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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枝夙孽-第15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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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妾又躺了些时,陪在一边的婢子以为她折腾得累了,况且现在本已是夜深,便自作主张屏退了余人,熄了灯,让她继续安歇。谁想不过是两个时辰的寂静,自家主子却忽然坐起了身,陪在床边的婢子本打着瞌睡,给主子起来这一下惊得差点跳起,借着月色,忙伸手取过衣衫给她披了,“夫人,此时才刚夜半,离开亮早得很呢。夫人还是行躺下休息吧。”

      见主子并没有再躺回去的意思。正欲燃灯,小妾按住她手,默了一会儿,想了想,“我扑些粉看在灯下惨白些,这就去大夫人的院子前去求她。她费尽心思做出这样无解的局来,我该让她看了我所有可怜相,才能在她眼中真的低到泥土里不是。”说完,自顾自发出有些瘆人的低笑。

      婢子答应了一声,才回味过来主子说的是什么,忙劝道,“夜色深沉,况且刚刚才放出风去,说是夫人您伤着了,这会儿上,就赶着去见她,难免招她怀疑。”

      小妾凝紧眉眼,“她本长于算计,又多有学识,要让她放下戒心,就一定要让她瞧到我的惧意,像这样忍痛前去求她,是再好不过的是机。”

      婢子犹豫了一下,似乎仍然觉得不妥,但是,主子的吩咐不敢不听,忙扶着下了床,见她借着月色走到妆台之前,想来是去扑粉,要上去服侍,却听到她有些突兀吩咐道,“平白装出痛楚这等事,装得了一时,又何能长久,必会让她瞧出眉目来,若要让她信以为真,我还是带上些真伤的好。那样才是真真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婢子不明白她的意思,怔了一怔,她已经站起身,直接去摘挂在墙壁之上的辟邪剑。

      婢子这才如梦初醒,大大地惊了一跳,险些打番手里的粉盒,慌得不顾主仆之礼去强按她的手,“夫人,这东西锋利可是使不得,若然是真的伤得大发了,可怎生是好。”

      小妾却声音放得极轻,“好歹是比睡梦之中丢了性命的要强。”说完,拨开婢子扶住她的手,紧紧闭住眼睛,向手腕上面一处划开一道口子来,殷虹血迹刹然破出。

      婢子吓得惊呼了半声,被她喝止,“不过是皮外伤,哪里要大惊小怪的。”

      婢子白着脸点头。赶紧撕下自己的一角衣衫,给她扎紧伤口,还想去取药,小妾已经举起手来,在那伤上狠狠掐了一下,那痛就从皮肉之间硬生生疯狂长起,一瞬间痛遍全身骨肉。可随那极致的痛楚一同来的感觉却来一种莫可名状的厥喜,她低头看着那很快打湿包扎的血迹,就像是从妆镜之中看沾了胭脂的红唇。脸上浮现出森然可怖的笑意,“这些痛楚,也不过是她先行欠着我的,早晚有一日,我会让她全部都加倍奉还。我会让她好好尝尝什么是生不如死。”说完,扶了那婢子的手,直接向外面去。

      守在院子里的婢子不明白主子的意思,只向那大婢子脸上去瞧,看是无可忤逆的意思,忙开了门又提了风灯,却有些犹豫着不敢问是要向哪里去。

      直到走出一些距离,才听到大婢子提点着,是要向佛堂去。夜里起了很大的风,提灯的婢子,紧紧握住风灯执柄,减少它摇动却很是不力。摇曳的光团之下,黑暗的不知处,如魍魉魑魅团聚探探缩缩,幽幽的瘆人。

      大夫人先时被撵出了国舅府在别院清居,不过几日,便得了高人指点,以赎罪之名,硬生生搬进了国舅府的佛堂里面,日日参禅打坐。国舅见她无声无息地行事,也不与她照面,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由了她去。

      月已有些偏西,万物都沉浸在睡梦之中,连府中四下里垂着的气死风灯,也显得平时暗淡了几分。

      行了好些时,才瞧到佛堂之上的素灯随风悠摇,小妾回首向另两个跟来的婢子道,“那里毕竟是佛门清静之地,你们便在此止步吧。”再走出两步想了想,对着身边的大婢子与提灯的婢子一起道,“你们两个也退下吧。”

      大婢子吓得忙福身,“这,奴婢是从没有离开过夫人身前的。”再抬头,向那只有素淡灯笼光色的幽静秘门中看了一眼,“奴婢还是与夫人一同……”

      小妾不耐烦她唠叨,“多一个人又不是多了千军万马,可保得了什么。今天就是被她啃得光了,也得去赴这啖肉之宴啊。说不定最先尝自己肉的还是我自己。”

      婢子听她说得这样可怖,眼里已经闪转泪花,只能点头看着主子亲自提了风灯直向那古静院落走去,又转眼消失在门廊处。

      第四百三十八章 私相

      小妾不耐烦她唠叨,“多个人可保得了什么。今天就是被她啃得光了,也得去赴这啖肉之宴。说不定最先尝自己肉的还是我自己。”

      婢子听她说得这样可怖,眼里已经闪转泪花,只能点头看着主子亲自提了风灯直向那古静院落走去,又转眼消失在门廊处。

      不知为何,佛堂院中的风似乎是吹得更大,小妾提了那灯向那中堂只走近了两步,道旋风刮过,吹得手中风灯脱出,直摔在地上燃起大大的火苗来。

      她有些急地伸出脚来,将那些被风吹得到处都是火苗踩灭。等踩得尽了,蓦然抬头时才现,大夫人已经整装站在她面前,脸猜度地看着她。

      那看似轻轻的目意落在她脸颊之上,让她瞬忘记了腕上的痛。

      只因那目中的光竟然这样轻易洞穿她血肉半,“妹妹向过着镶金配玉的日子,如何舍得来我这出萧瑟之地沾染晦气”再用疑惑目光去看她那被烧得有些糊的鞋面,“妹妹,这可是招着谁惹着谁了呢看这架势是要大红大紫啊。”

      小妾缓缓抚上自己的鞋面,下瞬,已经动作伶俐的起来,大夫人身边的婢子不知她如何意思忙站在大夫人身前回护,她却走进几步,直直的跪了下去,“妹妹从前面昧了心窍,做了许多不恰当的事,真是糊涂至极。”

      大夫人面前的婢子退开,小妾扬起头向上看,本来是想听到夫人将她揶揄,哪知,却只看到个背影。大夫人已经众星拱月般重新回到佛堂。最后的步影在门前消失,禅堂的门慢慢合上。刚刚时纷乱的佛堂,又成了个暗沉沉的影子,这样看上去如虚如幻。唯只廊下,挂着几枝素淡的灯笼,随着烈风飘飘涌涌似在人间。

      小妾心里清楚,事到如今,她定会好好为难自己,可是到了现实之中,却连难为她都懒得做,而是让她像这样,自己难为自己。

      不过,好在她刚刚进院子的时候,已经蓦然想出个办法,那时正要进入禅堂的院子,她只是在自己婢子边轻轻念叨了下,此时并不确定,那婢子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刚在外面等了许久,但见禅堂之中有火光晃而过,后来又不见声息,小妾身边的大婢子急得来回搓自己的手。指甲陷入血肉的时候痛,忽然想到,自己主子走之前说的那两个字,云志,那是大夫人的儿子,府上的二公子。可那时,自己主子走得太快,她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自家主子在这要紧的时候,提那位二公子的用意到底何在

      又过了半晌树耳听听,里面依然声息皆无,又实在放心不下,悄悄挪步迈上那大门的台阶去,隐约看到个跪在地上的身影。细看之时,认出正是自己的主子。

      婢子惊的就要扑进去。正好迎上自己主子的目光。她服侍这小妾的时间虽不长,但却心思灵动,触到主子意味极深的目光的刹那,忽然恍然大悟了其中幽幽的暗示。是云志,国舅的第二子,现在自己主子向大夫人示弱遭了为难,而要想将主子从大夫人手中解救出来,就只能围魏救赵,选中大夫人的软肋击,让大夫人不仅难为不了自己主子,反而要来相求。

      婢子就这样顺势想到搭救自己主子的办法。那位小少爷,是大夫人的心头肉,如果他在这暗夜之中有了什么不测,那么不能走出禅院半步的大夫人,又会反过头来求自己的主子帮忙,那样的话事情,此刻的为难情势,可顷刻扭转。

      淡淡灯笼光泽之下,大婢子这小妾点了点头,然后,提裙转身飞快的跑走了。

      仍然跪在原地,双腿已经麻木无觉的小妾,见自己的婢子明白了自己要传达的意思,终于长长的喘出口气来。看来这世上的求饶,也得有筹码才行。千篇律的认错,即使跪断了双腿,又能如何那【创建和谐家园】当真以为自己拿她没有办法,却不知道,自己这出向她低头的把戏,也要强按着她的头受了了事。

      但是,如何能让那位丫鬟婆子无数的小少爷,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场病来,要真算起来,应该是比示弱于大夫人遭为难,更难的事。可巧,偏偏有个转机在里面。三个月前,这位小少爷身边奶妈的儿子,向小妾身边的婢子表达了求欢好之意。那时,被她啐了个满脸花拒绝得痛快。当时痛恨得厉害,丢在脑后久了,差点就忘了。

      可终究是世事无常。事情到了这步,为了救出主子,也将自己挽出危局,就再也装不得什么清高。

      婢子来到那人当值的所在,可巧他就在门房上监夜。借着别人都在打瞌睡不备,向他招了招手。

      那人嬉皮笑脸的出来,“姑娘,这大晚上的怎么来这儿了,难道是我们夫人有什么特别的事要与国舅出门吗”

      婢子努力做出个笑意来,“难道,我来找你,就只能为着夫人或是老爷的事,不能是你我私事吗”

      那人虽然目光油滑在她身上上下打量,副垂涎欲滴的样子,但到底看在她是小妾身边的红人儿,纵然是有那色心,也只得言语恭敬,此时见她改往日的清高样子,如此温声细气地与他说话又私有他梦寐以亲的暗示,感觉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好似酥了般,连说话的声音都起颤来,“我的好姑娘,说这话的意思可是要让我这土命人想歪了”

      婢子目光柔柔向他眄去,“你自己还知道你是土命人,人家不过是稍稍与你开个玩笑,矜持下逗你,你便当了真的,再不理人家。到得今日,还要人家找上门来。真是好生心狠。”

      她如此顿娇嗔,那人才是真正的抵受不住,唯顾忌着身后都是府上的守夜人很是不便,忙伸出手来,拉住这婢子衣袖,绕过代府墙,直向的又黑又暗的角落里面去。最后,终于走到了处厢房之后的阴暗影里面才止住了脚步。

      婢子心上惦记着自家主子非常焦急,可又不能直接只求他相助,让他猜到内里的用意去,只得脸嬉笑的跟他绕,“这里又是哪里人家不过是来瞧瞧你,怎能跟你来这样的地方,万被人瞧去了,又会觉得,我们在这里行什么不轨之事此后,要人家如何做人

      第四百三十九章 合欢

      婢子心上惦记着自家主子非常焦急,可又不能直接只求他相助,只得脸嬉笑的跟他绕,“这里又是哪里人家不过是来瞧瞧你,怎能跟你来这样的地方,万被人瞧去了,又会觉得我们在这里行什么不轨之事此后要人家如何做人”

      她这样正色起来,那人竟然双膝软,扶着她的裙角跪了下去,只抱着她双绣鞋,抹起泪来,那婢子最讨厌瞧见他这副样子,但此时究竟是要求他的,也只能与他虚与委蛇,见他抱着自己的双脚,在那上面又亲又啃。笔趣Δ阁Δn也少不得与他耐烦。

      婢子最后终于耐着性子蹲下身来,“你这个样子,倒是让人再不敢见你了。”

      那人听了,忙抹干眼泪,顺从起身,“那可不成,第次见姑娘那日,我就知道,这生是要与姑娘在起的,便是上得了刀,山下得了火海,也不改此志。”

      那婢子原本还寻思着,如何能将话题带到正题上来,听他自己先说起的志向,心下道声正好,于是半似有意半似无意地说,“你可知道什么是志向,就凭你,靠着娘亲给人当个奶妈,自己守着王府的院子,便能成就得了什么志向吗不过是给人看成个狗腿奴才。”

      那人听了并不气恼,涎皮赖脸的将她拥进怀里,“我在这里听人驱驰,拿的那些银钱,可不比外面那些用出了力气,抵死卖命的人少。况且从前大夫人旺盛的时候,还有不少人是走我的门路来求大夫人事情呢”

      那婢子嘴上哼了声,“听你说的倒是花哨,但是现在又如何了呢”

      听她追着往下问,那人的头时有些抬不起来,只是将怀里的她狠狠搂紧,“可大夫人就是大夫人,老爷就是生气还能气上几天呢早晚有日大夫人能重归正位,到那时候,我娘亲服侍小少爷有功,必能得大夫人奖赏,那个时候,我们的好日子可就来了。”

      婢子伸出手来,在他额头上戳,“你娘亲,自是千肯万肯的要卖命侍奉主子,只是这位大夫人的命数,难过此劫。”伸手去推那人,想要在他怀里挣出,那人却是纹丝不动,又过了良久,反而在她身上嗅起香来,“你这个就是什么人忧天大夫人的哥哥可是皇上眼前的红人,老爷虽然生了那么大的气,不过也是给旁人做做样子。但凡那位舅老爷,再向上升步,老爷就会欢欢喜喜地将大夫人接回来。”说完,张充满酒气的嘴巴,已经移到了婢子脸上,伸出舌头来在上胡舔。

      给婢子用指甲尖划了下脸皮子,才呼痛地停下嘴来,见婢子张漂亮的脸上起了恼意,慌忙赔笑,“心肝,我喜欢你得紧,就再没说这些用不着的事情了,还是干脆成就了咱们俩的好事吧”

      婢子动作麻利地打开他伸过来的爪子,“就算是不说这些事,你倒是给我说说看,那位大少爷院子里的月河与你,近日里与你又行了如何的龌龊事”

      那人见她眼里不揉沙子,忙垂下头,拿起她的手来在自己脸上拍,“那你打我就是,哪怕是要杀了我呢,只要你解恨就行。”

      婢子见自己猜得正中,心上呼出口气来,只是脸上,仍然做出那等冷冷样子,“说起她来,瞧你那要紧的样子,今夜算是我白来见你了,你要的什么合欢自然是与她合欢,便是幕天席地的苟合,也没人要管你。”说完,垂袖,便要闪身走开。

      那人可是让她吓怕了,腿软,扶着她的双腿,又再次跪了下去,“我的好心肝儿,你可是要让我怎么办月河你还不知道吗不过是个空空的皮囊,我心里揣的就只有你,吃饭也想你,睡觉也想你。为了你,便是那刀山火海,也上得也下的。”

      婢子挑起双柳叶弯眉,“你说的是刀山火海吗”

      那人点头,好似鸡啄米,“不说是刀山火海,就是比那个更难的,我也愿为你做千遍,万遍。”

      婢子双明媚的眼睛在暗夜之中眨了眨,“听你说的跟真事儿似的,让人忍不住要找你试试。”

      那人又忙着点头,婢子托起腮来琢磨番,“你也知我家主子与那大夫人素来不睦。从前也吃了她不少的苦头,如今她人在庵堂之中不能顾及到外面,我倒想起个办法,能为我家主子出了平时那口恶气来。你可敢做这个吗”

      那人听是如此为难的事情,时有些愣住,“那些主子们的事,我们做下人的,就不要过多的掺和着,且由他们去,如今,你随了我,日后,即便是那位小夫人不得志,也还有我们大夫人在,少不了我们的好处。”

      婢子将眼睛瞪,“我才只说了句,你便有十句回我。还说什么上刀山,下火海,便是要让你跳个小溪你也不肯,你我之间还有何话说,你还是去找你的月河。我走我的路便是。”

      那人急得赶紧狠狠抱住,婢子的双腿,“我的心肝宝贝儿,你生的什么气你想要做什么说出来就是。说出来咱们也好商量。”

      婢子脸戏谑,“似你这般胆小如鼠,是要到何时才能够真正出人头地。我让你如此行事,看着是在逼你,实则是锻炼你的胆气,以备真正的机会来临时你畏手畏脚的,死狗扶不上墙。”

      那人脸傻笑,“心肝说的话,真真是佛旨纶音,我爱听的紧,便是要让我听上三生三世,我也欢喜的紧。”

      婢子故意做出扭捏身姿,“真是好生的不要脸,谁说要跟你三生三世了,便是这世,也还不知道要不要后悔”

      那人扶在婢子腿上的手向上移了移,“心肝,所指的到底是何事”

      婢子犹豫着似乎不想再讲出。他赶紧自己掌嘴,“心肝快快讲出,窝在心里,闷出病来,可是要疼刹了人了。”

      婢子做出给他说动的样子,再咬了咬唇,“你娘亲的大主子不在身边,我让你做的事也没有什么难的,便是看你娘亲时不注意,在那小少爷的房里,打开窗来,让他吹些冷风。浅遭些罪。”

      那人将四下里看了看,“这,今夜的晚风又大又凉,开会儿窗,那小少爷体质本来就弱恐怕是要生病的。这两个月里也是三天两头的闹热症,急的我娘亲什么似的”

      第四百四十章 睡棋

      婢子咬了咬唇,向那仍然抱住她的人影道,“没有什么难的,只要趁你娘亲一时不注意,在云志少爷的房里,打开窗来,让他吹些冷风。浅遭些罪。”

      那人将四下里看了看,“今夜的晚风又大又凉,二少爷体质本来就弱,一两个月里也是三天两头的闹热症,急的我娘亲什么似的……”

      还没说完,已经给婢子狠狠啐了一口,“瞧瞧,瞧瞧,这么一会的功夫,就这么点能耐了,不过是要你开个窗,现在已经到了春时,就算是吹了些凉风,也要不得他性命,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刚刚的话,就当我没说。你且自便。”提裙转身,仰看天时,心上急如火焚。才迈得半步,已经给那人死命拉住,“心肝莫急,我这就去,照做就是。照做不就行了么,何苦生气,坏了身子。”说完,站起身来,又将嘴巴凑到婢子近前想要一亲芳泽,被婢子伸手拦住,“事成了回来,有你亲的就是。做什么这样猴急。”

      那人借着月色,又贪看她一眼,才转身去了。

      那婢子在夜色中站了一会儿后,翩然转身消失不见。与此同时,云志公子的奶妈正挑帘进屋。刚迈进屋中一步,就直接打了个喷嚏,怎么觉得屋子里面反而比外面还冷?看见里间的帐帘不断被风吹起,想到了什么?紧走两步,再挑过一重帘,看看值夜的小婢子果然不在,而二公子床对面的窗户,竟然是大开着的,汹涌的夜风如野兽般毫无障碍地扑进屋中。

      奶妈赶紧动手关合窗子,扭身再去看二少爷,喘气变得粗重,一张小了脸红成了苹果一般,心道不好,伸手探上额头烫的吓人。至此,奶妈可真正的唬了一跳,心下合计着,“这二少爷病的真不是时候,小妇人新近掌了全府上下的钥匙,可大夫人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与小夫人不睦。那小夫人从来都是跋扈得惯了的,遇上了这样的事儿,肯定是抵死为难。”

      一边的小婢子瞧出了奶妈担心,提着去禀国舅。

      被奶妈瞪了一眼,“老爷在新人屋子里时,何曾问过外面?这样的事,少不得是要去问大夫人拿主意的。”

      一边快步出去,一边戳了一下那婢子的头,“定是你贪玩,忘了关那屋里的窗子,这些细里的事儿,等回来我再跟你算账。”

      那婢子一脸委屈还要说什么,奶妈哪有功夫听她抱屈,抬腿向佛堂去,远远瞧着小夫人的一双婢子,如木雕泥塑般杵在佛堂之外,好生纳闷,她一向心思通透,一走一过之间已向那一双婢子礼过去了。那一双婢子也双双福身回应。

      奶妈看了一眼她们盯紧的院子,轻声道,“莫不是小夫人在此?”

      二人点头。

      奶妈心下画混,“里面的两人从前已是不睦,此时更应该针尖对麦芒才是,又哪里来的深夜探看之谊。”但她无暇它顾,快步上了台阶,向里进,正看到小夫人在孤寂的院落之中,脸色发白。她心上一颤,此时无论如何,得罪不起这位夫人,三步并了两步,扑上前去扶她。

      小夫人摇头不肯起。

      她苦口劝道,“小夫人可是误会了大夫人的意思,哪里就要小夫人吃这种苦了,不过是,与夫人情同姐妹,不与夫人见外,才说了几句重话,只有知道夫人是不会入心的,也定然生不了隔夜之仇的缘故。”说完,干笑两声,继续相扶。

      庙堂之中本有人在暗中观察,见是二少爷的奶娘忽然在佛堂中出现,知道必是有要事来禀。当即开门,还不等开门的婢子先唤出声来,奶娘听到开门声,反而紧着开口向小妾道,“大夫人正心疼着小夫人呢,这就来喊小夫人起来呢!”

      那开门的婢子机灵,听奶妈话里有话,扭头回了屋子。过了一会儿,果然大夫人来到了外面。

      奶妈更是着紧行事,连给大夫人行礼都顾不上了,就开始竹筒倒豆子,“二少爷夜里又起了热,奴婢正在寻小夫人拿钥匙出府请太医来瞧。这一找就找到大夫人这里来了。”说完,抬起头来一团焦急的看向大夫人。

      大夫人闻听是志儿出事,只觉脑袋里如同开了锅,纷乱的心思煮成一团,急的就要向佛堂外面走,要到志儿那里看个究竟。刚走了几步,又木然止住,自己是出不得这佛堂门的。低头沉思时,看着同小妾一同跪在地上的奶妈,正在向她努嘴,意思是让她求小妾帮忙。那才是她痛恨之极的人,也是极为痛恨她的人吧!可现在又哪里顾得了那些,牙一咬,心一横,真的伸手去搀扶,“妹妹就是要强,我本想着,我现在的身份在老爷眼里是罪孽深重,若是与妹妹深夜相见没得让那些烂舌子们将闲话嚼到老爷耳中,牵连妹妹吃罪,这才不与妹妹多说,可是妹妹怎地还跪在这冰凉地面上与我负气!若是生了病,可不又是姐姐的一桩罪过。”说完,看向自己去扶她的手,小妾那被她扶住,光滑如琉璃的手指动也未动地任她只是扶着,大夫人正在想这小妾果然不肯罢休之时,一双手忽然被那小妾反握住,然后借得她的力气才站了起来,又腿一软险些跌倒,大夫人忙将她搀扶住了,她要强一笑似是极力掩去痛意,坚持自己站定,“这些又哪里是姐姐的错?妹妹生性愚钝,进府时间较长了,还是愚钝不化现在顾不上跟姐姐告罪。这就去吩咐他们开门,姐姐可莫怪我失礼!”

      大夫人闻听她如此说法,简直喜出望外,一双眼不禁涌出泪水来,止不住的点头,最后,目送她那窈窕身影随着奶妈一道去了,才察觉泪已到唇边。

      那小妾做事也果然麻利。出去之后,干净利落地开锁,唤得太医对症下药,到得天明时分传来好消息,二少爷的烧已经退了。

      *****

      太子再次将目光望进幽幽夜色之中,好半晌,才偏过头来看向跟在自己身边的管事,“所以就是说,不能拿出自己最要紧的东西,又要救自己的最要紧的性命。天下果真有这样空手套白狼的妙法么。”

      管事待要说出安慰之词,太子已经自己击掌解开心颐一般大笑,“他们都以为我握在手中,真正重要的东西是那只苍鹰,殊不知是买在皇帝身边的棋子,可是事到如今那颗棋子就真的是再也沉睡不得了。”

      第四百四十一章 衫落

      太子再次将目光望近幽幽夜色之中,“就是说,不能拿出自己最要紧的东西,又要救自己的最要紧的性命?”

      管事待要说出安慰之词,太子解心颐一般大笑,“他们都以为我的要害是苍鹰,殊不知是买在皇帝身边的棋子,事到如今那颗棋子就真的是再也沉睡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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