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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里，有事？”

  “齐德海过来了，你也过来看看！”

  这个名字虽然是第一次听见，但丁煜下意识的知道就是刚才过去那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迅速挂断电话，紧接着走下车。

  此时阳光是迎面照过来，异常刺眼，丁煜在不知不觉中加快脚步，原本上午的时候，三三两两围成一堆，站在马路边闲谈，可齐德海刚刚到来，人们都开始有意无意的像帐篷那边聚拢，他走了几十米，路边几乎没几个人…

  齐德海面色凝重，做法如出一辙，先是在灵堂前三鞠躬，然后弯腰在火盆里烧了几张纸，廖宝发重重的磕了一个头，足足把脑袋压在地上五秒钟，这才抬起来，自从他跪在灵堂前面，现在已经快八个小时，从没站起来过，此时面对齐德海居然颤颤巍巍的站起来。

  可能腿已经跪麻了，第一下没站稳，要倒，齐德海也没有任何架子，上前一步扶住他，缓缓说道“节哀顺变…”

  “海哥…”廖宝发咬紧牙关。

  “上次吃阿姨饭是十三年前的五一，我记得阿姨做的地三鲜，很地道！没想到十三年后的五一，已经阴阳两隔，时间真快啊…”他语气像鸭子划水般慢慢悠悠，却又不至于让人等的不耐烦。

  “上个礼拜，还能端着盆喂鸡呢，身子骨硬朗的很，谁想到今天…”廖宝发说着，眼圈通红，要哭出来。

  齐德海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转头看了眼阴阳先生“帮我戴个孝，老人家这一辈子不容易，巾帼不让须眉”

  这时，丁煜终于穿过人群，挤到刘飞阳身边。

  两人没说话，现场也是出奇的肃静，都快围成一个圈看着齐德海。

  其实想想也挺可笑，所谓的无组织无纪律，只不过是没出现一个足够有权威的人，所谓的有组织有纪律，只不过是没出现一个有能力破坏规矩的人。

  人人都免不了俗套，此时都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阴阳先生帮齐德海把孝戴好，他也没有任何拘泥，也没有任何做作，坐到旁边的塑料凳子，开始往火盆里继续添加黄纸。

  如果要是别人，廖宝发站在旁边看着，给别人的画面感一定会很别扭，但是这个人是齐德海，就会觉得很舒服，算是这个人有魔力？貌似算不上，只不过他的动作太多行云流水，就如同别人在三鞠躬一般。

  廖宝发往旁边走了两步，用筷子把长明灯的灯捻又挑出来一点。

  “后续过程都安排好了么？”齐德海问道。

  “天太热，先生说姨妈走的时间不确定，可能与水犯忌讳，所以遗体不能用冰块降温，只能在家里停一天，明天早上出殡！”廖宝发脸上有些愧疚的答道。

  “逝者为大，入土为安挺好”齐德海点点头“还走殡仪馆的流程么？”

  “不走了，土葬！”

  “还是按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办…”

  对面。

  丁煜可以很好的当成看客，但是他并不适合当一名纯粹的捧臭脚角色，所以长时间在这看齐德海的事他做不来，不到一分钟，就要转身出去。

  刘飞阳站在旁边，也跟着走出来。

  两人挤出人群就奔着车子走去，烈日当头衣服都快被汗水浸透。

  “廖宝发还认识这号人物，我咋没听过呢？”丁煜诧异的提了一嘴。

  “刚才简单问了一嘴，应该是几十年的老关系”刘飞阳拿出纸巾擦了把头上的汗水，随即打开车门坐上去“刚才他自己不也说了么，上次过来吃饭都十三年前了…”

  丁煜从另一面坐上去，心里还是忍不住犯嘀咕，有些事是暴力能解决的，有些事是军事力量都无法逾越的鸿沟，最开始抢垠煜酒吧的时候，齐德海没路面可以解释为廖宝发有信心夺下来，可这次常五死他都一声没吱有点说不过去。

  因为看他俩的关系，很不一般。

  “海德地产听过没？”刘飞阳舒服的向后一靠。

  “废话”

  “他的！占有百分之七十的股份！这种人已经不是用金钱能衡量的，而是身后的人脉关系，你就看他这些名头：省人大代表、全市杰出企业家、滨海大学经济学客座教授…随便拎出一个都是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你是说他一直不屑于掺和廖宝发跟咱们的事？”丁煜转头瞥了他一眼，心里还是没装过来。

  他试图站在齐德海的角度看这个问题，可发现他那个角度即使是在梦里，下一步该如何行动也琢磨不明白，无外乎：就目前而言，距离有些遥远。

  “不是屑不屑于的事，而是有可能都没听过！也没人能主动跟他提”刘飞阳仍旧有点燥热说道“咱先不说位置上有没有差距，就是惠南彭老大的外甥，甘健，绰号二哥的那个，一年前你们如胶似漆的在一起，他现在干啥呢，跟谁产生矛盾你能知道不？”

  “刷…”丁煜一愣。

  “不是不想掺和，而是根本不知道，如果他要早点知道咱们的存在，随便动根手指，你就看孔局长对咱们现在是啥态度就完事了？说白了，现在的孔局长你给他一万可能砸蒙了，但是齐德海要是说句话，你给他一百万，他也比谁都清醒！”

  “凑…”丁煜略显无语的摇摇头，原本挺大个酒吧开着，被他两句话给弄的一无是处了。

  “啪…”他一手搭在丁煜肩膀上“大侄子，你说如果你到他那个岁数，能不能有这个成就！”

  丁煜略显鄙夷的看了看搭在肩膀上的手，随即说道“这个太虚无缥缈，咱们说点现实的，你就想想你走那天，我这么给你办行不行吧？”

  “跪着给我烧纸昂？”他丝毫不介意的回道。

  “凑…想啥呢！我的意思是，必须上刘观称那批点开塞露，长明灯的灯油用开塞露代替，说不定你走的能更亮堂点…”丁煜一本正经的回道。

  “…”

  这个齐德海值得简单的介绍一下，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标准的农民家庭，泥腿子出身，也就是所谓的瓦工，二十岁左右的时候正好赶上改革开放的浪潮，一没劝，二没钱说是乘风破浪很浮夸，都是打工的勾当。

  当时政策是建立经济特区之类，根据当时的规划不难看出特区多数都是海滨城市，即使没有位于东北的滨海，由于其独特的地理位置也吸引了一批投资者的目光，有投资就有机会。

  年仅十七岁还未成年的齐德海在工地是建筑工人，偶然间听说隔壁工地出现了用工荒的事情，因为多数人都去南方打工，他脑袋非常活，别人都是贩卖贩卖商品，他就“贩卖人口”十几岁的他偷偷把老家房子卖掉，拿着这比钱，给建筑工地几十人发工资，条件只有一点：不干活，跟我走…

  那个年代凤凰自行车还是五十斤重，现在只有二十四斤，可见人不是一般实诚，工人也不会吃两家饭，答应了他，也就没人背地里回去。

  在经济快速发展时期，都在争分夺秒，在原本就用工荒的基础上，他手里有工人，就是有了先天的谈判条件。

  当然，建筑商不傻，知道他手里的资金也就能坚持一个星期，所以硬着头皮挺了一个星期，而后，发现工人仍旧跟着他，就是不回工地，这次建筑商蒙圈了，因为时间再也耽误不起，千般打听之下，才发现齐德海想出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这绝招。

  第504章车门之外

  有必要想象当年的生活物质水平，绝对不比现在，所以信息相对落后。而且大背景是各种事业都处于萌芽阶段，属于探索，投资商投资，银行贷款都有很多不完善条款。

  所以出现了两个词：跑关系，批条子…

  齐德海找到当时某银行主管信贷的主任，提出要贷款五万元的需求，在那个年代算得上一笔可观的资金，对于这个来路不明的小伙子，领导都不屑一顾，但是齐德海说了一句话：我爹是百万富翁，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让他和你们建立长期的业务合作。

  富二代的诱惑力是可想而知的，领带回答是：你能帮我建立起来，我低息给你贷款。

  齐德海紧接着找到一位当时的百万富翁，态度与银行领导如出一辙，你个小屁孩还没断奶来这跟我说话？赶紧滚蛋，但是齐德海说：如果你能把我当干儿子，我帮你拓宽业务渠道，比如建筑工程之类…

  有门路的人在哪都受重视，人也不会嫌弃自己钱多，富翁的态度是：如果你能帮我拓宽业务渠道，别说是干儿子，咱俩当把兄弟都行…

  齐德海最后找到的是，建筑商上面的投资商，也就是被他撂挑子的最大老板，老板知道是这人耽误自己工地进程，自然也不予理会，更何况有合同在身，也不可能把工程交给他做，资质、经验、能力各个方面都有待考证。

  但是齐德海所提的条件让人大跌眼镜：我不是来求你的，而是来帮你的，给你介绍我的有经济实力干爹，他能随便投资个百八十万没问题…

  所以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可想而知。

  齐德海说“这是【创建和谐家园】爹…”

  富翁说“对的，这是【创建和谐家园】儿子…”

  投资商说“哦，原来是真的，这样咱们可以合作…”

  这个环节中，他只不过把外地人消息闭塞的局限性发挥的淋漓尽致而已。

  当然，前提是他手里有人跟着，可以说几十人无形中把他提升了几个段位，他家房子的资金要的就是这效果，要不然没人能他这个泥腿子。

  这个富翁得到好处，与他的关系更近一层，他又提出帮他用银行的钱入股投资，花别人的钱想想都爽…

  银行不给泥腿子贷款，但是一定给有经济积累的人放款，有了一笔合作，他贷的几万就是毛毛雨。

  至于为什么他不亲身参与合作？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种欺骗行为，类似于赌博，就像是罗斯柴尔德家族在滑铁卢战役中大肆抛售英国公债一样，纸里是保不住火的，所谓的蒙蔽只能维持短短几个小时，一旦他们关系熟络起来，这些资本家根本不会带自己这个稍稍有点脑子的泥腿子…

  也会发现，原来他什么都不是，就是介绍了认识而已。

  他对自己的定位准确，知道自己当下的对手是建筑商，所以有了这笔钱之后，继续养着他们，几天之后，建筑商坐不住了…

  因为在耽搁下去就要面临着违约风险。

  没有其他工人，只能是齐德海！

  这时候他就可以顺利的晋级“二包”的位置。第一笔不赚钱笼络了人心，但是第二笔一定会把之前的都赚回来，胆大、心细、不贪有了第一笔积累。

  剩下的路就是在波浪中前进、螺旋中上升，一切都有条不紊。

  至于他和廖宝发的相识也颇具传奇，等廖宝发二十岁有些名气的时候，已经是九十年代中期，这时候的齐德海已经步入当时还不算钻石领域的行业“房地产”

  全国都在推陈出新，滨海位于东北又是后知后觉，所以当时的人们对于动迁这个词并不怎么感冒，即使现在也有钉子户，当时的钉子户可想而知，都是一个村一个村的在阻挠【创建和谐家园】。

  廖宝发算不上善人，但绝对不坏，至少没达到对普通老百姓动手的地步。

  所有的前提是：生活能得到保障。

  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都知道，除了八三年严打，最厉害的就属这次：九六年严打。

  人人都不敢做逾越雷池半步的事，流氓的生存空间被进一步压榨，刚刚有些名气的廖宝发根本无法生存，已经想到了带个蟑螂去面馆吃饭的方法，只为吃上一碗热乎面条，这时候他盯上了合法的暴力手段：【创建和谐家园】！

  之所以合法，因为敏感话题…

  他找到了当时的齐德海，齐德海也是急病乱投医，谁能拆我给谁钱！两人一拍即合。

  破粪、泼油、半夜学鬼哭、扔断了头的小鸡，这些最原始的手段廖宝发都干过，社会进程不是一个人或者一个群体可以轻易阻止的了得，更何况这个群体还是基数不多、地位鄙陋的基层百姓。

  年少得志的廖宝发，在【创建和谐家园】也更加如鱼得水，手段也越来越娴熟！

  换句话说，做法也越来越肮脏，比如：往井里投大便，药牲畜、堵下班的小媳妇之类的，也有暴力【创建和谐家园】的雏形，砸墙，砸房盖，半夜给人拖出来强拆…

  可以说在这个行业没有廖宝发没干过的事。

  当然，主角齐德海，之前就说过他对自己的定位非常准确，他知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道理，所以即使廖宝发帮了他大忙，也一直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亲密不算亲密，但是需要什么就一句话的事。

  朋友可以做，生意上别合作…

  反过来说廖宝发，他在这行赚了钱却丢了人，真正的开发商每一个和他做朋友，做事看出人品嘛…

  他自己也知道有些过分，所以快速收敛自己的性子，积极转型，争取做点“利国利民”的大善事。

  每一行业，任何时候介入都不晚，晚的是人脉关系，他想要介入房地产的时候，已经是快速发展，这时候关系已经固定，能加进来的都是“大腿”况且他的名声也不好，索性也就放弃了，瞄准了消费行业，夜场…

  可这个行业确实能干大，也确实能建立资本版图。

  之所以这么多年夜色规模可以，始终没有扩张的最根本原因还是这一点：名不好。就像最开始介绍他的时候有一句话：能吃龙虾也能吃麻辣烫，就是什么东西都想尝尝，譬如他连跟着自己很多年的弟弟大刚都不信任…

  所以说：种什么豆得什么豆，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今天朴夫人下台，绝对跟她以前跟闺蜜有事，明天看到股市翻红了，绝对是今天吃安眠药多了，还没睡醒…

  归纳齐德海这个人。

  他的成长可以说没有任何毛病，也没有任何漏洞都是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做起来的，当然，这一切都是相对而言。

  正所谓：不走后门的不是商人，厄…喜欢走后门也可能是电影！只不过是他能相对干净一些而已。

  丁煜和刘飞阳两人坐在车里，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最后竟然非常【创建和谐家园】的睡在一起，等他们再回过神，就听见路边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丁煜是靠在马路边的位置，睁眼之后的第一反应是看看窗外。

  “走了？”刘飞阳从后面说一句，一个劲的甩头让自己清醒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