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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门医娇-第8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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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笑向许老太太和李氏道:“老太太与太太可真是好福气,能有姑娘这般好的孙女与女儿。”

      许老太太与李氏少不得赔笑着应酬了一回:“哪里哪里,公公实在谬赞了。”方由许明孝送了雷公公出去,自然少不得厚厚的打点他,偏雷公公对许明孝爱理不理的,根本不给他套近乎的机会,出门便径自去了,弄得许明孝心里是越发的不得劲儿,如今连个阉人也敢这般不将他放

      在眼里了,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可惜不但李氏与许夷光压根儿不在乎他高兴不高兴,便是许老太太,这会儿也顾不得在乎他的心情了。

      祖孙三代的注意力,都放到了方皇后才赐下的东西上。

      许老太太先看着大红姑绒上躺着的两柄玉如意赞道:“温润莹透,洁白无瑕,这么大块上好的羊脂玉,可不多见,还不说这做工雕工,全天下也就内造司的,才能有这手艺了,真好,真好啊!”不说旁的东西,只说这两柄如意,谁家能有幸得上一柄,都好做传家宝了,可惜这是夷丫头凭自己本事挣来的,不好入到公中去,她也开不了那个口,说自己喜欢,最好还是夷丫头能自己识趣的主动把东

      西献上,然而……

      许夷光见许老太太满眼的热切,约莫能猜到她心里正想什么。那些宫缎也就罢了,她可以拿出来分给大家,其他东西她却是绝不会拿出来的,倒不仅仅冲的是这些东西本身的价值,最主要还是冲的它们都是皇后娘娘所赐的名头,指不定,将来某一日,她得靠这些东

      西狐假虎威呢?遂装作看不懂许老太太的意思,笑道:“要我说,东西是好是坏,还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它们都是皇后娘娘所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么,所以祖母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些东西都妥善的保管起来,绝不会让它们有丝毫的损伤,辜负皇后娘娘厚爱的。不过,这么多缎子,我一个人却是穿不完的,所以打算借花献佛,给祖母一样花色各一匹共四匹,我娘两匹,再给大伯母三婶娘大嫂子和姐妹们,还有曦姐姐一人一匹,我自己留两匹,未知祖母意下如何?”

      第二百六二回拜年

      许老太太一听这话,便明白自己是想不着那两柄玉如意了,心里对许夷光的不识趣大是不痛快,怎么就从来不知道孝顺乖巧为何物呢,都是李氏教的!却也知道,自己最好还是别在许夷光面前摆祖母架子的好,不然只会更生气,只得笑道:“这些缎子都是皇后娘娘赐给你的,你有心给你大伯母三婶婶和姐妹们都分些,那是你的心意,我自是乐见其成,我

      却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再穿这些鲜艳的颜色成何体统,所以你说给我的那四匹,就不必给了,还是留着你自个儿裁衣裳穿吧,祖母只要看你们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高兴了。”

      以为把西瓜收回去,再给颗芝麻,她就得欣然收下芝麻了?她才看不上,不就几匹缎子么,她库里多的是,才不稀罕!知道许夷光分缎子压根儿没把许宓算进去,本来还想提一提许宓恶心一下她的,到底还是忍住了,皇后娘娘都对她另眼相看了,摆明就算没有傅将军,她以后的前程也势必差不了了,她又何必枉作小人呢

      ,一个不慎,才真是有可能西瓜没捡着,芝麻也给丢了,那就真是亏大发了。

      许夷光闻言,少不得要与许老太太客气一回:“这些颜色哪里鲜艳了,要我说祖母穿正好,便祖母自个儿不裁了衣裳穿,留着将来赏人也是好的啊。”

      架不住许老太太坚持:“你莫不以为我是在与你说客气话儿?自家祖孙,又不是外人,我犯得着与你客气么,所以就这么定了,你再说,我可就要恼了啊。”

      许夷光只好让人把东西都搬回了李氏屋里去,眼见时辰不早,再不去孙太医家就迟了,也顾不得分送缎子了,挑了两匹带上,便与李氏一道去了二门上车,直奔孙太医府上。

      孙太医却不在家,连汪思邈也不在。

      大年下的,哪家高门大户都少不了日日吃喝玩乐,以致犯这样毛病那样毛病的人也更多些,所以孙太医反倒更忙了,连带两个儿子孙少衍孙行衍也跟着他大过年的也不能得闲。

      至于汪思邈,却是据说出城拜访友人去了。

      许夷光大是遗憾,给孙太太磕了头拜了年,领了红包后,便道:“我都好些日子没见师父了,还说今儿一定要好生给师父磕个头拜个年呢,谁知道师父偏又不在家。”

      孙太太闻言,忙开玩笑道:“你放心,你师父虽不在家,红包却是一早就与你备下了的,你不用给他磕头,就能拿红包,岂不是更好?”

      说完见许夷光还是怏怏的,想了想,道:“我打发人去问一问你师父,看他能不能回来用午膳吧,其实他也惦记着你,好几次念叨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拜年,说有话与你说呢。”许夷光这才笑了起来:“那就麻烦师母了。对了师母,这两匹缎子是我和我娘临出门前,皇后娘娘打发人上门赐下的,我怕与其他礼物放在一起,不慎给弄脏弄坏了,所以索性直接带了进来,您和大嫂一人

      一匹裁衣裳穿啊。”孙太太见两匹缎子都精致华美,触感更是柔滑得不知该怎么形容才好,忙道:“这么好的缎子,你留着自己裁衣裳穿呗,干嘛又想着我和你大嫂,便真做了衣裳,我们也舍不得穿,何况也穿不出那个感觉来

      ,真正是穿了龙袍也不像太子,还是别白糟蹋了。”许夷光正要说话,李氏已先笑道:“姐姐这是什么话,缎子再好,也得做了衣裳穿在身上,才能实现它的价值,否则它便是一堆死物,只能白放着,那才真是糟蹋了,何况姐姐与大奶奶都生得白,什么颜色

      都压得住,怎么就穿不出那个感觉来了?您就别与敏敏客气了,再客气,就真是见外了,我们娘儿俩也再不好意思登门了。”

      许夷光忙附和道:“可不是吗师母,您就看在我一片孝心的份儿上,收下了吧。”

      挽了孙太太的手臂,一摇一摇的。

      方让孙太太点了头:“好吧,那我就收下了,你大嫂的,也一并先收下,回头等她忙完了,再让你向你道谢啊。”又笑道,“经过此事,敏敏你的名声可更响亮了,你师父在太医院待了二十年,尚且远不及你,师母真是以你为傲,恨不能见人就说,许二姑娘是我家老爷的徒弟,跟我自己的亲生女儿没两样,偏又不能说

      ,啧,就好比穿了锦衣大晚上的走在大街上,根本没人看,可真是难受死我了。”许夷光笑起来:“师母想说就说呗,之前我着意瞒着,是怕我家里的人知道了,会横生枝节,如今我却是没什么可怕的了,师母想说就只管说,何况只怕如今已有人知道这事儿,很快就会传开了,那就更没

      再藏着掖着的必要了。”

      孙太太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啊,那我回头逢人就可劲儿显摆去,你到时候别反过来嫌我多嘴多舌啊。”

      说得满屋子的人都忍不住笑起来。笑过之后,孙太太正色道:“之前敏敏不是托我让牙行帮你们只物色庄子,不要宅子了吗?牙行的人大过年的也没闲着,前儿送了消息来给我,说是小汤山那儿,有合适的庄子了,统共百来亩地,还有一幢

      两进的宅子,宅子里几乎什么都不缺。”说着面露难色,“只是一来,那庄子有汤泉,最是养人的,二来百来亩庄子多是热地,种粮食不行,冬日里种新鲜的瓜菜却是再好不过的,一年下来,收益反倒比种粮食还更高出一大截,所以,张口就是五

      千两,要价有些高。我试着还了一下价,还到四千五百两那边便再不松口了,偏除此之外,又暂时再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庄子……敏敏,要不你再多给点时间,师母一定会替你找到一个最合适的。”

      若没有大年初一晚上的事儿,许夷光自是觉得早几日晚几日都没什么差别。可偏偏发生了那样不堪的事,她就觉得早几日晚几日差别很大了,因说道:“师母,有汤泉的庄子贵些也是理所应当,若非万不得已,只怕那卖家根本舍不得卖,我们这次能遇上,也是运气好,四千五百两

      就四千五百两吧,我回去后设法凑凑,应当能凑到。只是我需要多一些时间,不知道牙行那边肯不肯通融,好歹也等出了正月后,我若仍凑不齐银子,再找新的买家?”孙太太蹙眉道:“将近二十日的时间,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找到更好的买家,不过我会尽量让他们通融的,话虽回来,四千五百两可不是什么小数目,满京城也没多少人家能一气儿拿出这么多现银来,我就是拖,也一定会替你拖到二月的。”

      第二百六三回哥哥

      许夷光忙向孙太太道谢:“大恩不言谢,那我就不玩儿那些个虚礼,给师母磕头了,反正我如今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欠师父师母的多了去了,一时半会儿也算不清,只能留待以后有机会时,再加

      倍报答您二老了。”

      心里则已在计算自己要怎么凑那超出预算的两千余两银子了,显然除了变卖以往镇国公府、新安王世子妃、陆府并承恩侯府新近给她的那些谢礼,她根本再没有其他办法。可那些谢礼里,吃的用的至少有一半已经送出去,或者吃用掉了,剩下的一半也不知能变卖两千两银子不?大件的东西倒是值钱,却又轻易变卖不得,娘也未必肯同意变卖……不管怎么说,回去后再慢慢想

      办法吧,总归还有时间。

      孙太太笑道:“我也没指望你给我磕头,才进门磕个头就得了我的大红包去,再多给我磕几个,我岂不是要给你磕穷了?所以,不磕好,不磕好啊!”

      娘儿俩说话时,李氏一直在一旁低着头吃茶,一句话也没有接。四千五百两的庄子,她知道自家买不起,可她这些日子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几乎夜夜都是睁眼到天明,白日里还不能表现出来,以免让敏敏担心,也让府里其他人瞧出端倪来,这样的日子,她不知道自

      己还能撑多久,只恨不能立时搬出去,离许明孝远远的。

      再者,咬牙买下这个庄子,将来再作为嫁妆让敏敏带到夫家去,她便一辈子都细水长流的不会跟自己一样经年累月的缺银子使了。

      所以李氏才会在许夷光与孙太太说就买这个庄子时,虽满心自责自己又要自私一回了,仍没有表示反对,大不了,她把能变卖的,都偷偷变卖了吧……许夷光与孙太太相视笑过之后,说起给孙行衍准备的生辰礼物来,“……是一块儿步步高升的和田玉佩,玉质虽然只能算中上,难得的是寓意好,本来初八那日,我是打算亲自登门给二师兄道贺,再送上礼

      物的,谁知道初七开始就不得空呢?若待会儿二师兄能与师父一道回来,我就亲自送给他,若不能,就请师母代我转交了啊。”

      一面自春分手里接过装玉佩的黑漆匣子,双手奉于孙太太。孙太太接过后,立时打开了,见匣子里的玉佩莹润通透,如同凝脂,可不是许夷光说的‘玉质只能算中上’,忙笑道:“若只是贺你二师兄的生辰,他跟你一样,都还是小孩子,那就太贵重了些,不过,若是

      既贺他生辰,又贺他定亲,就不算太贵重了,毕竟他这辈子就定一次亲么,他又只得你一个师妹,那师母就先代他收下了啊。”

      “二师兄定亲了?”许夷光又惊又喜,“是哪家的姑娘,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我竟然不知道,师母,我若是今儿不来,您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啊?哪有您这样的啊,不知道什么叫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孙太太见许夷光的惊喜半点没有作伪,心里又是释然,又是替儿子难过,但凡敏敏待他有一点男女之情,她当娘的都会尽力替他争取周旋一回,可问题是,敏敏从头至尾只拿他当哥哥,儿子与自家连考虑

      什么门不当户不对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大家本来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况敏敏如今还如终于拭去了表面那层尘土的明珠,开始大放异彩,自家的傻儿子越发配不上了……孙太太因笑道:“就是你师父太医院同僚温太医的女儿,姑娘长得清清秀秀,斯斯文文的,人也能干,要不是你师父与温太医自来谈得来,你二师兄还未必能高攀上人家姑娘。因初六那日才说定了,还在合

      八字,连小定都没下,所以还没来及告诉你,等回头有机会时,你见了温姑娘,就知道她是那种过日子的人了,咱们这样的人家,娶媳妇儿图什么呢,甘于过一辈子平平淡淡的日子也就够了。”

      “平淡才是福。”许夷光由衷的替孙行衍高兴,“二师兄将来一定会感激师父师母替他定了这样一门好亲事的。”

      至于孙行衍对她的那些朦胧的感情,就让其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的归于尘埃,消失不见吧。

      李氏此时也已暂时收拾好了心情,闻言笑着接道:“可不是吗,多少人终其一生,所求的也不过就是能让日子平平淡淡的,什么波折都没有而已,将来二少爷一定会感激姐姐的。”

      譬如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便是一家人能守在一起,过平平淡淡的日子了,只可惜,她这辈子注定与平淡两个字,沾不上什么边儿了。

      娘儿们三个正说着,孙太医回来了,孙行衍也跟着回来了,惟独孙少衍因为病人家里实在离不了人,让孙太医给留下了。

      许夷光忙上前给孙太医磕头拜年:“祝师父新春大吉,万事如意。”

      待孙太医叫了她起来后,又笑嘻嘻的给孙行衍屈膝拜年:“也祝二师兄新春大吉,万事如意,争取明年的这时候,已经把二嫂子娶进了门,能与二师兄一道孝敬师父师母,为师母分忧解劳了。”

      孙行衍自看到许夷光第一眼起,眼里便迸射出的惊喜光芒,都消失不见了,整个人瞬间变得暮气沉沉的,沉声说了一句:“多谢师妹。”

      又规规矩矩的给李氏见了礼,便借口回房换衣裳,躲了出去,心里简直后悔回来这一趟。

      师妹听见他定亲了,竟然半点伤感与沮丧都没有,果然像娘说的,从头至尾都拿他当亲哥哥一般看待,就这样吧,做哥哥同样也能守护她一辈子,已经比连哥哥都没得做,强出太多了……

      孙太医看见儿子近乎是落荒而逃,一面暗暗摇头,就这养气功夫,就算是亲儿子,他也得说是配不上人家嘛。

      一面与许夷光道:“我的红包你师母已经一并给你了?给了就好。”

      说着看向孙太太,“什么时候能开宴?差不多半个时辰?那足够了,你随我来。”后面的‘你随我来’四个字,却是对许夷光说的,许夷光也约莫能猜到孙太医会与她说什么,却也只能认命的跟了去。

      第二百【创建和谐家园】回拳拳苦心

      果然一进书房,孙太医便冷着脸沉声问道:“你这次是不是用剖腹取子的方法,救下承恩侯夫人母子的?我就知道,你之前每次来,都跟你师叔关起门说半日的话儿,是有原因的,只可恨我每次都要么是忙

      ,压根儿不在家,要么是在家也顾不得管你,所以给了你学习他旁门左道医术的机会!”

      许夷光见孙太医明显动了真怒,不敢再妄图凭借嬉皮笑脸就能过关了。忙正色道:“不敢相瞒师父,我的确是用剖腹取子的方法,救下承恩侯夫人母子的,我也的确是跟师叔学的,可师叔这不是旁门左道啊,只不过是世人对此了解得少,也因为了解得少,所以才会有误解与害

      怕而已,并不代表……”话没说完,孙太医已抬手道:“你不必再说了,我只问你,你这次是万幸救活了承恩侯夫人母子,若是没有呢,你考虑过后果吗?太医和稳婆都会把责任推到你头上,你根本辩无可辩,你这么久以来累积起来的名声,也将毁于一旦,等待你的会是什么,你想过吗?等待你娘的会是什么,你又想过吗?你虽只是我的徒弟,这么多年下来,我却早已当你是自己的女儿一般看待了,试问哪个做父亲的,眼睁睁看

      着自己的女儿以身试险,还是间接因为自己的原因,能不自责与后悔的?”吸一口气,不待许夷光说话,又道:“我也已责骂过你师叔,让他以后不许再教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了,他孤家寡人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又是男子,被病患家属追着喊打喊打无所谓,名声烂大街也无所谓,你却是女孩子,要是哪日被人喊打喊杀,或是名声坏了,将来怎么样呢?所以,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你回去后,就把你师叔教你那些乱七八糟的,通通都给我忘了,以后有类似的病例时,也找借口不

      许再出诊,只接那些有把握,不会立时致命的,稳中求升,记住了吗?”

      也是怪他,当初不想着万一……就把师弟的医书给她看,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吗?

      可现在再后悔也已迟了。

      许夷光当然知道孙太医都是为她好。

      何况汪思邈也与她说过自己曾因为治病遇上的那些危险,她并不敢奢望,自己在以后的行医过程中,就不遇上那样不理智甚至是疯狂的病患家属了。

      可就因为怕遇上那样的病患家属,怕让自己的名声毁于一旦,就迎难而退,见死不救么?

      她做不到。

      也有悖她学医这么多年来的初衷。

      诚然一开始,她只是为了不再重蹈前世的覆辙,等同于是自保,再就是为了让娘不再跟前世一样,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

      然而这么多年下来,她早真的爱上了行医,爱上了那种治好了病人,知道了自己存在意义,实现了自己存在价值后的满足感与成就感,如今再让她放弃,她万万做不到!许夷光因斟酌着说道:“师父,我知道您疼我,都是为我好,可师叔那些医术,的确能救人,那在我看来,便不是旁门左道,我不但不想忘记,还想慢慢的找机会将其发扬光大,以后救更多的人。我这也不

      是痴人说梦,皇后娘娘也有这个想法,只不过需要从长计议,所以师父……”

      “敏敏,你听师父说。”孙太医却再次打断了她,语重心长,“你还小,至今也只给那么有限的几个人治过病而已,还都有幸全部治好了,这是你的幸,也是不幸,因为以后的某一日,当你忽然发现,你原来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

      厉害,那么无病不能治无人不能医时,你受到的挫折与打击,必将是成倍的。”“同样的,当你发现病人家属,原来并不都是那么理智与教养良好,反而你能为他们的家人治病时,便奉你为上宾,给你下跪磕头都成,你治不了他们的家人时,便对你各种恶言相向,甚至喊打喊杀时,你

      心里的悲愤、委屈与后悔,也将是成倍的。师父不想让你在师父曾经碰得头破血流的地方,也碰得头破血流,你明白吗?”

      许夷光忙点头:“师父,我明白,我都明白。可就算当初碰得头破血流,师父您也没想过要放弃治病救人,没想过要放弃您苦学多年的医术,不是吗?”孙太医叹气,“我是没想过要放弃,可我是男子,你却是一介小女子,这能一样吗?这个世道,对女人本就比男人苛刻得多,同样的事情,男人做了可能只是小错,甚至没错,换了女人来做,就极有可能是

      不可饶恕的大错。何况你想过没有,你这次救活了承恩侯夫人母子,以后势必会有越来越多妇人难产时,请你上门的,你难道个个儿都能保证母子俱安吗?”“结果是好的时,自然皆大欢喜,没人计较你是靠那样血腥的手段,才救活了产妇和婴儿的,结果不好时呢?你就是连个囫囵尸首都不给产妇留的杀人凶手,家属的所有悲伤与愤怒都将发泄到你身上,而世

      人都是这样,你只要做错了一件事,前面你做对了九十九件事,他们都会立刻给你抹杀了,只记得你做错的这一件事,到那时,你该如何?”“再者,你名声在外后,因为有官家千金的身份,可能等闲人家都奈何不得你,再不济了,也不敢公然要你的命。可换成王府宗室,甚至是宫里的皇上要你出诊呢?但有意外,你可就真是连命都未必保得住

      了。”“还有一点,都知道你能起死回生,保得产妇母子平安后,寻常人家的产妇难产时,也来求你,你救还是不救呢?你不救吧,良心过不去,舆论也会说你嫌贫爱富,你救吧,自己要累死不说,寻常人家的条件可远远及不上什么侯府公府的,自然产妇一尸两命的几率也得增大许多,你到时候又该如何?跟你师叔当初似的,没命的往前跑,因为一停下就会被愤怒的家属们打死吗,可你生在京城,长在京城,父

      母亲人都在京城,你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孙太医难得一次说这么多话,说完后不免有些气喘。

      又见许夷光目光晦涩,不发一语,只当她是被自己说服,或者说是吓住了。暗自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敏敏,师父真的都是为你好,所以你就听师父的,回去后便把你师叔教的那些,都忘到脑后去吧,更别想着什么发扬光大了,这用常规的方法,一样能治病救人,何必非要冒险呢?你若是真有个什么好歹,是我把你带上这条路,也是因为我的缘故,你才认识你师叔的,你叫我到时候有什么脸面去见你娘,又该如何才能过得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第二百六五回虽千万人,吾往矣

      许夷光沉默了半晌,终于直直迎上孙太医的双眼,郑重开了口:“师父,您为我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我自小亲人缘薄,自己的父亲更是那样,可以说从未感受过真正的父爱,但我想,若我父亲不是那样,

      而是与世间绝大多数的父亲一样疼我爱我,他为我考虑的,可能也就跟您一样了,在我心里,您也不是父亲,胜似父亲,我真的很感激您,很敬爱您。”“可这次我不能听您的。我记得我当年刚起意要拜您为师学医时,您一开始并不愿意收我,还对我说,学医是一件需要经年累月坚持的事,枯燥而乏味,十个人里最后能坚持下来,学有所成的,至多两三个,没空陪我玩儿。等我终于能跟着您学医后,我发现,的确就像您说的,枯燥乏味得让人无数次都想打退堂鼓,但我坚持了下来,并且从中发现了真正的乐趣,爱上了学医、行医,如今更是希望,能将您

      和师叔的医术发扬光大,救治更多的人,造福更多的人。”“您方才说的,我也都早想过了,风险是肯定有的,甚至极有可能我最后会身败名裂,不得善终,可也有一半的可能结果是好的啊,之前在承恩侯府,刚将他们家的小公子取出来时,我差点儿没忍住流泪,

      等之后承恩侯夫人终于睁开眼睛醒来了时,我再次差点儿没忍住流泪,当时心里真是好满足好骄傲,因为我救了两个人,两个本来已经死定了的人……”“以后我还会救更多的人,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只要不是我自己的失误,而是真的我已无力回天,我相信病患家属总会理解我的,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始终不能理解我,甚至就算不理解的人不是小部

      分,而是大部分,虽千万人,吾往矣,请师父您能理解我,支持我,我一辈子都会感激您的理解与支持的!”

      孙太医从来都知道自己的徒弟聪明,沉稳,打小儿便与同龄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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