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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姑娘,得罪了。”濡剧低声道,却也不给颜青羽说话的机会,便将枯瘦的左手搭在了颜青羽的额头上,轻诵起来了古老而晦涩的咒语。
颜青羽觉得自己的身体很难受,有一股力量就像是要把她胀开了一般的,让她浑身都难受得难以忍耐,浑身的毛孔都渐渐地浸出了鲜血来。
苍翠的光芒出现在了颜青羽的额头与濡剧的手掌之间。
濡剧开始缓缓收手,从那苍翠的碧光之中,出现了一棵幼小的树苗,青翠欲滴,每一片叶子都微卷着,像是刚刚睡醒了一场懒觉。
颜青羽开始感受到一阵阵难以言喻的剧痛,那种痛楚使得她再一刹那之间便神识模糊,只剩下了无意识的低吟,不断浸出的鲜血顺着石柱之上的花纹缓慢地流淌着,滴落进了石器的花纹之中。
“滴答——”
鲜血滴落在石器之中,旋即便迅地扩散了开去,使得那原本便如同沸腾起来一般的液体都剧烈地翻滚了起来,出一阵阵“咕嘟咕嘟”的声响,一缕缕氤氲的气息,随之蒸腾而起。
在蒸腾的雾气之中,十二条虚影陡然开始凌虚踏步,自虚空中一步步,缓慢地走向石器的中心。
他们的每一步踩落,都仿佛是踩踏在了大地之上,出沉闷的轰隆声。
“喂喂喂,这是什么鬼东西啊!”那沉闷的轰隆吵醒了有些意识不清的颜青羽,已经浮现在她与濡剧之间的树苗陡然缩回了她的眉心,颜青羽大声喊了起来,“你们没有告诉我要流这么多血啊!”
方琼看着颜青羽一张已无血色的面庞上浮现出的痛苦神色,眉间不由得随之一颤,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看起来这么残忍?
七关为什么会自己缩回颜青羽的体内,七关其实并不想回来么?
“啊——”颜青羽一声痛苦的悲鸣再也压抑不住,顿时便如黄钟大吕一般回响在夜空之下,那其中苦痛,连方琼听了都不由背脊凉。
真的有这么痛苦吗,让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来承担这样的痛苦,未免也太残忍了一些吧?
“都给我住手!”一声厉声的呵斥陡然响起,“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白色的光芒飞舞而落,出现在夜空之中,那是一个白衣银,挂着铜蛇耳环,**着雪白双足的女子。
“覃雪圣女!”
有三百余年前就活着的老人看着那陡然出现的女子,不由得面露惊愕之色,失声呐喊出声。
三百余年前,有盗贼闯入巫国盗取万年冰髓,当时的圣女覃雪先行追击,而后亚圣女覃厦也赶去支援。
不久后覃厦负伤返回,并且带来了圣女覃雪战死的消息。
没有人怀疑覃厦带回来的消息。
因为覃厦是覃雪的亲妹妹,她们是双胞胎的姐妹,自幼时起便形影不离的姐妹,可以分享一切,甚至当年还立下了要嫁同一个男人的誓言的双胞胎姐妹。
但是此时此刻,突然出现在空中的那个人影,那装束,分明便是三百余年前,去追击那盗贼的覃雪圣女。
覃雪圣女,真的还活着?
一道道怀疑的目光落向了覃厦。
覃雪还活着,覃厦自然便是最值得怀疑的人。
覃厦眯起了有些浑浊的眼,轻声自语道:“三百多年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第七十一章 阋墙
该来的总会来的,谁也躲不过。
覃厦看着天空中的那个身影,眯起了眼睛。
方琼微微一惊,她虽然不曾见过覃雪,但是也听闻过覃雪的名字,知道那一桩旧事。
此刻听到一些老人纷纷惊呼出覃雪的名字,神色也不由得骤然一变,看着覃厦的目光也不由得带了几分狐疑。
但是覃厦的神色却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看着天空中的覃雪,默默地注视着。
“都给我住手!”覃雪厉声呵斥,“你们难道不知道,这是唤魔经么!”
唤魔经!
此言一出,一众吟唱着晦涩咒语的长老也纷纷一顿,将到了口边的字符硬生生吞了下去。
本该冗长的吟唱戛然而止,那晦涩咒语的力量突然中断,使得十二位长老体内的气血陡然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开,反噬之力顿时爆而开,将十二位长老震得喷出一口血雾,纷纷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瘫软在了原地。
那十二个向着中心靠近的虚影也顿时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一般,陡然停止在了原地。
而一众巫族之人也纷纷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覃雪口中所谓的“唤魔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所有人迅退离此地。”濡剧突然转身,高声吩咐。
作为族长的濡剧既然已经令,一众巫族之人也不敢迟疑,当即迅地向外退去,只留下了在族中有着重要地位的一干人。
濡剧的目光望向了覃厦,满是震惊地道:“这真的是唤魔经么?”
覃雪的目光看向了覃厦,声音微扬,道:“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么?”
覃厦瞑目叹息了一声,才道:“我的好姐姐,三百多年不见,才一回来,你便又要与我作对么?”
覃雪神色微变,满是难以置信地道:“我与你作对?”
覃雪不知道覃厦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是在与她作对,正如她没有明白覃厦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对她一般。
“是你在让巫族付出更多的鲜血……”覃雪看着覃厦,声音一点点沉了下来。
“巫族已经在没落了,姐姐,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巫族这数万年来的历史吧。一天比一天衰落,一天比一天弱小,当年那个敢悍然与整个妖界叫板的巫族,已经衰落成如今这个模样了。”覃厦握紧了手里的拐杖,“总要想些办法,来让巫族振兴吧。”
“巫族与整个妖界叫板根本就是神话……”覃雪看着覃厦眼眸中那疯狂的目光,声音越来越冰冷,她知道覃厦已经疯了,“你现在用的这个方法,早在数万年前那场灾难之中被证明只会给巫族带来更多的祸患。巫族今日的衰落,唤魔经难辞其咎。”
方琼讷讷地听着,有些茫然地看着一众沉默着的长老,唤魔经到底是什么东西,她这个圣女为什么从来不曾知晓?
“当年缺失了七关而走错了一步,而今七关既然已经回到了我们的手中,就未必还会错。”覃厦很肯定地答道。
覃雪微嘲道:“你有必然成功的把握么?失败的代价,你付得起么?”
覃厦干笑了几声道:“失败不过便是巫族的覆灭罢了,反正现在的巫族迟早会灭亡,不过是提前些岁月罢了,又有什么可以畏惧的?”
“你疯了。”濡剧的眼眸之中显露出深沉的惶恐,他踉跄着走上前,与覃雪并肩,看着覃厦的目光里满是震惊,“这么多年,我从来不知晓……你竟然已经疯癫到了这样的程度,竟然拿整个巫族的未来去做这样的赌博……”
濡剧说着,将手中的拐杖紧紧握住,一道道灰色的光芒纠缠在了濡剧的拐杖之中,濡剧将拐杖高高地举了起来,道:“我今日便要……”
“……清理门户。”覃雪淡淡地吐出了接下来的四个字。
一道明亮的剑光,在黑夜之中亮起,宛如一道山脉一般横亘着,从覃雪的身后,贯入了濡剧的胸膛。
那道剑光明亮得仿佛是霜雪,在明月清辉映照之下的霜雪,是那一道山脉顶上万年不会消融的霜雪。
那道剑光微微一转,濡剧的身躯便都陡然震得倒飞而出,直到数丈之外,才堪堪停住了身形。
濡剧神色一变,一众长老与覃厦的神色,也随之一变。
这一道剑光并不算凶猛,但是来得突然,太突然。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一道剑光贯入,因为覃雪不用剑,这一剑的气息也不属于覃雪。
一个少年慢慢地从覃雪的身后浮现而出,他的手里握着一口剑。
那一道剑光便是来自于这一剑,来自于这个少年。
濡剧胸口被这一剑震裂的伤口在瞬息之间愈合了起来,他有些惊愕地看着这个少年,不知道这个少年是哪一家的俊杰,年纪轻轻便有如此的修为。
他的身上又有什么宝物,可以完全遮蔽他的气息和他的身形?
最为震惊的是兰芷。
因为她见过这个少年,这个少年便是当时一并掉下来的那个少年,修为不高,重伤兼身中剧毒的少年在她的构想里应该已经死掉了。
但是他没有死去,还出现在了此地,甚至给了濡剧一剑。
颜青羽看着楚风,“嘻嘻”笑了起来。
笑容却却止不住浑身流淌的血液带走颜青羽的力气,精神才一放松下来,她便虚弱地合上了眼睛。
楚风握紧了剑,他想要冲上去救下颜青羽,但是他没有动作,因为还有大敌要对付。
这也许是楚风第一次正面迎敌,而且一来便是这样层次的高手,这让楚风有些紧张。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平复着自己有些紧张的情绪,让自己尽量地保持冷静。
就像是和刘鱼师姐练剑的时候一样就好了。
“濡剧,你的演技太拙劣了。”覃雪微微转头,眼角的余光看着濡剧,满是不屑,“三百多年,你一点长进都没有,真是让我失望。”
“哈。”濡剧干笑了几声,才缓慢地说道,“面对着覃雪圣女,再给濡剧一百年也不是你的对手啊。”
覃雪沉默了片刻,才说道:“这样听起来,你似乎对我有很多的不满。”
濡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既然你也已经重获自由,那这件事情就已经注定了不会有更好的结果。”
覃厦也轻轻叹了一口气,身形缓慢地浮空,看着覃雪,悠悠地说道:“我的好姐姐啊,我原本以为可以在我死后还你自由,却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
覃雪也不由得笑了笑几声道:“原来如此,我应该感谢你如此顾念我们姐妹的情分吗?”
覃厦微微瞑目,看向了覃雪身后那个少年,道:“他就是还你自由的人吗?”
覃雪微微颔。
“他也要与你并肩作战吗?”覃厦又问。
覃雪依然点头不语。
“二对二的战斗,公平的对决。”覃厦微微一笑,体表那皱缩的皮肤不断地干裂,一点点剥落,“终于有这么一天,让我们知晓,我们姐妹,到底谁更强一些了。”
第七十二章 拔剑
覃厦慢慢地说着话,浑身褶皱的皮肤开始如蛇蜕一般缓缓褪去。
在黝黑干裂的肌肤之下所隐藏着的是一片片细腻白皙的肌肤,充满了淡淡的光泽,就好像是映着月华的美玉一般。
干枯如同乱草一般的花白头陡然迅生长,披上了一层耀眼的黑色的流光,随着覃厦微微甩动着头颅,那一头长如流水一般,在覃厦的腰间摇曳。
原本的衣衫对于打直了脊梁的覃厦来说微微有些紧,被“滋啦”地撕裂了开来,变成了一些碎布挂在了覃厦的身上。
不过覃厦并不怎么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在对面,与她相貌一模一样的覃雪,神色有些凝重。
自幼便一起长大的双胞胎姐妹对于彼此再熟悉不过,也再了解不过,甚至都不用去动手,去感知,便已然揣测到了彼此的实力,已然如以前一般相当。
“姐姐,其实我真的很恨你。”覃厦突然开口,说道,“因为你是姐姐,所以哪怕你我分明一般,你却总能理所当然地成为被选中的哪一个。从来没有人会想到问我这个妹妹一声,我到底愿不愿意。就像是我这个妹妹就该把什么都让给你一般。”
覃雪微微默然,才看着覃厦,很认真地说道:“你从来不会告诉任何人你想要什么,你只是默默地在哪里等待,等待着别人来问你。覃厦啊,没有人有义务要去猜测你在想什么,你又要什么。你想要的话,就说出来,就去争取,而不是得不到……却要怪别人不曾问你。”
“现在说这些没什么意义了吧?”覃厦笑了笑,一头黑在夜风中扬起,一丝丝,一缕缕,彼此分明。
“没有意义了。”覃雪颔,“这是你我的第一次争夺。”
“也会是最后一次。”覃厦微微一笑。
覃雪覃厦二人四目相对,刹那的沉默之后,却是两道身影在瞬息之间便以决死的态度冲向了彼此。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