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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赵先生。”两个小家伙如蒙大赦,应了一声之后就往门外跑。
赵勇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两个小子,他凑上来对赵嘉仁说道:“公子,你对他们是不是太放纵了?”
赵嘉仁勾勒完一条水渠,放下炭笔。他接过赵勇递上来的茶杯,微笑着答道:“做事之时全神贯注就好。既然坐不住,何必逼着他们坐下。”
赵勇从没当过先生,也不知道该怎么教学生。所以他笑道:“公子,要不了多久就是元旦,你忙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不若回泉州看看你娘。”
本是个轻松的话题,赵勇没想到赵嘉仁脸色反倒凝重起来。他摇摇头,“此事等不得。莆田进士众多,和朝中各路人等关联紧密。此事须得一气呵成,多拖一日,只怕就要生出些变数。”
从赵嘉仁到临安考试到现在,赵勇跟了赵嘉仁一年时间。以往不管是面对谁,三公子都是从容不迫的应对。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三公子露出真正如临大敌的模样。
宋朝的新年叫元旦,后来称为春节,是因为那时候的中国引入西历之后的称呼。家家户户都要打扫,换上漂亮的新衣服去走亲串友。赵勇见公子竟然有让当地人元旦还劳作的打算,他也被唬的不轻。
然而,赵嘉仁敢想敢干,他画完了图纸之后的当天就收拾东西,第二天起身去北边。见到赵县尉来到,当地人都无比兴奋。这位年轻的县尉在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面和乡亲们合作甚好。富户们只用出极少的钱用来买炸石头的火药。施工由赵县尉领人干。
不管看着如何难以克服的地方,县尉或者炸,或者把石头用巧妙的器具吊走。至于只用挖掘的地方,百姓们都知道这是长久的事情,未来几年慢慢休整即可。
乡亲父老们集结一处,就等着赵嘉仁来讲引水的大事。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赵嘉仁开口了,“诸位。我今年年幼,十五岁了。这些年过了十五个元旦。每年元旦,我都是和家人一起在泉州。这次到了莆田,我的元旦要和大伙一起在修渠。以后大家还有几十个元旦要过,以后的每一个元旦,大家都可以对自己的亲人子女说,这年的元旦,我们一起为子孙修成了千年不毁的家业。大家觉得这么做可好?”
听到这么一个消息,有不少人愕然,而愕然也是暂时的。木兰陂在七十年前修成之后,南边人的生活发生的改变都在眼前。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水旱灾害,可水寒灾害已经无法影响百姓的生活。只要能修渠成功,这些人辛苦一个元旦当然没有问题。
不少人开始给赵嘉仁叫好,元旦的辛苦由赵嘉仁说来,还有了全新的意义呢。
赵勇看着三少爷赵嘉仁行若无事的站在高处对叫好的人群挥手,他心里面则是惴惴不安。三少爷之前可没有这么从容不迫。既然三少爷感到不安,那就一定有让他不安的缘由。抬头望天,就见天空中阴云密布,赵勇更觉得不安起来。
福建阴云密布,此时的临安已经大雪纷飞。右相董槐站在宋理宗面前,大声说道:“官家。臣以为宋慈不宜做福建路提点刑狱。此人贪图钱财,唯利是图。在江西路之时就凌虐地方,被称为酷吏。让他到福建路,只是再弄起民愤。”
董槐身体魁梧,额头宽阔,腮帮鼓起,留有美须。说话声音洪亮,很有压迫力。听了董槐的话,面皮呈现蓝色的左相丁大全脸色阴沉,肤色几乎要变成蓝黑色。
大宋朝廷里面的斗争从来都非常激烈,谢方叔罢相,丁大全很侥幸的成为左相。而右相之职则在一众太学清流的极力推动下,由董槐出任。大宋的朝廷是采用异论相搅的模式,就是派系平衡。丁大全属于靠实绩来博取地位,干事就要得罪人,那些太学清流动辄就用酷吏来攻击丁大全这帮人。
而且令丁大全更加头痛的是,这帮太学清流对于利用规则的把戏极为精通。此次丁大全安排徐远志出任福州知州兼福建路安抚使,又顺水推舟的给了贾似道一个面子,把号称善修渠的新科进士赵嘉仁安排到莆田当县尉。这些都不是现在最关键的手段,福建路提点刑狱的差事之一就是水利建设。丁大全安排了宋慈这个人选。没想到在人事安排马上就要完成的时候,董槐突然蹦出来阻挠。
若是以往,丁大全还能想办法与董槐周旋。然而从最近得到的消息来看,贾似道并非大言欺人,那个赵嘉仁果然精通修渠,还颇擅长民政。小小年纪竟然能说服莆田当地父老。
眼瞅着事情指日可待,只需宋慈赴任之后亲自到莆田指挥一下就大功告成。此时董槐如此坚定的杯葛,只能说明朝堂上反对丁大全的人也看到了要害所在。
心中下了绝不能让董槐得逞的决定,丁大全抬头看向宋理宗。就见宋理宗还是和平日一样,冷淡的听着董槐激昂慷慨魄力十足的发言。等董槐大大攻击了一番宋慈的品行能力之后,宋理宗开口了,“今日已晚,此事明日再议。”
官家发话,董槐也不能拽住宋理宗的脖领子要求继续商谈。带着些不满,董槐躬身送宋理宗离开。盯着丁大全狠狠瞄了一眼,董槐大步离开。
回到相府,太学的陈宜中已经等在那里。见到董槐回来,他立刻拿出一摞信件交给董槐。然后急切的说道:“相公,此乃莆田的清流寄来的书信。信里面都讲,那个赵嘉仁桀骜不驯,不仅没有把县令放在眼中,连知军都不被他看在眼里。此人急功近利,只想着修木兰陂北渠赚取声望。清流们看不下去,都望相公能够拨乱反正。”
“我知道了。”董槐的声音中气十足,他也没看信,直接把那一大摞书信放在桌上。
自打听说赵嘉仁的事情之后,董槐就已经有了自己的看法。
赵嘉仁是丁大全极力要用的人,是其一。赵嘉仁是宗室,是其二。
仅仅具备这两条,董槐眼中的赵嘉仁就已经不是好鸟。即便谈不上要杀之,也需要送到蛮荒之地当官。
赵嘉仁所作所为只是让董槐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凡是这种以功劳博进身的,都是酷吏。大宋不是大汉,不容有酷吏的容身之地。这个酷吏又是丁大全一系,那更是要解决的。
至于赵嘉仁所做之事可否有利于百姓,董槐根本不在乎。有利于百姓的事,必须得君子清流来做,才能真正有利百姓。其他任何人做这等事,都是为祸天下。
第13章 可凭公论
“丁相公。董押班有请。”一位小內侍恭敬的对左相丁大全说道。
丁大全也不说话,只是点点头,跟随小內侍步入宫外的去处。这是座小院,从外面看没什么特别。进去之后才发现内里种植许多奇花异草,大雪下,这些花草看不太清,仅能看出个轮廓。只是这么一个轮廓,就能称为别具匠心。
屋内生了火盆,宋理宗极为信赖的內侍董宋臣坐在主位上自斟自饮。左相丁大全连忙上前提起酒壶给董宋臣斟酒。董宋臣用太监那种公鸭嗓笑道:“丁相公,也给你自己倒上。外面如此寒冷,喝杯酒驱驱寒气。”
两人坐下,丁大全喝了口酒,也觉得身体舒服不少,脸上的蓝色仿佛淡了些。他率直的说道:“押班。董槐作梗,福建路提点刑狱派不出去。那董槐又在官家面前胡言乱语,不知押班可否能帮下官在官家面前帮着说项一二。”
听了丁大全的话,董宋臣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太监的公鸭腔配合发自内心的轻蔑,嘲笑的味道强化数倍。
开怀笑了几声,董宋臣问丁大全,“丁相公,你可知官家为何对相公青睐有加?”
“还请押班开释。”丁大全对宋理宗的心思还真的不是很清楚。
“官家登基三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魑魅魍魉的算计没遇到过。倒是丁相公这等做实事,说实话的人没遇到几个。我能得官家青睐,不是我比别人更懂算计。而是我从来不对官家算计。官家犹豫福建路提点刑狱之事,只是那董槐说话直率,官家担心事情真的如董槐所讲。丁相公若是想让官家许可,不用走其他路子。只许让官家知道事情里面的关键即可。”董宋臣啜饮着美酒,轻松的分析着当下局面。
丁大全听了之后只觉得豁然开朗,他原本以为自己需要花费极大经历才能说服宋理宗,没想到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样。办实事,说实话。丁大全觉得自己即便没做到让他自己问心无愧的地步,却也足以碾压那帮太学清流。
第二天一早,丁大全就去求见宋理宗。有董宋臣相助,丁大全果然赶在董槐之前见到了皇帝。没有对董槐的攻击,也没有对局势的抱怨。丁大全直接把兴修水利之事向宋理宗和盘托出。
经由贾似道推荐,丁大全得知新科进士赵嘉仁懂修渠,丁大全就把赵嘉仁安排到莆田修渠。木兰陂建城七十年,到现在为国家增加的税赋何止千万石。丁大全认为修成北渠之后,也能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然而丁大全准备任命宋慈出任福建路提点刑狱,以福建路水利负责人的身份监督完成此事的人事决定遭到了激烈抵抗。
讲述了事情的脉络,丁大全亢声说道:“官家,臣时时关注此事。董槐阻挠任命宋慈,臣着实心急。既然董槐将此事放到朝堂之上,臣执意任命宋慈。愿受公论。”
宋理宗并没有立刻说话,他居高临下盯着丁大全看了片刻,脸上没有表情,眼中忍不住露出疲惫之色。然而这疲惫之色稍纵即逝。宋理宗开口说道:“既然你将此事告知,便不能由你一人所说为准。”
丁大全觉得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的都有些心慌,看得出宋理宗已经把此事当了重要事情。如果事情果然如丁大全所讲,那么丁大全马上就能得到宋理宗的极大新任。如果事情和丁大全所说的完全不同。丁大全在宋理宗眼中的可信度大概就直接归零。一个不被皇帝新任的左相会有什么下场,丁大全见识的可不少。
此时若是退却,丁大全还有圆转余地。即便知道这种圆其实非常蠢,丁大全面对如此决断之时,还是忍不住想退却。
沉默沉默,虽然屋内没什么声音,丁大全内心仿佛是激烈的战场。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在他心中激烈争论。其响亮程度,大概比和其他官员争吵更加激烈许多。而退让的情绪竟然越来越站上风,让丁大全自己都觉得恐怖。
在众多纷扰的念头中,一个声音突然冒了出来,“丁相公。咱肯帮你,就是因为丁相公说话可信,不会如太学清流般让咱在官家面前自打嘴巴。”
丁大全忍不住激灵打了个寒颤,其他杂音全部消失,神志随即清明起来。抬头回望居高临下看过来宋理宗的目光,丁大全一字一句的认真答道:“官家。臣愿受公论。”
让丁大全下去,宋理宗把董宋臣叫来吩咐,“派人去扬州问问贾似道,那赵嘉仁真的会修渠么?”
公论自然是要有的,但是绝不能是朝堂上的公论,更不能是所谓仕林的公论。宋理宗曾经对这两者有过信任,残酷的事实最终让他对这两者完全失望。当了三十年皇帝,宋理宗也有收获。只要任用有能力的可信之人,加上皇帝的权威,没什么办不成。所以公论,须得是他信得过的人提出的公论。宋理宗信得过贾似道。
几天后,贾似道听着內侍的询问,心里面百感交集。他原本可没想到赵嘉仁那点事只是一次政治赌博。提拔后进,提拔和自己家有关联的后进,这是官场上再普通不过的事情。现在贾似道可没想到自己居然和左相丁大全暂时成了一条线上的蚂蚱。
是要帮助丁大全,还是要背后捅他一刀,贾似道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和丁大全不同,贾似道本人和太学清流们关系不错,当年宋理宗命史岩之考察贾似道,得到了史岩之的盛赞之后,贾似道这名外戚从此平步青云。
然而时不我待,內侍问完话就要立刻赶回去。有宋以来,宋朝官家对于驾驭內侍的竟然丰富,且不说內侍自己,他们拖延不会,本身就会让官家对他们生出怀疑。內侍的权势全靠官家是否赏识,所以內侍们或许会利用官员,却从来不会站在官员的利益上来糊弄官家。
感受着內侍锐利的目光,贾似道心一横,果断的答道:“回官家问话,臣与赵嘉仁谈过,此人虽然年幼,却有修渠之能。”
內侍得到了确切回答,立刻从奉旨问话的庄严态度变成了面对亲贵的温和表情。“既然贾公如此讲,咱就回临安回禀去。”
也不敢强留內侍,贾似道按照规矩给內侍塞了些好处,就送他出去。等回到府内,贾似道坐在花厅里面看着外面的大雪。他倒是没有对赵嘉仁的能耐生出怀疑,能够激发出如此激烈斗争,那只有一个可能,赵嘉仁在修渠的事情上搞出些名堂。
赵嘉仁若是个无能之辈,太学清流才不会采取妨碍人事的手段,他们直接抨击丁大全用人不明任用奸佞即可。从这个角度来看,贾似道相信丁大全胜券在握。此时,即便是不喜欢丁大全,即便是希望和太学清流们保持良好关系,贾似道也只能先保住自己的利益。身为外戚,官家的新任就是终极保证。
在阴云密布的莆田,赵嘉仁正在紧锣密鼓的组织百姓继续开辟工作。木兰陂靠木兰溪的水源,北边则有延寿溪。赵嘉仁也数次觉得实在不行,就把延寿溪以及北边的溪水汇合,靠这些来灌溉北边。只是延寿溪的水量没有木兰溪充足,想让北边也能有足够的水,就必须调用一部分木兰溪的水。
想到这些,赵嘉仁心里面也是举棋不定。最近在木兰陂谣言很多,各种说法都有。比较激发起南边民众情绪的有三条,第一条就是有人说这边准备完全截留木兰溪的水灌溉正在修建的北渠。第二条是北边的挖掘,破坏风水。第三条则是北边修渠,貌似触发了什么脏东西,让庙里供奉的钱四娘托梦。
赵嘉仁得知这些事情之后,连忙派人私下询问。第一条看着杀伤力大,木兰陂当地的劳动百姓倒是不在乎。身为劳动者,很清楚这说法没有可操作性。木兰溪水很大,每年木兰陂都要数次大放水,把蓄积的水放空,以备山洪冲击。北渠根本不可能进行完全截留。要是北渠有这种优势,当年早就把北渠修通了。
第二种说法,百姓也没啥特别的反应,风水一说在木兰陂不是新鲜事。早在蔡京修渠后,围绕木兰陂当地箴言,还有当地风水的攻击就一波接一波。这些讨论不仅限于大宋朝堂之上,也不仅限于木兰陂大量进士出身的家庭。木兰陂当地百姓耳朵也听出茧子。更何况即便修通北渠,和木兰陂顶多有些水道联通,距离被劳动人民认同的破坏风水相差太远。
真正有杀伤力的是第三条。钱四娘贡献大,百姓们立庙塑像供奉,香火不绝。加上木兰陂百姓对北渠心中不安,这种不安若是与钱四娘被侵扰结合起来,那就会成为极大阻力。
元旦就在眼前,赵嘉仁连忙请了北渠地方上的长老和自己一起发信给木兰陂那边的长老,要趁着元旦去拜钱四娘的庙宇。
此时北边也知道了南边的谣传,在北边地方上的人看来,南边享用木兰陂的好处七十年。北边只是想靠自己过上好日子,南边就说东道西,明摆着不安好心。
赵勇虽然不是北边的人,此时跟着赵嘉仁在北边修渠,他的立场自然也转移到了北边。他忍不住劝道:“三少爷,我觉得南边的人不讲理,我们若是去了,只怕他们会刁难我们。”
赵嘉仁神色冷峻,他最近已经从周围的官员这边感受到了很大压力,此时完全没有退路。计划里面,福建路提点刑狱早就该到任助阵,可人迟迟不来。福州知州已经告诉赵嘉仁,临安出了些事情。事已至此,赵嘉仁心中不禁没有退缩,反倒是准备靠自己尽力推动。
有这样的决断,赵嘉仁对赵勇说道:“若是有人在我们家旁边修房子,我们只怕心里面也会不安。此时要做的就是让邻居知道我们本心没有恶意。不然的话,后面的事情只怕是更难处置。”
实际上赵嘉仁真正想举的是另外一个例子。有个故事讲,某个人不断祈求上帝让他变得富裕。有一天,上帝终于回应他说,可以让他变得富裕。但是会让他的邻居得到完全等同的好处。
那个祈祷之人低头沉思良久,然后抬头答道:若真的如此,那就让我变成瞎子吧。
第14章 徐远志有特色
元旦的第三天,泉州、兴化军两地负责军事治安的官员在福建路安抚使徐远志要求下抵达福州。
元旦时分本该在家里面与家人团聚,却被以海盗猖獗的理由给拎到福州,这帮官员的心情可都不怎么样。好在福州热闹,即便没有泉州那么兴盛,当地元旦的各地活动也挺多。同样的大戏,福州整体质量过永兴军。泉州那边的人兴致寥落,永兴军的却还觉得马马虎虎。
“近日以来,泉州与福州都有上报海匪打劫船只,此时南下大船都已经出航。海上小船倒对上海匪不易抵挡。”身为福建路安抚使,徐远志谈起公务来颇为威严。
加上福州,三地官员们仰着脸听安抚使在这里开腔。赵嘉仁作为其中一员也在听,却有些心不在焉。因为这次的命令,他没能带队前往木兰陂去拜钱四娘的庙。看得出,徐远志是铁了心要把赵嘉仁给叫到这边来。
加上南宋的会议比较无趣,在上一世赵嘉仁已经有过充分经验。按照祖宗家法,南宋采取异论相搅大小相制。总的来讲,就是分割权力,相互制约。
在这里是不可能出现xx大员震怒,下面的官员跪一地的情况。那是满清才特有的奴才局面。即便是理论上作为地方军事召集人的安抚使,现在已经是个闲职。具体执行不由安抚使负责。别说徐远志拍桌,他就是举起桌子砸个粉碎,县尉赵嘉仁也不会有丝毫害怕,更没有理由去执行徐远志的命令。
会议基础的扯淡程度决定了会议进程的扯淡水平,就在赵嘉仁等着扯淡会议结束之时,泉州地方负责人提出了个看法,“可否请左翼军派船剿灭。”
赵嘉仁很久没有关心过泉州事务,有认为徐远志是把自己弄来谈事的先入为主,赵嘉仁本能的认为此次的海匪大概是托词。此时泉州这边在扯淡会议上提出了不扯淡的说法,赵嘉仁倒是颇为意外。几个月不见,福建的海匪真的这么凶猛了么?
“这几次遭抢的是蒲家船队,看来海匪是认定了蒲家在打。既然如此,请左翼军派水师来相助,大概能起到奇效。”泉州那边的官员继续自己的阐述。
徐远志本来也没觉得这次会议有多么重要,他也只是虚张声势,想把野马般在兴化军折腾的赵嘉仁弄到福州来安静一下。没想到泉州还真的把此事当回事。就在大多数人都露出这和我无关的表情之时,徐远志看到赵嘉仁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尽管只有那么一瞬,但是那种自内心的喜悦让赵嘉仁整个人看着都亮了。
不过这种变化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徐远志也没有收回目光,他扫过一众泉州官员的脸,这才开口询问:“左翼军统制此次没到。我等先商议个结果,再与左翼军商议。”
会议就在扯淡中进行。到了下午散会之后,赵嘉仁就按照事先的约定到了徐远志那边。
两人见面,徐远志就板着脸对赵嘉仁说道:“赵县尉。你在兴化军做的有些过了。”
“我担心木兰陂那边的人集结起来。”赵嘉仁说了一半,他不想把对朝堂之上的预测一起拿出来讲。丁大全当左相的时候得罪了很多人,这帮人绝非是某一天突然变成丁大全的敌人,而是积累颇久。如果丁大全本人压力很小,贾似道的推荐信就不会起到作用。
徐远志镇定自若,“此事你无须在意。官家是个聪明人,以丁大人之贤,不会有事。”
赵嘉仁对宋理宗的印象很淡薄,这位年老的皇帝在他的晚年也没有特别不得了的表现。上一世赵嘉仁正在苦读,等他考上进士,宋理宗已经归天。
看到赵嘉仁的表情比较不以为然,徐远志继续说道:“赵县尉,我本以为你年轻气盛,到了莆田之后走的时候驱使民众,强征富户的路子。你一个少年,在那边定然做不到。我也就没说什么。没想到你果然有能耐,竟然能亲自劳作,让地方上百姓相信了你,所以我才把你叫来。我观你所行,便是一个乾卦。”
“潜龙勿用?亢龙有悔?”赵嘉仁忍不住问道。
徐远志倒是有些意外,赵嘉仁随口一讲,就可见他也读过易经。十几岁的娃娃读书倒也全面。徐志远开口说出他的看法,“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赵嘉仁的确读过易经,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君子白天兢兢业业,晚间则保持警惕,这样才能没有灾难。易经这本书每个人看法都不同,他也不知道徐远志水平如何。只能试探着说道:“百姓们气可鼓不可泄”
“正因如此,反倒要能沉得住气。”徐远志不礼貌的打断了赵嘉仁的话,“你不要看轻了自己,觉得自己若是做不到,那事情就没了结果。赵兄弟,此时的事情是,若是你撑不住,此事就再也推不下去。你到现在已经做了该做的一切,也须得等后续。”
以前的经验告诉赵嘉仁,大宋朝的制度某种意义上就是成王败寇。全力去试图占据道德制高点的理学,每隔一段时间,理学那帮人的胡搞遭到实干派的反击。相公们经常出事轮换,这样的局面下想做出事情来,那就只能靠自己。所谓合作,他还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甚至连能够如此信赖合作的人,赵嘉仁都是第一次见到。在赵嘉仁刻薄的看法中,大宋有交易没合作。再次瞅了瞅四十岁上下的徐远志,赵嘉仁很想看出他这话到底有几分出自真心。
“你回到莆田之后就专门把渠修好,其他事情一概不要再动。只要提点刑狱到了,此事就能继续。”徐远志讲着他的看法,“赵兄弟,你此时一定要忍得住。”
紧急会议开了两天,兴化军、泉州、福州三地负责守卫的官们讨论出了一个根本不急的结果。遭到袭击的蒲家交给左翼军的水师相助。至于左翼军和蒲家怎么合作,那就和地方上没了干系。
因为赵嘉仁的激进,兴化军也没人想搭理他。一路上无语,等回到莆田,就有父老在等着赵嘉仁。来见赵嘉仁的是北渠当地长老,他们见到赵嘉仁之后就哭诉。原来他们元旦去拜钱四娘的庙,本来好好的事情中途就起了问题,木兰陂当地人吵闹。
“幸亏赵县尉早就说过只怕有人闹事,我们忍住没动手。只是这口气,咽不下去。那边的人说钱四娘的庙和我等无关!摆明了是不想分水给我们。”长老愤愤不平的表示。
这是赵嘉仁最担心的事情,在这么一个时代,不同村的人就会有很多冲突。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赵嘉仁一个小小的县尉就没了施展的余地。赵嘉仁突然觉得福州知州兼福建路安抚使徐远志是个挺聪明的人,当他把赵嘉仁弄到福州去开会之时,就意味着赵嘉仁实际上失去了这个空档期。
至于那个对乾卦的解释,大概是期待赵嘉仁在之后不要继续闹事。这般双管齐下的手段,真的挺稳健。
不管心里面怎么想,赵嘉仁面对的是那些情绪激动的乡亲父老。赵嘉仁挤出了个笑容,朗声说道:“诸位。即便没有木兰溪的水,我们还有延寿溪的水。先能修好延寿溪的水渠,我等也可以让今年的收成好起来。死了张屠户,我等也不吃带毛猪。”
民众的情绪因为赵嘉仁的这几个月的努力而被鼓舞起来,穷困生活终于看到尽头,百姓们自然是勇气百倍。见赵嘉仁没有认怂的迹象,他们的情绪也很快恢复。
之后的半个月中,赵嘉仁始终坚持修渠。然而一日间,突然有人着急的跑过来告诉正在指挥开凿的赵嘉仁,前村出事炸死了人。赵嘉仁一惊,他连忙赶往前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