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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的地平线上慢慢走来了一个黑色的身影,黑色的衣衫笼罩了他瘦削的身躯,黑色的长如同化不开的长夜在他身后飘扬,黑色的面纱遮住了他的容颜,但是露出的黑色的双瞳却散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气息。
沙宛霖和涂山怒瞬间都觉得空气都粘稠了起来,呼吸也变得万分沉重起来。
这个人很强大,他们四人都没有任何能与他正面对抗的机会。
这个敌人到底是谁?
蒙面是怕别人现他的真实身份吗?
那他应该也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吧?
但是,似乎从未听闻过这样一个人物啊……
“动手。”清癯男人咬了咬牙,挣扎着站了起来,身形却晃动着,有些站立不稳。
这句话的意思自然不是对那个人动手,那根本是自寻死路。
他们此刻面对的局势与片刻之前温九安所面对的局势是一模一样的,所以他们做出的决定也是一模一样的。
带不走楚风,那便只有杀了他。
涂山怒的脸上微微露出了几分迟疑,但是好在他手里就已经掌控着楚风,比温九安当时有利了不少。
涂山怒当即运起真气,将一股狂暴的气息送入了楚风的体内,只是这股真气还没有完全送入楚风的体内,那一道紫色的刀芒便直接将涂山怒的双手斩断,鲜血喷射满了楚风的身躯。
然而楚风却感受不到这些,他此刻只觉得体内有一股膨胀的力量,让他很难受,将他的经脉冲击得支零破碎,将他的血肉撕裂,将他的骨骼与脏腑敲碎。
他的眼中沁出了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的身体各处,鲜血都不断地涌出,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吐出一口鲜血,便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不要逼我杀人。”那声音之中充满了怒气与阴冷的杀意,“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滚。”
几人见楚风已经濒死,当下也不再犹豫,迅地便逃离了而去。
“夫君……”惜舞被沙宛霖甩开在一片废墟之中,但是却迅地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跪到了楚风的身边,抱起了就像是在血海之中浸泡过的楚风,出了一阵阵痛苦的嘶嚎。
那人慢慢地走到了惜舞与楚风的身边,看着二人,道:“我带你们去个地方,也许还能有救。”
第四十一章 万壑山上,枯木逢春
妖界南方的一座大山之中。
将颜青羽和楚风送往瑞兔城的那黑袍老人正坐在一张石桌旁,手里握着一杯清茶,慢慢品着,神色万分安详。
一名灰衣老者背对着黑袍老人,看着眼前的一块早已石化了的不知多少岁月的枯木,手里却捻着那块枯木断裂面上生长而出的如同翠玉一般的嫩绿枝桠。
那株嫩绿的枝桠很苍翠,如同碧玉一般地,在阳光的映照之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泽,尤其是从叶片之上垂落而下的一缕缕氤氲之气,更使得这株枯木之上的新芽显得万分神秘。
“这样说起来,对乙辛长舒的封印终究还是失败了。”灰衣老者不由得叹息了一声,满是感慨之意,“不过也不需要再继续管他了,我们迟早也会有用得上他的力量的时候——毕竟,还有魔君甚至是天帝需要对付。”
“不过能够现那力量的宿体也算是因祸得福。”黑袍老人说道。
“那未必是真。”灰衣老者笑了笑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还是第一次在这么早的时间便现疑似的宿体——这……太突兀了。”
“但是也未必是假。”黑袍老者笑了笑,“先观察着他吧,我已经吩咐了无尽海的执法者在必要的时候给他一些保护。”
“让他自己去吧。”灰衣老者微微瞑目,“如果他是真的……自然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死在这个时候。”
“他还太弱小,给他一些保护也不算坏事,必要的时候,他也可以用来迷惑其他人。”黑袍老者点了点了头。
“重启一世的青帝也出现了吗?”灰衣老人皱了皱眉,哂笑了两声道,“自从东王公失踪之后,青帝便也有太漫长的岁月没有出现,我以为他已经死去了。”
“青帝已经取回了七关,七关也终于结束了这么漫长岁月的漂泊,回到了她的手里啊。”黑袍老人强调道,“如果需要的话,也许现在就可以唤醒青帝了。”
“不必了。”灰衣老人摇了摇头,“一个还没觉醒的青帝能够吸引更多的注意力,帮我们牵扯出更多的空间。”
“也许青帝会死。”黑袍老人沉默了片刻才很认真地说道,“很多人希望青帝死——她一旦觉醒,将会使极其可怕的战力。”
“那就死吧。”灰衣老人终于站直了身躯,半侧过身,看着黑袍老人,脸上浮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我们布局,每个人都可以死,你可以死,我可以死,每个凡人都在死,青帝当然也可以死——只要一个人的死有价值,又有什么理由不去死呢?”
“……”黑袍老者瞑目了许久,才慢慢睁开了眼,看着手里的茶杯,长叹息了一声道,“这么多年了,我也已经不知道我们做的……到底是对是错了。”
“无所谓,是对是错都无所谓。”灰衣老人慢慢答道,“在这近乎无尽的岁月里,我们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很多同伴倒在了这条路上,更多的同伴放弃了这条道路与我们反目成仇,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我们这些还在坚持的人,对错都已经无足轻重了,我们所需要的……只有胜利而已。”
黑袍老人没有接话,灰衣老人也微微瞑目,直到突如其来的风吹起了他显得有些花白的长,他才接着说道:“只有胜利,才能证明那些牺牲不是毫无意义。”
黑袍老者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不置可否。
“既然青帝已经出现,我不妨也再开一局吧。”灰衣老人完全转过了身来,直视着黑袍老者,“这一局,我来作饵,我想很多人都会不顾一切地咬上来——想要我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勾陈……”黑袍老者微微一怔,抬起头,看着灰衣老者,却没有再说下去。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万壑山伺候它,我用我的心血在浇灌它,但是它没有任何的变化——如多年之前我们找到它的时候一样,它还是只能投影出它原本的几缕气息而已。”灰衣老人又转过身,看着那株枯树之上的新芽,语极其缓慢,语调之中不自禁地带上了几分哀切,“它真的已经死了,不可能再复原了,我们的世界,也不可能再回去了。”
黑袍老人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才万分认真地说道:“也许吧……但是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放弃。我们对当年的事有无法推卸的责任,我们必须将这件事……负责到最后。”
“真武啊,可是我累了。”灰衣老者终于睁开了眼睛,深灰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惫,“我……想死。”
第四十二章 遗君双明珠
一座险峻的山崖在翻滚的云海之上露出了一角,这一角之上有着一片茂密的竹林,在竹林里的缝隙里隐约露出一角檐牙。
一座小巧的竹楼隐匿在这片竹林之中。
这座竹楼不仅仅外形雅致,四周的环境更雅致,各种奇花异草争奇斗艳,一条山溪绕着竹楼而过,流水淙淙,不时有鱼飞跃出水面,而后落回溪中溅起一地水花。
溪中有长满青苔青石铺筑的道路,直通竹楼的院子,院中有些珍奇的植株花朵,开得正是娇艳。
竹楼里,黑衣的瘦削青年与一名白老者并肩而立,看着躺在竹床之上的那个瘦削的少年。
惜舞坐在竹床的床沿上,握紧了楚风的手,那手此刻苍白而冰冷。
“前辈,他还有救吗前辈?”惜舞的眼睛有些红肿,她噙着泪,看着青年与白老者,万分恳求地道。
惜舞的问话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青年看向了老者,道:“刘前辈,既然这是他的吩咐……那我们自然还是要尽全力吧。”
老者叹息了一声道:“若是他在这里,这少年的伤势虽重,却也无碍,只是你我的能力……想要救他,委实……太过不易。”
青年微微一怔,道:“太过不易,也不是不可能的意思吧?”
“这少年体内经脉血肉脏腑尽数被外人灌入的真气彻底摧毁,如果换了常人,早便死了。他的神识全靠妖帝元典帮他定在了体内,才没有消散,故而才能够撑到你带他回凝翠崖。”
老者说着摇了摇头道:“只是我方才探查他的伤势,妖帝元典自己也处于即将消散的边缘,随时都有消散的可能。想要救他,便必须先救妖帝元典,利用妖帝元典稳固住他的神识,再进一步慢慢调理,多花费一些时日,便也应该能够安全。”
“只是难点在于妖帝元典么?”青年皱眉问道。
老者点了点头道:“要救妖帝元典,代价异常巨大……”
“前辈,无论是怎样的代价,我都可以……”惜舞轻轻放下了楚风的手,猛地后退了几步,慢慢跪倒在地。
“起来。”老者看着惜舞,声音微冷道。
想要去扶起惜舞的青年也为之一愣。
惜舞看着老者,坚定地摇了摇头,道:“前辈若是不答允,我便……”
“你不起来他就一定能救?”老者满脸的不悦之色,“我能救,你不跪我自然也救,若不能救,你跪我又有何用,怎么如此不懂自惜?”
惜舞丝毫不为所动道:“前辈若是不受惜舞一跪,惜舞跪与不跪自然无所分别。但是惜舞又怎知前辈受与不受?不过一跪,他们看得再重,不过是所谓的尊严而已,哪里比得上他的性命重要?惜舞再如何自惜,都不敢将他的命,看得比所谓的尊严还要重要!”
老者微微一怔,旋即顿时语塞,叹了口气道:“起来吧,我自然会尽心尽力,你也不要再下跪了。”
惜舞沉默了片刻,道:“前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救他?”
老者看着惜舞,沉默了许久道:“你愿意为他而死吗?”
惜舞愣了片刻,才看着楚风那已经有些扭曲的面容,沉默了许久,才转过头道:“我可以。”
“刘前辈……”那青年也微微一怔,有些迟疑。
“妖帝元典,以性命淬养而成,要稳固妖帝元典,自然便只有……”老者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用生命的精华来滋养。”
“如果你当真愿意这么做……”老者的目光落向了惜舞,“你会死,没有人能够救你。”
惜舞的身躯微微颤抖了起来,她咬了咬下唇,才点头道:“我愿意。”
那青年皱了皱秀气的眉,神情有些古怪。
“你考虑清楚,一旦开始,你再后悔,那便来不及了。”老者满是诧异地道,万万不曾想到,惜舞会如此干脆地答允下来。
惜舞的目光满是柔情地落在了楚风的脸上,微微笑了起来,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道:“我考虑清楚了,求前辈成全。”
“痴儿呀。”老者叹息了一声,看着楚风也摇了摇头道,“这小子运气也真好,如果不是得到妖帝元典,如果不是让他有些兴趣,如果不是你,他哪里能活得下来。”
惜舞沉默了片刻,才道:“他不是运气好……”
“那是什么?”老者问道。
“好人有好报吧。”惜舞微微笑了笑起来,伸手将楚风额头上不断沁出的冷汗轻轻地擦拭了干净,生怕让楚风再感觉到一丝的痛楚一般,“惜舞已经在黑暗和痛苦之中生活了太久了,是他给了一片光明和无尽的温柔,哪怕只有短短的几日,惜舞便已经很满足了。”
“他若是死了,我的心大概也便空了,死了吧。”惜舞的手指慢慢地拂过楚风那并不算多么好看的脸庞,泪水滴落在了楚风的面庞上,“如果我的命,可以换回他的命的话,我再高兴不过了。”
“哎……”老者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与他听便说吧,我们去准备准备。”
老者与青年一起离开了房间,只留下了惜舞与楚风共处一室。
惜舞慢慢地将自己的头靠在楚风的胸膛上,感受着那一阵冰凉的感觉。
她知道楚风的**此刻异常脆弱,甚至不敢让丝毫的重量压在楚风的身上。
“惜舞以为,风波过去便可以与你回到人间,就像寻常的人间夫妻一般,过些轻松自在的日子,忘却所有的痛苦。”惜舞轻声自语,“可是上苍真的好残忍,连这么简单的梦想都不愿成全惜舞……大概是因为惜舞,配不起这样的幸福吧。”
“能用我的命,换回你的命……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情了,惜舞这条为人所不耻而苟活到如今的性命,能派上这样的用场,惜舞也很满足了。”
“惜舞以为惜舞可以看开,可是……我还是感到好难过,心好痛,惜舞不想死,惜舞想要陪在你的身边,和你生儿育女,和你白头到老,看你是不是还会喜欢人老珠黄的惜舞……”
惜舞俯下身,在楚风冰冷的唇边,轻轻一吻,再坐起身时,握紧了楚风的手,泪如雨下。
“现在的这些年轻人啊……”老者低身伺弄着院中的花草,“痴男怨女,将自己的命……”
“我听说当年前辈为了小鱼儿,似乎也将生死置之度外吧。”青年微微有些嘲弄地道。
老人闻言,旋即轻笑了一声道:“别提了,换来了三百年的禁锢,好不容易等来了她的苏醒,才现那个姑娘已经死了,在她体内的,只是我们的小鱼儿罢了。”
“哈,至少……她还活着,你能看着她成长。”青年笑了笑,眼神中却略微有些苦涩。
“你还有必要蒙面么?”老人问道,“那姑娘已经活不过今天了,还这么谨小慎微。”
“被人现代表公正,维护秩序的执法者卷入了这样的事情……那可是大大的不妙。”青年耸了耸肩道。
“好吧,随你。”老者摇了摇头。
“前辈,我准备好了。”惜舞站在了门口,眼睛红肿,却抹干了泪水,带着一丝笑容,如释重负一般。
“等这孩子醒来,你要我们如何告诉他你的去向?”老者转身,很认证地问道。
惜舞微微一怔,才道:“便告诉他……我见他重伤,便弃他而去了吧。”
青年的瞳孔骤然紧缩,刹那之间流露出几分愤恨的神情,仿佛想起了什么事情,连身躯都禁不住颤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