佛陀能圆本宫所愿就好了。”
我拿上了自己的后位、皇帝的信任、自己的安危、和这个国家的前途,和未来十年的和平局势,来进行这个天地之内最大的棋局,把中英法三国都搅进了这个巨大的棋盘,我不能输,我输不起!我要是输了,我就只能灰溜溜地去热河,接受皇帝的无奈,接受肃顺的嘲笑,和那厄运般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