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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来,流民们喝着陈家粥棚的粥,赖以活命,早就把石正峰、杨涟当做了主心骨。石正峰、杨涟登高一呼,应者云集,数以万计的流民都愿意听从石正峰的调遣。
戴宗被任命为巡视平阳县的钦差,很不情愿地接了圣旨,磨蹭起来。
戴宗在新郑这繁华都市待得时间久了,不想舟车劳顿,去平阳县那穷山恶水之地。但是,圣旨已下,不由得戴宗不去。
戴宗知道,吴良德是郑公的人,自己去平阳县巡视,说白了就是走个形式,做做样子,不用着急。
在新郑磨蹭了好几天,戴宗才率领钦差队伍,离开新郑,缓缓向平阳县行去。
中古世界的道路崎岖坎坷,就算是官道,也是坑坑洼洼,和现代世界的水泥路、柏油路无法相比。中古世界的马车,车轮都是木头做的,也没有什么减震措施。
戴宗在新郑养尊处优惯了,坐着马车颠簸在土路上,没走出几里路,戴宗就颠得【创建和谐家园】生疼,叫车夫停下马车休息。
就这样,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磨蹭了将近一个月,戴宗的钦差队伍才来到平阳县郊外。
戴宗掀开车帘,问道:“还有多久能到平阳县城呀?”
车夫说道:“大人,这下真快到了,前方十里就是平阳县城。”
戴宗苦着脸,说道:“还有十里呀,我这【创建和谐家园】,都他妈颠成八瓣了。”
戴宗刚要回到车厢里,突然,前方扬起了漫天的尘烟。戴宗愣了一下,定睛一看,尘烟之中,是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戴宗吓得脸都白了,叫道:“那是怎么回事,护卫,护卫,快保护本钦差!”
平阳县一带匪盗横行,戴宗随身携带了一千精兵。这一千精兵看见一大群人向钦差队伍涌来,立刻刀剑出鞘,护在了戴宗的马车周围。
戴宗躲在车厢里,瑟瑟发抖,不停地念叨着,女娲娘娘保佑,女娲娘娘保佑
护卫官兵拿出【创建和谐家园】,准备向涌过来的人群射击,但是,当他们看清人群的模样时,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了。
人群当中都是流民,一个个面有菜色,瘦得皮包骨,男女老幼全都有,拄着拐杖,拿着破碗,手里却没有武器。流民们漫山遍野,数以万计,围住了戴宗的钦差队伍,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护卫官兵当中,为首的是一名姓徐的校尉,徐校尉厉声叫道:“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流民当中,走出来两个人,这两个人戴着面具,正是石正峰和杨涟。
石正峰说道:“请问这是钦差大人的队伍吧?”
“是又怎样?”徐校尉目光犀利地盯着石正峰。
石正峰说道:“我们都是平阳县的百姓,因为不堪忍受县令吴良德的剥削欺压,流落至此,希望钦差大人为我们主持公道,严惩吴良德!”
徐校尉说道:“平阳县令吴良德究竟有没有剥削欺压你们,钦差大人调查之后,自会得出结论。你们想让开,别挡着钦差大人的路。”
石正峰说道:“吴良德在平阳县一手遮天,如果钦差大人入城,恐怕会被吴良德蒙蔽,甚至是胁迫。”
“笑话,”徐校尉瞪起了眼睛,叫道,“有本校尉及弟兄们在此,谁也休想伤害钦差大人。”
戴宗听见徐校尉在外面和人说话,想象中贼寇截杀钦差队伍的场面没有出现,戴宗的心情放松了一些,掀开车窗帘,问道:“怎么回事?”
徐校尉骑马来到车窗边,说道:“回大人的话,平阳县的流民挡住了路,状告吴良德剥削欺压他们,想让大人为他们做主。”
原来这些流民是来求自己的,不是来杀自己的,戴宗立刻抖擞起精神来,叫道:“叫他们赶快滚开,不滚的话,就杀了他们!”
徐校尉是个明白人,他不能把戴宗的话,原封不动转述给流民们。
徐校尉对石正峰说道:“钦差大人说了,大人是奉了君上的旨意巡视平阳,如果吴良德真的违法乱纪,定然严惩不贷。你们赶快把路让开,否则的话,钦差大人就要视尔等为乱民。”
石正峰说道:“钦差大人要调查吴良德,不用进-平阳县城,我们这里有万民折,每一张纸都浸着血泪,都记着吴良德犯下的罪行,请钦差大人收下这份万民折。”
石正峰取出了厚厚的万民折,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过头顶。
这万民折里全是流民们对吴良德的控诉,石正峰和杨涟在流民当中调查吴良德的罪行,记录整理,写成折子,数万流民在上面按了手印。
徐校尉犹豫了一下,骑马过去,取了万民折,递到戴宗面前。
“大人,这是万民折,控诉吴良德的罪状。”
戴宗看都没看,挥了一下手,说道:“把这东西扔了,把那些挡路的乱民给我杀了。”
徐校尉大吃一惊,说道:“大人,这可是万民折,官员毁坏万民折可是死罪,击杀百姓,更是死罪呀。”
戴宗说道:“他们不是百姓,他们是乱贼,杀,给我杀。”
徐校尉朝戴宗抱了一下拳,说道:“屠杀手无寸铁的平民,这种事情,我徐某人做不出来。”
戴宗勃然大怒,指着徐校尉,叫道:“你敢不听从本钦差的命令?!”
徐校尉扭过头去,不再理会戴宗。
戴宗看了看徐校尉手下的那些官兵,官兵们都以徐校尉马首是瞻,对戴宗表示出了不屑之色。
戴宗叹了一口气,缓和了语气,对徐校尉说道:“你去问问那些人,他们要怎么样才肯把路让开。”
徐校尉去问石正峰,石正峰说道:“钦差大人向我们做出承诺,将吴良德撤职,押解到新郑问罪,我们就让开路。”
徐校尉说道:“你们这是在威胁钦差大人?”
石正峰说道:“我们这些小民最大的愿望就是安安稳稳地活着,这样的愿望吴良德都要给我们剥夺了,我们没有办法,不得不出此下策。吴良德在平阳县当一天的县令,我们这些小民就一天没有活路。”
徐校尉把流民们的诉求转告戴宗,戴宗的脸色变得铁青。
戴宗离开新郑之前,郑公告诉他,吴良德是郑公的亲信,无论如何,也要保全吴良德。
戴宗不能违背郑公的话,他想着先向流民们做出承诺,然后进了城再不认账。
徐校尉看出了戴宗的心思,说道:“大人,您是钦差大臣,您代表的是君上,您要是做了承诺,几万人听着呢,这承诺可就不能反悔了,否则就是欺君欺民,灭九族的大罪。”
戴宗吓了一跳,有些六神无主,问徐校尉,“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徐校尉说道:“大人,咱们前些天已经派人去给吴良德送信了,告诉他,今天咱们就会到平阳县城。我们没有到,吴良德一定会派人出来查看,到时候,吴良德会想办法救我们的。”
戴宗一筹莫展,只好听了徐校尉的话,说道:“但愿吴良德能早点救我们出去吧。”
第231章 官贼
石正峰率领数万流民,围住了戴宗的钦差队伍,戴宗不肯妥协,听了徐校尉的话,和流民们耗了起来。
钦差队伍里的众人安营扎寨,生火做饭,戴宗吃饱了饭就躺在马车里睡觉,嘱咐徐校尉,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防着流民们借着夜色偷袭。
天已经黑了,夜幕降临,一钩残月挂在天边,点点繁星闪烁着璀璨的光芒,犹如钻石一般,镶嵌在夜幕之上。
石正峰和杨涟坐在草地上,望着夜空。
杨涟问道:“正峰,咱们围堵钦差这个办法,能行得通吗?”
石正峰说道:“君是舟,民是水,当水剧烈动荡的时候,舟就会感觉得到。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把声音闹得大一点,传到新郑去,传到君上的耳朵里去。数万平阳百姓要朝廷严惩吴良德,这就是人民的声音,这就是人民的心愿。就算是太后、二公子要保吴良德,他们也要顾及这数万民心。”
杨涟想了想,说道:“我明白了,正峰,你这是要逼迫太后、二公子放弃吴良德。”
石正峰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君王坐江山,这江山是压在百姓的肩膀上,如果百姓们群情汹汹,就是铁打的江山,它也无法牢固。
石正峰看着周围漫山遍野的流民,他们是那么的平凡,那么的普通,看着他们,石正峰想起了自己远在现代世界的父母亲人。
在现代世界里,自己的父母亲人和这些流民一样,都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父母可以衣食无忧地过日子,这些流民却为了生存而苦苦挣扎。
石正峰觉得,能为这些升斗小民做些事情,看到他们的脸上洋溢出微笑。对于石正峰来说,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流民围堵钦差队伍的事情,很快就传入了平阳县城,传到了吴良德的耳朵里,吴良德急忙召集蒋亮这些官员,商议对策。
蒋亮叫道:“那些臭要饭的活腻歪了,敢拦钦差队伍,大人,我带着一队兵马出城,把他们全都杀了,迎接钦差大人进城。”
周围的那些官员纷纷响应,“对,蒋大人说得对,杀了那些臭要饭的,杀了那些臭要饭的!”
吴良德想了想,说道:“不行,那些流民手里都没有武器,有数万之众。咱们如果把他们杀了,传到君上那里,恐怕不好交待。”
蒋亮说道:“可是,钦差大人的队伍在平阳县被围堵,如果不能早日迎出钦差大人,咱们平阳县的官员们都脱不了关系呀。”
旁边的官员说道:“是啊,这件事早一天解决,咱们就早一天清静,晚一天解决,咱们就多担一分风险。事情拖得越久,动静闹得越大,对我们越不利呀。”
吴良德沉思良久,眼中闪过一道凶光,说道:“蒋亮,你带着弟兄们,装扮成强盗,今晚出城,袭杀那些流民。流民都是乌合之众,杀他几个,其余的就都吓破了胆,四散奔逃。那时候,钦差大人就解了围,咱们还不用担责任,神不知鬼不觉。”
蒋亮笑道:“妙啊,还是大人这计策妙呀,我这就去叫齐弟兄们。”
午夜时分,平阳县城的城门悄悄打开,二百人骑着马,身穿夜行衣,头戴黑巾,口遮黑布,一身强盗的打扮,向远处奔去。
这二百骑强盗,正是蒋亮率领官兵们假扮的。
蒋亮等人轻手轻脚,来到十里地外,远远地看见,前方聚集着数万流民。流民们互相依偎着,躺在草地上都已经睡着了,淡淡的月光,洒在他们那饥饿的脸上。
蒋亮看了一眼,这些流民没有防备,手里也没有武器,男女老幼混杂在一起,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蒋亮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官兵们说道:“一会儿冲上去,不管女人老人还是孩子,见着活物就杀,一定要多杀几个,这样他们才能知道害怕。”
旁边的官兵说道:“放心吧,大人,一会儿我们肯定杀他个血流成河。”
蒋亮说道:“这些流民是祸乱的根源,把他们都杀光才好呢,听我的命令,做好准备。”
蒋亮率领二百官兵悄悄地潜行而去,流民们都在酣睡,在睡梦中,他们不用再饿肚子了,他们有了自己的房屋,自己的田地,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蒋亮靠近了流民们的营地,突然,拔出了腰间的利剑,高喊一声:“杀呀!”
蒋亮一声令下,二百官兵纷纷拔出了刀,朝流民们冲了过去。流民们从美梦中惊醒,慌忙向后躲闪。
“杀呀,杀呀,杀死这些贱民!”蒋亮挥舞着手里的砍刀,策马狂奔。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官兵,眼看着就要冲进流民的营地里了。千钧一发之际,流民们抓着几根麻绳,用力一拽,地面上支起了一排排木头棍子。这些木头棍子的一端全都削得锋利无比,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倾斜着,对准了猛冲过来的官兵们。
官兵们看见了这些削尖的木头棍子,惊恐万状,想要勒紧缰绳,停下来。
但是,官兵们的冲击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根本就停不下来,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坐骑,撞向了那一排排木头棍子,锋利的木头棍子立时就在那些坐骑身上,戳出了几个血窟窿。
坐骑惨叫着,被木头棍子刺死了,官兵们则被甩飞了出去,有的大头朝下落地,一下子就摔死了,有的身子着地,也摔了一个骨断筋折。
蒋亮以为自己将展开一场轻松的大屠杀,没想到,流民们竟然还设置了陷阱,官兵们折损了二十多个。
蒋亮勃然大怒,叫道:“弟兄们,绕过去!”
官兵们想要绕过那一排排木头棍子,冲进流民营地里。没想到,几个官兵骑着马绕开木头棍子,咕咚一声,天旋地转,连人带马就落进了陷坑里。
木头棍子的两侧全都挖有陷坑,陷坑里插着一根根竹签子,官兵们落进陷坑里,扎成了透心凉。
这一座座陷坑又夺了十几个官兵的性命。
蒋亮怒不可遏,叫道:“你们这些贱民,我一定要让你们尝尝我的厉害!”
石正峰料到了吴良德会派官兵袭杀流民,所以,石正峰事先和流民们设置了机关陷阱。
石正峰听到了吵闹声,立刻提着刀冲了过来,借着银灰色的月光,看到了蒋亮和他手下的官兵。
石正峰冲着流民们叫道:“男人保护好老弱妇孺,大家聚在一起,不要走散了!”
蒋亮看见叫喊的人是石正峰,指着石正峰,命令官兵们,“杀了他,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几个官兵骑着马,举着砍刀,直奔石正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