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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乱酒徒-第7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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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个垛口处开始发射火箭,陆续钉在城下敌军的盾墙上,引起一股股轻烟。树枝编就的盾牌不防火,敌军的盾牌手惊惶失措,从盾后探出兵器,拼命拍打。轻烟却逐渐转浓,随着射到盾牌上的火箭数量增加,烈焰终于腾了起来。

      光着膀子的盾牌手陆续丢下“火把”,楞在了原地。他们【创建和谐家园】的上身立刻引起了城头上守军的注意,无数支羽箭飞来,围着他们的胸口呼啸。“我的娘咧!”光膀子大汉们惨叫一声,转身逃走,把弓箭手的队伍给冲了个七零八落。

      “绕行,绕行到二百步外集中,本阵马上会送盾来!”韩世萼的鼻子都被将士们的表现气歪了,在几名侍卫的保护下,策马去拦截临阵脱逃者。李旭抬起弓,瞄准韩世萼的脖颈,没等羽箭脱手,一名侍卫已经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将箭尖下指,瞄向韩世萼的胸口,目标很快又变成了侍卫的盾牌。将弓臂稍稍调整了个角度,旭子松开了弓弦,穿甲箭流星般掠过战场,直直地扎进了战马的脖颈。

      韩世萼的身影一下子从战场上消失,数十名侍卫同时围了上去。“韩世萼中箭了,韩世萼中箭了!”张秀在敌楼中大声喊。紧接着,周大牛带着李旭的侍卫同声喊了起来。将这个消息传到了战场上每个人的耳朵中。

      叛军的攻击又是一滞,几乎所有人都向韩世萼【创建和谐家园】的位置看去。趁着这个机会,城头上的守军举起挠钩,将刚刚架起来的云梯向旁边尽力一拉,云梯不情愿地,发出一阵咯咯吱吱地【创建和谐家园】,然后轰然而倒。

      “放火,放火!”宇文士及大声命令。

      事先摆放在各个城墙段的菜油都被泼了下去。守军从城头上丢下引火之物,将城下的尸体、云梯还有来不及逃开的伤兵一并点燃,滚滚升起的浓烟中,惨叫声不绝于耳。

      “韩将军没有死,韩将军没有死。大伙别上当,别上当!”韩世萼的侍卫齐声呼喊,试图稳定军心。敌人太卑鄙了,从双方开始交手到现在,他们没有一招能见得人。可偏偏这些见不得人的招术十分有效,居然让反手之间连取虎牢、荥阳两座险要城关的韩将军对于无险可据的黎阳城奈何不得。

      “本将军尚在!”韩世萼从侍卫的包围中走出来,举刀高呼。话音刚落,一支羽箭“嗖!”地飞过来,在他的脚下溅起一溜尘土。侍卫们赶紧上前,将盾牌韩世萼包围,簌拥着他,缓缓向后退去。

      李旭惋惜地放下了弓。那一箭不是他射的,有人抢先吓了韩世萼一跳。他扭过头,刚好看见周大牛举着步弓,将另一支穿甲箭放到了弓臂上。“别浪费,射近处的目标用普通箭!”李旭赶紧提醒。“噢!”沉寂在兴奋中的周大牛闻言转身,抱歉地放下破甲箭,躲到了敌楼和城墙的交界处。

      “铛,铛,铛铛铛!”敌军本阵响起了清脆的锣声,李密把所有士卒都撤了回去。士气大沮,城墙下火太大,第一波攻击继续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不是有勇无谋的悍将,知道如何调整进攻节奏。

      “让预备队上来,替换今早守城的将士下去吃饭!”李旭放下弓,伸手抹去额头上的油汗。

      西城墙各个地段陆续响起了抽泣声。很多被强行编入雄武营的降卒都是同乡,彼此从小玩到大,上次大伙侥幸一起死里逃生,好日子没过几天,却又被拉回到死亡面前。

      “把死者抬下去,放到空院子里。等敌军退走后,好生安葬!”宇文士及叹了口气,低声命令。

      这个命令让很多士兵哭得更加伤心,几乎变成了嚎啕。“号什么,号什么,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低级军官大声呵斥着,将哭声压了下去。大伙抽泣着站起来,抬着自己的乡亲、同伴,穿过各城段之间的小门,顺着马道走到城下。负责伙食的弟兄抬来热气腾腾的白米饭,炖马肉,士兵们端起碗,用筷子夹起平生没吃过几次的美味,却无法将食物放到嘴中。

      “吃吧,这仗啊,且打呢!”一个刚当了伙长的雄武营“老兵”拍拍自己面前的新卒,安慰。

      “还打?”新卒瞪大泪眼,发出无声的【创建和谐家园】。“不打成么?”他低下头,小声嘀咕,“没冤没仇地!”

      “你以为我想打啊!要不是他们造了反,老子在辽东都不知道立了多少战功了!”老兵放下饭碗,恨恨骂。

      新卒低下头,不再说话了。伙长大人的话他不理解。他就知道,地里庄稼长得正喜人得时候,杨大人说来大人造反了,让大伙当兵为国除奸。然后奸贼又变成当今皇上,罪名写了好大一张纸,很押韵,可惜自己一个字都听不懂。然后自己的身份就变成了义士,由元大人带领坚守黎阳。接着元大人又变成了反贼,被眼前的官军抓住,砍了脑袋。然后,自己的身份也从反贼变成了官军,面对的敌人则从义士变成了反贼。变来变去,整个人都变糊涂了。只是长官的许诺越来越好,身边的死人也越来越多。

      “总之再坚持一天半,活着领到米,就是胜利!”老兵刨光碗里的饭和肉,放下筷子,交代了一句大实话。

      “活着领米!”新兵抹了把泪,将肉块囫囵吞进了肚子。领米的承诺,元大人也说过,但他死了,承诺就做不得数了。眼下这伙人兑现承诺的日子最近,自己无论如何要活下去,活到承诺兑现的那一刻。

      “旭子,你信不信,打完了这一仗,咱们雄武营将成为可以纵横天下的精锐!”宇文士及放下筷子,指着正陆续走回城墙的老兵新卒,低声说道。

      “啊,精锐!”正在埋头吃饭的李旭差点噎到,迟疑地问。他心中的精锐,就是步校尉口中的虎贲铁骑。人家驰骋塞上很多年了,自己麾下这才上战场的几天的新兵如何能比?但是,被宇文士及一提醒,旭子真觉得眼前这些士卒变了样。原来他们之中大数人看上去茫然木呐,毫无生机。眼下,这些人身上的生机还是不多,却带上了一股浓浓的杀气。

      “这将是咱们两个在朝中立足的之本!”宇文士及望着一队队忠勇的士卒,默默地想。没有家族的支撑,有一支完全归自己掌控的家底也不错。凭着这支劲旅,不愁无法建功立业。

      功名但在马上取。

      同一个时间,不同的人却做着不同的梦想。

      刚加入雄武营的新兵想着如何捱过最近两天,活着取得主将答应的十石精米,两石谷物。宇文士及想的是如何带领麾下这支慢慢成型的大军建立更多功业。而旭子想的却是,如何在此战结束后,偷偷地保全恩师杨夫子和好友吴黑闼的性命。

      他故意用强弓在近距离射伤吴黑闼,为的就是让对方离开鱼梁大道。虽然那一记重击有可能让吴黑闼趴上数个月,甚至永远失去一支胳膊。但无论哪种结果,都比率众攻城,被油火活活烧死要好得多。

      可现在,旭子又开始担心吴黑闼能否平安逃走。叛军将领李密不像是个顾惜他人生命的家伙,这一点,从他驱使没有铠甲和武器的民壮参与攻城的疯狂举动上就能推测得出来。一旦大隋各路兵马赶到,李密在战败逃走时肯定不会抬着伤员。而重伤在身的吴黑闼万一被俘,以他的倔犟的个性和尖利的嘴巴,下场绝对不会好过元务本。

      怎么办呢?旭子望着城外的烟尘,开始心事重重地替敌人的失败担忧。他不是一个合格的主将,做不到视人命如草芥。他也不是一个合格的新晋士族,狠不下心来拿朋友的性命换取自己的功名。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骨子里的他依然是那个有些一厢情愿地善良、有些懦弱的旭子。他知道自己的弱点很要命,可是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

      在吃饭的时候,旭子甚至幻想过李密能意识到黎阳城是块难啃地骨头,在其他三十万大隋府兵没杀来之前,果断地撤离。这是最好的结局,他不用再去追杀昔日曾经同生共死的伙伴,黎阳城内的这些弟兄们也不用再面临死亡的威胁。但这个想法显然有些幼稚,李密和韩世萼只是把队伍拉下去略作修整,半个时辰后,他们又展开了下一轮攻击。

      站在黎阳城头的旭子看不到数百里外发生的情况,实际上,李密已经不能失败。小小的黎阳城此刻已经成为叛军的救命稻草,失去这根稻草,三十万起事者将万劫不复。

      数日前,杨玄感的弟弟杨玄挺在与卫文升交战时被流矢射死。杨玄感悲痛过度,进退失矩,又被手下败将樊子盖抄了后路,损失了亲信幕僚数百人。杨玄感大怒,回师猛攻洛阳,卫文升又返身杀回来,做势欲从他背后突袭。待杨玄感回头攻击卫文升,樊子盖又带着兵马出城,衔尾厮杀。

      自诩为知兵善战的杨玄感被两名“【创建和谐家园】”的隋将折腾得疲惫不堪,就在这个时候,细作又送来更令人沮丧的消息。得知黎阳被雄武营攻下,原来各路迟疑不前的大隋府兵星夜兼程,正从四面八方向洛阳和黎阳两座城市涌来。

      总领平叛军务的左翊大将军宇文述派遣武贲郎将陈棱增援宇文士及,前锋据说已经到达清河郡,距离黎阳只有两日路程。武卫将军屈突通先向西穿过井陉关后掉头向南,沿着河东诸郡的官道直扑河内。而掌管大隋水师的来护儿将军也正沿着黄河逆流而上,气势汹汹地向洛阳杀来。

      为了让杨广放心,来护儿派遣了其他两个儿子去面见圣上,充当人质。并且当众宣布,将投敌的儿子来渊从家族中除名。他这番大义灭亲的举动得到了朝廷的高度赞赏,杨广在收到来护儿的奏折后当即下旨,给他加爵一等。并对所有官员宣布,百官家族中有子弟迫于兵势降贼者,朝廷不追究其家族责任。而那些已经投靠杨玄感的官员子侄,只要能翻然悔悟,逃离叛军,朝廷亦会念在其父辈的功劳上既往不咎。

      汹涌而来的援军,朝廷的大度举止和黎阳失守的消息作用到一处,使得叛军军心大乱,很多人都对前途感到绝望。趁着杨玄感不备,投降了他的那四十多名贵胄子弟中,居然十七个人偷偷地逃出军营,不知所踪。剩下的二十余人里,除了被他委以重任,正在前线厮杀的少数几个外,其余的都表现得有些躁动不安。而那些企图在乱世中建立功业,出兵响应杨玄感的土匪流寇,在失去了黎阳仓军粮的诱惑后,也再不肯听其调度。众匪自行其是地在洛阳周围的郡县烧杀抢掠,反而更加重了杨玄感军的补给难度。

      杨玄感手足无措,问计于前右武侯大将军李子雄,李子雄认为有李密和韩世萼二人攻打黎阳城,破城已经指日可待。而左骁卫大将军屈突通晓习兵事,若他率众从河内郡渡河,则胜负难决,不如分兵拒之。屈突通不能济河,则樊、卫失援。杨玄感以李子雄的计策为善,将兵马分作两路,一路由李子雄带领继续在洛阳城外与卫文升和樊子盖周旋。另一路由他自己带领,北上河阳去阻截屈突通。

      结果,他刚一分兵,李子雄就被卫文升和樊子盖联手打了个大败。不得以,杨玄感只好掉头杀回来,将两支兵马再度合并,全力应付樊、卫二将。另一方面,则派人以八百里快马送军报给李密和韩世萼,命二人必须在武贲郎将陈棱的兵马到来之前,拿下黎阳。

      “若无黎阳之粮,军心尽散。军心散则你我身败名裂,法主兄高才,好自为之!”杨玄感在给李密的加急军书中,声泪俱下地写道。

      情况万分危急情,李密绝不愿自己的英名和梦想俱化为流水。因此,他动员士卒,对黎阳城发动了更猛烈的攻击。

      在激烈的战鼓声中,叛军再次迫近黎阳西墙。李密显然总结了第一波攻击失败的原因,这轮攻击,他指挥得很慎重。所有兵马几乎是齐头并进,不给守军任何单独击破的机会。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当然还是担任掩护任务的盾牌手。他们依旧光着膀子,只有树枝编就的巨盾做武器。但是,每一面巨盾上都涂满了湿泥。

      黎阳城夹在黄河和永济渠之间,地下水源丰富。随便找一个地方挖下七尺,都可以挖出井水来。这一点,曾经担心敌军切断城内水源的李旭和宇文士及很清楚,组织进攻的李密也很清楚。

      李密不光把湿泥用在了盾牌上,很快,雄武营的弟兄们就意识到了敌将的高明之处。但对他们来说,这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他奶奶的,李密这个王八蛋,这种脏招,亏他想得出来。”张秀指着城下的敌军,气哼哼的骂道。

      在他手指方向,数以万计的民壮,光着膀子,用草袋抬着湿泥,越过本队兵马,无视头顶上落下来的羽箭,快速冲向黎阳城墙,冲上鱼梁大道。

      守军毫不客气地将数百名民壮射死在半途中,黑色的湿泥落在地上,与红色的血混在一起,一堆堆甚为醒目。没被羽箭射中人却丝毫不肯停步,抬着草袋,嘴里发出绝望的呐喊,继续冲向目的地。

      “噗!”第一波冲到黎阳城下的民壮丢下泥巴,转头,绕过本方攻击阵列。第二波继续冲上来,在前人的尸体和血迹上,盖住一层厚厚的泥巴。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前仆后继。弓箭手射得胳膊都软了,却不能阻止泥浆在城墙下和鱼梁大道上延伸。城墙下到处是跑动的民壮,时间在无穷无尽、反反复复的搭箭、拉弓、松手的过程中流失。攻击着的梯队越来越迫近城墙,通过民壮与守军之间的“消耗战”,他们获得了充足的准备时间。

      油易燃,不能以水图之。覆之以泥,立灭。居家过日子的人都有这样的常识,李密很聪明,他先用湿泥将黎阳城根儿变成了无法点燃的沼泽地。混杂着血肉的沼泽基本成型后,民壮们抬起更多的泥巴,在距离城墙七十步外堆起数座泥山。如果守军在交战时再次放火,这些民壮将利用如山的泥巴破解他们的诡计。

      突然,鼓声停了,战场上一片寂静。运送泥巴的民壮在付出了两千多条性命为代价后完成了任务,排起队,缓缓地退向远方。盾樯、云梯、弓箭手、铁甲军都在距黎阳城三十步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仰头看向被血染红又被烟熏黑的城墙。然后,,天崩地裂般的鼓声再次涌起,叛军们爆发出一声呐喊,争先恐后向黎阳冲来。

      羽箭先于士卒的脚步到达黎阳城头,嘈嘈切切,奏响死亡的音符。这一次的箭雨比上一次的射得还密集,守军被压在城垛后面,几乎抬不起头来。而李密则如一个突然爆发的乞丐般,恨不得一次将口袋里的积蓄全部挥霍掉。“射击,继续射,不要停下来。”他站在二百步外的安全之所,摇旗呐喊。“云梯,云梯也不要停。铁甲军,铁甲军冲上鱼梁道!”

      靠近城墙的叛军士卒中有人被自家的羽箭射伤了。他们之中大多数人身上只有布甲,根本挡不住失去准头从半空中落下的流矢。前方督战的校尉、旅率们却没有让队伍停下来的意思,用刀刃威逼着自己的弟兄,冒着敌我双方的箭雨,将云梯贴上青黑色的墙面。

      城头上立刻有挠钩探出来,拉住云梯的边缘。没等挠钩的主人用力,密集的羽箭落下去,将他射死在垛口处。很多羽箭偏离了方向,将扶着云梯的自己人一并送上了黄泉路。城上城下,无数双不冥的眼睛对视着,一齐接受这悲怆的命运。

      “弓箭手转换目标,集中力量射杀鱼梁道上的守军!”见到自己一方被误伤严重,李密终于仁慈了一回,命令弓箭手暂时停止对云梯上空的压制。

      箭,风暴一般扭向鱼梁道,更密,更急。城墙垛口一瞬间如刺猬般长出了厚厚的白毛,藏身于垛口后方的守军弓箭手低着头,缩卷着身体,瑟瑟发抖。对方的攻击太激烈了,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反击。行走在鱼梁道上的铁甲步卒高举盾牌,大摇大摆向前,偶尔有来自双方的流矢射在他们的铁甲上,“铛!”地溅起一串火花,起不到任何其他作用。

      各个云梯下的叛军开始爬城了,速度非常快。失去先机的守军用石块和滚木拼命阻拦,却无法挽回自己一方的颓势。泥巴盾墙后,有弓箭手在自己一方盾牌手的掩护下,直接冲到距离城墙只有十步远的地方,抬头仰射。中了箭的守军士兵软软地趴在城墙上,血顺着城墙溪水般下滑,在已经变黑的血迹上重涂一层厚厚的红。

      “呜-呜-咕噜噜噜噜!”鼓角之声,声声催人老。鱼梁大道上踏着泥浆前进的铁甲步卒距离城墙已经不到六十尺了,正对着鱼梁道的守军还是被压得抬不起头来。李旭在敌楼中组织士兵,几次试图对敌军弓箭手进行反制。但敌楼中能容纳的人太少,雄武营士兵的射艺又没经过严格训练,根本无法给对方构成有效威胁。

      “多点强攻,择重点突破!”这是李旭在攻打辽阳时,私下总结出的攻城战术。当时他人微言轻,无法让自己的建议被朝廷知晓。而现在,李密采用了同样的策略来对付他,却大见成效。把攻击重点放在鱼梁道附近,其他各处以羽箭掩护云梯强攻,分散守军的兵力和注意力。一旦某处云梯攻击得手,则非重点处转为重点,让守军促不及防。

      辽阳战场,攻击方人多,守军人少。黎阳战场,叛军的数量是守军的三倍。造化小儿躲在天空上,偷偷嘲笑烘炉内的“铜块”。他们快被融化了,炉门已经关闭,最后一块炭已经加入,所欠的,不过是一点点风。

      风,突然从东方吹过来,吹得战旗呼啦啦作响。旭子从腰间慢慢拔出黑刀,用城砖抹净刀刃上的红色。

      “我想把鱼梁道上的弟兄们撤回来,缓解其他方位的压力!”宇文士及冲到李旭身边,低声建议。

      “传令鱼梁道上的弟兄们撤入敌楼。命令李督尉,堵死鱼梁道段城墙和左侧城墙之间的小门!”李旭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个建议。迄今为止,宇文士及还没给他出过馊主意,所以旭子对自己的监军非常信任。

      传令兵弓着身体跑了出去,数息后,正对鱼梁道的弟兄们用盾牌彼此掩护着,退进了敌楼。敌军铁甲步卒敏锐地捕捉到了战机,突然加速,冲完最后几步,手臂一撑,翻上了黎阳城头。

      “传令弟兄们,强攻鱼梁道!”李密看见铁甲军的身影出现在城墙上,高高地举起的羽扇。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化身成为了古代智者,谈笑间,敌军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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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取舍(六)

      在二十几名铁甲步卒爬上城墙的刹那,为了避免误伤,弓箭手立刻将攻击重心挪到他处。随着凄厉的角声,更多的步卒疯了般冲上鱼梁大道,沿着铁甲步卒用尸体趟出来的路线,快速前涌。然而,他们的前冲速度却慢了下来,鱼梁道太窄了,大伙只能依次前行。而率先登城的铁甲步卒们却无法扩大立足点,从兴奋中冷静下来的他们赫然发现,除了正对着鱼梁道的那一小段城墙,自己哪也去不了!

      前方没有路,身穿数十斤的重甲从两丈多高的城头跳下去,神仙也得摔死。右边垒着一人多高的沙包,通往其他城段的通道已经被堵死,沙包另一侧,无数根长矛寒光闪烁。而左侧敌楼,是铁甲步卒们最不愿相信的情景。五、六排,数量多达百余名的敌军精锐正在那里冲出来,几乎每个人手中都平端着根粗大的长矛。

      “杀!”宇文士及带着家将亲自上前,用长槊将满脸茫然的一名铁甲步卒刺了个对穿。前臂上提,后臂下压,他猛地一用力,将敌人的尸体高高地挑了起来,远远地摔向了鱼梁道。

      “杀!”宇文氏的几名家将齐声怒喝,长矛急刺,将距离自己最近的敌【创建和谐家园】翻。他们的身手远远好于普通士兵,转眼间,二十几个率先登城的铁甲步卒已经倒下一半。剩下一半被雄武营老兵用长矛驱赶着,不断后退。

      两名靠近城墙的铁甲步卒攀上城垛,挥刀扑向宇文士及侧翼。李旭带着亲兵迎了上去,黑刀疾挥,砍开对方最防护薄弱的颈甲,把两具无头的尸体推下城墙。靠近城头的铁甲军骤然一惊,互相推搡着向后猛退。后边的涌上来的士卒却不明就里,奋力前推。呐喊着,又把铁甲军们推向城墙。

      “去你***!”周大牛看到便宜,手中长矛贴着城垛刺下。一名叛军铁甲正被后边的人挤在城墙上,胸口与城垛齐平,见周大牛的长矛刺来,赶紧闪避。奈何他身后的人挤得太紧,根本没给他留出足够的躲闪空间。周大牛手中的长矛从两根甲叶之间的缝隙刺了进去,在敌军的后背探出。他用力将长矛向外一拔,血柱立刻高高地喷了出来,溅了周围几个铁甲步卒满身。

      “一个!”周大牛大喝,伸矛刺向下一名敌军。机会不多,从敌楼冲出来之前,校尉张秀告诉他,想给钱小六报仇,必须抢在城头铁甲步卒被杀光前行动。一旦宇文士及和李旭两位大人配合着将登上城头的铁甲步卒杀尽,敌军的羽箭肯定会再度覆盖过来。

      两个新招募来的士兵举起长矛,学着周大牛的样子刺向正在攀城的敌军。只听“咯嚓”一声,矛杆被敌军用环首刀削断,二人收势不及,直接用断矛顶在了敌人的胸口上。被刺中的铁甲步卒痛得闷哼一声,大步向后退去。后边冲上来的士卒奋力前推,又把他们的身体死死地推向城墙。

      “啊!”胸口顶着半截矛杆的叛军士卒疼得大声惨叫。环首刀用力急挥,将已经断过一次得矛杆再度砍断。两名雄武营新卒转身欲逃,猛然间后心一冷,整个身体都失去了直觉。回过头,他们看见不知道何时登城的另两名敌军拧笑着向自己冲来,宽阔的刀刃在自己后背上抽出,然后又是一刀。

      倒下之前,他们看见李将军带着亲兵回援。砍伤他们的敌人被李将军带亲卫逼到了城墙另一侧边缘。然后,两名新兵感觉到自己的视线渐渐模糊,在永远坠入黑暗前,他们欣慰地看见敌军被郎将大人一脚踢下了城头。

      “啊!”受了伤的铁甲步卒被李旭直接从城墙内侧踢了下去。两丈高的城墙,旭子不用再管他的死活。转过身,旭子接过了与张秀放对的敌手,先一刀将对方的环首刀磕飞,然后又一刀砍裂对方的铠甲。

      城头上供敌我双方厮杀的地段非常狭小。率先爬上城头的二十多名铁甲步卒很快就被旭子和宇文士及带着人砍杀干净。趁着敌军的弓箭手没做出正确反应之前,二人带着亲兵扑向了城墙边缘。一些叛军士卒正试图攀城,胳膊扒住城头,才把上半身用力撑起来,李旭和宇文士及带人扑上,一左一右,将这些挨打还不了手的便宜靶子送上黄泉路。

      鱼梁道所对城墙被突破的假相蒙蔽了很多敌军,胜利在望的他们把注意力全集中到突破口上,甚至忘记了给爬云梯者更多的支援。抓住机会,李安远组织了一波凶狠的反击,滚木和擂石纷纷砸下,把云梯上正在努力上爬的敌军士兵熟透了的烂梨般砸到地上。

      “用油泼,用油泼云梯!”李安远大声提醒自己麾下的弟兄。这是大隋骁果在辽东城下以血换来的经验,对付爬城者分外好使。数名忠勇的老兵用刀子砍破油桶,抬起来,把整桶的菜油浇到云梯上。扶着云梯的敌军士卒躲避不及,立刻被洗了个油澡。几名依然在云梯上努力的敌方勇士脚下发滑,攀爬速度立刻大减。雄武营的弟兄们将火把探出城墙,直接点燃云梯。

      四十几条火龙接连在城墙边跳起,远远看去,景色甚为壮观。“救火,救火,笨蛋家伙!没了云梯,老子拆你的骨头!”二百步外督战的李密气得风度全失,大声叫骂着,提醒士兵们将来之不易的云梯放倒,用地面上的湿泥灭火。“救火,先救火!”李密的亲兵齐声呐喊,将主将的命令传到城下。云梯陆续倒了下去,城头所受的攻击压力大减。更多的石块和滚木砸下来,将靠近城墙根的叛军砸得抱头鼠窜。

      “弓箭手,弓箭手,攒射,攒射!”韩世萼用马槊指点城头,大声命令。醒过神来的弓箭手赶紧弯弓,将突然嚣张起来的守军再次压制到垛口后。鱼梁道附近,他们没敢用箭雨覆盖,敌我双方在那里靠得太近了,他们无法保证不伤到自家兄弟。

      “差不多了,准备撤回敌楼!”宇文士及用长矛将距离城墙最近的几名敌军士卒逼开,扭头对李旭喊道。

      “弟兄们,撤回敌楼!”李旭用黑刀扫掉靠近城头的另外半个脑袋,随即下达了回撤命令。

      雄武营的弟兄们互相掩护着退入了敌楼,把躺满了尸体的小段城墙再次让给了叛军。看着防守一方这种难以置信的举止,好不容易冲到城墙边的几名叛军居然失去了上爬的勇气,站在鱼梁道上,呆呆地发楞。

      “鱼梁道,鱼梁道!”李密气得丢下羽扇,抓住令旗奋力地摇了起来。

      看到主将指示的弓箭手们再次调转角弓,用白羽覆盖已经空无一人的,与鱼梁道正对的血色城墙。

      “给我擂鼓,先如城者,升三级,城内财货随他拿!”李密见城头上的抵抗再度消失,冲着身边的传令兵大喊。

      传令兵跨上战马,快速军师的最新指示送了出去。

      战鼓声急如惊雷,催促着涌上鱼梁道的士兵们加快脚步去送死。在军令的威逼和发财欲望的诱惑下,最前方的几名铁甲步卒犹豫着,把左手搭上了城墙。一边将身体向上努力提高,一边用右手在身前乱舞。防守方的反应再次令他们喜出望外,敌楼里的将士可能太疲劳了,居然没有立刻发动反击。

      “弟兄们,上啊!”一名旅率装束的人大喊。奋力攀过城墙。机灵的他没有试图去抢夺敌楼,而是在同伴的掩护下,快速跑到城墙另一侧。

      “他们怕了,上啊!”鱼梁道上,见到前方出现松动的叛军大声喧嚣。接二连三地爬上城头,冲向城墙靠内侧的垛口。

      “我带人冲杀,你在这里调度!”李旭对宇文士及大声叮嘱。手一挥,带领自己的亲卫再度跃出敌楼。

      他的亲兵都是百里挑一的壮汉,手中兵器和身上铠甲也是雄武营中质量最上乘的。在局部人数大占优势的情况下,城墙上的敌军根本不是对手。很快,爬上城墙的这伙叛军士卒就被杀散,好不容易获得的立足点,也再次回到守军脚下。

      “封住外墙,封住外墙!”李旭砍翻对手,回过头来大声命令。

      “弟兄们,关门打狗!”张秀带着二十几名亲卫冲向城墙边缘,隔着城垛,奋力攒刺。将涌过来的敌军将士一一逼开。

      李旭带着周大牛等人回转,杀向贴在城墙内侧的几个漏网之鱼。叛军抵挡不住,纷纷被戳倒。

      “跳城!”敌军旅率见势头不妙,大声喊道。双手拉住绳索,脚下一用力,顺着城墙垛口坠了下去。这个位置靠近城门,有足够弟兄跟着一块滑下来,大伙就有机会将城门打开,放进更多了弟兄。他一边拉着绳索快速下滑,一边兴奋地憧憬着建立绝世功勋的那一刻,根本没注意到头顶的守军对他的举动理都不理睬,仿佛他已经成了一个死人。

      勇敢的旅率双脚终于踏上了地面,甩开绳索,直扑城门。冲出几步后,他和十几名同样勇悍的弟兄们呆住了。沙包,密密麻麻的沙包,从地面一直顶到了城门洞的顶端。甭说下来十几个勇士,就是跟着跳下来三千精锐,一时间也拿这些沙包无可奈何。

      数以百计的长矛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明法参军秦纲带着预备队弟兄,嘲弄地看着自投罗网的家伙,一言不发。“当啷!”叛军旅率听见自己身后有兵器落地的声音,“当啷!”很快又是一声。“啊――”他绝望地发出一声长啸,回转刀头,抹断了自己的脖子。

      在收割了五十多条生命后,李旭又撤回了敌楼。鱼梁道上的铁甲士卒已经不多,他和宇文士及的计划就是将这些叛军精锐快速消耗干净。杀光了这些精锐,叛军的攻击力就会大减。作为雄武营核心的宇文士及和他,就可以更从容地调遣人手去应付城墙上其他各处的异常状况。

      “下一轮进攻我来应付,你在敌楼内掠阵!”宇文士及迎住李旭,低声和对方商量。离天黑还有好几个时辰,防守的任务还很艰巨。李密不是个容易认输的家伙,宇文士及和旭子必须轮流出战,节省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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