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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囚禁在此,插翅难飞。
一路将他押送过来的人马已经离开,陈小志心中很清楚,大晚上的将自己转移到了天牢内,必然是一些有心人的手笔,也许和皇后脱不了关系。
“你这么年轻,是犯了什么重罪进来的?”身旁传来了一阵沙哑的动静。
陈小志循声望去,就见一侧的牢笼内,一名已经皮肤泡到白发开始肿胀,脱发十分严重的男子正斜眼打量着他,显然对方也是一名北燕重犯,不过他似乎诧异于陈小志的年龄。
“我杀了以董郡王为派系的权贵子弟,其中还包括他唯一的儿子。”陈小志洒脱一笑。
“哦?”
这人大吃一惊,对陈小志竖起一个拇指,说了句够胆。但表情却有些惋惜:“不过进了这天牢,你就别想着出去了……连阳念级的先天强者都死在此地,更何况是你。还是趁着有口气,回忆一下往昔的美好吧…”言毕,这人就不再与陈小志交谈,闭上了双眼。
陈小志眼中精芒一现,嘴角翘起一抹弧度。
……
而此时,京城,没落的侯府中,正聚集着几名少年。
房间里亮着几盏油灯,几个人都是眉头紧锁,似乎正在商量些什么。
“这是皇子在入城前,托人给我送的口信,你们看一看。”宋安国拿出一张信纸,递给了对面的向南。他们几人都是沉龙院的学员,先一步回到了京城。在云州时,他们就已经与陈小志确定了关系,他们得到了青竹帮大量的药物与金钱栽培,开始在家族之中崭露头角受到重视,而且均是出身官宦,对于皇宫内的动向也极易打听。
陈小志入天牢的事情,他们已经知道了。
户部侍郎之子,向南看完纸上的字迹后,淡淡道:“分头行事吧,皇子对我等有大恩,如若不是他,我们不可能入了父辈的眼界。”当日在沉龙院中,受到陈小志物资培养的人有几十个,但回到京城内只有将近一半。像是宋安国,其爷爷可是当年北燕威震的铁锦侯但却遭到了奸人陷害,家道中落。再说向南,他父亲虽出身户部,但品阶不高。这些人在其他州域,也许是了不得的世家子弟。
但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他们说白了等同于寒门权贵。
与董青安、祝宏根本没法比,他们是纨绔子弟中,最低层的那一批。
但…他们家中,依然在官场这个巨大的棋盘上。
又商量了几个时辰,房中的灯光熄灭,外面天色微亮,六七个人趁着晨光相继离开。
……
董府!
这片府宅并不大,却处处精致,可谓是京城中有名的景致。褐漆大门,高粱园柱,即便是往来远门前的仆人侍者也穿着精良,犹如大户人家出身。就连,门前的街道上都是一尘不染,朝阳未起,守门的下人就将悬起的两个红色灯笼熄灭,开始熟练的清扫起来。
这里就是当朝凤相以及董郡王的门第。
也就是董青安从小长大的家。
此时,府内的大厅中,刚刚梳洗完毕的黑发老者在侍女的伺候下,缓缓坐在了摆满餐食的桌前。桌上的饭菜不多,却样样精致可口,都是早上最宜入口消化的食物,还附着玉质的碗筷。老者神气内敛,一头长发披肩,年龄虽大,却形如四五旬的人。
不一会儿,又有一名面色冷峻,却神情落寞的中年走了进来,坐在了老者的对面。
此人模样与老者有几分相似,这俩人,正是凤相以及董青安的父亲,董长卿。
“那人已经入了天牢,眼下境况,切莫因小失大。”凤相夹了一口青菜,细嚼慢咽,却是没看董长卿一眼,而是喝了口粥,自顾自道。
“儿子明白。”董长卿点点头。
“听说昨日有和尚进宫了?”凤相又道。
“是雷音园的一位方丈,来找大皇子的,安贵妃性喜修禅,与那方丈私交甚好,已经认识十几年了。”董长卿应道。
“鹿州锦山那边怎么样了?”
“情况不太妙,万宝候已经过去了,但即便是与敖庆联手,还是镇不住。”
“唉,多事之秋。”
凤相终于发出一声轻叹。
……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私入我寝宫?!”隔天,宫内。
一座殿宇之上,一位龙袍加身的男子正与一名和尚相对而坐,两人脸上均是挂着笑容,仿佛相谈甚欢。紧接,却有一名侍卫抓着衣领,将一个神色慌张的小太监拎了进来,并在前者的耳畔轻语了几句。男子闻后,立马目光阴沉,对那小太监一声大喝。
小太监顿时面无血色,惶恐叩首:“奴才也是受人所托才冒死闯入,还请大皇子恕罪!”他失身叫着。
“拖出去斩了!”大皇子陈天南不为所动,吩咐道。
那侍卫得令,立马就要上前拖人。
“请大皇子先行观阅!”小太监见势不妙,紧忙从袖中抽出一个信笺,递了过去。
那侍卫很有眼色的接过,交给了陈天南。
后者缓缓打开,接着看到了其上的文字,立马瞳孔一缩。
然后猛的大笑起来,表情略有激动,直接站了起来,喊了一句:“东风将至。”然后,就将信笺交给了对面的和尚观看。
“恭喜大皇子。”
那和尚观后,直接将信物销毁,脸色平和的笑着。
“我问你,拖你送信的人是谁?如实道来。”陈天南犀利的目光瞪着小太监。
“是工部的张大人。”前者畏畏缩缩的应道。
“张勋,我知道这人,品级并不高,但在工部也算老人,说得上话……”陈天南沉吟片刻,下意识的看向了和尚:“圆通方丈,你怎么看?这里面会不会有诈?”
“大皇子无需顾虑,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这些小世家虽然能力有限,但联起手来也不可小觑。不过…能说服这么多人投靠而来,显然其背后应该有人操控…是有人想要借着皇子之手,对董家发难了!虽然有被利用之嫌,但能为我所用,也是一大助力。”红唇白面,看起来十分文雅的和尚笑道。
“行了,带他去库房领十片金叶,下去吧。”陈天南挥袖驱赶道。
“是。”
随即,侍卫带着面露喜色的小太监退出了大殿。
只不过,刚出了殿门,就听到一声闷哼传来,然后,那小太监便气息全无,犹如从未来过此地一般。
“平洲的杨家没了,那杨家的家主为我效力多年,也算是我身边的一个老人了。只不过,这次他们一家老小全部锒铛入狱,而且检审之人,先斩后奏。在狱中,就把他们全部杀害了。我派人力保都没能保下来。”陈天南再次坐下,亲自给和尚倒了杯茶,皱眉道:“老七真的是越来越不安分了,他深知杨家是我金钱来源的一处大头,这是要掐断我的一条命脉啊……”
“是因为凤相吧?”圆通心领神会的说道。
大皇子莞尔一笑。
凤相在朝廷上几乎相当于一手遮天,有了这个巨大的靠山,七皇子当然可以为所欲为。更别提,他自身就是皇子。
“我虽然早已参政,但奈何凤相手下的人马已成派系,都以他唯首是瞻,已经在朝堂上形成了固若金汤的格局。我想要插手其中,有心无力啊……”
“皇子说笑了,这北燕的主人是陈家,暂时来讲,都是羽皇陛下的。树大招风是千古不变的道理,你觉得以你父皇的眼界,会让凤相这么一个人独断专权吗?我虽然不是朝廷上的人,但我可知道,在朝堂上,除了羽皇外,还有一人能够与凤相分庭相抗。”
谁人不知,北燕的朝廷,有两大巨头。
龙丞凤相。
“方丈有所不知,龙丞凤相虽然向来都不对付,两帮势力的人也一直在互掐,但凤相所管之事乃是国政,而龙丞却志在人文复兴。龙丞向来很少理会朝政,且他本人虽然性格暴躁,但秉性清心寡欲,十分厌恶权术。他一直想要让北燕能有更好的教育,让后人享受福泽,无论是武道亦或诗词歌赋。”
“但仅仅如此,以凤相那人,又怎会这般忌惮他?甚至可以说,龙丞隐隐的压着凤相一头!”和尚目光睿智,轻声道:“究其根本,无外乎整个北燕的大部分军权,都被龙丞掌握在手中。这就是你父皇聪明的地方,他将军权交给一个不干预朝政,不会因国事而叛变的人,反而将政事交给了颇有野心的凤相。偏偏这俩人还是针尖对麦芒,如果董家有一点造反的心,以龙丞凤相的关系,想必第一个要灭董家的,就是龙丞。”
“凤相本人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任劳任怨这些年,一直尽心尽力的为你父皇办事……”
“龙丞根本看不上我们这些皇子,在他老人家眼里,我们都很不堪,整天就想着争权夺利。唯独老十九,得他称赞过,但也仅仅只是口头表扬罢了。”陈天南一声苦笑。
“人无完人,是人就有弱点,投其所好,尽力而为,不去争取一番,怎知结果?”圆通一字一句道:“恕我直言,大皇子想要当上太子,真正要对付的不是七皇子,而是凤相。即便羽皇对董家有所顾忌,但七皇子是他血脉,成为储君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更何况,有董家庇护他成长,未来的北燕也许会变得更好也说不定……”
陈天南听后,眼皮顿时一跳。
目光有些阴厉……
第一百五十二章 布局的效果
“七皇子,马如大人说有要事求见!”一处院落中,一名青年正往脚下的水池中撒着大片饵料,引得鱼群聚拢而来,争相翻出水面,男子目光有些空洞,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事情。
一名下人迈着碎步停在了身后。
“让他进来。”
片刻,一名须发长鬓,官袍加身的中年,神色略有焦急的站在了近前。
“马大人,这刚下了朝就过来,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你失了分寸。”七皇子并未转身,依然在悠然的撒着鱼饵。前者一声轻叹:“今日朝上有变,我特来告知皇子。”
“哦?”青年手上的动作一顿,徐徐扭身。
“刚刚约有二十四位官员,联名上奏,着书董长卿教子无方,并疏于治理人事。有人扒出秦州府城的城主曹冠,私自挪移公饷,并且任由手底下的人为非作歹,还在花院金屋藏娇,纳了不少小妾,且这些人原本都是良家出身,属于被曹冠逼迫所致,那奏书上写的面面俱到,证据确凿。”马如作揖道。
曹冠,董长卿的亲信之一,也归属于他陈翰的势力。
“大哥一向不是隐忍之人,这次我将他爪牙之一的杨家除掉,他肯定会想办法回击,不过是没了一个城主,用不着自乱阵脚。”陈翰莞尔一笑,“一切都听我外公的,朝堂之事,自由我外公定夺。”
“不仅如此,那奏书上还一一列举了董青安当年在京城内的种种恶行,虽有夸大其词,栽赃陷害的成分,但都确实发生过。包括当年发生在庄太师之子身上的那件事……这些人以此为由,恳请羽皇赦放那陈小志,并且…还要羽皇赐他皇号,正式名列族谱。”马如一边说着,一边沉思道:“上奏的人,都是一些工部、户部及农部的侍郎、监察使等等,但架不住人多……”
“陈小志?”陈翰骤然一笑,对于董青安,他一向看不起这个表家兄弟。倒不是董青安多余愚昧,相反,董青安这个人还很聪明,有点城府。只不过,对方到现在都没明白,这北燕的天下是陈家的人,和董家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更何况,董青安一直对皇族心有敌意……
死了就死了,这种人他并不在乎。
但董青安身份不一般,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的的确确算是大皇子用来对付他的一个突破口。
“想要借此事来恶心我吗?”陈翰目露讥讽,“我父皇怎么说?”
“羽皇一直保持沉默,替那陈小志求情的,还有四皇子、十九皇子等人,就连大皇子也在殿上直言,说陈小志幼年成长不易,贤王也托手下的官员呈上了说情的信函。”
陈小志一个私生子罢了,这次不过就是卷入了他与大皇子争势的漩涡之中,这种人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真正让他在乎的,还是陈天南!放眼羽皇的一众儿女,除了大皇子能在背后的势力与底蕴上与他掰掰手腕,其他人…呵呵……
“说也奇怪,我那个皇叔从小就最喜欢那个私生子,也不知道为什么。”
陈翰笑道。
他话中所指,正是贤王陈卓。
他记得两年前还听闻,陈小志在云州府城暴毙而死,尸身都已经下葬了,但诡异的是,竟然又活了过来,真是命大!
“此事有些敏感,凤相他老人家也不敢言语,一切都要看羽皇是何打算。不过,暂时我们似乎不能在陈小志的身上做文章了,不然的话,一定会让对方揪着不放,一旦事情拖下去,越陷越深,对我们不利。”马如一声轻叹:“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些上奏的人,显然是受大皇子指使。只不过让我未料到的是,他竟然与这些寒门权贵搭上了线,而且一下子就拢络了如此多的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这下子终于露出了底牌。”
“皇子万万不可小觑这些人,即便他们官级不高,但既有资格登入朝堂,说出的一言一句都可入陛下龙耳,人言可畏。”
“这样,你即刻上奏,替那陈小志开脱,恳请我父皇放了陈小志,我这就沐浴更衣往宫里走一趟,亲自觐见父皇,谈及此事。”沉吟半晌,陈翰沉声道。
“这…恐怕有些不妥吧?那陈小志可是杀了董郡王的儿子,你这么做,你的那位舅舅……”马如抬起眼皮迟疑道。
“不过就是一个郡王罢了,相信我这么做,以我外公他老人家的眼光定能理解我的用意。大哥铺了这么大的场面,十足用心。不过,杨家对他而言十分重要,陈小志对我来说,不过就是一个外人。何必在此事上动气,我大可给父皇留下一个好印象,借由此事,展现我重情重义,兄弟情深的一面。”言毕,陈翰将手中剩余的饵料全部抛入水中,转身走远。
……
陈小志已经在牢中待了许多天了,日子过得还算清闲,没事就与身边的狱友聊聊天。虽然大部分人已经快要死了……而且几乎每天,牢头都会特意叫人将他放出,动用私刑,不是鞭抽火烤、就是烙铁夹具,根本就是想尽了各种办法来折磨他。
如此一来,再说不是有心人算计,让他进的天牢,陈小志自己都不信。
连旁边铁笼中的男子都直言陈小志过得凄惨,但偏偏陈小志本人无动于衷,在这水中泡久了,他虽然无法施展意念和气血,但他肉身的强横摆在那呢,哪怕这些狱卒用尽了百般手段,也只能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抹白痕而已,连见血都很难。
甚至最后惹急了那牢头,直接以先天修为,打在陈小志的身上,哪怕受了些伤势,隔天也就痊愈了。
这样的情景,让那同样深陷牢笼的男子直呼变态,说若非陈小志披着一张人皮,他更觉得是某种妖物。哪怕是生怪也无法定义陈小志身体的强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