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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就算给你一个法宝,你的水平能不能发挥出来也两说,还是要看自己对这一体系的领悟才行。
上就是了。
秦弈长身而起,登上了赛场中央。
居云岫睁开了眼睛。
清茶拿了两朵茶花,在看台上叫:“师叔最……”
话音未落,被居云岫瞪了一眼,又可怜巴巴地坐了回去。居云岫心里没气死,全场同门看着呢,丢人现眼。
倒是秦弈的形象不丢人,还很涨脸。青衫白坠,衣袂飘飘,玉笛在手,俊雅出尘。真的太适合她琴棋书画宗的形象,也太符合她的审美观了。
脑海中泛过那根违和的狼牙棒,又迅速抛到一边。也没见师弟用狼牙棒打过架,那一定是个礼器拿着玩的……
赛场中央,那中年工匠行了一礼:“在下公输鲁,见过秦师弟。”
“好名字!”秦弈赞道:“该你学工匠之道。”
公输鲁不解,摇头道:“论名字,当然没有秦师弟适合贵宗。”
秦弈笑道:“公输师兄打算和我比什么?画魂和制造的傀儡谁能打?”
“那是不用比的,书画重神魂,我们的傀儡重力量,各有所长,胜负只能证明各自修行,而不能论道。”公输鲁道:“我们终究是论道大会,不是比武大会。”
秦弈有些好奇:“那比什么?”
公输鲁道:“我们论实用。”
秦弈越发感兴趣:“怎么论实用?”
公输鲁指着远山:“那边是我们万道仙宫自有的白晶玄铜矿,如今是我们所制傀儡在开采运输,对仙宫有大利。而师弟的书画之道对仙宫可曾起过什么帮助?”
秦弈愣了一下,继而有点想笑。
他怀疑这个问题公输鲁是早就憋着想和居云岫比一比的吧,然而身份差距,修行差得更离谱,居云岫完全不鸟他,怕是憋得要炸。逮着这个好不容易“论道”的机会迫不及待地问他秦弈,也是难为这汉子了。
他想了想,笑道:“我们可以随时画一大批力士去采矿,而师兄做一具傀儡都要很久,材料也不是随便找的吧?”
公输鲁摇头道:“画魂到了能实体挖矿的程度,那起码必须有居师姐的修行,还未必能长久在画外留存,并不实际。”
秦弈道:“师兄尚未回答我后半句,这能自己行事的挖矿傀儡,师兄做一具需要多久?需要材料几何?需要什么修行?”
“仅仅挖矿所用,倒是用不上多好的材料,普通铁料足矣。制作也不难,凤初【创建和谐家园】就可以办到。”公输鲁老实道:“不过耗时倒确实很久,肢体各个部件都需详细打磨,就已经很浪费时间了……普通【创建和谐家园】也要个小半年慢慢做吧,这是我们入门的第一个功课。”
秦弈偏着脑袋看了他半天,神色古怪道:“一个【创建和谐家园】独立完成一具傀儡?自己慢慢打磨?”
“是啊,不然如何?”
“你们发展了五千年,没有模具化和流水线概念的吗?”
“模具当然是有,只是为了锻炼【创建和谐家园】的水准,刻意维持手工打磨罢了。”公输鲁皱眉道:“流水线倒是初次听闻,这是什么东西?”
“有人专门负责做脚,有人专门负责做手,有人专门负责组装……”
秦弈还没说完,“主席台”上就传来“咦”的一声,那脏兮兮的工匠忽然抬头,眼里神光乍现。
公输鲁也呆在那里,口中念念有词。工匠一方的看台上也开始窃窃私语,显然大有触动。
都是专业的,不需要秦弈说得多明白,他们一听就能明白这里面的道道,对于他们的工匠之术提升效率恐怕不止是一星半点,还能广泛应用在各个层面。
倒也不是他们几千年都发展不到这一步,只不过是仙道的思维有些不同。
因为仙道太重个人修行了,伟力集于一身是最终的追求,讲究分工协作的层面非常少,探个险有职业协作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去想到流水线作业的问题?
秦弈只不过开了个头,就如醍醐灌顶一样提醒了他们很多很多,恐怕这会儿工匠们想到的东西比秦弈能想到的还要多,都想到多少年后去了。
其实秦弈提到这些,初始的本意是告诉他们,你要做模具,首先需要绘画……
可嘴巴一快,全歪了……秦弈一时也有些懵逼,这歪得,已经跟书画之道与工匠之道的比较完全无关了啊,还怎么算?
果然公输鲁反应过来,勉强道:“秦师弟此言对我们很有意义,我们该承此情。然而这与书画之道有什么关系?”
秦弈梗着脖子道:“这是看书想出来的,如何没有关系?工匠也要多看书,努力提高自己的姿势水平……”
居云岫脸上露出了笑意,这真是万金油答案,亏得师弟机智。
主席台上的工匠忽然开口:“这一场是我们输了。研究几千年的巧术奇技,还要一个琴棋书画的来点醒,还有什么脸跟人比?这场我们不但认输,还诚邀秦师侄做本宗客卿,还望居师侄放人。”
居云岫肚子里乐开了花,努力维持着优雅的形象,微微一笑:“墨师叔言重了。客卿不成问题,别挖人就好。”
工匠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公输鲁也很光棍地抱拳一礼,转身下台。
秦弈吁了口气,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转头看向居云岫。
莫说她多出尘、多不在意这个“论道”,实际上当初邀他入宗的意图之一明显就是为了这赛事的。好歹作为一宗之主,多少年不参与宫中大比,她颜面也无光不是?秦弈真能给她长脸,她心中自然是高兴的。
居云岫含笑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阵子,又同时偏开了脑袋。
秦弈转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却忽然发现,坐在居云岫身边的天机子转头看了居云岫一眼,皱了皱眉。
秦弈心中一奇,本以为是郑云逸对居师姐有想法呢,这么看来该不会是他师父有想法?
这天机子辈分该是比居师姐高一辈才对吧,老牛吃嫩草啊你这是?
“秦师弟。”耳畔忽然又传来西湘子熟悉的声音,打断了秦弈的思绪。
秦弈转头看去,西湘子在场边笑吟吟地对他一礼:“你我再比一回,如何?”
秦弈下意识往他某处看了一眼,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痒生疹?
西湘子似是感应到他的目光去处,有些羞恼地缩了一下,又道:“据说琴道有迷魂曲与安神曲,我丹道也有此效,不妨一比?”
“好啊。”秦弈打了个呵欠:“不过今天我累了,让别人先比,我们明天再说。”
说完也不等西湘子回答,自顾自下了场,扑通扑通跑去逗清茶了。
西湘子气得没吐血,你就和公输鲁嘴炮了几句,累个屁啊?
但仙宫人士向来是各种奇葩多,比一半跑去喝酒的也大有人在,他也没法逼迫,只能道:“那便一言为定,秦师弟可莫食言。”
“知道了知道了,这么多宗主看着呢,我还能赖你的?”秦弈不耐烦地摆着手,心中盘算的却是今晚必须回去炼个护魂的丹药先吃了。
真以为老子只会琴棋书画?丹道才是我的专业好不好!
第一百六十八章 君子对弈
第一天的“谷雨论道”大会落幕,秦弈回了自己洞府,看着满满当当的药圃沉吟。
流苏教他丹方,当然不是每当要用的时候才挤牙膏似的抖搂出一种方子,没那么无聊。
修仙者神魂凝实,琴心境已经可以用得上神识了,记忆力一个个都好得出奇,流苏很早就挑选了一批秦弈可能用上的丹方一股脑儿传授过了。
其中就有预先服用,可以护魂的。
只不过不同的手段对神魂的影响不一样,甚至同为丹术之中,不同的丹药的影响也不一样。你炼制丹药只能针对某一种或几种手段预先防护,难以服用一种解药就百害不侵的。
那种丹有,但太高级,炼制困难不说,材料也不是一时半会就找得到。
预服多种也不行,药效可能冲突。
所以只能预先炼制最具备针对性的,这得比较了解这仙宫医宗的套路才行。
“清风明月。”秦弈忽然喊:“去请宗主过来,有事求助。”
“是为了考虑炼制什么丹药护魂?”身后传来居云岫的声音。
“那俩大头童子不靠谱啊,能这样随便放人进来的吗?”
“我是宗主。”
秦弈转过身,就见居云岫缓步走来,长裙曳地,如在云端,身姿优美绝伦。
她真的很漂亮,也不能怪秦弈总猜疑谁谁谁对她有想法。再是追求“勘破表象”,也有对美好的天然渴望,那是人的天性,泯灭这般天性何其难也。
居云岫一边走来,一边笑道:“再说了,你又不是没进过我的屋子,这回倒装上了?”
“呃……那是你自己太不设防,我都想提醒你要注意点,万一有什么登徒子……”
“没有,这么多年来趁我睡觉跑进我屋子的只有一个叫秦弈的登徒子。”
秦弈瞪着眼睛看她。
居云岫瞪了回去。
“好啦,知道秦师弟性情高洁,光风霁月。”两人互瞪了一阵,居云岫先笑了起来:“就是有点小阴险,说是琴棋书画论道,偷偷回来炼丹作弊。”
秦弈道:“还不是为你撑面子。”
“是么?”居云岫反问了一句,倒也不较真,只是笑道:“其实你和他们算计这些,本来是没有用的。”
“嗯?”
“天机子窥测天机,卜算极深,你的所有应对都会在他的测算之下。”
秦弈大汗:“这么个比试,他们至于宗主出来作弊吗?”
居云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秦弈咧了咧嘴。
他们自己不也是宗主出来作弊?
他干咳两声,问道:“你说本来没有用,意思是现在有用?”
“凡是关于本宗之事,我书写天枢,自绘仪轨,棋痴师叔颠倒棋局,错乱黑白。”居云岫若无其事道:“他算不到。”
秦弈听呆了眼。
这画风突变,好像涉入了什么大能之争的样子,至于吗?
“我们宗为什么始终没有【创建和谐家园】,你真以为是我太懒不关心,又或者是我们之道的天然缺陷么?”居云岫淡淡道:“这不过是某些人的算计导致,让我们没有传人,这一宗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这么恶毒,灭我们的门?”
“倒也不是,只是意图兼并罢了,有野心的宗门扩张,这是应有之义,他这还算是比较和气的了。”居云岫道:“再不济,也能让我们只留一个主峰,其他地方全让给他们便是。如果我们全是凡事不管的痴人,这一步早在几百年前就该被他们算成了。”
这么一说倒还真是比较和气的了,起码没有打起来,有点君子对弈的味道?
是因为宫主在上面,他们不敢太过分?
居云岫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宫主的原因有一部分,忌惮我们几个的实力也是一部分。还有他们之道讲究算计成功的成就,而不是讲究暴力,因此我们的对局很是君子,不带烟火气。”
秦弈也笑:“有点意思,比我想象中的反派有风度点。”
居云岫微微摇头:“但是这一局对弈,也已经快到了尽头。”
“怎么说?”
“我们宗这么几个人,长期占有大量山峰资源,在宫主那儿确实是不好说的。宫主为此和我谈过好几次,我都顶回去了,最终还是有过承诺,如果百年内再没有大肆扩展传人的迹象,那我宗还是必须让出地方来的。”居云岫笑道:“所以你知道为什么你替我收了一堆孩子进来,他们会急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