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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进宝的心里真的好怕,可他最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因为流感病毒已经在人的身上传播开来。
两口子刚刚躺下没多久,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砰砰砰!
“进宝!救命!救命啊!”仔细一听,外面是朱二娘的声音。
杨进宝头发根发炸,只好窜下炕开门:“婶子,咋了?”
“进宝,快!俺家儿媳妇不行了,眼瞅着没命了,救人啊!”朱二娘扯着他的手就往外拖。
“婶子你别急,我马上跟你去。”杨进宝二话不说,抄起医药箱子跟着老婆儿风风火火再次来到了朱家村。
走进朱二家的门,朱二媳妇真的不行了,趴在炕上半死不活。
其实三天前她就一病不起,上吐下泻,只是因为杨进宝在昏迷中,没人来给她看病。
现在杨进宝醒了,朱二娘迫不及待把医生拉来了。
走进屋子一瞅,杨进宝就吓个半死,几乎不认识朱二媳妇了。
几天的时间不见,女人骨瘦如柴,眼窝深陷,昏迷不醒,只差一步就吹灯拔蜡,嗝屁着凉。
从前,她是个猛张飞,那身板特别的硬朗,手臂跟两腿上的肉都结成了块儿,不低于一百七八十斤,是娘娘山最有名的彪悍女人。
如今的朱二寡妇却瘦成了一根干柴棒子,她没穿衣服,光着脊梁,半截被子覆盖在【创建和谐家园】蛋上,旁边放了尿桶,从嘴巴里出来的秽物全喷在了尿桶里。
起初吐出来的是饭菜,后来是酸水,今天已经开始吐血了。
她后背上的脊椎骨都冒了出来,蒜头那样根根冒起,两侧的肋骨也硬邦邦的,根根暴凸。早就严重脱水了,一阵风就能吹走。
“嫂子,你咋变成了这样?”杨进宝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不吃不喝好几天了,吃啥吐啥,烧一直没退过。”朱二娘在旁边解释道。
“那咋不送她到医院?”杨进宝问。
“俺家没男人,村子里也找不到几个男人,也没马车,再说还没钱,俺一个妇道人家咋弄她?”朱二娘叹息一声说。
“等不及了,我先帮她打一针,婶子你收拾一下,我立刻套车送她到医院,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杨进宝慌了手脚,赶紧帮女人注射了药剂,然后马不停蹄回家套车去了。
马车赶来,他把朱二寡妇抱上去的,曾经健壮庞大的女人轻得像根鸡毛掸子,没费吹灰之力就把她扔马车上了。
然后杨进宝挥起鞭子,大青骡子在山道上飞窜起来。
村子里的家畜家禽,猪羊杀净了,好多患病的牛马骡子也杀净了,没有患病的那些老金舍不得。
骡马驴牛可是生产工具,没了它们,山民明年的【创建和谐家园】就收不到家了。所以杨进宝家的大青骡子留下了。
他在前面赶车,朱二娘后边抱着媳妇,用被窝裹得严严实实,女人还一个劲地喊冷,两排牙齿直打架。
不但如此,她的嘴巴里还嘟嘟囔囔含糊其辞:“俺是二毛俺死的好冤,还俺的媳妇俺是三旺,把彩霞还给俺。”
也难怪这两天村子里风言风语,朱二寡妇昏迷中出现了幻觉,看到了死去的二毛跟三旺,这两个人手拿铁链子,要来索她的命,拘走他。
女人嘟囔一阵,又恐惧地大喊大叫,撕嚎声在山道上蔓延,山里的狼差点招出来。
杨进宝没办法,转身给她一针,一针将女人扎得晕过去,她才不折腾了。
走进县医院,朱二寡妇立刻被送进了急救室,医生的检查结果出来,杨进宝更是吓得心惊肉跳。
“医生,我嫂子啥病?”虽说他本人是中医,可中医跟西医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好多西医都看不起中医。
“她得的是霍乱,流感,只可惜普通的药物控制不住,没啥效果,烧还没退。”
“为啥药不管用呢?这是咋回事?”
“我们也不知道,可能是一种新的流感霍乱病毒,病菌产生了变异,暂时没有特效药。”
“那你的意思?”
“你嫂子不行了,该准备啥准备啥吧。”
“啊?”扑通!杨进宝坐在了医院的长椅上,有点傻眼。
“俺滴天儿啊,俺滴地儿啊,越渴越吃盐啊,可怜俺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儿媳妇留不住了,呜呼呼呼啊呵呵呵。”朱二娘扯嗓子就哭开了。
她家已经没啥人了,老头子二十年前就驾鹤西游去了,是喝酒喝死的。
儿子朱二死于三年前,出山打工的时候帮人【创建和谐家园】,一堵墙倒了,正好把他压在墙底下。
男人的尸体被刨出来的时候,好像刨出一个山药蛋,都被砸成了肉煎饼。
家里只剩下一老一少两个寡妇,儿媳妇再一死,朱二娘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进宝,咋办,咋办啊?你一定要救救俺媳妇,俺把她当闺女看嘞,她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啊,没了她,俺也不活了。”老婆子一把鼻涕一把泪,拉着杨进宝好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婶子你别急,嫂子的病我包了,住院花多少钱,我出!咱在治,啊?”杨进宝没办法,只能劝慰她。
第二天早上,县医院的医生就把朱寡妇的血液采集样本送给了大城市的医院,让哪儿的人进行检测。
傍晚不到,大城市的医生就赶到了娘娘山县城,进行了会诊。
最后会诊的结果是,这是一种罕见的流感霍乱病毒,首先要封山,山里人跟山外人进行隔离治疗。里面的人不能出来,外面的人也不能进去。
而且立刻通知了县里的主要领导跟市里的领导,申请了医护队,驻扎进娘娘山,帮着他们治疗。
杨进宝一听,更是吓个半死,妈妈个吻的,事儿越闹越大了。
果不其然,朱二寡妇住进县医院的第三天,就被人抬回去了,再次送回朱家村。医院还担心她的病感染到其他病人呢。
杨进宝也跟着一起重返娘娘山。
村子里首先来了一大批身穿制服的人,将山道封锁了,半路上设置了路障,切断了娘娘山跟山外的联系。
第二批进去的是医护队的人,一水的白大褂,还用马车拉了大量的检测仪器跟设备。
一时间,娘娘山熙熙攘攘,显出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很快,山村的大喇叭就呼喊起来:“全体群众注意了,每家每户的人立刻到大队部进行体检,只要是感染上流感病毒的人,马上进行隔离治疗!”
这是春桃的声音,春桃作为村长,不得不跟医护队的人配合,她也是为全村的人着想。
起初,山里人没有感到哪儿不对劲,流感病毒才刚刚开始,没啥大惊小怪的。那些女人们嘻嘻哈哈排队,验血,好像赶会,没觉得大难临头。
可检查的结果出来,四个村子两百多个人,至少有四十个人已经严重感染。
有的症状不明显,只是在低烧,感冒,而有两个已经上吐下泻,昏迷不醒了。
谁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这么严重。
铺天盖地的灾难终于向着善良的山民袭来,世界末日也终于降临在她们的头上。
第118章 不想死
“进宝,你说咋办啊?医护队的人找到了我家,让我找地方给那些病人隔离治疗,可咱们四个村子没有合适的地方啊?”春桃作难了,跑到杨进宝的家寻求帮助。
上级的命令下来,让他们配合医护队的工作,必须找个封闭的地方,将病人跟正常人隔离。
杨进宝想了想:“把他们送到我的饲养场,哪儿地势好,封闭。”
“可你的饲养场还没有盖起来啊?”春桃提议道。
“找人,立刻修盖!先把围墙垒起来,按上门再说,在院子里搭帐篷,至于里面的厂房,暂时不管了!”
“可村子里没人,咋办?”春桃又发愁了。
“把其他女人组织起来,一起干,放心,我出工钱。”杨进宝咬着牙道。
“好,那咱们只有这么办了。”于是,春桃跑大队部打开扩音器又喊开:“谁到杨进宝的工地上干活,大家踊跃报名了,工钱一天一结算,绝不拖欠。”
可喊出去整整一天,没有报名的。第二天杨进宝跑工地上,一个人也没看到。
他很无奈,就自己抓起瓦刀干起来,一边搬石头,一边和泥垒墙。
石料跟水泥都是现成的,工具也是现成的。
吃过饭,第一个过来帮他的是巧玲,发现男人汗流浃背,巧玲卷起袖子就扑了上去,给他当了小工。
第二个来帮忙的是杨招财,老杨二话不说,跳上架子拿起瓦刀也帮儿子忙活起来。
第三跟第四个人是牛大山跟马采芹,这两个人现在死心塌地跟定了杨进宝,绝不会看着他作难,一扑而上,同样忙活开了。
第四波人是老金跟麦花嫂,这两口子也迅速赶到,一个拿铁锨一个拿大铲,叮叮当当的建筑声继续在山坡上响起。
很快,狗蛋来了,春桃来了,其他的乡亲也一个个赶来了,工地上的人越来越多。
眨眼的时间,一支浩浩荡荡的建筑队被组建起来,大家都是不约而同。他们不仅仅是为了杨进宝,也是为了自己的家人早一天恢复健康。
三天以后,杨进宝饲养场的围墙建立起来了,还垒砌了简易的厂房,用来当作那些医护人员的宿舍。
院子里搭起了大帐篷,一片又一片,帐篷搭好就是拉病人了,可这时候一个新的问题再次产生没有一个病人愿意住进来。
因为大家都说这儿是阎王殿,有来无回,那些医生跟护士把他们当小白鼠实验,治不好就会死,死了就会当场烧掉。
谣言一起,那些患病的人就慌了,躲得躲藏得藏,工作组的人找半天,一个也没找到。
“杨进宝!你们村里的人怎么回事儿?一个个这么不积极,不赶紧把病人拉进来,她们会传播其他人的,难道你想瞅着娘娘山的人死绝?”工作组的组长不乐意了,冲杨进宝瞪眼睛。
可杨进宝不买他的账,怒道:“你冲我瞪个毛眼?那是你自己没本事!我又不是村长,这件事我管不着!”
“可全村人都听你的,你有威信!”
“威信个屁!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这事儿你应该去跟春桃姐商量,她才是村长。”杨进宝不害怕,他在村子里没有担任任何职位,不怕丢掉乌纱帽。
“我就冲你要人!别管咋说,三天之内,你必须把所有的病人给我【创建和谐家园】在这里,要不然要你好看!”
“我不去!爱咋着咋着!”杨进宝还不管了,回到家蒙上被子睡大觉。
大瘟疫的来临将他弄得束手无策,所有的梦想跟愿望全都破灭,泄掉了底气。
再说那些山民不愿意进去,只能强制,强制抓人就会名誉扫地,得罪人的事儿他才不乐意干。
工作组的人没办法,正好挨家挨户抓人了,按照名单上的人名字一个个抓。
第一个抓的是朱二寡妇,朱嫂不能动了,几个年轻人飞扑上去,跟抓小鸡一样,将她抬上担架,给弄饲养场去了。
朱二娘在后面哭哭啼啼,心里很不乐意,但是她知道,只有进去饲养场儿媳妇才有一线生机。
第二个要抓的人竟然是麦花嫂,经过检查,她的血液样本里也发现了流感病毒。虽说病情没有复发,还在潜伏期,可早晚是个隐患。
头天晚上老金就跟女人做了工作,说:“没事儿的,一定要配合医生的治疗,只有你治好了,咱们才能好好过日子。”
麦花答应得挺痛快,可早上起来她就跑了,不知道窜到了哪儿?女人产生了恐惧。
老金找她很久也没找到,把四个村子翻个遍,急得浑身冒汗。
没办法,他只好找到了杨进宝,问:“进宝啊,看到你嫂子没?”
“没!”杨进宝没好气地回答:“回你家炕上找去,自己媳妇都看不住,你还能干点啥?”
“夜儿个她还答应我,到大队部去治疗,早上起来咋就跑了嘞?醒来一摸,就摸不到了。”老金很发愁,担心麦花嫂将流感病毒传给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