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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这样的手腕和心机,金永炎才敢肯定这等人物是不会为段祺瑞、徐树铮效死命的!只要形势和价码都到位了,改弦易辙投到自己门下,也不是不可能的。而自己有了常瑞青的一团精兵为后盾,将来的前程总不下个陆军次长,搞不好还能外放一个督军……
为了表示拉拢的诚意,金永炎除了带上了黎元洪的亲笔信,还拿了一份陆军部的委任状填了个“总统府警卫旅少将旅长”的官衔,请黎元洪盖了总统印一起带了来。
而在从偏门离开总统府以后,为了保密,金永炎和自己的秘书没有乘坐汽车,而是雇了辆马车悄悄向北京城南的丰台县城驶去。等马车进了丰台城,也不敢直接去军营,而是转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巷子里面。
巷口早就有几个虽然穿着便服,但是身板挺得笔直,怎么看都是吃行伍饭的汉子等在那儿。金永炎刚一撩车帘儿,其中一个五短身材,留着板寸头,面露凶相的汉子忙就迎了上来,向他微微躬身。
“金校长,我们团长刚到,正在等候着您呢。”
金永炎看着他好一会儿,突然微微一笑:“原来是志杰啊,你可没去保定军校,怎么也投到模范团里面来了?”
这个汉子名叫钟志杰,是湖北孝感县人,也读过陆军第二预备学校,不过却没有去读保定三期,而是在民国二年和一批倾向【创建和谐家园】的同学去参加了二次革命。听到老校长的问题,钟志杰也是微笑:“耀如兄的模范营扩编成团,他的保定同学不够用了,就想到咱们陆军预备学校的同学了,是颜子豪给我来的信,我也正好赋闲在家所以就北上来帮忙,当个见习军官,混点军饷。”
“见习?”金永炎微微一愣,心道:“这个常瑞青还真是在为扩充成混成旅做准备啊!都已经在储备军官了!”
正说话间,就看见巷子里面的一所四合院大门洞开,常瑞青高大威猛的身形已经出现在门口。看到“老校长”也是一脸恭敬,抱拳行礼道:“校长,一路远来辛苦,请进。”说着就做了个肃客的手势。
金永炎笑了笑,摸摸八字胡:“耀如,你现在的局面可不小啊,连保定同学都不够用了,把武昌陆军预备学校的同学都找来了。怎么着,徐又铮已经许了你旅长的差事?”
常瑞青神色不动:“校长说笑了,瑞青这样的升官速度在北洋里面已经是个异数了,哪里还敢奢望什么旅长,只是如今有不少武昌陆军预备学校、南京陆军小学的同学时运不济,我这个混得好的,自然应该照应一下,结个善缘嘛!”
金永炎瞧着他那言不由衷的样子,只是摸着胡子笑笑:“好啊,结善缘,你常耀如在南京、武昌的时候就最喜欢结善缘了,今儿我这个老校长的善缘你结还是不结?”
第三十七章谁投靠谁?
常瑞青神色仍然丝毫不动,拉着金永炎的手就往院子里走去。这个四合院是常瑞青的模范团移驻到丰台县城后,由颜豪出面秘密租下来的,院子里破败的很,还堆放着不少杂物。早就享受惯了的金永炎四下扫视一下,忍不住就皱起了眉毛,心道:“常瑞青弄这么个院子有什么用?不可能是养小老婆,自己住也不像,难道就是为了安排这场见面临时租借的?”
满腹狐疑的金永炎就跟着常瑞青进了堂屋,堂屋里面倒比较干净,沿着墙壁摆了一圈椅子和茶几,不过却没有别的装饰了。他和常瑞青各自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其他人则一律被常瑞青的卫士挡在了外面。不一会儿,一个约摸16、7岁的小伙子,估计是常瑞青的勤务兵送了两盏清茶上来,随后也转身离开了。
“校长,现在是非常时期,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常瑞青冲着金永炎拱拱手,笑道:“校长现在是黎大总统身边的人,而学生如今保的是段芝老,在府院之争的局面下见面叙旧,传出去还真是惹人怀疑啊。”
金永炎心下一凛,收了先前的得意之情,也拱了下手:“耀如老弟,实不相瞒,愚兄此来就是替大总统送一封信,同时也想从老弟这里得到切实的回复。”说着他从西装口袋里面掏出两个信封,递给了常瑞青。
常瑞青双手接过信封,先打开了其中的一封,从里面取出的却是一封“总统府警卫旅旅长”的委任状!他微微一怔,心想:“这个黎元洪吃错什么药了?该不会以为自己会背叛段祺瑞、徐树铮去投靠他这个空头总统吧?不对!黎元洪没那么傻,其中一定另有道理。”
眼下北京的局势复杂万分,历史又已经略有改变,连常瑞青也有些摸不清门道了。他细细思索了一番,觉得很可能是黎元洪已经和张勋达成了什么交易,准备引狼入室了,拉拢自己应该是为了防张勋这条狼,而不是段祺瑞这只北洋之虎的。想到这里,他又拆开另外一个信封,里面是黎元洪的亲笔信,也没有什么内容,就是一些封官许愿和拉拢感情的话。
看完信之后,常瑞青的浓眉就渐渐拧了起来,他望了眼满脸期待表情的说客金永炎,淡淡地道:“校长,想必北京的局势马上又要风云变幻了吧?”
金永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笑着反问道:“耀如老弟何必明知故问呢?如今你是徐又铮身边的红人,对于局势,恐怕比我这个总统府顾问更加了解吧?”他也不等常瑞青回答,就自顾自接了下去:“不过如今的局面却也不是段芝泉这个国务总理能够一手把持的了!我也不妨和老弟明说了,十三省区联合会的盟主张少轩已经秘密同总统达成协议,决定站到总统一边来了!这会儿反对国务院对德宣战的通电大概已经发出了吧?”
历史果然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上去了,黎元洪面对政变的威胁,果然要引狼入室了!不过常瑞青又何尝不是在等着这一天呢?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冷冷道:“接下去呢?黎大总统该下令免去段芝泉的总理,然后请张勋带兵进京调停所谓的府院之争了吧?”
金永炎愣了下,他没想到对方居然对自己这边下一步的举动一清二楚!难道段祺瑞已经知道了一切?想到这里,一层细细的汗珠已经在他脑门上面貌出来了。
常瑞青却是长长叹了口气:“张勋是什么人?所谓的十三省区联合会又是什么组织?中枢已经快威望尽失了,黎大总统就不能退一步海阔天空吗?非要同段芝老再争什么兵权不可吗?”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嘲讽:“其实段芝老的陆军部又有什么兵权?除了小弟的一个团,别的部队都要用大洋钱来指挥!这样的兵权要来又有何用?”
金永炎看着常瑞青,这个人,到底打得是什么算盘?段祺瑞、徐树铮又准备如何出牌呢?
“校长,学生跟您打个赌,”常瑞青突然又笑吟吟地瞧着金永炎:“不管张勋的辫子军来不来北京,黎黄陂(黎元洪)的大总统都做不了几天了!如今的中华民国的乱世,军队早就变成了我们这种军阀的私人财产!呵呵,学生现在有一个团的兵,也勉强算一个军阀了。而黎黄陂有多少兵?恐怕一个营也没有吧?这样的总统不乖乖充当印把子,还能怎么着?校长,黎黄陂是干不下去的,这一点谁都知道,可是以校长的才华,又何必去给黎黄陂陪葬呢?要不这样吧,等黎黄陂的总统不干了,校长不如考虑一下学生这里?到时候学生总有一个混成旅长,将来恐怕还能更进一步的,校长如果没有好的去处,不如就来学生这里充当一下高参,如何?”
金永炎听得目瞪口呆,自己分明是来游说常瑞青投靠的,没想到这个学生却反过来拉拢自己了!区区一个团长,就那么大口气,好像督军、师长手到拿来似的!真是有些自不量力了。他刚想开口驳斥几句,忽见常瑞青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了一张信纸,递给金永炎,笑道:“校长,这是我徐州老家的一个朋友托人捎过来的,我家里人都已经被张轩帅的人保护起来了……我区区一个团长,劳他一个大帅如此费心,恐怕张轩帅入京之后,所谋者大吧!”
金永炎吃了一惊,忙接过信筏看了下,书信的内容果然是关于张勋着人“保护”常瑞青的父母以及将常瑞元“招”到督署去的。信的落款是“小妹嫣儿”,字迹也十分娟秀,不知道和常瑞青是什么关系?
这个张勋为什么要软禁常瑞元的加入呢?是逼迫他背叛段祺瑞、徐树铮投靠到自己门下么?金永炎暗自摇头,张勋不可能那么狠,不过是北洋的内部矛盾,要是拿人家的父母家人威胁,恐怕就是北洋团体的公敌了!谁家没有父母妻儿?动这个是犯了大忌的。而且张勋似乎没有必要那么干,有了他督军团盟主的地位,加上大总统和国会的名份,完全可以兵不血刃把段祺瑞逼走,没有了段祺瑞这个国务总理,常瑞青的一个团又能发挥多少作用?除非张勋真的要在北京城干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他害怕常瑞青的一团兵在关键时刻给他找麻烦,所以才要出此下策。
“耀如,你打算怎么办?”金永炎脸色铁青地看着常瑞青。
常瑞青沉默了半晌,耸了耸肩,苦笑道:“还能怎么办?当然还是唯徐铮公、段芝老马首是瞻了。”
“如果他们被大总统和张少轩撵下台了呢?”
常瑞青轻轻叹了口气,一脸的为难:“还是以徐铮公、段芝老为领袖,张勋要干的事情咱们都心知肚明,至于全天下会是个什么反应,就不得而知了……到时候,谁也不能和天下大势相抗衡吧?”说着,他目光诚恳地看着金永炎:“校长,我手里有兵,上面有段芝老、徐铮公这样的大树,我只要不第一个跳出来和他为难,他是不会动我的家人的。至于大总统,呵呵,现在只怕是骑虎难下了吧?校长,这样局面根本不是你有力量改变的,不如考虑一下学生的建议吧。学生是不会在北京城待一辈子的,到时候学生还想借助校长在南边的人望呢。”
这一番话,常瑞青还真是掏了心窝子的,他知道,民国的军阀混战,从来不是光靠枪杆子就能解决问题的,而且他也没有压倒性优势的武力。什么银弹、肉弹还拉关系、套交情的手腕,有时候可是比单纯的武力还要管用的多!而以金永炎在南方军阀和【创建和谐家园】方面的关系,如果真能暂时依附自己,将来绝对是能有大用的。
第三十八章北京是围城
“芝老,芝老,先下手为强,必须要先下手啊!”
说话的正是徐树铮,这位段祺瑞身边的大军师再没有了往日“摇鹅毛扇子”的那种镇定自若的模样儿,只是追在段祺瑞后面,不住的劝说。
段祺瑞坐在自己府学胡同公馆的书房里面,傅良佐、吴光新、曾毓隽等几个段祺瑞的心腹,也都七嘴八舌在出主意,有人主战,有人主和,还有人不住地捧着刚刚收到的电文给段祺瑞批阅。
段祺瑞脸色铁青,咬着牙齿在那里生闷气,连鼻子都气歪了(段祺瑞一生气鼻子就歪),隔一会儿就站起来在书房里面转上几圈,用合肥土话大骂“姓张的”是破坏北洋团体的无义小人。
张勋的通电一发,在督军团挂名的那些军阀也都跟着一起起哄,支持张勋的通电像雪片一样涌过来。甚至还有督军在通电上称张勋为“我帅”还说“要唯我帅之命是从”,这份肉麻劲儿好像还真把张勋当成北洋领袖了!而那个张勋也不知道好歹,居然在通电上一边指责“府院之争”,一边又反对“对德宣战”。这个意思不是明白着把府院之争的责任都归到主张对德宣战的段祺瑞一方了吗?
以他这个“北洋军阀大盟主”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段祺瑞的国务总理还怎么当得下去!
段祺瑞的小舅子,长得高高瘦瘦的吴光新又匆匆的走了进来,看了徐树铮一眼,低声向段祺瑞道:“芝泉,总统府里的内线传来消息,黎元洪的幕僚黎澍已经同张勋达成协议,黎元洪将要免去你的国务总理兼陆军部长,张勋则会带兵进京,以调停府院之争的名义支持黎元洪!”
段祺瑞一听,猛地就拍桌子,整个书房顿时就安静下来了。张勋在徐州闹腾得还不够,居然还想到北京来闹腾,这回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这个张少轩恐怕是看上了这天下大权了吧!不对,这小子该不是在打复辟大清朝的主义吧?
“芝老,咱们赶紧调常瑞青的模范团进城包围总统府,逼黎元洪下台吧!”徐树铮咬着牙踱了下脚,两眼里面布满了血丝,显然是动了肝火了。
段祺瑞猛地转头:“又铮,你胡说八道什么!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督军团被张勋裹挟着反对咱们!常瑞青区区一个团能管什么事儿?推翻了黎元洪,张勋还不借着讨逆的名义带着大兵打进来?咱们手里能掌握多少部队?打得过张勋吗?再说了,北洋经此一战还不远气大伤?南边可还有【创建和谐家园】的势力呢!”
段祺瑞可从来没这样疾言厉色否决过徐树铮的建议,不过徐树铮倒也不在乎,只是稍稍冷静了下,又开始替主子谋划起来了:“芝老。现在的督军团里面的那些督军、师长什么的已经脱离中央的管束,想必也不会真正服从张勋,所以张勋手里面也就是几万辫子兵,而且这些辫子兵也不能都来北京。一来徐州才是张勋的根本,如果他的军队都离开了老巢,冯河间恐怕就要来夺取了。二来黎元洪也不是傻瓜,张勋带个几千兵他或许还能掌控,真要带几万人来,恐怕就是来夺他的大总统了!”
听了这番分析,段祺瑞频频点头,他回头扫了徐树铮一眼:“又铮,你说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听到这个问题,徐树铮一下也没了话说,张勋明显图谋不轨,而黎元洪又引狼入室,一票北洋的大小军阀都等着看中枢的笑话,中枢的洋相越大,他们的割据局面也就越巩固。默然半晌,他叹了口气,轻轻道:“北京城就是个火坑,谁跳进来谁倒霉!只是这中枢的权威这回算是扫地了!”
段祺瑞也是脸色铁青,只觉得两头为难。黎元洪的大总统不是没有办法推翻,张勋的几千辫子军也不是挡不住。可之后呢?冯河间会出头力挺吗?恐怕悬呢,搞不好就是袁宫保称帝时的局面了,天下共讨之!现在的“天下诸侯”最喜欢的,就是中枢出洋相!
怎么办?现在还能怎么办呢?
徐树铮也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一圈圈走动,口中只是喃喃自语:“北洋的局面算是完了,北洋算是被张勋这个王八蛋给毁了!现在不能动黎元洪了,一动准保捅了马蜂窝……不能动黎元洪,那就只能以退为进了……”说着他抬头望着段祺瑞,脸色铁青似黑:“芝老,咱们就暂时把北京城让给张勋吧!”
“让出北京?还回得来吗?”也不知道是谁低声问了句话。徐树铮咬着牙齿,一字一顿地道:“回得来!一定能回来,到时候北京城还是咱们的天下!”
……
丰台。
常瑞青已经回到了模范团在丰台县城内的驻地。张勋的通电一出来,他就已经明白。
复辟的闹剧,终于还是要上演!就算是黎元洪知道张勋没安好心,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搏一下了。
而模范团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加紧训练和备战了。实弹演习、战术训练全都加倍再加倍。丰台县城内外也开始以军事演习的名义构筑工事阵地。作战物资也开始分发,各个连队也都领到足够一场激烈战斗的弹药。
而常瑞青本人则和手下的“三大金刚”,还有新加入的卢逸轩一起,没日没夜研究地图和局势,揣测着未来可能发生的战斗。至于模范团的副团长吴石则暂时在众人的视线中消失了。
因为常瑞青的蝴蝶效应,张勋复辟的时间肯定要比历史上提前了。而对模范团来说,最大的问题就是组建时间太短,无论是军官、士兵全都缺乏实战经验,士兵的训练也有些不足。在常瑞青的记忆中,历史上的陆军13师是“参加”了张勋复辟的,虽然只是在打酱油。可是那个时空没有自己,也没有这支由铁血同志会为骨干的模范团,更没有赤色革命的先行者赤色旅!
毫无疑问,无论是他常瑞青,还是铁血同志会,又或者在赤色旅,在张勋倒行逆施的复辟之前,肯定要选择战斗!
要用一千八百余人的模范团,去和至少四、五千人的辫子军一战!如果胜利,则名动天下,如果失败,就什么都没有了……
咣当一声,卢逸轩推门撞了进来,手里面捏着刚刚收到的密电:“徐又铮的电报,他要咱们控制住部队,等待指示……段芝老已经准备以退为进了,今晚就会带着家人幕僚以养病为名退避到天津去了,看来咱们一支孤军被丢在丰台了。”
常瑞青拍了拍地图:“那又怎么样?咱们据城而守,就张勋的几千兵能奈何得了我们?”
卢逸轩瞧着他:“张勋可有几万人呢!”
常瑞青冷笑了笑:“能到北京的顶多几千,要不然他也不用扣住我的家人了。”再说,历史上也就是十个营头四千三百个辫子兵嘛!而且也没什么战斗力,让段祺瑞的讨逆军一击而溃。
“那也是几个打一个,打赢就名扬天下,打不赢就……额,肯定能打赢的!”卢逸轩耸耸肩膀,说实在的,他在这个模范团里面待了不到十天,凭他的观察,这支军队的士气还有风气大概都是全中国最好的,如果能加以时日,肯定能成为中国首屈一指的精兵。可现在,恐怕还真不好说,张勋的辫子兵毕竟号称是东南第一强兵。
常瑞青一笑,扭头看着白崇禧:“健生大哥怎么看?”
白崇禧一直在默默地看着地图,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丰台一战就是咱模范团扬名的时候了……我对模范团有信心!”
第三十九章台前幕后
就在北洋一派的各种势力,为了各自的利益,在北京城内外纠结不休,暗流汹涌的时候儿。足以影响中国政局走向的那些“友邦人士”们,同样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他们的盘算。北京东交民巷的使馆区,一到晚上,就有各家各派的重要人物乘着有外国公使馆徽记的汽车悄悄地往来。而其中大部分的要人或他们的特使漏夜拜访的,都是日本公使馆及其附近的坂西利八郎公馆。
就在民国大总统黎元洪下达总统令,免去段祺瑞国务总理兼陆军总长一职的当晚。在夜色中,一辆有日之丸旗帜的汽车悄悄驶入了日本公使馆中,三两个人影从车上下来,被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日本使馆人员带到了使馆深处的一间和室。打开玄关的门,就看见一个身穿和服长得有几分像是只大马猴的老头子正端正的跪坐在那里,专心致志地看着一本线装书,好像没有注意到来人似的。
进来的是三个人,其中两人正是徐树铮和被他视作心腹的常瑞青,陪着他们一块儿过来的则是一个长得圆头圆脑,一副恭喜发财样子的中年人,看他鼻子下面一小撮牙刷似的小胡子,就知道是个日本鬼子了。此人在历史上也小有名气,是段祺瑞的日本顾问西原龟三,历史著名的“西原借款”就是他同日后的段祺瑞政府商定的!而那位装模作样在看书的“老马猴”,则是日本帝国驻华公使林权助,也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日本著名的外交家,在中国和朝鲜办成了不少大事,还和桂太郎、小村寿太郎一起并称为“治韩三杰”。常瑞青的前世,可是从不少历史书籍上面看到过他的照片和大名。
林权助轻轻地放下了书,冲着来人微笑点头,开口就是流利的中文:“徐君、西原君你们来了,这位大概就是北洋的后起之秀常瑞青君吧?”
徐树铮和常瑞青对望一眼,常瑞青微微一躬,笑道:“区区不才正是常瑞青,什么北洋后起之秀是不敢当的。”
林权助微笑着抬起了一只手,示意三位来客坐下,又笑道:“常君自南京陆军小学、中学,武昌陆军第二预备学校直到保定军校,都是各项考核中的全校第一,如何不是北洋的后起之秀?而且常君的《参战救国论》我也是拜读过的,对于其中的某些观点也颇感赞同,只可惜与中国目前的国情似乎还有些差距啊。”
徐树铮和常瑞青都是一脸的尴尬,并没有多说什么,如今的局势明摆着,《参战救国论》的规划已经基本上泡了汤。林权助轻轻叹了口气,一脸惋惜的样子:“原本帝国还想在参战的问题上提携一下中国,以达到两国共同繁荣的目的,现在看起来……”
说到这里,老头子又是摇头叹息,看起来颇有一些猫哭耗子的模样儿,然后又加重了语气:“不过日本帝国身为亚洲先进国家,还是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中国,特别是帮助段祺瑞先生领导下的中央政府!对于这一次,黎元洪大总统贸然解除段先生总理一职,日本政府深表遗憾。”
听到这番话,徐树铮轻轻吁了口气,脸上也挤出了几分笑容,冲着日本公使微微一躬,笑道:“那鄙人就代表段芝泉先生感谢公使阁下和日本政府的支持了。只是现在外面流传着一些谣言,好像是说贵国政府正准备支持清室复辟……”
林权助还是微笑:“既然徐君都说是谣言了,那在下也没有必要再做什么澄清了吧?”
徐树铮默默点头,又笑道:“贵国支持清室复辟确实是不可信的传言,不过张勋支持清室复辟却已经到了图穷毕露的时候儿,不知道贵国准备在这场风波中持什么样的立场呢?”
“日本帝国当然是反对清室复辟的!”林权助的话说得斩钉截铁,说着这个日本老头子还一脸诚恳地看着徐树铮,郑重地道:“又铮将军,我们日本政府不仅可以支持段祺瑞先生讨伐妄图复辟满清的叛逆,还会在段祺瑞先生重新执掌【创建和谐家园】后,提供大笔借款,支持他领导下北京政府训练、组织参战军!”
他话一出口,徐树铮脸上已经是掩饰不住的惊喜,连话音中也好像带着几分笑音:“那可就太好了!公使阁下,若真能如此,中日两国在未来必然能一心同体,共同为亚洲的繁荣和崛起而奋斗!而我们北洋和段先生也会在将来为日本在中国的商业利益营造最为有利的形势。”
常瑞青却不动声色,也没有什么话好说,“西原借款”的历史和所造成的后果,他在前世就已经知道了。现在看来,他的蝴蝶效应还不足以改变这段历史,现在的他,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团长。而且他也知道,在这个民国时期,真正能够对中国国内的政治局势变化产生决定性影响的国家,只有日本,还有日后的苏联!而日本在中国的布局之早,投入之多,日本军政人物对中国内政的了解之深,还要远远胜过日后的苏联!
可以这么说,民国早期,几乎每一场**或是大规模内战的背后,都有日本这个国家在背后操纵,甚至是导演!往往在中国国内发生冲突的两派,背后都有日本这个后台在指挥,而两派头目的身边,也都是形形【创建和谐家园】的日本政治军事顾问。常瑞青甚至可以肯定,就在自己和徐树铮到日本公使馆和林权助会面的同时,张勋那头也一定有日本人的代表正在造访……
“请转告段祺瑞先生,鄙人和日本帝国政府期待他的重掌【创建和谐家园】的好消息。”林权助满意地点点头。
徐树铮和常瑞青站了起来,冲着日本公使微微弯腰行礼,准备离开。徐树铮是满脸欢喜的样子,常瑞青还是阴着一张脸儿。林权助和西原龟三都满脸堆笑着站了起来,殷勤的将他们送到门外。
看着他们两人乘坐的汽车从使馆的边门开走。林权助背着手,似乎有点出神的样子:“如果段祺瑞之后北洋的领袖是徐树铮的话,那今天徐树铮的地位大概就要归这个常瑞青所有了,或许此人未来还将是北洋的领袖,如果大日本帝国愿意的话!”说着,他扭头看了眼西原龟三:“西原君,你怎么看这个常瑞青?”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此人对帝国并没有什么好感,甚至……”
林权助抬起手,打断了西原龟三的话,他沉声道:“【创建和谐家园】绝大部分的军阀和政客对帝国都没有好感,可那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个在帝国面前像一条狗似的摇尾乞怜?”
西原龟三嗨了一声,重重点了下头。林权助接着又道:“我们现在有什么办法能和他搭上线?”
西原龟三思索了下,缓缓点头:“有倒是有……现在他的父母被张勋下令软禁在了家中。”
林权助淡淡一笑:“中国人极重孝道,这个忙我们是一定要帮的!这件事情就交给青木机关去做吧。”
“可万一张勋复辟成功了呢?”西原龟三迟疑了下。
林权助冷冷一笑:“你认为那些不肯效忠袁世凯和段祺瑞的北洋军阀会心甘情愿忠于一个十二岁的小皇帝吗?张勋扶植的朝廷即便能存在一段时间,他的命令恐怕也出不了北京的城墙。”
第四十章退路?
徐州火车站上,几列军车已经稳稳停靠在了站台上。随着一阵整齐的踏步声音,一队队穿着土黄色军服,脑袋后面拖着长辫子的士兵,肩着步枪,背着背囊,在军官的带领下涌进了车站。在站台上面排齐了整齐的队列等待着上车,到处都是涌动的军帽和步枪。辫子军的军官们一个个也都是志得意满的模样,互相抱拳问候的时候,都是一些升官发财的吉祥话儿,似乎压根就没有同谁去苦战一场的决心……这些辫子军可是顶着东南第一强兵的招牌,辫帅张勋又是堂堂十三省北洋军阀的大盟主,此次北上当然是兵不血刃就能旗开得胜了。
张勋的绿呢大轿也在一队卫兵和幕僚、听差的护送下到来了,他不怎么喜欢坐汽车,仿佛汽车代表的是中华民国,而八个人抬的大轿子才是满清王朝的象征。常瑞青的那个弟弟常瑞元也跟在一群小听差中间,容色也和那些辫子军军官一样,喜气洋洋的,好像压根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是人质的身份。
绿呢大轿在一节加挂的花车前面停了下来,轿帘儿一撩,就看见一身戎装的张勋张辫帅从轿子里面钻了出来,背着手,冷着脸儿看着几千辫子军拥挤在徐州车站的景象。
定武军的总兵,海州镇守使白宝山挤开人群带着一票随从走了过来。他也是张勋的心腹大将,这次带着三千辫子兵从海州赶过来,准备保着张勋北上去复辟大清朝。看见他的张大帅,白宝山也不依着北洋军的礼节行军礼,而是按照满清的规矩打了个千儿:“卑职海州镇守使白宝山恭迎大帅!”
看到自己的爱将,张勋才满意的笑笑:“好啊,宝山,起来吧,八个营头,短短三天就从海州赶到了徐州城,这才是老夫的东南第一强兵的样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