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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捷不敢托大,赶紧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才道了声谢,又回敬了杨震一杯。
眼见席上的气氛已更见高涨,潘镶锋便朝李常也点了下头。后者会意,端着酒杯敬了杨震一杯后道:既然常兄都向杨大人表达了自己的敬意,那鄙人也不能缺了礼数。不过鄙人可没有在北京的房产,只能给大人一点别的玩意儿,希望大人莫要嫌弃才好。说着便轻轻拍了两下手掌。
既然前有送十万银票,继而又有送大宅子的,那这一份最后的大礼应该也不会比前两份差吧,杨震倒也对此颇感兴趣。其实不光是他,就是胡蔡二人,虽然认为他收受贿赂不是好事,却也对接下来的东西很感兴趣。
而当发现这份礼物不是由李常随身所带,却是由他拍手命人送进来的后,两人对此的兴趣就更为浓厚了,忍不住就朝楼梯处张望过去。
片刻工夫,几声轻盈的脚步就从下面响了起来,待看到来的是什么人后,蔡鹰扬倒是没什么变化,胡戈的呼吸却是陡然一粗,脸也红了起来。
因为走上来的,竟是三名姿容甚为艳丽,穿着一袭薄薄的纱衣,玲珑身段若隐若现的年轻女子。又因为她们是从下面上来的,领口又开得颇低,胡戈居高临下地看去,正好看到她们胸前的那一片丰盈与雪白,这对一个少年郎来说【创建和谐家园】自然是不小。
那三名美人儿轻盈地来到席前,然后朝几人款款拜倒,用婉转如莺啼的嗓音娇声道:小女子见过几位老爷说是见过几位老爷,其实她们的目光更多的只在杨震身上打转,因为她们知道自己此来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李常作为这三女的主人,此刻并没有急着让她们起来,而是就叫她们这么跪伏在地,让坐在上面的杨震能清楚地看到这三女的本钱无论容貌还是身段,那都是极出色的。
片刻后,他才笑着对杨震道:杨大人,比起常老板来,鄙人自然没有大宅子可送。但所谓金屋藏娇,既然大人得了一处宅子,就当配上这三名美娇娘才是。大人以为如何
潘镶锋此刻也在旁抚掌附和起来:李老板果然是个妙人,竟会想到送出如此绝妙的礼物。英雄美人正是世间绝配,而像杨大人这等英雄人物,普通美人自然难以匹配。但既然质量上比不过,那咱们就以数量来配,大人可还满意吗说着很有些期待地也看向了杨震。
在他们想来,像杨震这等年轻男子,在见到三个如此娇滴滴的美人儿时,必然会大为心动,就是一时把持不住,露出迷恋的神态来也属于正常状态,毕竟谁不是从血气方刚的少年时候过来的呢
但杨震的反应出乎了他们所有人的意料,自这三个美人儿出现,杨震只是很随意地扫了一眼,就没怎么当回事了,更别提他们自以为的什么色授魂与了。
这几位可不知道,别说前一世的杨震曾接触甚至是那啥过不少美人,就是这一世,他也有两个远比面前三女要美得多的红颜知己。或许张静云和洛悦颍在穿着上没有此三女这般诱人,但杨震的心理年龄早过了只看皮相色相的时候,岂会被这种红粉阵仗所迷惑
在淡淡一笑后,杨震才开口道:李老板所说的厚礼就是这三名女子
正正是。感觉到杨震对此并不是太有兴趣,李常突然有些尴尬起来。说实在的,为了准备这份礼物,他可没少花心思和钱财,可现在看来,似乎效果很是惨淡哪。
杨震轻轻一摇头,语带歉意道:那本官可就要说声抱歉了,这份厚礼还恕我不能接受。当然,李老板的好意,我还是心领了。
啊这却是为何潘镶锋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说实在的,若是换了自己,有人送这么三个娇滴滴的美人儿来,怕也不会推辞的如此坚决吧。
实不相瞒,本官早已有婚约在身,并不想让她伤心。故而,此三女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领受的。杨震给出的解释虽然会被有些男人所不屑,但他们却也不好反驳,专情一人终归不是坏事嘛。
当然,杨震并不光因为张静云或是洛悦颍的缘故才不肯接受此三女。实在是因为此三女身份来历他都不知,如何感接到身边来要是她们有心要对付自己,或者只是把一些情报送出去,就够他喝上一壶了。
大人如此专情倒是叫人意外与佩服了。不过男子在外逢场作戏总是难免,若大人觉着此三女不宜带回京城,何不暂且收下,就在我大同先享用一番呢想必也没人会将这事告与夫人吧潘镶锋自然不会那么容易作罢,就想到了这个退一步的说法。
他说话间,那三名女子也楚楚可怜地抬头望向杨震,就好像真个特别钟情于他,就是只是杨震在大同时跟随一段时日也是好的。
换了其他男子,比如那边坐着的胡戈,这时候只怕早就心软,半推半就地答应下来了。但杨震这次却格外坚持,即便对方如此劝说,几个美人儿眼巴巴看着,他依然大摇其头:那就更不妥了。本官住在华严寺中,那可是佛门圣地,带几个女子同住却成何体统。各位就不必再劝了,这份厚礼,本官是敬谢不敏的。
见他说得如此坚决,潘镶锋知道再劝也没什么用,反而会让他不满,就只好不再说话,挥手让三女退下,然后几人重新喝起酒来。
但因为这么一来,几人喝酒的情绪反倒没有之前那般高涨了。于是在又喝了几杯,说了会儿闲话以及带着些深意,让杨震为大同百姓着想的话后,这一场酒宴也就草草结束了。
在与几名大同官员告别之后,杨震便带了蔡鹰扬二人往华严寺方向走去。走了不一会儿,他就发现身旁的蔡鹰扬面色有些纠结,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笑了起来:鹰扬你可是有话要说吗你我兄弟,有什么就说什么,别憋坏了自己。
二哥,这可是你让我说的,说错了你可莫要怪我。蔡鹰扬明显是憋得难受了,在说了开场白后,也不等杨震表态,就立刻接道:你今日接下那些人的厚礼实在是太不该了。虽然我没什么见识,却也知道拿人家的手短。现在你接受了那一处宅子,接下来还能好好办差吗说完,有些气鼓鼓地瞪着一双眼睛看向杨震,等着他给出回答。
胡戈听他如此说话,心里就不免有些紧张起来:这鹰扬说话也太直接了吧他会不会因此得罪了大人,我又该怎么办呢
但杨震的反应却大大地出乎了胡戈的意料。只见他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减少半点,拿手拍了拍蔡鹰扬的肩膀道:能说出这番话来,说明鹰扬你确实成长了。不错,若是换了别人,在此事上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接受他们的好意,然后与之同流合污,要么就是拒绝他们,一心与之为敌。
但你想过没有,我们做事为什么非要被这两个选择所左右呢为什么我就不能拿了他们的好处,同时还站在正义的那一边呢这两者有什么矛盾吗
啊听了这番话后,蔡鹰扬就不觉有些傻眼了。在迟疑了半天后,他才道:二哥你的意思是,钱照拿,事情不办那是不是太卑鄙了些
哼,对付那些卑鄙之人自当用非常手段。杨震冷然一笑,显得很不以为然地道。
第三百三十七章 困难与压力(上)
对卑鄙之人,当用非常手段吗钟裕重复着杨震所说之话,目光却落在了桌子上那一叠银票和房契之上,脸上露出了些微的惊讶之色:这些大同官员还真是好大的手笔哪虽然他之前曾向杨震提起过有人会给他不小的好处,但这好处也着实太大了些。
同时,对于杨震在得到这么多好处的情况下依然坚定之前所想,没有被财帛所动,也叫钟裕感动,对这个年轻人又高看了几分。也正因如此,钟裕反而更为杨震考虑了:杨千户你就不怕一旦他们得知你这种做法后会恨你入骨吗
杨震脸色一肃,点头道:这个我自然考虑过了,但只要我行事小心些,真待他们觉察到什么,只怕已经晚了。而且大人以为若我不接受他们的贿赂,这些人就不会想着如何对付我吗既然横竖都会得罪人,那还不如拿了他们的好处,这还能暂时麻痹他们一会儿,从而为咱们的察访多点时间呢。
你这话倒也有些道理。钟裕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了眉来:这两天里,你可曾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吗我在明面可没有任何收获哪。
杨震把手一摊,无奈地一摇头:至少现在也没有什么收获,我虽然已知道那些乱军的家眷以往多在北城一带,可去打听之后却发现那些人家早就不知所踪了,故而想从这边入手查出兵变原委怕也有些困难。
什么不知所踪,明显就是被官府拿了去。他们既然要应付朝廷的查察,自然会有所警惕的,那些乱军家眷乃是一个大问题,自然不会放过了。钟裕很有些不安地揉了揉眉心:只是不知道那些家眷会被如何对待,希望他们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把他们全数
这个倒不至于,要杀害这么多人,一来他们没有这胆子,二来也没机会,所以大人不必担心。不过我觉着他们应该会将这些人关在我们找不到的所在,直到我们无功而返,离开大同后,再将这些家眷与被俘的乱军一并处置吧。杨震推断道:但即便如此,对我们也很是不利,除了这一点,我实在想不出其他能破解当下迷局的方法和线索了。大人可有什么见解吗
在大同想要找出他们所说之外的线索确实不易,可我相信他们还做不到一手遮天,总会有机会的。钟裕看向杨震正色道:正因事情难办,才需要你我全力以赴。我会在官场中继续找机会,我就不信大同这么多文武官员都会与他们沆瀣一气,不顾朝廷制度与正义;至于杨千户你,就依照既定之策继续在民间寻找线索,我们总能寻到一些破绽的。
杨震深深地点头。这两人都是坚忍之辈,即便看出自己面前的是一个什么样的难题,依然一心想着将这黑幕冲破。但两人可不知道,接下来他们所要遭遇到的困难将比想象还要大得多。
虽然杨震已接受了来自大同官府的好意,他甚至还在潘镶锋面前说过自己会帮他们劝说钟裕莫要一直纠缠此事。但这并不影响他在接下来一段日子里继续在大同城各处,尤其是北城一带游逛,打听消息。
即便这时候潘镶锋突然走到他面前,指着鼻子说他背信弃义,杨震也有充分的理由加以解释我只是受命行事而已,话也已带给钟大人了,他不肯接受你们的安排。至于我这么做会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你们大可放心,我也只是虚应其事,不会真全力去查的。当然,是不是真全力在查,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不过这番说辞杨震明显是有些准备得多余了,因为之后几日里,虽然他外出查线索时依然有人在背后跟着,但却并没有一人站出来斥责他的背信弃义,就好像对方完全忘了有之前那番结交一般。
开始时,杨震只道对方是在隐忍,是在等待什么。但在连日的劳而无功后,他就知道浑不是这么回事了,那些大同官员所以没有心急火燎地制止自己的暗查,只是因为他们相信自己的办事能力而已,他们相信杨震就是再怎么查,也不可能在短时间里找出任何对他们不利的线索来。
几日下来,别说是找到什么乱军家眷的身影了,就是与他们相关的事情都几乎没打听到什么,就好像这些人压根就没有在大同城里待过一般。但杨震确信,即便不是全部,也应该有不少乱军家眷曾是城里的居民,只是被人用极其强大的势力给抹去了存在痕迹而已。
当觉察到这一点时,杨震心里就不禁产生了一个疑问:这真是大同上下官员能做到的吗或许强权能让一两个人存在的痕迹彻底消失,但让一个族群,一个在城里生活了几十年的数以百千计的族群彻底消失,那真是官府能做到的事情吗还是说他们动用了其他自己所想不到的手段
不,杨震相信这天下间几乎就不可能存在这么大的能力,即便是当今天子或是首辅,怕也没有如此强大的势力能把千百人的存在彻底抹去。百密尚且一疏,更何况是做这么大的事情了。
在纠结了许久后,杨震猛地想到了什么,是自己之前的想法出了问题。虽然城北确实是那些乱军家眷以往生活的区域,这确实给了自己一个查察的重点,但又何尝不是那些官员着重掩盖的重要所在呢
而那些乱军家眷,既然明知道自己的丈夫兄弟儿子是犯了大错的,也必然会担心官府将因此定自己的罪,捉拿自己到案以对付自己的亲人。那他们也必然会想着离开北城,甚至是离开大同才是。这也是杨震这几日里几乎转便了大同北城一带却一无所获的原因之一了。
在想明白这点后,杨震既感欣然,又觉有些茫然。这么推断下来,城北是几乎不可能再能找到线索了,而大同城这么大,又要像之前般茫无目的地乱找可就与大海捞针差不多了。而且很可能,这些乱军家眷更已逃离了大同城,那想找到他们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是继续在北城碰运气,还是去别处转转,又或是出城去找杨震的心顿时有些乱了,竟有些不知何去何从。
当杨震面临艰难的抉择时,钟裕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因为他也碰上了难题,自己之前以为是破绽的地方,大同官员却告诉他那儿压根就没有任何问题。
之前钟裕曾提及过要让郭荣将被俘的乱军将士带来给自己查问,从而确认那些乱军是否确只是因为粮饷问题而作的乱。当时从那些人的神态看来,钟裕是觉着自己已找到突破口的,只看郭荣他们肯不肯照自己的意思把人交出来了。
但眼下,钟裕才发现自己还是太自以为是了,事情远不像所想般简单。
就在钟裕跟前,此刻就跪伏着五六名满身是尘土和血迹的乱军将领,只看他们那狼狈样和面上的菜色,他就知道这些人不是伪装的,只有几个月来没有着落,无处觅食的人,才会表现出这种状态。
对于郭荣竟真把人带来让他盘问,钟裕还是有些意外的。但既然人都带来了,他自然不会客气,便迅速对这六名俘虏进行了盘问。
可一番盘问之后,钟钦差却有些懵了。因为这三人所给出的口供是完全一致的,都和那些官员所提到的说法完全一致,他们所以发动兵变,就只是因为军饷不足。
任钟裕如何引导,如何强调自己身为钦差可以将他们收到自己手下看押而不使他们被大同官员报复,让他们实话相告,那六人的态度也不见一点变更,只说自己有罪,因为一点军饷就反了朝廷,罪该万死云云。
要知道,钟裕讯问时堂内都是他的人,郭荣他们以避嫌的理由都不在场。能让这些连朝廷的反都敢造的家伙如此乖乖配合,足可见对方的实力有多么强悍而可怕了。
在几番诱导却依然没有任何收获之后,钟裕只得命人将他们带了出去。同时心里不得不对眼前的处境作新的判断了,他也和杨震一样,从这种反常的迹象里瞧出了自己所面对的势力有多么的可怕,这完全已经超出了正常地方官的能力范围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到底在掩盖什么,又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控制着这一切我觉着这一定不是来自刘应箕的指使与策划,在他之上,必然还有一股力量在控制着大同的一切钟裕在大堂上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身在堂外的刘应箕看着满脸纠结的钟钦差,脸上露出了一切尽在掌握的莫测笑容。只见他慢慢地呼出一口气,随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是时候让他出马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困难与压力(下)
眼前所面对的困难并没有消磨钟裕的斗志,反而更坚定了他要一查到底的决心。小说既然大同官员上下沆瀣一气,通过种种手段来阻止他们查出事情的真相,那说明此事一定非同小可,甚至有可能会危及到整个山西的局势。他身为朝廷的臣子,身为山西本乡之人,就断没有坐式不管的道理。
所以即便一时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证据,钟裕也没有一丝泄气的意思,依旧每日早早地就到了钦差行辕,召见官员谈话,然后又翻看下面呈报上来的关于平乱的公文。即便知道这些多半可能是被人修改过的,他也并不气馁,因为钟裕相信只要是说谎造假,总会留下破绽。
这天中午之后,在照往常那般见过郭荣等相关官员,谈了会儿话后,钟裕就再次翻看起了手头关于平乱的公文。这几日来,战局似乎又有新的进度,又有两股叛军被剿平,眼下只剩聂飞等少数两三路叛军还逃窜在外了。
若是换了别的官员,在看到这份呈报后必然会感到欣喜。因为这么一来,他很快就可以给朝廷一个满意的答复,然后拿着点统筹指挥的功劳返回京城了。但钟裕看了这些,却反倒有些烦躁起来,他可不希望自己就这么被人打发回京城哪,事情的真相还远没有查明白,他岂肯就这么走了
心头的烦闷,再加上六月很有些炎热的气候让钟裕很快就把面前的一盏茶喝了个干干净净。再次端起茶碗发现里面已空空如也之后,他便抬头想叫下人们给自己续水。可才一抬头,他便瞧见一名差役出现在了门口:大人
有什么事吗面对外人,钟裕迅速隐去了面上的烦躁不安之色,淡淡地问道。
有人在外求见,说是您的叔父那仆役小心翼翼地道,他瞧出了钟裕心情不是很好,所以说话做事都格外的小心。
钟裕刚想下意识地说不见这段日子里,他这儿也来过不少大同本地的名士豪绅,开始时他以为那些人是为了表示尊敬或是想帮自己才来,便也接见了几个,但见面之后便发现他们都是来劝说自己莫要追究太深的,这就让他很是反感了,所以这几日里他除了本地官员外,几乎都不见外客可一听说对方的身份竟是自己的叔父,就让他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钟裕相信这大同城里还没有哪个人吃了豹子胆敢如此戏弄自己,那就说明来的真有可能是自己的叔父。这让他迅速改口:把他请进来吧。在那仆役离开后,他也从座位站起身来,走出门去迎接。
过不多久,一名年不过五旬,看着只比钟裕大了不到五岁的中年男子就在仆役和几名守卫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仔细看此人的眉目五官,就会发现他与钟裕有着五分相似,只是这人比钟裕要胖上一圈,就好像是他的充气版一般。
一见这人,钟裕就赶紧走上前来见礼:十三叔,你怎么来大同了来人正是他的族叔,在家中排行十三,姓钟名遥。
钟遥见了自己侄子却也不敢托大,赶紧趋前几步,就要行下礼去。但钟裕怎敢受长辈的大礼,立刻赶上一步,扶住了对方:十三叔,你这可就折杀我这个晚辈了。
钟遥这才顺势站直了身子,嘿嘿一笑:你尊重我这个叔叔是你懂礼,我身为大明子民见官当然也得守礼了。至于说我为何来此,既然你这个侄儿想学先圣贤般三过家门而不入,到了山西也不回太原家里看看,家里就派我过来看望看望你了。
这一句话,说得钟裕一阵惭愧,一面将人让进屋里,一面道:十三叔教训得是,是小侄太不懂事,回了山西也没去拜见各位爷叔
哎,我可没有怪你的意思。你是钦差嘛,皇命在身,责任重大,自然不能只顾着私情的。在说到私情二字时,钟遥还格外加重了一点语气。
钟裕一下就听出了对方这是话里有话,心里顿时生出一丝不安来。但面上却依然是一副尊重的模样:不知十三叔你从太原一路而来大同除了看望我这个不肖侄儿外,可还有其他事吗
嘿,你虽然当了官,却还是如以前在家里时一般性子哪,藏不住话。似是调侃地笑了一句后,钟遥才继续道:我此次来大同主要是两个目的,第一便是来谈一笔生意
话到这儿,便见有个仆役端着一盘茶点走了进来,这让钟遥的话就为之一断。钟裕微点了下头,虽然他走了仕途,却也知道钟氏一族的正经营生就是从商,所以钟遥说来此谈生意倒也合理。只是从刚才他的语气里分析,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这让他不觉留了点心。
待那仆役退出去后,钟遥才接下去道:至于第二件事嘛,就是受两位老太爷之命前来看望你这位钦差了。
钟家作为山西当地的大族,家中大权也与一般豪族一样集中在长辈的手中。不过与一般大家族有些不同的是,钟家现在有两个老人当家。
是爷爷和四爷爷让十三叔你来的吗那两位老人家有什么要嘱咐的这两个当家人中,一个是钟裕的亲爷爷,另一个则更年长些,被钟裕称为四爷爷。
有一桩关系到我钟家存亡的大事现在需要用到你,所以两位老太爷才让我来见你。若不是路途遥远,两老又身子骨吃不消了,只怕今日来见你的就是他们两个了。待说这番话时,钟遥的神色已变得很是严肃而郑重。
而听他这么一说后,钟裕的神情就变得更严肃了,什么大事竟能劳动两位爷爷如此看重,甚至说出家族存亡这等话来这让一向沉稳的他也不禁声音有些发颤了:两位爷爷到底有何吩咐只要我这个当孙儿的能做到,一定不会让他两位老人家失望的。
你要是真能这么做自然是最好不过了。钟遥嘴角略略带出一丝笑意,然后才轻声道出了真实意图。
虽然他这一番话说得很轻,似乎是怕被外面不相干的人听了去,但听在钟裕的耳中却不啻于是洪钟大吕在耳边鸣响,让他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对于他这反应,钟遥显然是早有准备的,见他愣住,也不着急,只在那儿缓缓地喝着茶,静等侄儿自己回神。
良久之后,钟裕有些迟滞的眸子才转动了一下,随后整个眉头就皱成了川字,身子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无力地往椅背上一靠,这才缓声道:十三叔此言当真
事关我钟氏一门兴亡,我怎会乱说呢这些话都是两位老太爷的意思,你要不信,大可以回太原家中当面问他们。其实这些日子,在听说朝廷将严查此事后,两位老人家就已很是不安了。直到听说来的是你,他们才发觉事情还有转机,就把我派来见你了。钟遥正色道。
钟裕面上阴晴不定了好半晌,才又道:不是小侄不信十三叔的话,可这事实在太也大了些,我以前怎么就全无所知呢
哼,你一直都只钻研圣贤书,我们老钟家又好不容易出了你这么个能考中进士好光耀门楣的子弟,自然不可能叫你涉足这些事情了。毕竟这些事情有违法纪,你将来又是要当官的,能不知道还是不知道的好。要不是这次事情确实麻烦,而你又恰好领了这份差事,两位老太爷只怕也不会让你知道我们钟家的这件事的。钟遥说话间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嫉妒之意。
看着这个明着是自己叔父,其实跟兄长没有差别的男子,钟裕的心猛地揪紧了。以前,他以自己家族的富有,能让自己不必因为钱财之事而参与那些贪赃枉法之事为荣。可现在,他才知道,原来什么事都是有其另一面的,在家族富有的同时,原来也深藏着如此大的秘密,或者叫隐患哪。可笑自己之前还信誓旦旦地以为能帮山西帮朝廷除去大患呢,现在看来
又是良久的沉默,钟遥才继续道:其实不光我钟氏一家,整个山西,像我们这样的大族还有许多,不然你以为如今已在天下间有些名气的晋商是从何而来所以这一次你若是一定要坚持,那得罪的就不光是自己家,那些家族势力也不是你所能想象的。所以无论是为了你自己,还是家族,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接受两位老爷子的意思。
如果是刚才听了这番话,钟裕还未必会太当回事儿,可现在,他却感觉到了更大的压力。似乎连坐都坐不稳了。
钟遥知道这种大事不是一下就能敲定的,也不想过分逼迫自己的侄子,便站起身来道:你且好好想想吧,我会在此留上几日,到时想通了你再来寻我也不迟。
钟裕此时已顾不上什么礼数了,只目送叔父离开,同时心里就跟压了座泰山般地沉重,只想大吼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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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雷雨不眠夜(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