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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回程的火车上,5号餐车车厢。
赵奇咬开一瓶啤酒,摆在我面前,自己也咬开一瓶,在我的酒瓶上碰了碰,“喝点。”
我拿起啤酒瓶,又和他碰了碰,对着瓶子喝了一口。
赵奇灌了一气啤酒,放下酒瓶说:
“除了章萍,棺材里另外三具尸体的身份已经确认了。女死者叫周霖,现年十七岁;小女孩儿叫周瑶,男孩儿叫周柱。三者是姐弟、姐妹关系,周瑶和周柱是龙凤胎。
他们的母亲在四年前生下周瑶和周柱以后,死在了产床上。没多久,他们的父亲因为因为他喝农药【创建和谐家园】了。周霖为了养活弟妹,就在镇上的一家一家发廊做洗头妹”
说到这里,赵奇一口气喝干了瓶子里的啤酒,转头看着窗外,久久不语。
我也一口气喝干了啤酒,喃喃的说:
“我不该答应章萍,把她的尸体送回来的。”
赵奇转过脸来,皱眉道:
“你是不是想多了?就算你不跟我说,局里也还是得走程序,还是得通知她的家属,然后根据实际情况来进行安排,到头来还是得把章萍的尸体送回来。
徐祸,我是执法者,你是验证官!可我们同样是人、是普通人!我们不是神,不可能知道某些人的想法,从而去阻止他们犯罪!
章良那个老皮匠是个瘸子,他行动不便。你有没有想过他是怎么造出那个坟,怎么把棺材运上去,又是怎么把周家三姐弟妹弄到山上的?
只能说,当他接到通知,知道章萍死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预谋了。两个孩子被活埋,周霖被我们连想都想不到那种残忍,又怎么能阻止?”
赵奇又咬开两瓶啤酒,吐掉瓶盖,和我碰了碰:
“兄弟,你的两种职业都很特殊,但我和老郭、马丽说起的时候,他们都得承认,你很有度。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件事自责,更加不希望你因为受这件事的影响,变得狭隘、变得偏激。坚持自己的目标,坚持做自己!”
我点点头,“谢谢赵哥。”
两人再次碰瓶,都是一饮而尽。
赵奇把酒瓶往桌上一顿,转眼看着窗外,缓缓闭上了眼睛。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不会恨我?
你会骗我什么?我笑着点了发送,看了一眼屏幕上泥娃娃的头像,把手机在手指间转着,靠进了藤椅里。
好半天,指尖才传来一下震动。
其实我早在七年前就死了,我是鬼。
我切了一声,刚想回复,肉松“汪”的叫了一声,从我脚畔一跃而起,颠颠儿的跑到了门口。
“嘿嘿嘿嘿聪明的狗娃,闻到烧排骨的香味了?”
一个穿着西装马甲三件套,梳着大背头的男人一下跳到门口,把手里的塑料袋冲着肉松摇了摇。
“潘颖?”
我下意识的翻了个白眼,“你怎么又来了?很好玩吗?”
“是我要来的。”桑岚出现在门外,一把抢过潘颖手里的塑料袋,拉着她走了进来。
“你”
她把塑料袋放在我面前的柜台上,眼睛斜向肉松:
“我们下午汇报演出成功,晚上庆祝,刚才正好在芳华路吃宵夜,想到今天是初一,你值班,我就打包了一份烧排骨。你你吃完,把骨头给肉松,你俩一人一半。”
“合着排骨的另一个名字就叫人狗各半!”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只要牙口好,你也可以全吃了。”潘颖捋着大背头翻着眼睛说道。
我隔着塑料袋闻了闻,忍不住吸了口哈喇子,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抬眼看向桑岚:
“谢了。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吧。”
桑岚摸了摸肉松的狗头,抬起头朝我点了点,“那我们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点,你招灾!”
“滚!”
桑岚白了我一眼,拉着潘颖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砰”一声拍门板的闷响,随即一张血呼呼的脸闪现在门口。
“啊!”
桑岚和潘颖同时尖叫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汪”肉松狂吠起来。
“去后院!”
我大声说着,猛然起身,抓起一把竹刀绕出了柜台,把桑岚和潘颖揽到身后,推出了后门。
第129章 生人勿近
刚关上后门,那人就踉跄着走了进来。
我往他身上扫了一眼,不禁暗暗嘬牙。
来的不是鬼,而是一个人。
这人身上被砍了不下十几刀,满头满身都是血,乍一看就跟个血葫芦似的,根本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
“汪汪汪”
“肉松!别叫!”我下意识的紧了紧手里扣着的竹刀,喝止了肉松。
血葫芦虽然重伤,但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冷狠,绝不是什么善类。
他的一只手抄在衣兜里,明显揣着家伙,我可不认为单凭一把竹刀就能把他制服。
他四下看了一眼,转身上上了门板,随手把灯给关了。
黑暗中,只听到男人粗重的喘息。
好一会儿,我才适应了黑暗,依稀就见血葫芦靠在门板上,一双闪着寒光的眼睛正斜视着我。
“兄弟,你只要不出声,就没事。”
我刚迈出一步,他就冷然的问:“你想干什么?”
我缓步走到柜台后,坐进了藤椅里,看着他说:
“你不该来这里的,我还要做生意。”
“三更半夜你做个鬼的生意!”
话音未落,就听外面有个声音问:“徐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我皱了皱眉,大声说:“等一下!”
血葫芦贴着门板听了听,眼中凶光乍现,瞪着我低声说:“别想耍花样!”
“你听不见外面有人说话?”
“你想死?”血葫芦眼中凶光更盛。
我冷笑:“看来你运气不错,听不到他说话,你今晚就死不了了。”
“徐先生,我能进来了吗?”外面的人又问了一句。
“再等等!”
我迟疑了一下,盯着血葫芦低声说:
“躲到柜台后面来,别影响我做生意。”
他狐疑的看了我一阵,踉跄着走到柜台后,又看了我一眼,缓缓的蹲下了身。
我划着火柴,点燃了牛油蜡,想了想,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截犀香就着烛火点燃,插在了香炉里。
不等外面的人再问,我就抬高声音说:“进来吧。”
“你让谁进来啊?后面那两个妞?”血葫芦阴森的问。
“你也看出来这是什么地方了,耽误我做生意,你一定比被人砍死更惨。”感觉腰间传来微微刺痛,我强作镇定的说了一句,手心里却已经攥出两团手汗。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怎么就莫名其妙杀出这么个煞神。
听我这么说,血葫芦微微一愣,下意识的看向关着的门板。
下一秒钟,我就听到一下倒吸气的声音。
以前每逢初一十五的晚上,我都会卸下一扇门板,方便恒死鬼进出,可血葫芦明显是在躲避追杀,进来后第一时间就把门板上上了。
于是乎,我就眼睁睁的看着一个身影像是纸片一样从门缝里逐渐挤了进来。
因为点了犀香,向外窥视的血葫芦自然也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不得不说他的胆子已经够大了,换了普通人,怕是早就喊出声了。
“把刀收起来,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出声。”我斜视着血葫芦低声道。
他眼中明显带着几分惊恐,没有半分迟疑的把顶在我腰间的那只手缩了回去。
我暗暗松了口气,这犀香总算没白点。
摇曳的烛光下,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脸色青黑的男鬼恭恭敬敬的站在那里。
“煤气中毒?是【创建和谐家园】还是意外?”我边问边拉开抽屉,拿出一张三角符,把右手反扣的竹刀放在桌上,提起了朱砂笔。
“是意外。”男鬼回答。
“姓名,生辰。”
我把男鬼报出的名字生辰写在三角符上,刚想把符烧掉,男鬼忽然说:
“徐先生,能不能请您帮我给我老婆带个话,我很爱我老婆,我很想她”
“不能。”我打断他,淡淡的说:“你应该明白阴阳殊途的道理,如果你真爱你老婆,就不要再试图去影响她的生活。”
“唉”
在男鬼的叹息声中,往生符燃起,在烟灰缸里慢慢烧成了灰烬。
“谢谢徐先生。”男鬼朝我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去。
我斜了一眼血葫芦,对男鬼说:“我帮你不是免费的。”
男鬼回过头,嘴角抽搐了两下。
我笑笑:“你应该死了有段时间了,应该有膀子力气,替我把那扇门板卸下来吧。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