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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泉州之前,赵嘉仁召开了航海行会大会。等众人恭贺完赵嘉仁高升之后,赵嘉仁让众人坐下。他站在位置大声说道:“诸位,咱们都要面对事实。如果这次航海能够安然归来,我等要在南海航路开辟聚居点。开辟聚居点需要的首先是卫生防疫。天花、鼠疫、霍乱。这三种传染病一定要先通过疫苗来解决。”
赵嘉仁的话说完,这帮股东们并没有特别的迷惑。航海行会是近代股份制度,也是说每个股东都有权力和义务。至少赵嘉仁定下的公司制度,第二条是‘所有股东都有在公司工作以及接受教育的权利和义务’。
理由当然很简单,大地是圆还是平的,会直接影响股东的判断。做人自然有各种差异,对世界的基本认知必须一致,否则没办法做出令人信服的决定。正因为有这样的规定,股东们都被逼着夜校。几个月下来,使用过显微镜之后,他们都养成了饭前便后要洗手的习惯。而且大家通过实践发现,全家讲卫生之后,家里头疼脑热的小病也减少了很多。
“鼠疫、霍乱会慢点。天花的全面防疫可以在近期准备开始。”赵嘉仁很有信心的继续说道。
“多近?”一位脸有着麻子的股东问道。
看他脸的麻子点,赵嘉仁知道这位出过天花。赵嘉仁微笑道:“大概两三个月吧。只要最后的……实验结束,我能确定了。”
说完之后,赵嘉仁连忙补充了一句,“这得等我到了福州之后。”
股东里面齐荣忍不住问道:“赵知州,你说的那个免疫系统能起作用?”
赵嘉仁看了齐荣一眼,在众人觉得赵嘉仁准备再讲解一番的时候,听赵嘉仁说道:“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情,我是准备给我儿子接种牛痘。我全家都要接种,你们若是不嫌弃,可以和我们用同一批疫苗。”
“真的?”齐荣眼睛瞪得溜圆。若赵嘉仁没说谎,齐荣的选择只剩下同意或者不同意。任何其他话都不合适。
“的确是真的。我自己到处走,若是没有这些疫苗,我心里面也很是不踏实。”赵嘉仁有些没好气的答道。说完之后,他也不给这帮人大惊小怪的机会,用一句“准备好了我会告诉你们,你们把钱备下,到时候你们要多出些”,把股东接种疫苗的话题终结。
“至于在外面派驻的事情,按照宋泉岛的模式,征召人前去。这些人也要接种疫苗。”赵嘉仁顺着谈论的思路继续向下讲。
“为何我们要给那些人出钱?”齐荣的问题说明他也跟了节奏。此言一出,一众股东们都纷纷点头。
赵嘉仁早料到这帮人会有这样的问题,他大声答道:“你们修个庄子能阻隔穷人靠近你们,但是只要空气流动,只要水在流动。只要飞鸟从你们的庄子飞过,你们避不开细菌。我们和我们祖国的羁绊远我们想的要深厚的多。而且现在泉州、福州往来的商船经过的地区以前大得多。带回来的商品数量是以前的几倍,以后更会变成十几倍,几十倍。算大宋没有那么多疾病,海外的人没化,不懂得卫生知识,他们有传染病的几率更大。在这种时候,更需要卫生防疫。这种事情不是眼睛一闭可以当做没发生的。”
这番铿锵有力的话讲完,股东们还在沉默之时,却有掌声响起。赵嘉仁看了一眼,鼓掌的人是他的同年司马考。见司马考神色郑重,用鼓掌来表达他的态度。有司马考带头,齐叶、以及出任航海行会干事的袁弘杰都开始鼓掌。
这些人全都是赵嘉仁的部下,他们情绪饱满,态度坚定。其他股东虽然对赵嘉仁这番话未必支持,却也找不出反驳的道理。只能尴尬的听着赵嘉仁那派的人热烈的表达他们的态度。
看股东们都不表态,赵嘉仁继续向下发表态度。研究防疫的钱赵嘉仁出大头,所有股东们是不是反对已经不重要。赵嘉仁自己是要尽力而为的。
“诸位的咖喱饭吃着感觉如何?”赵嘉仁沿着脉络继续谈新问题。
股东们被各种妙角度的发言弄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等他们回答,赵嘉仁说道:“我要在沿海城市开设饭庄,向百姓推广咖喱饭以及辛香料调味品。这东西不是香料,辛香料是要普及到民间。诸位想来都有自己的路子,所以我欢迎诸位能够在这方面各显神通。”
虽然切入点非常另类,然而此事的谈论角度非常正经。齐荣又忍不住开口,“赵知州,你这推广说着容易,可没有几个月时间只怕是没办法推广开吧。更何况我们千里迢迢运这么多东西过来,要便宜卖?”
赵嘉仁看了袁弘杰一眼,干事袁弘杰立刻开口说道:“齐董事,运回来的货没人买,算是把价钱定到天去也没用。辛香料和香料不同,还有存储时间。你要是想窝在手里等着卖高价,可别说我没告诉你辛香料越放越糟糕。”
参加学习的不仅有股东,赵嘉仁的部下更要接受教育。这些小事不用赵嘉仁来讲,他把这些交给专门负责的人来做。趁着袁弘杰说话的时候,赵嘉仁正好喝口水,润润喉咙。顺道休息一下。
齐荣心里面一阵的遗憾。他原本以为南海贸易买卖的都是香料、犀角等物。没想到从南海回来的齐家船队管事带回来了南海的情况。南海地广人稀,气候炎热。而且犀角、香料在南海也不是常见的商品。出发前的满心想着能够海捞一笔,现实却让齐荣非常失望。
没有香料,齐荣希望能靠赵嘉仁搞的辛香料捞一笔。没想到赵嘉仁的思路竟然是用薄利多销的手段普及辛香料。这样的思路与齐荣的思路也大相径庭。看赵嘉仁态度坚决,齐荣干脆不再多话。
等股东会结束之后,齐荣把几名股东请到了自己的钱庄来。提起今日的股东会,其他股东心都有股子气。赵嘉仁这个年轻人在股东会颐指气使,众人年龄都大赵嘉仁许多,心都不服气。
齐荣说道:“诸位。等船队回来,我们今年是不是每家自己组个船队出海。老是跟着赵知州的船队,是不是太受制于人啦。”
听齐荣的建议之后,其一名股东立刻拍着大腿表示同意,“我等早该如此。”接着这位对赵嘉仁跋扈的作风进行了严厉的抨击。看得出,他也受够了。
其他的股东也对抨击赵嘉仁的话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从别人对赵嘉仁的怒骂,他们也得到了内心的释放。然而等这位骂完之后,赵氏船队的投资人问道:“我问了我们家的学生,他们都在学习那些什么理论知识。都是地球是圆的,还有夜晚是地球的阴影。根本没有如何测量的手段。我让人翻遍了书籍,也让其他人看了书。都没找出端倪。你们说赵知州是不是在防着我们?”
“他怎么防着我们?”最初那位大骂赵嘉仁的股东立刻紧张的问道。
齐荣对赵嘉仁有意见,不过既然有其他人发泄了不满,齐荣也不想去猛烈抨击赵嘉仁。他说道:“我看所有学生的都是一样的课程。也许是更高级的课程才会讲这些东西吧?”
最初大骂赵嘉仁的那位猛的拍了下桌子,恨恨的说道:“那咱们让咱们各家的学生去高级课程啊。我不知道你们为何让子弟去赵嘉仁开办的那些什么学校。我让我家子弟去,完全是为了学他们如何能知道海外那些岛的位置。我原本以为是有什么老水手引路,可打听了个遍。赵嘉仁手下根本没有来什么老水手。较起来我家船的水手远远看到一些岛,知道的确是从那里走。反倒赵嘉仁的水手强。可赵嘉仁的水手却懂得怎么在茫茫大海的路。只要懂这个,我们的船队根本不用再和赵嘉仁的船队一块搅和!”
看得出这位从最初有这样明确的打算,然而谋划没能得逞,他整个人看着非常失望。不过这位发泄了情绪之后看到其他众人颇为冷静的看着他,立刻有些不好意思的答道:“我是觉得赵嘉仁对咱们如此提防,我们又何必对他那么死心塌地。”
齐荣表面并没有丝毫不快,然而他心里面把这位给拉到了黑名单里面。齐荣并不是想抛开赵嘉仁单干,他只是不想像现在这样完全受制于赵嘉仁而已。可面前这位方才所说的话里面透露出来的信息则是‘他要掌握赵嘉仁的技术知识后单干’,对于这样本来完全没有合作打算的人,齐荣也不愿意与他有什么合作。齐荣甚至觉得这次会议之后没必要和这位合作啦。
会谈结束,齐荣理了理自己的想法。他发现自己也有些意气用事,那位情绪激动的股东情急之下说的测量的事情让齐荣非常在意。他以前可没注意到赵嘉仁的船队与其他船队的不同。齐荣其实以为南海早有一条非常稳固的航线,之所以大宋的船队没办法使用这条航线,是因为蒲家控制了这条航线。
现在齐荣才有点明白过来,原来赵嘉仁根本没有使用蒲家的航线,不知道赵嘉仁怎么掌握了在茫茫大海测量位置的法门,他的船队走了一条全新的航线。事情如此,齐荣觉得自己得静下心来好好做做准备。至少要等到他的船队返回之后,认真打听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把这个心思放到一边,齐荣又忍不住想起那位猛烈抨击赵嘉仁的董事。原本齐荣觉得这位城府不深,看事情有些糊涂。当齐荣对事情的看法有了变化之后,他发现自己对那位股东的评价并不正确。至少与齐荣相,那位股东对于航海的理解水平以及实际航海水平都远远胜出。在齐荣开始认识到赵嘉仁的有着特别秘密之时,那位股东已经用了好几个月时间去致力弄到赵嘉仁掌握的法门。
从结果来看,那位股东并没有成功。但是他毕竟先干了几个月,想来他的收获应该齐荣这门还没摸到的人要大很多吧。
考虑了这位之后,齐荣又忍不住回想起赵嘉仁。齐荣原本觉得赵嘉仁太显摆,可对航海术的了解多起来,齐荣才发现他对赵嘉仁的判断应该也有重大偏差。齐荣现在能确定的是,赵嘉仁根本不在乎别人组建船队自行去进行南海贸易。光是航海术这一条,他远远将其他海商抛在脑后。拥有如此之大的优势,齐荣甚至觉得赵嘉仁有资格这么做。
赵嘉仁并不知道有股东想造反,因为他根本不在乎。他最清楚自己的船队到底拥有什么,那些脑后有反骨的家伙若是真的知道了双方的差距在哪里,他们唯一的选择是继续追随赵嘉仁,直到他们花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把知识学到为止。现在敢脱离的家伙,只能说他们没有好好学习。
此时让福州知州最在意的是牛痘。天花、鼠疫、霍乱,是对人类社会威胁极大的烈性传染病。现在赵嘉仁手下的这帮人可都是非常有效的劳动力,他们已经是人而不是单纯的口。那帮小娃娃们很多都接受了四年甚至六年的教育。眼看着要到了丰收的时候,赵嘉仁决不允许一场瘟疫收割了他的成果。
急急忙忙赶往福州,福州知州兼福建路安抚使赵嘉仁在福州坐堂了。知州的第一条命令是‘在琅岐镇租地,运牛过去。’
第87章 接种牛痘
景定四年四月,四百多人围绕着百头小水牛正在忙活。六零文学 这四百多人里面有两百多人都有出过天花后留下的疤痕,他们主要是加固小水牛的牛栏,并且不让别人靠近。
牛群的情绪貌似还算稳定,不过整理的还算干净的牛都是母牛,它们的**部位此时出现了一些非正常的部位。红肿之处,艳若桃李;溃烂之时,美如醴酪。
赵嘉仁在四月初一带着老婆孩子抵达了这里,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们紧张的工作着。他们把脓液吸出来,然后用蒸馏水稍稍稀释一下。尽管已经有了在济州岛的经验,医生们还是颇为紧张。毕竟此次接种牛痘的可是赵嘉仁一家。
跟在赵嘉仁一家身边的是那些股东,他们紧张的看着医生们的处理,完全不理解从这些牛身取得的恶心脓肿到底有什么用。
先用酒精给赵嘉仁的肩膀消毒,医生用消毒之后钢片在赵嘉仁肩膀划了个伤口,接着把沾了牛痘脓液的药棉给按在赵嘉仁肩头的伤口。即便是没有接受卫生知识之前,那些股东们也不会做这么恶心的事情,现在他们的心里面更加无法接受。
给赵嘉仁一家种牛痘没有花费太久的时间,很快轮到股东们了。股东们这下个个都开始退缩,这做法未免太过于邪乎,与其说是医疗,倒更像是巫术。在众人迟疑的时候,却见齐叶挽起袖子坐到了借种的位置。医生们也不想耽搁,立刻处理起来。
看着准备接种牛痘的人们排成长队,齐荣走到赵嘉仁面前,几乎是呲牙咧嘴的问赵嘉仁:“赵知州,你这到底是何意?”
赵嘉仁并不在乎这样的小疼痛,他夫人也不很在乎。不过他夫人正抱着赵嘉仁【创建和谐家园】嫩的儿子,心疼无的哄着。听齐荣此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秦玉贞看向齐荣的目光里面很不友好。
齐荣能理解这种不友好,然而他还是觉得此事太诡异,以至于根本不会在乎这点。此事可关乎齐荣的性命呢。见齐荣找到赵嘉仁,其他股东们也纷纷围来。赵嘉仁既然当众接种牛痘,说明这不是赵嘉仁欺骗大家。不过见识到了那些脓液,股东们都非常不安。
赵嘉仁对这帮人笑道:“天花不仅会感染人,还会感染牛。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天花在牛身发病在人身发病毒性小。我曾经在游学的时候读过一家人收藏的书,说有个地方闹天花,给牛挤奶的村姑都活下来了。可没接触牛的死了好多人。后来有免疫的思路后,想起此事,这才用这种法子。虽然不知道接种之后会不会免疫,至少还没人因为接种牛痘而得了天花。”
对于这帮股东们是否愿意借种疫苗,赵嘉仁根本不在乎。防疫学是一门非常有意思的学问,有些传染病只用将病菌杀死后,注入体内,能生出抗体。然而更多的不能这么简单的处理。赵嘉仁知道他穿越前,国科学家已经搞出了直接基因改造生成疫苗的技术。
在这个宋末,赵嘉仁果断抛弃了这个想念。在当下的技术条件下,他只能按照传统积累的知识来走。牛痘是利用毒性很弱的牛类天花病毒来让人类生出对天花病毒的抵抗能力。利用牛型传染病的不止牛痘一种。另外一种是非常著名的肺结核疫苗卡介苗,它是两位科学家把牛肺结核病菌借种在牛胆汁马铃薯培养基,一代代的进行驯化。两个人花了13年时间,经过230代的驯化,终于得到了新型低毒肺结核病菌。接种这种疫苗之后能产生出对肺结核病菌的抵抗能力。
每次想到前辈们艰苦卓绝的努力,赵嘉仁忍不住油然生出一种自豪与使命感。在这样的心情下,对于股东们的不快也消失了。赵嘉仁笑道:“此事不勉强,我只是建议诸位最好这么做。这么多都不怕,你们又有什么好怕的。”
说完,赵嘉仁从妻子手接过已经不再哭泣的儿子,一家三口开始走向接种队伍里面显眼的位置。心对接种牛痘非常担心可不止是这帮股东,赵嘉仁这次公开接种的目的是要让大家看到连身娇肉贵的赵知州都接种,以打消其他人的不安。
这次一共给四万多人接种了牛痘。基本都是赵嘉仁的部下,还有一部分是福州的官员与小吏。结束接种的原因是一百多头小母水牛的脓液用光了。牛痘在牛身发病的毒性很弱。牛的反应不是死亡,而是出点脓包完事。
最后一天弄完,赵嘉仁也觉得轻松了许多。他也不想在福州外海的琅岐镇这个岛吹风,下一次接种需要一段时间。因为要弄到正在发病的天花病人的脓液,这个条件并不那么容易满足。因为运输病人的时候很容易传播病毒,别还没接种成功,先散播起天花来。而且集弄来百头没有得过天花的小母牛可不是容易事。若赵嘉仁不是身为福州知州,他也没办法完成。
在下令收摊之时,赵嘉仁看到一伙几十号人很抱团的前往码头,看着是要乘船离开。在众人间的是一个身穿官服的男子,看那服色是一名衙役。
瞅见这群人,赵嘉仁的脸色自然而然的变得很难看。这是大宋的特色,彻底黑了心的小吏体系。整个大宋包括现在已经退休的官员,也是那两万多人。而在编的衙役们数量也不算多。不过每一个衙役都有几十个甚至百个编制之外的手下。那些收税,设卡的等等工作,都是由这些小吏带领这帮小吏的编制外手下完成的。
身为安徽人,身为一个造纸厂的二代,赵嘉仁对安徽基层非常了解。看到这种局面,赵嘉仁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安徽的基层。
在新国的大城市,这种事情基本不存在。所谓的‘雇佣人员’只是一个卸责的手段,实际所有公共制度下的人员都有一个完整的编制。出了事情可以追责。赵嘉仁曾经对此精密的关系非常排斥,现在他认为想解决大宋的问题,不是减少官员,而是要扩大官员队伍。将小吏队伍消灭。
“走!”赵嘉仁别过头,带着部下向他要乘船的码头而去。
对官制要进行全面改革,大概是一个左丞相走无法完成的工作。赵嘉仁现在发现,他若是想彻底扭转大宋的命运,想扭转华夏的命运。这个临安朝廷是必须去死一死的。
第88章 向北方运输人口
胡萝卜、青豆、香菇丁、洋葱用油炒了,再与五分熟的鸡块炒至七成熟,之后加入姜黄与其他辛香料配置成的咖喱粉炖。从厨房飘出去的香气以及让等着吃饭的食客们有些急不可耐。
在港口这种劳动力密集的地方新增了好几家以辛香料为卖点的饭铺,在码头工作的人们把饭铺挤的满满的,大家多数都点上一份咖喱盖浇饭,再叫一份鸡蛋花紫菜汤。没什么钱的选择鸡肉咖喱,有钱的就能在鸡肉、猪肉、羊肉中做出选择。那些年轻的工人还会再要一个咸鸭蛋。这些饭店提供的咸鸭蛋腌的极好,蛋黄油滋滋的,味道也极佳。
四月间在福州港口做工的人数并没有特别大的变化,有这几家新饭铺的加入,其他饭铺的生意明显就差了。看着那些生意兴隆的店铺,看着他们完全一样的门头招牌,咸亨饭店的周老板脸上都是怒意。
干生气也没用,谁都知道这些新饭店是福州知州赵大官人手下的产业。周老板于是怒气冲冲的开始指挥伙计擦拭自家饭铺的桌椅。看着那些用了十几年,已经被擦拭的锃光瓦亮的桌椅,周老板心里面生出些后悔来。
在开办这几家饭店之前,赵大官人的手下有个叫袁弘杰的挨家挨户的询问各个饭铺,愿意不愿意加盟一千碗连锁饭铺。如果肯加盟的话,除了传授标准的烹调菜谱,还有从燃料到碗筷在内的各种统一管理。
听了这种建议之后,周老板毫不迟疑的拒绝了袁弘杰的要求。这摆明的就是要强取豪夺咸亨酒店。当时其他饭铺的老板们也被吓得够呛,大家商议之后都表示要团结起来共同抵御赵大官人的邪恶计划。大家甚至还做了预案,若是赵大官人强行动手,大家该去怎么告官。
然而之后的发展真的是大出意料之外,赵大官人并没有强行夺取饭铺的产业,任何地方都不可能整齐如一。几家原本经营的就很差的饭铺自暴自弃的向赵大官人屈服了,于是他们的招牌拆掉,换上了一千碗连锁饭铺的新招牌。不过一个月的功夫,那些曾经维持不了的饭铺就让其他饭铺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回想这些变化,周老板觉得心中非常后悔。当时就算不答应,也不该惊弓之鸟般采取全面拒绝的手段才是。赵大官人之前在福州担任福建路提点刑狱,手下也有船队。就几年前的经验,赵大官人自己的官声还是不错的。至少周老板没听说这位赵大官人搞过什么抢夺别人财产的事情。如果当时能静下心多听听建议的具体内容,就算没有加盟,是不是也能够从中间得到些好处呢?
没有客人,伙计们也无精打采。看着这帮家伙们的表现,周老板叹口气,他决定再与其他饭铺的老板碰头开个会,看看是不是想办法弄清楚这些咖喱饭的原材料与烹调方法。虽然这就牵扯偷师的问题,可周掌柜心里面却用之前他们就说过要传授菜谱作为说服自己的理由。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周老板自己也偷偷派人买过咖喱饭。他试吃之后真的被骇到了,咖喱饭的烹调技法与现在福州的饭菜没什么特别不同,不同的是里面的调味料。这是周老板从未吃过的味道,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出该如何去模仿或者找到能与之抗衡的味道。
站起身准备往外面走,周老板突然停住了脚步。因为街上传来了脚步声。若是一个人两个人的脚步声自然不会影响周老板出行,那是好多人走过来的动静,能把整条街都占满的人行走时的动静。
把愤怒暂时放到了一边,周老板停在自家门口驻足观看。和周老板相同,街边所有人靠在街边观看经过的人流。为首带队的人身穿正面黑色内里红色衬衫飞鱼服,手里拎着长棍。周老板并不知道这种明代出现的衣服的典故,他只是知道身穿这种衣服的人是航海行会的人,或者说是赵大官人的部下。
红色飞鱼服带队后的是身穿黑色飞鱼服的人,他们身后是大队的人。以周老板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这些人都是福建乡下人。这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乡下人跟着赵大官人走,周老板听到他店里看热闹的伙计们正热烈的讨论着这是第二次吧?不,这是第三次!
见这帮人完全没有因为店里萧条的声音而发愁,周老板心里面就一阵恼怒。正考虑是不是呵斥他们的时候,周老板却被些变化给吸引了。第一年的时候前往什么海岛开荒的农民都是男子。第二年的时候前往海岛开荒的人里面就有些人带着老婆同去。今年的队伍可比前几年的更大,几乎每个人都带着老婆孩子,周老板还看到了一队娃娃。看得出,这帮娃娃并没有父母带领,带着他们是些婆子。
这下周老板懵了,对这些娃娃怎么也跑去荒岛开荒的愿意,他怎么都想不出来。一时间,周老板甚至忍不住回忆最近有没有发生大量孩子被盗走的传闻。
然后周老板看到了一个有比较深刻印象的身影,那是身穿赤红色飞鱼服的袁弘杰。对于询问是否要加盟一千碗连锁店的说客,周老板发觉自己暂时没办法有个确定的想法。
如果袁弘杰得知别人把他看成说客的话,他一定会很不高兴。飞鱼服是个套装,黑色飞鱼服里面如果是穿红色衬衣,就意味着是管理层。袁弘杰读书一直很不顺,到了这即将四十岁黄土埋胸的年龄,他终于迎来了人生的高峰。
从一个贫穷的读书人到年入几百贯的航海行会干事,袁弘杰已经再也不关心钱财。至少他老婆再也不就家里的钱财提出任何负面看法。现在袁弘杰是一个拥有十几万人的强大组织里面比较高阶的干部。
济州岛第一阶段的两年开荒结束,那些参与开荒的福建百姓们签下了一份新的合约。在济州岛上租用赵嘉仁的土地耕种不收租子,不过他们每年必须把三成产物用不高的价格卖给赵嘉仁。除此之外,他们还有要参与巡逻等劳役。
肯跑到海外开荒的农民都是在本地走投无路的无地农民,面对这样的条件,八成以上的农民都选择签约。剩下没签约的一成农民或者是因为家里父母执意不让他们离开。或者在济州岛上赚了些钱,想用这些钱在家乡尝试翻身。
袁弘杰负责统计发送人数,至少这一成多没签约的人并没有在人数上有所体现。实际上前往济州岛的人数是最初的八倍还多。有新的无地农民加入了去济州岛的行列。因为知道济州岛的情况,老开荒者和新加入者都拖家带口,他们都不想让家里人留在福建受苦。
沿着这股庞大人流边缘快步进发,袁弘杰想赶在这帮人登船之前抵达码头。方才传来了新消息,又有六艘船抵达福州码头。这下来自济州岛的船只就有了六十艘。此次共有七万多大人孩子要到济州岛,船队已经竭尽全力运了几个月,送四万多人上了岛。到六月就开始进入梅雨季节,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面多一艘船就能提前一点把人运完。
人太多,袁弘杰用了自己的最快速度亲自赶到码头,把最新的编组调动书给了码头的负责人。负责人一看这个报告,登时就愁眉苦脸起来,“袁干事,这突然再调整,是要为难我们啊。”
对面这么讲,袁弘杰倒也很爽快的说道:“这件事是我原本安排不周。还请大家多担待啦。”
说出这话之后,袁弘杰觉得自己都有些讶异。若是以前,他无论如何都不敢说这话的。实际上袁弘杰知道自己更早之前还以为自己是拘于面子而说不出这样的话,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敢说这话。
刚到福州的时候,大家都沉浸在突然有了这么多劳力的欢喜中。济州岛那地方现在就缺乏劳动力,别说七万人,就是十七万人到了岛上都不会有闲人。于是一个计划出炉了,于是各路人等都被派出去把人给送到各个港口去聚集。
然后大家发现自己并没有足够的运力把这些人快速运输到济州岛上去。
若是那些人在家待着,还可以让他们吃自己,吃家里。可这帮人集结到赵嘉仁这边之后,赵嘉仁这边就必须提供食物和住宿。
事情搞成这样,立刻有人提出让这些人先回家等候消息。甚至不用面带不快的赵嘉仁否决,有基本常识的干部们自己就表示否定。那些人背着包挑着担走那么远才走出大山,让他们费那么大的气力再回去的话可就太过份啦。
最后经过讨论,让住的近的先回家等,优先运输家里远的那些人。然而来的人数量如此之大,依旧存在处理不了的问题。袁弘杰算是第一次接如此巨大的任务,那时候他觉得万念俱灰。他认为把事情搞成这样,赵嘉仁必然不会再重用他。有了这样的心理负担,袁弘杰觉得自己的前途彻底完了。
然后赵嘉仁就请大家吃了顿饭。先站起来敬酒的时候,赵嘉仁看着一众垂头丧气的家伙,他笑道:“大家不要气馁。我可以告诉你们,到现在为止,我对大家的工作很满意。我们面对问题的时候并没有被困难吓倒,如果有人说我们到现在还有五万人没运走的话,我要说,咱们现在已经运走了两万多人,而且还是在没有大量拥挤的情况下运走的。大家不要怕别人说什么,关键是我们自己是不是竭尽全力。若是真的竭尽全力,那就没什么好后悔的。”
说完之后,赵嘉仁一拍身边的袁弘杰,“来!和我一起与大家敬酒。”
听了这话,袁弘杰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流出来。他最担心的就是失去赵嘉仁的信任,现在确定赵嘉仁对大家没有失望,对袁弘杰没有失望,他立刻就恢复了信心。
工作的辛苦此时根本没有被袁弘杰放在心里,他连忙端起酒杯准备跟着赵嘉仁一一给大家敬酒。他心里面还感慨,原本的时候应该是大家给赵嘉仁敬酒,赵嘉仁顶多一次性的说句给大家敬酒,然后事情就结了。现在事情整个反过来,赵嘉仁要给大家敬酒。
这念头出来之后,袁弘杰突然灵光一闪,忍不住大声说道:“我有个主意。”
这话太突兀,把众人弄得迷惑不解。袁弘杰虽然知道此时大概不是谈这个的时候,但是他心中只想着尽快解决问题。带着火烧火燎的感觉,他率直的说道:“我们这边虽然不够住,但是那些被先安排回家的那些人经常来打听什么时候轮到他们出发。我们不妨问问这些人可否能找到让人临时住短时间的地方。他们也有几千号人,若是能安置同样的人数,也能让我们省心很多。顶多我们给钱,他们本来就缺钱,能有钱赚,应该会更加上心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