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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海牙低下了头,不是因为他认为自己的想法错了,而是他感受到忽必烈大汗是真心想让他闭嘴。就在局面处于尴尬之时,伯颜大帅开口说道:“大汗,此事已经完全出乎我们意料之外,不如先派使者问问宋军,他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建议实在是令人讶异,然而仔细想来却觉得未必没有道理。张弘范问道:“那我等在此时要做什么?准备渡河么?”
伯颜大帅冷淡的答道:“渡河之后又能如何?便是要决堤,至少也先把郭守敬叫来吧。我等在岸边瞎挖,只怕是事倍功半。”
郭守敬乃是蒙古的水利专家,便是蒙古贵人也觉得自己绝不如他,立刻就没人再说其他的。伯颜继续说道:“大汗,我以为当务之急乃是先与阿术元帅汇合。就他走的道路,只怕已经被隔绝在黄河以南啦。”
即便伯颜大帅声音冷淡,众人也听出黄河以南四字中有多么深刻的遗憾,便是连忽必烈都忍不住苦笑起来。
蒙古军第二天黎明时分便派出使者前往宋军在黄河以北的营寨,宋军也没有难为蒙古使者,带着他上船绕过新河口,抵达了正在快速南岸化的黄河北岸。得知了使者来意,赵嘉仁写了封信让蒙古使者带回给忽必烈大汗。
使者回到滑县,忽必烈拿过信看了起来。赵嘉仁在信里面告诉忽必烈,若是忽必烈想和平,双方就以黄河为界。若是忽必烈不想和平,赵嘉仁建议双方约定一个战场来次决战。宋军也就是十万人,忽必烈这边愿意用多少人,那就随他的便。就算是忽必烈能带出来百万大军,宋军也不在乎,就是用十万人迎战。
看完这么小孩子气的信件,忽必烈先是冷笑着将信件狠狠拍在桌上,接着忍不住对空骂了几句。发泄完之后,忽必烈觉得心中恨意暂消,这才恶狠狠的问使者,“你确定是赵嘉仁在黄河以北么?”
“我也不认识赵嘉仁。不过宋军那边是这么讲的。”使者答道。
忽必烈立刻答道:“那便找个认识赵嘉仁的前去见见赵嘉仁,就说我愿意谈谈以黄河为界的事情。”
见过赵嘉仁的都是礼部的人,这帮人并没有投入到战争中。经过一番搜索,最后找出一个蒙古军中的宋奸来。作为蒙古使者,他们就再次前往宋军大营。这几天蒙古军也没有闲着,经过测量,蒙古军发现若是想渡过黄河,就必须从洛阳那边渡河才行。若是带上步军行军,估计渡过黄河之后再杀出来得一个月之后。一个月之后宋军只怕已经修完了河堤。
就在这么折腾中,又过去了三四天。等宋奸在内的蒙古使团回到滑县,宋军在黄河两岸的大堤都修建了一里多地。这两条大堤是对着修建的,中间的直线距离已经只剩下三里多地,白天的时候两边修堤的人员都可以清楚的看到对方。此时,宋军已经开始在大堤两端架起高杆,撑起了数道滑索。虽然还不能往来人员,却可以通过电线进行有线电报的传输。赵嘉仁送去的第一条命令就是小心蒙古骑兵偷袭。
“确定是赵嘉仁么?”忽必烈大汗盯着蒙古使团中的宋奸。
“回禀陛下,果然是赵嘉仁!”宋奸连忙战战兢兢的答道。
“那你怕什么?”忽必烈问道。
“回禀陛下,臣担心赵嘉仁杀臣。”宋奸直接说了实话。
对这么一个胆小的家伙,忽必烈怒道:“哼!他哪里敢杀使者!”
宋奸马上把头深深低下。不管是赵嘉仁或者忽必烈都非他能得罪的起,这两位要杀人,谁都挡不住。
让宋奸下去,忽必烈问道:“你等觉得如何?”
张弘范立刻答道:“臣以为马上派遣骑兵渡河,先打散宋军在河南的营地。接下来再根据当时局面而定。”
听了主战派的看法,忽必烈也不想再问别人。搞不好那帮主战派还有人要傻乎乎的建议与宋军正面交战呢。根据最新查看新河道的探马回禀,新河道经过半个月的冲刷,已经扩展到快一里地宽,河水湍急,根本没办法渡过。在这种情况下与赵嘉仁作战,那就得冲营垒,或者约赵嘉仁正面野战。
所以大汗就直接问伯颜大帅,“伯颜,你怎么看?”
伯颜答道:“大汗,咱们还是先撤离此地吧。此地距离赵嘉仁太近,我军不好施展。”
“撤军?”忽必烈觉得有些懵了。现在赵嘉仁已经快把黄河给堵上了,撤军只是给赵嘉仁时间,万一撤军的过程中赵嘉仁已经堵住了黄河,这就变成蒙古军在黄河以北,宋军在黄河以南。那还打个屁啊!
“不行!”忽必烈立刻摇头反对。
伯颜答道:“若是大汗执意要打,那就不妨先派骑兵渡过黄河,突袭汴梁。看看能否扰乱宋军。若是能扰乱,就让骑兵继续与宋军交战。若是不行,那就从洛阳撤回来。”
“啧啧!”忽必烈忍不住咋舌。他十几年前就与赵嘉仁交过手,知道赵嘉仁这厮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若是看到局面不对,赵嘉仁宁可少有斩获也不会贸然行动。当然,要是赵嘉仁开始行动起来的话,也就没什么好讲的了。忽必烈对于十几年前鄂州之战时,赵嘉仁突破蒙古浮桥,对蒙古军大肆杀戮的行动记忆犹新。
就在蒙古君臣对接下来该怎么作战迟疑不定之时,外面有人禀报,“大汗,阿术元帅的使者来了!”
忽必烈大喜,连忙说道:“快让他进来。”
得知好久没有联络的阿术元帅终于派来了使者,蒙古将领们也都露出笑容。使者进来之后就立刻回禀阿术元帅的动向。元帅带领了四万蒙古军西进,本来计划好的道路是走从山东进河南,走到黄河北岸之后沿着黄河西进,与忽必烈大汗汇合。
万万没想到到了黄河北岸之后向北派遣的使者都被一条莫名其妙出现的大河给拦住了。询问当地人,当地人讲说也不知道是哪条河突然就决口,冲来了如此大的水。阿术元帅派遣了大量骑兵侦查,最后发现竟然是宋军掘了黄河北岸。他也不敢贸然进军,就在距离宋军一百多里外的黄河南岸扎营,派来使者与忽必烈联络。
对于阿术元帅的谨慎,忽必烈非常欣赏。他随即下令让使者马上回去告诉阿术,让他渡过黄河,与忽必烈汇合。
蒙古军没有人提出两面夹击之类的傻话,阿术这四万人若是与宋军交战,宋军完全可以利用水军的优势封锁黄河,集中步军去打击阿术。看着像是两面夹击的局面,其实阿术完全是一支孤军。对于这些久经战阵的蒙古军将领,他们可不会犯傻。
可即便能做出正确的应对,蒙古军将领们还是找不到能够战胜宋军的办法。在这样的窘境中,张弘范提出了新建议,“也许赵嘉仁浪得虚名,若是我军全部骑兵渡河南下,想来能把宋军搅得天翻地覆吧!”
其实这想法在蒙古君臣心中都冒出来过。忽必烈发现连身经百战的自己都有些难以抵抗这样低估对手的诱惑。不过忽必烈还是强忍住这样的诱惑,因为他知道这是兵法上的邪路。虽然没学过唯物主义,忽必烈却从蒙古丰富的战争经验中明白,若是不知道对方的厉害,那就派兵试探。凡是试探出来的结果,都要当做某种底线来面对。而且蒙古军与赵嘉仁的战斗证明了一件事,只要依托着江河湖海,赵嘉仁好像总是能展现出令人恐惧的战斗力。
第124章 大河向东流(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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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守敬赶到滑县的蒙古金帐外,几名蒙古侍卫小心的把郭守敬从马上抬了下来,然后几乎是架着郭守敬进了金帐。看到自己极为欣赏与器重的水利专家这么快就赶来,忽必烈正在惊讶兼高兴。再见他成了这般模样,忽必烈对蒙古侍卫怒道:“你等怎么敢这么催逼郭守敬!”
郭守敬声音虚弱的拦住愤怒的忽必烈,“大汗不要怪他们,是臣自己想急着过来。”
忽必烈让侍女仔细给水利专家郭守敬扑了软塌,将他在上面安顿,这才颇为心疼的说道:“你这一路上可吃苦啦。”
给郭守敬发消息用的是八百里快马,按照这个速度,郭守敬是以每天超过150里的速度从大都赶来滑县的。郭守敬简单的介绍了情况,有蒙古侍卫提前安排,他白天骑马,晚上坐车。整个速度还算是不错。
简单回答了大汗对路程的回答之后,郭守敬接着说道:“大汗,臣已经到了那条新河道上看了。就臣以为,新河已经有一里宽,这几个月怕是堵不上了。”
虽然心疼郭守敬,忽必烈的脸色还是变的不好看起来。他坐回自己的位置,这才问道:“为何宋军连黄河都能堵上,我们却连一里宽的河道都堵不上?”
郭守敬听出了蒙古大汗的不快,他连忙答道:“陛下,宋军现在也没有把黄河堵上吧。马上就是秋汛,秋汛一来水量大增,他们拿什么堵黄河?”
忽必烈虽然对郭守敬的水利建设能力非常认同,但是他还是觉得有种莫名的不安。郭守敬就给忽必烈大汗讲述起了堵河道的基本问题。
河道并非是个平底,而是一个下窄上宽的梯形。在靠近河岸的位置上填河看着很容易,就让人会产生整条河都是这样的错觉。实际情况是,越接近河道中心越是水深流急,在河道边缘用木桩就能固定土袋,到了河中间,抛进去石头也会被湍急的水流冲走……
忽必烈这一生南征北战,不知道渡过多少河流,见识过多少秋汛。听水利专家郭守敬讲述了一番关于堵河的问题,理论联系实践后,忽必烈大汗觉得心中敞亮不少。他忍不住赞道:“便是赵嘉仁堵不上河,他也做了最好的应对,让我们情急之下动弹不得。”
郭守敬没想到蒙古大汗如此豁达,先是一愣,接着心中的敬佩之情大大升起。他感动的说道:“大汗,新河道水流湍急,无法行舟。在此处与宋军纠缠毫无好处,若是秋汛来临,我军更加行动不便。”
一提到军事上,忽必烈就对郭守敬没什么信赖了。就在他准备询问郭守敬几个军事问题之时,就听郭守敬说道:“大汗,宋军已经用这条新河道将河南与山东分成好几块。”
忽必烈眼前一亮,神色登时就严肃起来。他让郭守敬先别继续说,接着派人把伯颜请来。三人聚头,忽必烈才让郭守敬把河流分割河南山东的事情讲了一下。伯颜听完之后,拿了张地图。这张地图比起宋军的地图差的远,不过好歹也画出了地域。那支笔当做新河道在地图上面一放,郭守敬所讲的全部都清楚了。
指着夹在新旧两条河道之间的阿术军,伯颜问道:“此处可否能渡过两条河?”
郭守敬摇摇头,“我军在黄河上没有船,新河道经过都是以前的旱地,哪里弄来船呢?”
“羊皮筏不能渡河?”忽必烈问道。
蒙古军的渡河利器便是羊皮筏,不管多么艰困的河流,他们都会这么尝试。郭守敬知道蒙古人对于羊皮筏的器重,所以他沉吟片刻才答道:“大汗,新河道水流湍急,几万人过河快不了。”
这话果然让忽必烈大大的不快起来。他期待阿术能够尽快渡河后与他汇合,若是郭守敬所说属实,那等于是忽必烈的战略已经错的离谱。之前忽必烈觉得事情说不出的不对,所以没有把他麾下的骑兵与步兵分开。若是真的分开,等于是蒙古军自己把军队分分割成无法有效合作的三块。
“大汗,我们的骑兵还是不要分兵了。”伯颜说道。
“为何?”忽必烈心中有气,哪怕觉得伯颜的看法有理,也忍不住不开心的质问道。
伯颜还是那冷淡的语气,“我蒙古骑兵出现在黄河南岸,赵嘉仁若是直接用步军围攻滑县县城。只要让他们围住的话,步军只怕就走不了。”
“够了!”忽必烈怒道。他当然知道伯颜所说的没错,现在看宋军大大咧咧的反应是因为他们早就算计好了局面。赵嘉仁敢旁若无人的堵黄河,就是笃定蒙古军野战不行、守城无能、水军无用。曾经大占优势的蒙古军突然间居于全面劣势的事实让大汗忽必烈怒气勃发,他忍不住气,大步向金帐外走去。外面的侍卫连忙掀开大帐的门帘,门帘只是稍微碰了忽必烈一下,忽必烈回身一脚把侍卫踹到,从旁边人那里抽出马鞭对着侍卫劈头盖脸的抽打。
听着外面大汗的怒喝与侍卫求饶的声,郭守敬脸色惊恐。他知道大汗忽必烈虽然是位明君,却性格急躁,火头上来就要发怒。而伯颜方才的话明显大大触怒了忽必烈。
伯颜大帅却没有说话,他沉默片刻,然后问郭守敬,“不知明日可否与我一起去看看新河道?”
“若是能看看现在的黄河,那就最好。”郭守敬提出了他的看法。
伯颜答道:“宋军在河上有军船,我们顶多远眺,他们修堤的地方根本靠不过去。为了靠过去看,我们已经死了两三百人啦。”
得知宋军准备的如此充分,郭守敬已经说不出什么。在水面上,一旦失去先机,那是极难挽回的。宋军来自南方,水面的能耐比起蒙古强太多。
如果要是赵嘉仁听了郭守敬的话,他会忍不住发笑。因为若是没有赵嘉仁的话,历史上的蒙古在水上是完全击败了大宋。而且赵嘉仁是安徽淮河边的中原人,而非南方人。
不过此时赵太尉并没有心思关心蒙古,或者说蒙古的行动没有触及事前的谋划,在之前的计划中设定了很多标志性事件,以及针对这些事件的应对。蒙古人根本没有触及当中的任何一项。也就是说,现在的蒙古军行动迟缓,对宋军根本没有造成威胁。
赵太尉此时就把全部精力都放到了拦河筑坝上。此时两条长堤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两里地。即便有新河道分流,拦河筑坝依旧导致黄河水位提升,整个河岸与水坝都进行了加高工程。而原本十几丈的新河口在河水冲刷下已经扩大到了快两里地。原本新河道两岸的营垒群设计时候就相距七八里地,大家还觉得远的过份,现在已经有人担心的询问,若是这么下去的话营垒区会不会有淹水的危险。
白棕绳制成的网兜,装满石头与填满了沙土的草袋,长七八米,直径一米多。用起吊设备转到河堤前面的七八米长的大平板上,用设备吊起大平板的一边,让这种巨大的沉河物直接掉进水里,而不是丢在水坝的泥地边缘。每次这种沉河物落水,都会激起巨大的水浪。这巨大的玩意掉进水里之后顷刻就沉入黄河水中不见踪影。
赵嘉仁并非是水利专业,但是他在电视上看过在黄河与长江上修堤坝的纪录片。郭守敬提出的内容,赵嘉仁也很清楚。【创建和谐家园】大宋积累的技术资料以及河务人员,此次填河也算是竭尽全力了。
“太尉,按照以前的进度,再过五天就能完工呢。”负责测量的董如海提出了一个算数结果。
赵嘉仁听了之后扭头看向董如海。他从这个技术负责人的脸上看到的是紧张。这下赵嘉仁倒也有些释然了,遇到这等事情谁不紧张呢。越是紧张,大家就越喜欢说些场面话来给自己壮胆。
“按照科学规律来做吧。”赵嘉仁答道。新中国80年代之后对大型纪录片里面各种大型水利工程的合拢有专门的描述。赵嘉仁知道那到底有何等困难。
正说话间,不太远的地方就传来轰鸣声。赵嘉仁与董如海的目光都看过去。那是工程队在对新河口实施爆破,人为炸开一些边缘,让更多黄河水能够顺畅的从新河道流走。黄河水能从新河道多流走一分,就从旧河道少流走一分。攻城实施到这种时候,真的到了锱铢必较的地步。
五天时间在工地上过的飞快。新河道河口水面宽度已经大大超过两里,接近三里。旧河道水面宽度只剩下不到四百米。这么一个距离,如果大声呼喊的话,就应该能够清楚的听到对面的声音,然而此时却做不到。这并非是因为黄河上的风大,更是因为这个缺口处的河水涛声汹涌宛若战鼓。
此时再投入河中的已经不再是白棕绳制成的网兜,而是小拇指头粗细的铁条编成的铁笼。铁笼里面装满的是石块与麻袋装的水泥块。现在的水泥质量不行,放进如此湍急的水中会碎掉。
看着这些在市面上价格不菲的工业品被投入到河中,赵嘉仁心中恶狠狠的感叹:要是没有国营企业,这条河堤大概就让老子破产啦!</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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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大河向东流(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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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共和四年七月十四。
刘宠下士站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下,整个人有点呆若木鸡的样子。和他差不多,在大堤上的人们基本都这个表情。从开始修建堤坝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所有在第一线的指战员们,包括赵太尉在内,都为了修建这条堤坝耗尽了几乎所有气力。
工程到了最后,大概有一百米宽的堤坝上堆满了各种机械设备,还有大量的牲口提供动力。人力已经不是这里最主要的动力,但是人们却要持续不断的劳动劳动劳动。在这样的消耗下,刘宠觉得自己的精力已经被榨干。他的确还能走动,还能干活,整个人却如同行尸走肉般麻木。
当然,此时大堤上的众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并非是因为大家因为麻木而尸变。所有其他工作都暂时停止,河面上游向着最后100米的缺口处开过来十几艘大船。
因为只剩下100米宽的缺口,河水在这里无比湍急,并且发出牛吼般的声音。为了尝试水流的冲击力,比胳膊还粗的大缆绳系上装了石头的铁笼放进河里,缆绳都被拽断。这让河两边架起缆绳向河里放铁笼的计划失败了。几米长的铁笼装满石头扔下去就被冲走,而几米长装满石头的铁笼已经是现在能够推进河里的极限重量。。
现在驶过来的船只就是最后手段。这些船几乎都压到了吃水线,刘宠上去船上看过。就见船舱里面都是十米长的超大铁笼,铁笼当中装满了石头。这些船不是从现在才开始准备的,为了能把这些船装满,很早就开始在里面施工。
只要稍微有些理解力的,至少理解力如刘宠这个水平,就能明白赵太尉要在最后的缺口通过沉船的方式来堵住河口。在工地上干了这么久的刘宠很支持这个手段,他真的想不出还有其他手段能够堵住如此凶猛的河水。
以精妙的驾船术,加上两边缆绳的辅助,四艘都有七八米宽的船竟然能够并排进入100米的缺口。船只都下了船锚,结果令人惊讶,缆绳竟然在巨大的力量下面绷断啦。幸好两岸上拉起了绳索,船员不用越过船只,几声沉闷的爆炸声之后,他们抓住从横贯两岸的吊索上垂下来的绳索,算是逃出生天。
刘宠就见船只先是左歪右倒,很快就【创建和谐家园】朝天的快速向水下沉去,片刻之后水面上就浮起了无数的碎片。不少人都为之惊叹,而从水【创建和谐家园】来的连指导员咋舌道:“就是被十门五斤炮打,也不会碎的这么快吧!”
被十门五斤炮打是个啥效果,刘宠也不知道。他看到的是这么大的船一旦被水卷入就跟纸糊的一样,还不等刘宠的想象力发酵,下面四艘船又在精妙的驾驶以及两岸的缆绳辅助下向着缺口开来。新一轮沉船填河的行动又开始了。
虽然填口子的都是老船,赵太尉心中还是无比痛苦。这些船可都是能继续使用的船只,破船根本经不过这样的折腾。十几艘船沉下去,那就是一万多贯真真切切打了水漂。当最后一艘船被快速流动的河水给撕碎之际,铁笼的一角却高高扬起,没有再沉下去。此时的黄河水已经不是流淌,而是因为下面被堵,向着半空开始抛射起七八米高的水浪。但不管河水怎么样的挣扎,沉船下游的水明显小了。
众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此时指挥官们发一声喊:“大伙加油干啊!”便带头操作起已经准备好的设备。几米长装满石头的铁笼如同下饺子般被推进水里,激起冲天的浑浊浪花。
刘宠也在这个组里面,他虽然觉得双臂已经麻木,却还竭尽最后一分气力和大家一起推动那些绞盘。胳膊没力气就用肩膀扛,肩膀痛的扛不住,就用胸口顶。那些看着无比沉重的设备就这么被推动,缓慢却不停滞的不断运作。
也不知道到底投放了几轮,指挥员挥动红旗喊道:“停!”这些运作机械的指战员都停了下来。接着就有大队人扛着装满了沙土的麻包冲过来向河里投掷。刘宠木然的想,铁笼都不行,麻包怎么能行?
可让刘宠感到意外的是,麻包好像起到了作用,就见那些人不断向前,向前。牛吼般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连河风都变小了。就见红旗挥动之处,有人从另外一边浑身泥水的冲了过来。
“通啦!通啦!”欢呼声在不太久之前还是缺口的地方响起。
用尽最后的理解力,刘宠大概判断出整条大堤终于修成。此时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加入到欢乐的人群中去,然而浑身的疼痛却让刘宠突然悲从中来,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赵嘉仁此时终于从花了大钱的痛苦中解放出来。看着已经贯通的长堤,看着有人笑有人哭的工地现场,赵嘉仁也觉得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
就在此时,天空中突然雷声隆隆,沉闷的声音震撼着整个黄河南北。接着豆大的雨珠开始砸落。冰凉的雨水和温热的眼泪混合在一起,让赵嘉仁再也顾不得感伤,他连忙大声命令道:“快!加紧加固大堤!”
七月十七日大概是西历的九月初,黄河新河口下游三百多里的新河道旁,正在指挥渡河的阿术元帅先是发现河水开始上涨,水流变得湍急。看着要下雨的天空,阿术元帅觉得自己好不走运。
自打黄河南流夺淮如海,整个黄河以北越来越干燥。之前阿术元帅准备按照旧地图进发,与大汗忽必烈汇合。没想到突然就遇到了新黄河。因为干燥的原因,黄河故道变成了无水的沙土荒滩,加上蒙古人肆虐,这里已经渺无人烟。没有人烟就意味着没有寻到船只的可能,于是元帅领着四万兵马在荒地上进退维谷。
大汗的命令听着不错,羊皮筏子是蒙古渡河的工具。但是蒙古军根本没想到赵嘉仁居然搞出黄河北归的幺蛾子,他们连羊皮筏子也没带多少。这几天阿术元帅下令东进,在一处水流平稳宽阔的地方开始渡河。只过去一半人,这河水竟然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