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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见他不语,又试探地开口道:“苏公子,天色已是不早了,不如就此放我下车吧。”
苏寅淡淡地朝着她笑了笑,不答却是反问:“君公子可真正是个怪人,如今车上并无女子,却仍旧不露真容,正如公子明明满腹才学,却甘愿为一个黄口小女画小相,实在教人费解。”
锦瑟知他在质疑自己,却也只是轻描淡写地道了句:“公子可知虚怀若谷,深藏若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这些只要有时有闲有心,任何人都能学有所成,算不得什么。我做事向来只凭心意,只问愿不愿,从不问值不值。”
苏寅愣了愣,忽觉得眼前的这个君公子果然是个深藏不露之人,寥寥数语,便大显不凡。
一时间看向她的眸光中含了几分深意,更坚定了要与之结交的心思。
然而锦瑟却依旧只是看了看窗外疑惑道:“这条路似乎并非是回龙门客栈之路,公子的车夫是否走错了路?”
苏寅坐在另一侧的软垫上,微风吹起车帘,轻荡荡的声音便这般慢悠悠地在车内转了几圈。
“我何时说过要送公子回客栈?”
“那我们去哪?”锦瑟突敢不妙。
“自然是去苏府了。”苏寅说得极其自然,仍是专注着看着手中的书卷。
而坐在他身边的小侍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出生,从头至尾都没有出过声,只略微带着好奇的眼神瞅了两眼蒙面的锦瑟。
锦瑟瞪着他的俊脸:“在下似乎并未答应过公子要去贵府。”
苏寅云淡风清地瞥了她一眼,那一眼极有气势,隐隐倒让锦瑟有了几分错觉:“君公子请放心,在下并非歹人,苏府亦是名门望族,绝不会慢待公子……”
锦瑟气结,不怒反笑:“名门望族便可以强人所难?苏公子难道不知眼下的行径就如同盗匪?”
苏寅却也不生气,反而淡淡笑道:“君公子才气过人,自然是不会把我们这些小家小户放在眼里了。只不过苏某有心结交,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仍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眼下不讲理不给面子的倒是她玉锦瑟了。
于是,锦瑟发现自己又重新地陷入了对牛弹琴的境地。
这眼前的姓苏的公子还真是直接!锦瑟实在怀疑,他这样直来直去的性子,怎么和她以前见过的大家公子全然不同,偏生又不是为了取悦她堂堂的锦王爷而使出的浑身解数,到教她毫无办法了。
于是忍不住使出杀手锏:“公子可知男女授受不亲,你虽强认在下是男子,可在下若真是女子你又当如何?届时名节尽毁可不要怪在下没有事先提醒过公子。”
让她气馁的是,苏寅身边的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小侍在听到她这句话时,居然忍不住笑了笑,还轻飘飘的故作无意地瞥了她一眼,似乎她玉锦瑟在说的是个天大的笑话。
“是男是女苏某自认心中有数,相信君公子也心知肚明。”
锦瑟听得这句话,心里忍不住嘟囔道。
——你心知肚明个屁。
然而她毕竟是个温柔的好脾性的女子,此时此刻仍是好言好语地道:“苏公子究竟是从何处执意认定在下为男子?若是不信,大可……大可让身边的小侍前来一验。”
她所谓的一验,大约无非也就是让那个少年模样的小侍前来摸摸她的喉头。
然而苏寅的下一句话却无疑想让她喷血。
“胸口垫上了些棉花自然是可以以假乱真的了,未出嫁的公子哪里分辨得出?”
锦瑟终于有了想骂娘的冲动。
那小侍也终于忍不住盈盈笑着回了句:“请公子不必再辩了,天下哪个女子被人错认为男子能如此心平气和的?想必公子平日里接触的女子少了些,自然是学不像的了。”
锦瑟忽然觉得自己越说越错,于是干脆闭口不言,只沮丧地靠着车壁发呆,再不言语。
反正人家大家公子都不在意名节了,她还瞎起劲地在这里较什么真。
过不了多久,车子终于缓缓地停了下来。想来是进了苏府了。
正想起身,便感觉车帘被人一把地大力地掀了开来,随即而来的还有止不住地吵嚷声
“哎,我说你们猴急个什么劲?三妹都说了是个公子了,难不成我们家寅弟还真会请个女子上车不成?”
说着便是一个女子凑上来,对着锦瑟是上上下下地看了好几眼。
锦瑟被吓了一大跳,都忘记了该说什么,倒是苏寅,仿佛是见惯了这般场面,泰然自若地被小侍搀扶地下了车,慢条斯理地道:“怎么,几位姐姐今日又得了闲,跟了我大半日了就为了瞧瞧我车上请的客人?”
见他一句话就戳破了众人的小小心思,一时间,几个苏家女子都刻意的避开他的视线,有人望天,有人看树,没人敢答话,只除了一个此时还躺在自己的车上呼呼大睡的苏瑜。
锦瑟也随着苏寅缓缓地从车内走了出来,迎面正对上几个苏家女子【创建和谐家园】辣地似乎要将她剥光的眼神,不由浑身打了个冷战,异常想念起君紊来。
“瞧着小身段,还有刚才隐约闻到的香气,想来是个公子无疑的了,唉,想不到我们家寅弟居然真的好这一口。”有人捶胸顿足起来,一脸假惺惺的遗憾之情。
“好在是个软性儿的,想来我们家寅弟眼光也是不差的,就是不知道小模样生的如何。”另一个女子说着便要上来掀锦瑟的面纱。倒是苏寅在一旁冷冷地出声道:“五姐,这可是小弟我请来的客人,莫非你也想染指么?”
那苏家的女子被这极具威胁的话音一喊,顿时停了下来,不敢再动手了,只讪笑道:“五姐这不是好奇么,小弟可千万别误会,五姐平日里虽然风流不羁,但是对于小弟的人可半点都不敢去碰。”
说着惋惜地又看了锦瑟一眼,随即故作无意地缩回了手摸了摸鼻子。
此时,苏苑倒是一脸和气地走上前来,对着锦瑟道:“在下苏苑,不知这位公子该如何称呼?”
锦瑟苦笑不已,叹口气,忽然不怎么想说话。
她不说话,众人也不在意,只一径地瞅着她覆面的黑纱,那灼热的目光几乎像是要在她身上戳出个洞来。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锦瑟一直都觉得这世间的男子犹如洪水猛兽,越是要躲,越是处处有人见缝插针般的要朝她身边挤。
她虽然心思单纯,却并不是傻子,那些朝着她献媚争宠的,有几人不是冲着她锦王的荣华富贵而来,再加上确确实实消受不起那些个崇尚娇媚的男风,因此宁可一直装疯卖傻,独善其身。
然而如今方才惊觉原来这世间最最苦不堪言竟是被人当成男子,同时还被一群女子肆无忌惮,简直犹如苍蝇盯上了一块上好肥肉般瞪着她看个不停,滋味更是着实的不好受。
“我看这位公子身形娇弱,手足细嫩,倒似大家公子出身,不知……”苏苑的话说得极是婉转客气,锦瑟正待出声,却是一旁的苏寅先她一步说道:“大姐可是不满小弟带他人回府?”
苏苑见他目光凌厉,忽觉得冷汗涔涔:“自然不是。”
他又冷笑环视四周:“还是小弟身为男子便没有了自由?众位姐姐都担心小弟做出辱没苏府门第之事?”
他妙目斜横过来,顿时人人都觉得眼前的小弟有着说不出的凌厉与威严,一个个都低头变成了软脚虾,大气不敢吭一声。
只有苏苑陪着笑脸地回道:“寅弟误会了,姐姐们瞧小弟平日里来去一人,从不曾结交过其他家的公子为友,故此好奇了些。”
“既然姐姐们都无甚意见,那甭管是谁,都给我闪得越远越好。”
说着便伸手将锦瑟朝自己身后重重一拉,便要朝着自己所居的听风院而去
这一下动作实在突然,吓得锦瑟连连咳嗽,黑纱下那绝美的脸早已急得通红,却无人看见。
心中只暗忖,若是眼下的情形被宫内的那群王爷姐妹们知道了,少不得又是一顿说教,看来她无论如何都得瞒住身份,否则若是知道她给她们玉家女子丢脸到这种地步,头一个跳起来的绝对又是二姐安澜。
众人看向苏苑,果见她立即摆出一副无辜的笑脸,说道:“小弟这说的是什么话,大姐何曾是这般古板之人,莫说小弟带回来的只是个公子,便是个女子,我们也绝无反对的道理。”
说完朝一旁使了使眼色,众人立即连连附和,十成十的一群没骨气的家伙。
苏寅回头,不以为然的冷嗤:“你以为天下什么女子能入得了我苏寅的眼?劝众位姐姐们往后还是省下这番心机。”
却听见一阵击掌声传来,原来是苏瑜已然转醒,步下了马车,赞道:“我家小弟好生了得,如此气魄,天下女子,俱都望其项背尔。”说着朝向锦瑟的方向微笑一笑,锦瑟见是苏瑜,不由惊讶了一番,遂又想到她本也姓苏,扬州哪里还有第二个望门苏府。
“君公子,失礼了,此乃在下的姐妹们,这位则是苏某的小弟苏寅,对公子绝无恶意,还请宽心。”
此时的锦瑟可半点生不出宽心的感觉,反倒更是战战兢兢地心中不住打鼓。
苏寅的一番言词,更叫她觉得头昏脑胀,恨不能肋生双翼,立飞出苏府去,这些苏家的人言行,她算是见识到了,而这苏寅更明显是个脾性高傲的主,若是知道她是个女子,还不知道自己会是个怎么下场,想至此处,便觉得大为不妙。原本预备正明女身的说辞,此时统统胎死腹中,半点也不敢流露了。
“苏小姐,幸会。”她苦笑,试探地开口道,“君某今日实有要事,并不想打扰贵府。还请小姐劝说令弟……”
众人此时方才听得锦瑟开口,不由觉得如珠玉婉转,轻吟动人,一时间都有些心醉痴迷,只以为是少年人的清脆莺吟,故而雌雄难辨。
“瞧这话说的,我家小弟为人我最是清楚不过,他若是执意相邀,必然是君公子有着过人之处。就如同前两日林姐姐对公子另眼相看一般。这番盛情实乃好意,还请君公子万万不要推却。”
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临了还作了一揖,“若是小弟先前有什么失礼之处,我这做姐姐的在这里替他赔个不是,还请君公子万勿见怪。”
这番话说的那是一个滴水不漏,饶是锦瑟也一时难下情面,黑笠下只得微微点了点,算是同意了。
却见苏寅凤目一瞥,朝苏瑜的脸上瞥来,竟是隐隐的赞赏之情。
旁边的那些苏家女子们,不由地一个个嫉妒的直跺脚,恨不得将这个巧言令色的苏瑜大卸八块。
苏瑜却是浑然无视,随即朝着苏苑道:“大姐,我看小弟与君公子还有私语要聊,我们也不便打扰,还是且先散了去吧。”
苏苑微微沉吟了下,说道:“也好。”随即吩咐一旁的管家与佣仆们预备些精致点心吃食送去院子,待见得苏寅微微一晒,与锦瑟去的远了,方才沉声对着苏瑜说道,“你随我来。”
苏瑜已然猜到了七八分,便乖乖地跟着大姐走了,而身后的几个苏家女子们,瞧了瞧远去的苏寅,跺了跺脚,便也跟着苏苑一起去了书房。
“三姐你马屁倒是拍得挺溜,平日里一口一个男子就该如何如何之人,面对自家小弟却可以睁眼说瞎话,这功夫可真正了得。”一入书房,便有人夹枪带棒地出声。
谁不知道整个苏家最风流倜傥的便是苏瑜,平日里也最钟情那些个柔情似水的小倌们,娶夫也总三令五申非要找到那最温柔可人,贤良淑德的。对着苏寅却是半点也不露,倒反而总是一派洒脱做派。
苏瑜也不甘示弱,只耸耸肩理所当然地回道:“自家弟弟怎能和其他的男子们相比,自然是要宠着了,莫非我苏瑜便是个亲疏不分的蠢人?”
“你倒是懂得厚此薄彼,难怪小弟总是对你另眼相看!”
苏瑜还是一派本该如此的表情:“那是,谁叫我懂得审时度势,最懂小弟的心意。哪像你们这些少根筋的,什么都放明面上。”
“够了够了,统统给我住口。”苏苑重重地一放茶盏,“整天的都为这种事情争风吃醋,传出去真正要丢尽我们苏家的脸面了。”
苏瑜见大姐说得这般大义凛然,全然无方才在苏寅面前的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不由也觉得好笑,心道,咱苏家的这点子破事早传出去十万八千里了,大姐可真会掩耳盗铃。
却见另一个苏家女子道:“大姐,我看小弟护着这公子的样子,像是有些门道。”
“什么门道?”苏苑横了她一眼,后者有些犹豫,却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中所想,“小弟向来眼高于顶,最不屑那些养在深闺的大家公子了,今日却是一反常态,甚至还任凭他头戴黑纱死活不让我们一睹真颜,连多问几句都惹得他不快,这……这是何道理?”
苏苑微微扬起嘴角:“这其中缘故,大约便只有我清楚了……”
说着,便把前几日的苏寅惊艳于扇面诗画之事婉婉道来,又道:“这两日我也曾派人多方打听过这位公子的来历,却也只知道他是近日刚来的扬州,是何家世却还不得知。”
“好人家的公子怎会在外游山玩水,抛头露面,我瞧定是些不入流的小家小户,可别教坏了寅弟。”
众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却见有人提议道:“不如遣个小厮过去,故意上茶水时弄湿他的衣襟,待他换衣时闯入房中瞧瞧此人的真面目。”
“那小弟若是不快又当如何?我宁可招天招地,也绝不敢招惹他。”说得极是没有志气。
有人冷哼一声:“先前路上紧跟着寅弟不放时说的大义凛然,如今倒成了缩头缩脑的乌龟像,我们苏家的女子们,原来竟就这么点出息。” 将象牙扇啪的一声合拢在手里,配着这不紧不慢的嗓音,却原来正是苏瑜。
那女闻听此言,不由勃然大怒:“你倒是说得好听,终究还不是一样想瞧瞧这小公子的真容,既然如此,又何必在这里冷嘲热讽,不如摆出你苏瑜平日里的架势来,看看小弟听是不听。”
苏瑜坐在位置上翘起二郎腿,一派悠闲:“我才不稀罕那公子长得是圆是扁,横竖不是我好的那一口,再说谁敢去惹小弟看上的人,岂不是自己送上门找骂么?”
“你……你……你……”那个苏家女子指着她连连颤抖,忽地想到了什么又笑了起来,“原来如此,你分明也和我们一样盼着小弟能好那一口,这样便不用他嫁出去或是招妻主了。”
她这么一说,房中的几个苏家的女子们俱都是一怔,自家小弟才华横溢又美若冠玉,若是真有那癖好,想来也未必是件坏事。这念头只转了两圈,便听见苏苑一派威严地喝道:“胡扯,我苏家的公子怎还会找不到妻主?如今不过是请个公子上门罢了,也值得你们绕道这上头去?三妹,我且问你,你与这个公子又是如何相识的?”
这边厢,一众苏府的姑娘们在那里喋喋不休地争论打探着。锦瑟却已经一路跟着苏瑜去了他所居的听风院。
照理一个女子入男子的居所是极为不妥的,何况还是林英未嫁的公子,但此时的锦瑟倒已是释然了几分,毕竟人人都不信她是女子,那也就不必担心眼前这位公子的名节。
若说这苏寅其实也确实算得是个美男子,皎皎如青竹玉兰,更难得是身形修长挺拔,虽仍是少年却已出落得玉树临风,和大周那些步态旖旎,娇媚柔弱的男子们截然不同。锦瑟的身形在这个世间的女子中也算是俊秀出众的了,虽略显纤细总被人嘲笑男男腔,然而他竟然还比她高了小半个头去,这在女尊世界,是极少见的。也因此,当苏寅显出那副极有气势的模样时,少有人能说个“不”字的。
听风院是苏家最宠爱的公子的居所,自然是假山玲珑,沟壑盘旋,曲桥架于碧波之上,石上更悬葛垂萝,意趣盎然。但见郁郁葱葱之中,梨花开得正妍,粉白的花朵半挂在树梢,半落于碧水,散来一地的馥郁芬芳。
苏寅请锦瑟坐在了亭中,那雕花椅乍看毫不起眼,却也是以名贵的乌木制成,一旁的奴仆们奉上了香茶与甜点。锦瑟这一路而来,早被苏寅弄得云里雾里,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公子如此煞费苦心将君某请来,应该并不只为得喝这苏府的一口茶吧。”
苏寅虽未看到她的容貌,却也将她的不安尽收眼底,只含笑淡淡道:“这味桂花糕是我苏府的厨子精心所制,比起宫中的御厨恐怕也不遑多让,君公子在苏湘斋想必也未尝到几口饭菜,不如先品一下这道点心如何?”
锦瑟被他一说,果是觉得腹中空空,瞧着这点心精致细巧,一尝之下果然甜香四溢,饥饿稍解之下便也不觉得眼前的人难以理喻,缓解了几分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