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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徵暗自好笑,自家闺女真真儿是长大了,从前那个大大咧咧的小不点儿,不知什么时候竟也像大姑娘一样懂得害臊了?
“庆儿,请表少爷进来吧。”元徵饶有兴致地坐直身子,朝外面吩咐道。
书房外的少年却正在经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紧张。
元徵这个名字从记事起就不停地萦绕在傅韶昀的耳畔,在惊才绝艳的表叔面前,他父亲傅承祥本来也算荣耀的进士出身几乎不值一提。
昨日初次见面,元家一家人重逢,一大群人热热闹闹又哭又笑的,他倒也没有多少感觉,今日则完全不同。
尤其是他清楚自己对沅表妹有了那样的心思后,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单独面对表叔了,越是想表现得优秀一些越是觉得自己紧张得手心都直冒汗。
所幸他人长得实在太好,又有良好的教养做底子,勉强把平日的形象维持住了**分。
一袭青衣,不张扬,不晦涩。丰神如玉的姿容,文采飞扬的气质,一切都让人观之难忘。
“韶昀见过表叔。”傅韶昀强压住心里的紧张,翩然行至元徵面前,一揖到地。
元徵笑道:“昀儿免礼,坐下说话。”
“谢过表叔。”见表叔如此平易近人,傅韶昀暗暗松了口气稳稳地坐了下来。
看着眼前这个逸出众的男孩子,向来对晚生后辈要求颇为严格的元徵也不禁微微颔。
虽然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会面,元徵对傅韶昀却并不陌生。
最近几个月来,老夫人给他的的来信中多次提及这个优秀的侄孙,甚至以请他指点功课的名义随信还送来过几篇傅韶昀写的文章。
虽然以他的年纪和阅历来看,傅韶昀的行文笔法还略显稚嫩,却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灵气和风华。
尤其是老夫人在信中很明显的几次暗示,她似乎是看上这个男孩子做未来的孙女婿了,而且是二孙女婿。
以一个父亲的眼光来看,傅韶昀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女婿人选,长相、才华、教养、气度无一不是顶尖的,最重要的是他的家世。
元徵想做的是名臣信臣而不是招皇帝忌惮的权臣,不需要也绝不会用女儿们的婚姻来换取利益。所以傅家这样的家世是非常合适的,既不会让女儿嫁过去过苦日子,女婿想要有好的前途还必须讨好他这个岳父。
当然,现在就把二闺女的终身大事定下来为时尚早。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任何人都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有看走眼的时候,他元徵也一样。
至于顾朝担心过的傅家贺家的问题,只要他的位子坐得稳稳当当,他们巴结他还来不及,根本不用担心。
而且沅儿才十一岁,向来又是个主意大的孩子,将来要想一生安稳幸福,婚事肯定得她自己肯,还有她的身世……这些都是必须考虑的因素。
但这些并不妨碍他先试探一番眼前这男孩子的心思。
“昀儿,在杭州府你姨祖母的庄子上住得可好?”元徵笑道。
傅韶昀重新站起来回道:“侄儿住得极舒服,姨祖母、表婶和沅表妹对侄儿都十分照顾。”
元徵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话,面上略带一丝担忧道:“沅儿性格太过于活泛,闹腾起来简直不像个样子,我有时也是头疼得紧,听说还拖累你摔了胳膊,如今可痊愈了?”
傅承祥对傅韶昀要求十分严格,每次见面必然先问功课,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表叔一来就谈论沅表妹,正好戳中了他的少年情思。
“早已经痊愈了,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怪不得沅表妹。”虽不至于语无伦次,耳根却早已泛红。
元徵眼眸中划过一丝了然,看来这小子对二闺女果然是有那么点意思的。对家有两名标志女孩儿的父亲来说,既要防止小子们轻易把女儿的心勾了去,也不能一味的严防死守,把好的人选错过了。
“昀儿,你的基础非常好,所缺无非是阅历和实务。你今后不需再像从前那样一味关门刻苦攻读,随在我身边多看多问,学问必然会有所长进。要知道今上最是务实,看重的不仅仅是锦绣文章。”既然是不错的苗子,元徵不介意多说几句。
傅韶昀再次站起身来道:“多谢表叔提点。”
闻名天下的大才子元徵都想不明白的问题,窦大勇和元蕙夫妻就更想不明白了。
两人成婚十年来,除了一开始生活有些拮据,元蕙的日子过得一直很是舒心,当然,也不是没有半点烦恼。
除了思念千里之外的豆豆,她最担心的就是战争把她来之不易的幸福毁了。
窦大勇出身寒门,能升到正六品全是自己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
自从嫁给他那一日起,元蕙就从没打算做什么【创建和谐家园】夫人,只要夫君能平平安安,一家人和和美美,她就是一辈子留在大西北做个百户的媳妇儿心里也是满足的。
调到辽东都司任从四品宣抚使的军令来得实在太过于突然,就好像一个人明明刚刚吃饱,感觉很舒服,天上却又掉了个大馅饼直接塞到他的胃里,那种饱胀到想要吐的滋味真的不算美好。
但老话说的好,身正不怕影子斜,窦大勇一辈子没有做过半件亏心事,虽然有些舍不得离开经营了十年的小家,夫妻俩还是高高兴兴收拾了行礼出前往辽东上任。
辽东离西北非常远,而且窦大勇也是需要和新的百上任户进行一番交接之后才会离开的。
所以之前元徵才会和豆豆说此时估计窦大勇还没有到达任上。
然而事实上,给窦大勇的任命书上说得清清楚楚,限他十月初一以前必须到任。
此时已是九月下旬,拖家带口一路疾行的窦大勇已经顺利抵达了辽东都司东宁卫。
第一百零九章 辽东福王(一更,求首订!)
福王是宣德帝一母同胞的兄弟,嫡出的身份在当初的一众皇子中显得格外尊贵,加上他又是小儿子,在母后那里比宣德帝受宠多了。?
本来以他的身份,在选择封地的时候,大周富庶的地方几乎可以任他挑选,绝不会沦落到苦寒偏僻的辽东,当时看起来几乎等同于配了。
宣德帝当初虽然既是嫡出又是皇长子,登基的过程却并不顺利,加上当时北边的鞑靼人也在蠢蠢欲动,大周朝内忧外患,岌岌可危。
为了巩固大周的基业,福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辽东这个战略要地,算是替宣德帝守住了东北方的大门。
不管是出于信任也好,补偿也罢,宣德帝把辽东的一切权力全都授予了福王,在辽东这个地方,他绝对是说一不二。辽东都司自都指挥使以下所有的武将文官,虽然明面上都是皇帝的人,实际上任免的权力却全都在福王手里,即使如今大周已经是永泰帝的天下,宇文昭照样不能也不会轻易拂了他的面子。
任凭元徵再聪明也想不到,窦大勇这次被调往辽东都司任宣抚使的原因其实一点都不复杂,和朝廷内部的明争暗斗也毫无干系,完全就是福王唯一的外孙,定北王嫡长孙霍骁的意思。
霍骁,字云彻,他就是宣德帝亲口御封的“小王爷”,也就是当初和豆豆不打不相识的汤圆堂兄元潇。
如今的霍骁不再是几年前那个傲娇小男孩儿了,半年多前太上皇驾崩后,他遵循太上皇的遗愿来到了辽东。说是前来探望外祖父,其实是真正开始向福王学习掌权,毕竟将来定北王府和福王府都会由他继承,这不是单凭身上尊贵的血统就能做到的。
辽东的福王府比起京城的福王府来说宽阔有余奢华不足,高大巍峨的王府中主子却只有福王和霍骁祖孙两个,更加显得冷清而空旷。
尤其是霍骁的院子里,从侍卫暗卫到随从小厮,清一色的男子。又恰逢太上皇丧期,所有颜色鲜亮的器物全都入了库房,剩下的全是黑白灰,毫无半分富贵景象。
作为一手策划窦大勇连升三级的人。最近霍骁一直在等候窦大勇到任的消息。
辽东不比江南,九月底早已秋风萧瑟树木凋零,所幸今日天气还算晴朗,霍骁按照往常的惯例一大早就出门练习骑射,直到午时末都还未归来。
两名小厮书墨和书砚候在王府大门口。不停地伸着脖子朝他回府的方向张望。
书砚站得连脚趾头都木了,忍不住蹲下来嘟囔道:“书墨哥,小爷怎的还不回来,我都饿得眼冒金星了。”
书墨都懒得回头看他一眼,轻声呵斥道:“就数你事儿最多,闲了一早上啥事没做还嚷嚷着饿,又懒又馋的能有什么出息!”
书砚嘴皮动了动没敢再吱声。
又过了一刻钟,远处终于传来了阵阵马蹄声,很快一行十几骑出现在两人视野中,书墨书砚赶紧迎了上去。
当先一骑飞驰而来的正是霍骁。离王府大门十几尺时只见他一勒马缰,那黑色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抬起,转了半圈后停了下来,他顺势飞身而下,稳稳落在了两名小厮面前。
“小爷,您的骑术愈精进了。”书砚做事不如书墨,嘴皮子却十分利索,书墨那边正忙着去替霍骁牵马,他却早已拍上了马屁。
霍骁已经快满十五岁,脸上几乎已经看不出半点稚气。当年白生生的一张小脸虽然晒成了蜜色,肌肤却依旧光滑润泽毫无瑕疵,长眉入鬓凤眸微挑,挺直的鼻梁下一双形状完美的薄唇。只是整个人显得有些冷清,当年他脸上那些活泼俏皮的神态已经很难觅到踪迹了。
他并没有理会书砚那些拍马屁的话语,只是顺手把马鞭扔了过去,边走边问道:“周侍卫回来了么?”
书砚手忙脚乱地接住马鞭,赶紧快步追了上来,气喘吁吁道:“回来快一个时辰了。在您院子里等着回话,不过二老爷子还在主院等您用饭呢。”
霍骁脚步微顿,转头道:“你们怎的不让他老人家先用,简直不像话!”
书墨也赶了上来,忙回道:“小爷,二老爷子知道那件事了,今儿了一早上火,您待会儿可要小心应对。”
霍骁长眉一挑,无所谓地笑道:“多大点儿事情也值当他老人家火,没事的,小爷我一去他火就熄了。”说罢转身朝王府主院走去。
霍骁的院子里全是男子,福王的主院也好不到哪儿去,女子倒是有一些,不过要么就是四五十岁的积年老嬷嬷,要么就是年纪很小的丫鬟,而且一律姿容十分普通,让人根本无法产生任何旖旎的遐想。
霍骁很快便来到了膳厅门口,阵阵的饭菜香气扑鼻而来,他的肚子也忍不住咕噜咕噜叫唤了两声。
还不等守在门口的丫鬟通报,一个酒杯便迎面飞了过来,霍骁反应极快,一伸手把酒杯稳稳握在手中,缓步走进屋里道:“哟,是谁惹到我家二老爷子了,孙儿给您出气。”
“臭小子,老子虽然迟早有一天会被你气死,但没死之前辽东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胡乱插手,你到底想做什么!”一身玄色亲王常服的福王坐在饭桌前,样子看起来尊贵无比,嘴里却骂骂咧咧,和普通的老头子也没什么区别。
霍骁半点都不着急,十几年来这个样子的外祖父他早就习惯了,他施施然走到福王身边坐下,也不吩咐人打水净手,伸手朝桌上的白面馒头抓去。
“啪!”福王拿起一双筷子狠狠给了霍骁手上一下,呵斥道:“臭小子平日里人模狗样的还嫌弃旁人不干净,你瞅瞅自个儿的爪子,骑马射箭一早上脏死了,还不赶紧洗手换衣裳,被你娘知道了有你好看的!”
霍骁本就是故意逗福王的,装出一副痛得不行的样子道:“二老爷子下手可真够狠的,只要您不当叛徒,我娘怎么会知道?再说了,您就不怕我也学着您的样子,也到娘那里揭您?”(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章 钓小姑娘(二更,求首订!)
“老子是她爹,你是她儿子,能一样么!”福王色厉内荏地对着霍骁吼道。?
霍骁撇撇嘴,自顾着吩咐一旁的丫鬟打水来给他净面洗手,又顺势把外袍脱下扔在一旁,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直到吃了个半饱他才抬起眼睛看了看依旧气鼓鼓瞪着他的福王,无奈地笑道:“二老爷子,我从小比这个过分的事情做得也多了,您又何必生气呢?先吃饭,吃饱了我啥都告诉您,要打要罚也随您。”
福王冷哼一声,拿过了一个大馒头狠狠地咬了下去。
自从到辽东就藩,福王回京城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每次回京都把时间全花在了与太皇太后和宣德帝共叙亲情上。
他和京中的重臣勋贵几乎从无来往,一是没有时间没有机会,更重要的是避免宣德帝生疑。一个手握实权的藩王要是再和臣子们过从甚密,即使是一母同胞也难保不会被怀疑。
也正是如此,在宣德帝执政期间,福王从未失过帝心,反而荣宠更胜从前。
几十年来,京城里的重臣勋贵和他见过面说过话的都不多,更别提那些贵妇闺秀们了。
大多数女人天生对朝中政事不感兴趣,辽东对大周朝有多重要的战略意义,福王立了多少功勋她们也不关心,但福王作为一个男子却做了几代大周女子的春闺梦里人。
身份尊贵、有权有势、英俊多金、气宇轩昂……这样的男子在京城不说一百也有八十,但这样的男子一旦和痴情专一几个字画上等号,效果就完全不同了。
祖母一辈的提起福王妃,那是羡慕嫉妒恨,毕竟她们是见过年轻时尊贵英俊的福王的,当年谁没有做过嫁给嫡出皇子做皇子妃的美梦?
母亲一辈的提起福王妃,就只是羡慕嫉妒了,她们没有见过福王,但福王妃去世后,福王为了不乐意娶继妃的事情和皇帝太后闹得最凶的那些年。她们已经记事,相比她们之后遇到的花心好色又没什么本事的夫婿,福王简直太优秀了好不好!
而如今正值花季的女孩子们,提起福王妃则只剩下羡慕了。她们心目中最完美的情郎就该是福王那个样子。
女子的想象力本就比男子丰富许多,经过几十年几代人的美好想象反复雕琢,福王简直都快成神了!
就像年仅十一岁的豆豆,虽然情窦未开,提起福王也会赞一句大大的好人。
而事实上呢?此时正在和自己的外孙大眼瞪小眼。畏“女”如虎,生活得随心所欲的老头儿才福王的本来面目。
祖孙俩很快用完饭,福王生怕又被霍骁给溜了,直接拧着他的胳膊就把他带了出去。
“臭小子,老实交待,你是不是又偷了老子的大印,从四品宣抚使,你倒是大方得很!”福王把霍骁推进了书房,砰的一声把门关了起来。
霍骁嘿嘿笑了两声道:“二老爷子,您消息真的是不够灵通呐。这都是我几个月以前就做的事了,人家都快到任了您才知晓。”
福王气呼呼地往官帽椅上一坐,沉声道:“别给老子嬉皮笑脸的,这个窦……窦大勇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你祖父霍老头儿让你把他安插到辽东来的,想要打什么主意?”
霍骁摆摆手道:“您怎么把三老爷子想得那么坏呢?他麾下五十万铁骑,正六品的百户多如牛毛,我敢打包票他根本就不知道其中还有一个叫做窦大勇的人。”
“那你又是怎么认识窦大勇的,还一口气给他升了三级,对你爹你都没有这么孝顺!”福王斜睨着霍骁。一副你不讲实话就要你好看的样子。
听福王提起他爹,霍骁的脸色立马变得十分难看,板着脸道:“想要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您,就是别在我面前提那个人!”
福王知道自己失言了。讪讪道:“不提就不提,这辈子老子就是欠你们母子的!说吧,那个窦大勇和你是什么关系?”
霍骁用脚把案几下的小杌子勾了出来,直接坐在了福王腿边,动作熟练地替他捏起了腿,道:“您还记得五年前我到杭州府的事儿吧?”
福王仔细沉吟了片刻。捋了捋长须道:“五年前,先帝让你到武夷山,你小子却趁机去了一趟杭州府……靖南侯府的老夫人谢氏?她和窦大勇又有什么干系,两个人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