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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着香火之情,老将军己经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大。但五百府兵精锐被三百护粮兵给包围了,并且有十几个人被当众羞辱,这个面子无论如何也得争回一点。否则,非但日后他自己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来,摩下将士们也会为主帅的软弱而寒心。
“前辈容票!”刘弘基笑了笑,低声回答。“前方的两个旅步卒,是来保护秦参军府邸的,方才晚辈听说有人上府抢人,才不得不派人来照看。至于那一百骑兵,是晚辈怕事情闹大,特地带来调停的,没想到不偏不倚正赶在了麦车骑身后。世伯摩下精锐,天下闻名。晚辈带的这些新手,哪敢起围困之念。”
说罢,他用眼角的余光扫向宇文述,与对方笑吟吟的眼神当空对了一下。宇文述侧目,刘弘基也跟着低头,大伙谁都不在说话,静静地等着麦铁杖决断。
几句话给足了麦铁杖台阶,老将军自然不能继续深究。看看提着裤子,鼻青脸肿的那十几个倒霉蛋,叹了口气,说道:“也罢,算你小子嘴甜。把带头【创建和谐家园】者和那个歌姬交出来罢,今天的事情,咱爷两个就此揭过!”
按常理,这己经是老将军做出的最大让步。【创建和谐家园】的是刘弘基的部属,麦铁杖自然不会过分难为他。带个替罪羊回营中走个过场,打上几鞭子,关个三五天,自然会把人放回来。而一个歌姬么,更犯不着刘弘基为他操心。这种【创建和谐家园】玩物,有谁还会为她们赌上自己的前程。
车骑将军麦杰气得咬牙切齿,心中暗怪自己家主将人老耳顺。找个替罪羊回去,轻轻松松就把主谋给放过了。正无可奈何间,没料到刘弘基却不领情,于马背上再次施礼,正色回答:“是老将军摩下士卒擅闯军官府邸,骚扰女眷,所以双方才起了冲突。至于老将军口中所称歌姬,晚辈不知其为何人,所以恕难从命l”
“就是那个姓贺的小娘皮!”一个鼻青脸肿的府兵恨恨地用手指向秦府大门。门楼下,贺家小姐正握着把短刃,在自己的未婚夫身边昂首而立。
“贤侄,难道你真的要跟老夫为难么?”麦铁杖真的有些生气了,板起脸来质问。他从来对一个小小别将这么客气过,没想到对方根本不给自己半点情面。
m是我摩下录事参军秦子婴的结发妻子,并不是什么歌姬!”刘弘基看着麦铁杖的眼睛,郑重回答。
“是么?”麦铁杖将信将疑。如果事实真的如刘弘基所言,今天的冲突的确是场大误会。那个歌姬既然己经从良,自己的属下就不该到人家府上骚扰。况且对方的丈夫还是个录事参军,职位虽然低了些,怎么说也是军中同僚。传扬出去,自己堂堂一个大将军抢底下军官老婆陪酒,实在是有损半世声名。
“久闻唐公风流,没想到连属下也如此洒脱。功名在身,居然肯娶【创建和谐家园】为妻子。却不知是哪家子弟,为一个【创建和谐家园】拼却前程也不要了?”宇文掳了掳胡须,微笑着赞叹。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大隋朝虽然己经不像前朝那样重视门第,但良家子侄也不敢娶个【创建和谐家园】进门。况且此人有官职在身,养个【创建和谐家园】做外室还有可能,娶了做妻子,哪简直是和自己的前程开玩笑了。想到这,自觉上当受骗的麦铁杖勃然大怒,手指刘弘基,断喝:“臭小子,老夫一再让你,你居然一再敷衍。哪个小子是那姨子的丈夫,有胆子让他出来让老夫看看!
说罢,须发皆张,如同寺庙里的夜叉般,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刹那间,无数双目光扫向了秦子婴夫妇。手持利刃的贺小姐脸色登时变得雪白,单弱的身体如风中残荷般瑟瑟发抖。秦子婴虽然性子软,却也是个有血气的男人。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转身走出了人群。
众目睽睽之下,秦子婴走到了刘弘基身边。向前拱了拱手,大声说道:“卑职大隋怀远镇录事参军秦子婴,拜见麦老将军。不知道卑职夫妇有何得罪之处,竟惹老将军登门相辱?平素唯唯诺诺的他,此时站在三品左武卫大将军马前,却丝毫不见a弱。麦铁杖被他的气势憋得有些难受,不觉收回了手指,怒问道:“她真的是你老婆?”
“己有白首之约,只待家中父母回信,便可相娶!”秦子婴正色回答。明知道对方只要一抬手,就可以把自己碾成碎片,却不想做丝毫退让。
“你是良家子弟?”麦铁杖冷笑着继续追问。今天的面子折大了,先遇到一个楞头青晚辈,放着好好的台阶不踩,非扯谎骗人让自己无法收手。现在又窜出个穷酸,咬着牙说欲娶裱子为妻。他不相信这些话是真的,无论从任何角度,秦子婴的说辞都像是护粮队这帮兔意子们的狡辩。
“卑职出身于垄右秦家,世代清白!”秦子婴淡淡地答道。自从他准备娶贺梅儿为妻,就有无数好心人拿二人的身份做文章。垄右秦家也算一个地方大族,如果娶了一个营妓回府,家族将为此而蒙羞。但他不想顾这些,秦家是秦家,自己是自己。大不了自己被家族除名,两个人自立门户也快乐逍遥。
麦铁杖年青时是个绿林大寇,最恨的就是别人在自己面前炫耀家世清白。家世清白怎么了,谁是生来当强盗的种?看着眼前的穷酸小子,他忍不住怒上心来,仰天长笑。
“哈一哈一哈,有种,垄右秦家有本事,居然给儿子娶个m子为做老婆!走,俺老麦今天认栽!”
一句话,让所有护粮兵再度红了眼睛。贺梅儿出身风尘不假,但她是受家世所累。麦铁杖和宇文述仗着官威缕缕辱人,明知道佳人己为人妇,却开口一个【创建和谐家园】,闭口一个妹子,三番五次羞辱。大伙即便是泥捏的,也有一个土性子。当时,有人在底下就骂将起来。
“***,不就是个强盗么,有什么了不起?”
“歌姬怎么了,有些人是谁生的都不知道!”
“哪个小子骂人,给老夫滚出来!”麦铁杖猛然回头,大声怒吼。自从他投到杨素靡下-,还没人敢这样侮辱过他。出身绿林是他一生之痛,所以今天无论如何,他也要把骂人的家伙撕成碎片。
眼看着老将军就要纵马冲入人群,刘弘基一抖a绳,横在了麦铁杖面前。“麦老将军,您欲当街杀我摩下士卒么?”
“小兔意子滚开!”麦铁杖抬手就是一马鞭,狠狠地向面前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抽去。
不知道是因为躲闪不及还是不想躲闪,刘弘基被夹了铁线的皮鞭重重地打在了脸上。只听“啪”地一声响,象征着别将身份的头盔飞上了半空,一道青黑色的鞭痕从耳朵一支延伸到下巴,血顺着伤口处滴滴答答流了下来。
刘弘基不闪不避,拦在麦铁杖马前大声冷笑。挥手打了人,麦铁杖心中的怒气也散了一点,看看刘弘基,冷冷地问道:“小小别将也敢拦我,难道唐公平素就是这样教导属下的么,”
“不知道麦老将军是以左武卫大将军身份与末将说话,还是以普通人身份与晚辈说话?”刘弘基也被这一鞭子打出了怒火,冷笑着反问。
两百多名护粮兵再度举起了兵器,今天的侮辱大伙受够了,如果姓麦的老家伙再敢动手【创建和谐家园】,少不得大伙一起上前拼命。
五百府兵也快速整队,只要动手打起来,就是一场火并。双方势均力敌,谁准备得不及时谁就吃亏。
左v卫大将军宇文述、虎贪郎将钱士雄、鹰扬郎将孟金叉等人没料到事态会突然发生这种变化,想上前劝,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而眼看着双方火并,皇上追究下来大伙都逃不了干系。正着急的时候,又听见马蹄声响,一伙人衣衫不整地跑了过来。
“麦老将军手下留情。麦老将军手下留情!”唐公李渊边策马边喊。转眼来到近前,滚鞍下马,三步两窜到了麦铁杖和刘弘基之间。
他一身官服,满头大汗,显然是正在处理公务之时,猛然闻讯赶来的。当了当事人中间,先拱手向麦铁杖施礼,然后冲着刘弘基大声喝道:“老将军在前,你一个后生晚辈怎能如此无礼。还不赶快向前辈赔罪!”
“不敢,老夫无德,不敢做此人的前辈!唐公带得好兵,以三百破五百,打得我左武卫落花流水,老夫佩服!”没等刘弘基说话,麦铁杖森然道。
“下官失礼,下官失礼。回去后定然重重责罚他们!”李渊忍气吞声向麦铁杖赔罪。他方才正在府衙与几个心腹幕僚议事,突然间听闻护粮兵与府兵发生了冲突。本来以为是场寻常【创建和谐家园】,便没去管它。反正平素这种【创建和谐家园】常有发生,每一次都是护粮兵们忍让。没想到转眼间事态就失去了控制,冲突变成了大规模群殴。等他听说麦铁杖等人被惊动了,再上马追来却己经来不及。
“不必了,你的摩下当街羞辱我的部属,你把肇事者交出来吧!”麦铁杖用马鞭敲了敲手掌,气哼哼地回答。
李渊性子软弱,在同僚中是出了名的。这样一个谦和之人,欺负他也没什么意思。所以麦铁杖不打算再闹下去,只拿两个不长眼的家伙打个半死,让新兵蛋子们得个教训也就罢了。至于那个歌姬,反正自己己经骂够了,谁爱娶谁娶,跟老麦也没什么关系。
眼下李家正出于风尖浪口上,唐公哪还敢再竖强敌。低声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那些护粮兵,正想于其中找两个李府安【创建和谐家园】去的死士交给麦铁杖委曲求全。刘弘基却再次向前提了提马缓绳,大声阻拦道:“唐公且慢,此事是因弘基而起,自然要由弘基亲自来了结。麦老将军,晚辈挨了你一马鞭,你却还没回答晚辈所问?”
“弘基休得无礼!”李渊大声怒斥。无论谁是谁非,自己这个主帅惹不起对方,是无可奈何的事实。今天双方闹得越大,弟兄们吃的亏也越大,根本没有找回道理的可能。
“前辈,晚辈是以大隋天子帐前右勋侍身份向你发问,并非以唐公摩下护粮别将身份向你发问l”刘弘基摇了摇头,继续追问道。
李渊想息事宁人,这种心思刘弘基能够体谅。但今天的事情根本不可以用息事宁人的方法解决,
自己先前己经一再退让,可麦铁杖这老糊涂在字文述的挑拨下步步紧逼。如果自己把靡下交给麦铁杖出气,今后这一千二百名兄弟将无人在真心替唐公效命。
“弘基兄是个真男儿!”李婉儿低声点评。毕竟年龄还小,她无法理解父亲软弱的原因。侧头看看弟弟,发现李世民自始至终,目光就没离开过字文述的左右。
“麦铁杖人如其名,一直被姓宇文的拿在手里当兵器用。”李世民冷笑着嘀咕,“倒是弘基兄,进退有度,未必真吃了亏去!”
李旭轻轻点头,暗自拔出了骑弓。他不清楚刘弘基到底想做什么,但能看出来他那一鞭子是故意挨的。打了人之后,麦铁杖的气焰就渐弱。先还要护粮兵交凶手和女人,现在女人不要了,只问凶手。双方继续消磨,恐怕麦将军什么也捞不到。
正这样愤愤不平地想着,又听见犹豫了好半天的麦铁杖冷笑着回答:“以大将军身份怎么样,以普通人身份又怎么样?,,“以大将军身份,麦老将军纵容属下强闯民宅,羞辱将领妻子在先。明知对方结发,还出言辱骂在后,再加上无故痛打部将,蓄意残害士卒。其中无论哪一项,都有违大隋军法。
弘基身为右勋侍,自然要向圣上那里讨个公道。”刘弘基抹了一把脖颈上的血,冷笑着说。
“弘基,休得再胡言乱语!”李渊又气又急,大声呵斥。刘弘基一再以右勋侍身份说话,就是表明了此事与李家无关。可自己又怎能让他一个小小的侍卫跟大将军去斗?双方实力不在一个层面上,人脉也差了千重万重!
“弘基即便不说,是非曲直亦在人心。”刘弘基摇摇头,不肯依从李渊的命令。“如果以普通人身份,麦将军打我这一鞭,是前辈教训小辈,弘基只好忍了。但你辱我朋友,便是辱我。弘基不才,愿持手中长塑,向老前辈请教一二。”
“弘基!”李渊惊叫了一声,眼睛都急得红了起来。麦铁杖是大隋军中数一数二的凶人,在两军阵前,六十多斤铁杖挥下,通常把对手连人带马全给砸塌了。刘弘基一言不合与他邀斗,虽然不违反大隋军律,也等于自己上前送死。
听完刘弘基的话,麦铁杖不怒反笑,马鞭戟指刘弘基面孔,说道:“你,有种,刘升养了个好儿子!”
作为大将军,麦铁杖自然不会惧怕一个小小勋卫的弹勤。但若不敢接受刘弘基的挑战,就等于承认自己武技不如别人,只敢凭官位欺负后辈。
冷静想想,他知道今天的事情自己的确不占理。特别是侮辱人家妻子那几句话,不知道怎的当时就冲口而出。可让他给一个晚辈认错,或者放弃给摩下弟兄们出气的机会,麦铁杖同样也做不到。
进退两难之间,麦铁杖一张手,就打算取铁杖给刘弘基以教训。没等家将把他的铁杖提过来,刘弘基又大声补充了一句:“且慢,刘某还有一言在先!”
“说!”麦铁杖瞪大了眼睛怒喝。
刘弘基看看气愤添膺的弟兄们,再看看无可奈何的李渊,笑了笑,说道:“若是晚辈输给前辈,则今天之事就算揭过,唐公帐下将无人再提!”
“若是你小兔意子赢了,今天的事情老夫永不追究l”麦铁杖信口答。这本是绿林豪杰之间邀斗的一句套路话,他顺着刘弘基的话柄答完了,才猛然意识道自己上了一个大当。
自己的初衷本来要追究对方持械群殴之罪,结果稀里糊涂就变成了私斗。而对方不知怎地又好像当过绿林豪杰,江湖切口说得极其顺溜。自己一接话,就等于把前面所有事情放开。打赢了刘弘基,顶多伤了他一个,唐公帐下那些无礼私斗的士卒自然不好再去追究。万一输了一招半式,非但今天的场子全丢,半生英名也随之付与流水。
未战,先机尽失。麦铁杖手握成名兵器,心情一下子变得万分沉重。
“此地甚窄,麦将军何不去校场指点他!”宇文述非常体贴地给麦铁杖出主意,一句话,封死了双方可能的退路。
“也好,老夫久不活动筋骨,手都生了!”麦铁杖仔细打量了宇文迷一番,森然回答。
无可奈何的李渊后退数步,拉起了自家的战马。他没有力量再做任何事情了,如果被挑战的人是宇文述,无论如何他也自重身份不会和一个小将计较。只需要一句以下犯上,就可以让刘弘基到一边去反省。
可惜刘弘基挑战的偏偏是麦铁杖。
可恨宇文述偏偏在旁边敲砖钉角。
目光扫过那些义愤填膺的护粮兵,猛然,李渊明白了刘弘基的心思。他抬起头,眼角里闪起了点点{目光。
酒徒注1:麦铁杖,大隋宿将。性子粗豪,讲义气。年少时为盗,被官府捉住后贬为奴隶,送给南陈皇帝当执伞奴隶。老麦白天给皇帝打伞,晚上跑到百里之外杀人。杀过认后再回来继续打伞。被人认出来,告到官府,官府不信,因为他从不缺勤。后被人设圈套拆穿真相,陈后主舍不得杀他,贬到外地。陈亡后,入杨素军中,累官升到大将军,大业八年战死在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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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何草(三)
马橙仿佛结了霜,李渊接连踩了两次,靴子都从橙口里滑了出来。有亲兵快步上前相搀,却被他一把推了个趟超。第三次他干脆不踩马橙,直揪着马脖颈上的棕毛爬上了战马。那突厥来的良驹被主人揪得“味导黔:咆哮,原地打了大半个圈子才把身形稳住。羞愤交加地李渊一拍坐骑,跟在麦铁杖等人身后冲向了城南校场。
“弟兄们,看大帅怎么收拾这小子!”麦杰走上前,冲着府兵们大声招呼。
“走了,看热闹去!”五百府兵齐声鼓噪,气势汹汹地去校场为自家主帅助威。护粮兵们亦不肯示弱,列着队伍紧紧相随。
两相比较,他们整齐的军容反而更显齐整。大伙都知道刘弘基没有任何胜算,但他挑战麦铁杖之举纯是为了替弟兄们出头。所以护粮军的弟兄们宁可看着他被麦铁杖打下马,也要为他长最后一次威风。
“仲坚兄,你说刘大哥能赢么?”李世民追在李旭身后,不安地问。刘弘基是为了平息此事,所以才不惜冒险挑战麦铁杖,这一点他看得很清楚。但这样做的代价是否太大?父亲大人为什么不尽力制止这场没有胜算的比试?李世民只觉得头涨涨的,明明答案就在眼前,却抓不住其中关键。
“刘大哥一定会赢!”李婉儿大声替李旭回答。父亲在上马时最后一刻表现出来的坚韧让她心里很难受,最近几年,李家由盛转衰,父亲大人都承受了些什么,为人的艰难,做女儿的往往比做儿子的体味得更深。
喧闹的十字路口转眼间恢复了原有的安宁,人流散尽,周围百姓悄悄地从将门a推开些许,探头探脑地观察外边的动静。兵大爷们打架的原因大伙不太清楚,也不甚关心。但老天保佑兵大爷们换了地方动手,没让大伙遭受池鱼之殃。
“他爹,那是谁家,怎么给人砸成了那个样子!”一个中年妇人贴着自家门缝指了指秦子婴的府门,低声询问。
“老秦家叹,据说还是个当官的呢!”浑身补丁的户主叹息着回答。丑妻和近地才是家中宝,看看秦家的遭遇,他对众口相传的格言更加坚信不移。
“秦家大哥好像还在!在那边!”夫妻背后,小孩子指点着空荡荡的街心说道。
两口子这才注意到街心处还站着一个男人,失了魂般,正晃晃悠悠地向残破的大门口娜动。门口处,平素不多露面的秦氏小娘子倚门而立,仿佛在期盼待着相公回家。
家,秦子婴一步一步走向了自己被砸烂的门,他的手一直紧握着,指甲己经扎入了掌心却浑然不觉。秦子婴恨,他恨自己早些年为什么只顾着读书,没炼些武艺。否则,今天与麦铁杖老贼邀斗的就是他,而不是与此事无关的刘弘基。
“子婴!”贺若梅低低喊了一声。曾经几时,她天真的以为恶梦都己经结束。却没想到,这场恶梦既然来了,就要追随自己终生。
秦子婴没有回答,低下头去将家门口的碎石乱木一块块搬起来向墙角丢去。这是他的家,别人可以在门口乱扔东西,他自己却不可以。有几块石头太大,超过了他的普力承受范围。他晃悠着将石头放下,又晃悠着将石块搬起,一点,一点地将挡住门口的废物向旁边娜。
风卷着冬日的残雪掠过树梢,呼啸声里充满了绝望。这个冬天就要过去了,阳光己经慢慢开始变亮。只是那些经了霜的残枝,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等到再次花满枝丫。
“子婴,对不起!”贺若梅硬咽着说道。麦铁杖的羞辱令人难过,但给人伤害更深的是宇文述那句挑拨之言。‘为一个【创建和谐家园】拼却前程也不要了’,原本以为婚姻就是两个结发相伴直到皓首,却没想到其中还有那么多扯不断的瓜葛。
听见妻子的抽泣,秦子婴多少回了些心神。直起腰来,伸出手去掳整齐了贺若梅被寒风吹乱的长发,低声安慰道:“别哭,门砸了咱们再买一个。房子咱们找人去修。等打完了仗,咱们就搬回垄右去!”
“子婴,我没想到你要付出那么多!”贺若梅终于忍耐不住,伏在丈夫的肩膀上痛哭失声。垄右秦家将为此蒙羞!可自己做了什么伤害了他人的事情。
“对不起,对不起”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却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什么地方,老天为什么对自己如此不公。
“梅儿,没事了,没事了。他们不会再找来了,刘大哥一定会赢,一定会!”秦子婴轻轻拍打着妻子的后背,心里痛得如刀搅。
刘弘基赢的希望微乎其微,秦子婴虽然不通武艺,却也心知肚明。麦铁杖虽然年事己高,但他半生的威名不是白拣来的。想当年此人曾独力格杀三十余山贼而毫发未伤,整个大隋都为之震动。人年纪大后力量也许会随之衰弱,但临阵格斗经验往往却会随时间的积累越来强。
听见丈夫提起刘弘基,贺若梅慢慢止住了哭声。现在不是发泄委屈的时候,别人为了丈夫去比武,丈夫在家中缩头不出。比起一个温柔体贴的好丈夫,她更希望秦子婴是一个敢作敢为的奇男子。垄右秦家不应该因此蒙羞,他们终究有一天会为子婴而骄傲。
抬起头,贺若梅再度看了看秦子婴那略显单薄的肩膀,低声劝道:“你去给刘大哥助威吧,这里我来收拾!”
“梅儿!我……”秦子婴想说一句永不相负的话让妻子安心,嘴唇却被一根柔夷轻轻地按住。
“我知道你!”贺若梅的笑脸上挂着泪,“就像你知道我!去吧,我蒸了糕饼等你回来两夫妻的身影缓缓消失在残破的大门后,过了片刻,大门口出现了一匹马,马背上有一个人,快速向城外奔去。
"嗨,这年头,当官小了照样有人欺负啊!”风中,有人低低的评价。
越往校场走,左武卫大将军麦铁杖心中越是懊悔。城南校场是去年冬天李渊调集青壮特地为左武卫将士们开辟出来的,考虑到麦铁杖年纪较大,为人精细的李渊还特地在将台上用木材和竹子搭了一个凉拥,以便他练兵时休息。而今天,他却稀里糊涂地跟李渊较上了劲儿。打赢了刘弘基这个晚辈,也没什么好风光的。万一失手将对方杀了,恐怕麦家与李家从此就结下血仇。
而这一切起因不过是个【创建和谐家园】!麦铁杖恨恨地看了身边的宇文述一眼,心道。他依稀记得,最初在酒席间提出歌、舞、琴三绝的,好像就是这位宇文述将军。而两次让自己火冒三丈的,好像也是宇文述。想到这,他更加后悔自己的鲁莽,连握着马鞭的手,也越发没有了力气。
可现在是箭在弦上,由不得他不发。也不知道是有人故意通知,还是消息传得本来就快,左武卫的将领们三三两两地打着马向校场这边跑。麦老将军己经快十年没跟人动过手了,很多人都想一睹老将军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风采。好戏就在眼前,听到消息的人谁肯错过“告诉弟兄们拿出些精神来,别让人家笑了去!”李旭侧身,对自己摩下队正武士a吩咐。后者轻轻点点头,拨转战马向几拨弟兄们冲去。听到命令,两旅步卒和一旅骑兵迅速打起了精神,以比平素训练时两倍还认真的态度走过了校场大门。他们的人数虽然远远少于赶来看热闹的府兵,气势上却不输对方分毫。
“仲坚兄认为弘基兄有取胜希望么?”李世民上前几步,不死心地追问。他认为,既然在所有人中李旭与刘弘基交往时间最长,所以也应该对刘弘基的武艺最清楚。
“我不肯定,但麦老将军战意不浓!”李旭想了想,终于给出了一个令人稍微放心的答案。麦老将军战意不浓,这是他经过反复观察得出的结论。通过徐大眼传授的观人术,李旭甚至隐隐觉得麦铁杖老将军现在根本不想与刘弘基比试。只是风声己经传开,双方任何人都没有了主动退出的机会。
“是么?”李世民的眼睛登时一亮。两强相争,最忌讳有人心软。李渊给孩子们讲解兵法和谋略时,曾经多次向他灌输过这个观点。倘若事实真的如李旭所言,刘弘基的胜算就会大增。但刘弘基如果真的把麦老将军打下了马?好像也不是什么好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