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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李璮到了史天泽的大帐外,张弘范讶异的见到史天泽竟然出来迎接。人高马大的李璮被绳捆锁绑拖到史天泽面前,史天泽带着胜利者的嘲讽的在众将面前问道:“李璮,你为何要谋反?”
李璮此时终于从差点吊死的状态下恢复过来,听了史天泽这装模作样的话之后,李璮高高抬起惨白的面孔,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到此时竟然还能笑出声,张弘范觉得李璮很有胆。死只是早晚的事情,激怒了俘获李璮的史天泽,活罪可就难受呢。
正在思考,张弘范就听到李璮收住笑声,大声说道:“我之所以要造反,就是因为你史天泽告诉我说,我举起旗子,你就要到我旗前追随我一起造”
对于李璮的这番话,张弘范听过很多次,也就无所谓了。然而张弘范惊讶的看到,就在李璮指责史天泽的时候,史天泽走上去,左手捂住李璮的嘴,右手从腰中抽出一把防身匕首,一匕首就捅进了李璮的左胸胸口。后有强壮的军士按住,前有健壮的史天泽捂嘴兼刺胸,金国末年延续到现在的汉军世侯中势力最大的李璮随即一命呜呜。
张弘范微微叹口气。史天泽出手极为迅捷,一看就是为了让李璮永远闭嘴。之所以这么做,大概就是因为李璮说的是真话。想到这里,张弘范忍不住开始担心自家的老爹有没有如同史天泽一样与李璮勾结过。这件事只有等他带兵回到大都才能询问他父亲。
李璮被剿灭的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大都。送好消息的事情总不用太着急,蒙古大汗忽必烈总算是一大早上朝之后才听闻此事。众臣都面露喜色,可众臣发现忽必烈的脸色并没有显得特别高兴,他只是对身边紧张关注的汉臣姚枢说道:“你说的果然没错。”
姚枢露出了一个谦虚笑容。忽必烈在两年前问过姚枢,李璮会采取什么造反战略。姚枢斩钉截铁的告诉忽必烈,李璮造反必然采取攻下济南,等待各路汉军世侯前去与李璮会盟的下下策。那时候姚枢身为蒙古汉臣中冉冉升起的新星,对自己的判断极有信心。
现在姚枢已经是蒙古汉臣里面地位甚高的一位,作为汉臣中的一份子,姚枢开始觉得自己当时的话真的不合时宜。什么叫等待各路汉军世侯前去会盟,姚枢现在无比痛恨自己自己的轻佻。当时他的发言简直是在自己的脖子上套上绞索,将自己完全放倒了汉军世侯的对立面上。
但此时不能不说话,姚枢心念一动,就谨慎的说道:“大汗,诸位将军精忠报国,剿灭逆贼李璮。这功劳着实值得嘉奖。”
“嗯。”忽必烈应了一声,他看上去还不是非常高兴,“的确值得嘉奖。我蒙古拥有金国旧地之后,蒙古军与汉军世侯的诸军还是分开来打仗,所以蒙古大臣与【创建和谐家园】大臣颇为隔绝。现在便将汉军编入我的亲军。汉臣与蒙古大臣能多结交,汉军与蒙古军也能一同打仗。蒙古亲军的军饷比汉军可要多呢。”
诸位大臣都是人精,汉军世侯原本都是一地的军阀,只是因为打不过蒙古军才降服。而蒙古立国初期,汉军世侯享有比较独立的特权,只是向金帐设在和林的蒙古大汗承担义务。现在忽必烈把金帐迁到旧汉地的大都,各个制度也完全采取【创建和谐家园】旧制,削藩势在必行。众人没想到忽必烈居然在此时采取这样的政策。
其他人没说话,忽必烈最器重的汉臣儒生郝经上前一步大声说道:“陛下此举极为恰当,不仅合圣人旧制,更让君臣之间再无芥蒂。”
即便在当下局面不得不同意忽必烈的要求,一众汉军世侯以及与汉军世侯关系很好的汉臣都心里面不爽。他们的军队,他们的领地,一度都归这帮人所有,他们在领地上就是活生生的土皇帝。忽必烈的命令执行之后,这帮人就变成了忽必烈的臣子,他们所有的一切都来自皇帝忽必烈以及忽必烈认同的制度。他们自己从地方上最重要的土皇帝变成完全可以随时替换的臣下。
姚枢完全能明白这帮人的想法,然而此次他闭嘴不言。在李璮那次用词不够讲究已经让姚枢深以为戒,在没有说话必要的时候,他决定谨言慎行。嘴上不说话,姚枢心里面对郝经真的非常佩服。郝经不愧是重臣,也是忠臣。这番话已经是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只是要把汉家政治理念彻底贯彻。
臣表态了,汉军世侯张柔立刻出列说道:“陛下,臣以为陛下所命极对。不过对直沽寨的宋军该如何处置,原先不清楚李璮的情况,我们怕有埋伏变动。现在李璮既然已经覆灭,我等可派遣骑兵困住直沽寨,并且调动水军迎击宋军。”
姚枢觉得张柔的判断很对,收回汉军世侯的权力可以慢慢来,这么直接表达立场已经不那么重要。汉军世侯是不是高兴,那根本不重要。只要看到对面的那些蒙古大臣,汉臣就知道忽必烈完全可以没有汉臣相助。仅仅是蒙古众臣以及他们带领的军队就足以镇压整个金国旧地。此时能转移矛盾的最好对象莫过于突然渡海袭击的宋军。
虽然片刻之前姚枢就觉得自己不能再激动的发言,然而姚枢真到了有自己想法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陛下,让汉军世侯执行陛下所命,一名使者即可。然宋军几十年来与我大蒙古战乱不休,看来宋国决不会答应称臣纳贡。现在宋国还派兵渡海攻打燕地。与其这样时时刻刻被宋军骚扰,不如南下伐宋。一举断绝后患。”
看到姚枢提出南下的战略,汉军世侯张柔立刻表态,“陛下,臣以为正该如此。”
七十多岁的张柔代表服从忽必烈的汉军世侯,他一开腔,那帮明白其中道理的汉军世侯们立刻附和,不明白其中道理的汉军世侯也立刻根据经验来附和。
【创建和谐家园】官们不希望汉军世侯遭到直接打击,如果大汗忽必烈能够采取南下政策,那就意味着汉军世侯可以通过灭宋立下战功,以功劳稳固住他们的地位。而且官们也能够有更多地盘可以控制。窦默等官纷纷赞同姚枢的建议。
在一众激烈的主战声音中,郝经再次站了出来,他慨然说道:“陛下,我朝已经征战四十年,民力极为凋敝。宋国之所以如此,不过是贾似道贪功,意图稳住相位。若是陛下肯派使者前去宋国议和,宋国知我朝仁厚,想来也会答应休兵。”
郝经一直是个主和派,姚枢对郝经的坚持很佩服,不过此时他立刻站出来反驳道:“郝平章,你上次前去宋国让他们称臣、割地、纳贡。宋国可否答应。你怎么确定这次宋国就会答应?”
遭到姚枢这般嘲讽,郝经自己也清楚以宋国现在的情况并不可能答应称臣割地的条件,姚枢的嘲讽也算是抓住了重点。然而郝经并没有放弃,他不去看姚枢,而是对着忽必烈继续说道:“陛下,国虽大,好战必亡,忘战必危。我朝此时需停止战事,休养生息。若是宋国先攻打我朝,我朝昭告天下,令万民皆知我朝仁义。那时候吊民伐罪,当可成就德行。”
“笑话!”姚枢忍不住打断了郝经的话,“战事一起,谁知道何人先动手。郝平章,你这是迂腐。”
郝经扭头看向姚枢,他的目光表情里面没有丝毫不满,某种内在的坚持让郝经神色肃穆庄严。“这不是迂腐,这是仁义。仁义不是让别人信,我等儒生自己若是都不信仁义,就算口灿莲花又有何用?”
姚枢知道郝经是真的喜欢读书,也有自己的想法,可他没想到郝经居然在蒙古的朝堂上真的相信蒙古能够实施仁义。对这样坚持理念的人,姚枢觉得又是想笑,又忍不住想佩服一下。
忽必烈听众臣的争论居然到了道德水准,他开口了,“前几日我们已经在樊城外置榷场,在鹿门山修筑了土墙,在白鹤修筑起了堡垒。只等汉军世侯们回大都,就整顿兵马准备攻下樊城与襄阳。一旦破了这里,宋国覆灭不过旦夕之间。至于直沽寨,宋军大概没办法将他们的船只开到岸上。只要有骑兵驻守,那都是小事。”
郝经知道忽必烈是主战的,每次讨论仁义,忽必烈的确比较认同。可一旦把战争与仁义挂钩的时候,忽必烈就露出烦不胜烦的神色。不管郝经多么希望忽必烈能够认同并接受【创建和谐家园】明君的标准,忽必烈却坚持着自己的蒙古本色。
既然忽必烈已经将他全部盘算都对众臣说出,那就说明南下灭宋已经是忽必烈考虑完成的战略。郝经神色黯然,他一点都不像接受这样的结果。却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除了郝经这么一个和平派之外,汉军世侯们欢喜的表示愿意支持大汗忽必烈的战略。蒙古最重战功,只要有战功,汉军世侯还是忽必烈手下的重臣。臣们也非常满意,虽然他们现在还没办法把蒙古与【创建和谐家园】传统王朝做一个对比,但是能消灭南边宋国的话,蒙古自然而然就一统华夏。那时候自然就可以从理论上解决蒙古与中华的关系问题。这帮以儒生自居的汉臣们也可以抹掉他们在学术上的心理不安。
至于蒙古大臣,他们的态度就简单的多。全天下都是蒙古的牧场,是否南下伐宋根本不是问题。大汗下令之后,蒙古军出动就好。
仿佛是要迎合此时忽必烈的命令,有新消息送来。宋军放弃了直沽寨,撤上了他们的船离开了直沽寨。听了最新的情报,忽必烈笑道:“他们倒是不笨呢。”
这是真正的赞赏,久经战争的忽必烈很认同宋军的选择。若是继续待在直沽寨,宋军要走的之后只怕并不容易。
第100章 大宋官制
景定四年六月二十七,司马考终于回到了福州。六零文学 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感受着梅雨季节不停下雨的湿润,司马考突然怀念起北方的晴朗。在南方,即便躲得开太阳,也躲不过携带者热量或者凉意的湿气。北方的气候则是率直,不管觉得多热,只要待在阴凉下,马凉爽起来。再来一阵小风,整个人会感觉非常惬意。
干脆北伐吧!若是能打垮蒙古,司马家可以回到故乡。司马考的心不由自主的生出这样的念头。
走在福州的街头,司马考发现一个月不见,福州竟然多出好几家‘一千碗’的铺子。从铺子散发出微微的咖喱香气,而且咖喱味道居然还混合了新的感觉,与里面的肉类味道混合,竟然让出身不算差的司马考都觉得有些饥肠辘辘。
过了一家店,司马考回头往里面看。过了第二家店,司马考咽着口水。到了第三家店门口,其他船员一声吆喝‘进去看看’,冲进了店里。司马考原本不想和这帮粗人一起行动,然而这次他毫不迟疑跟着船员们进了店。
瞅着包括司马考这帮男人们的行动,胡月莲心里面暗叹一句‘幼稚’,她继续向福州知州的衙门而去。那些咖喱的美味让胡月莲感觉很舒服,却也仅此而已。胡月莲心所想的是之前与赵嘉仁的约定,只要胡月莲完成此次行动,赵嘉仁会帮胡月莲提亲。与美男子相,咖喱这种口腹之欲什么都不算啦。
然而胡月莲失望了,赵嘉仁并没有见她。实际胡月莲根本被挡在门外,值守的差役告诉胡月莲,赵知州正在召【创建和谐家园】议,此时谁都不见。得知了这个消息的胡月莲有些怏怏不快的选择先回自己家。临走的时候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雨的福州知州衙门,胡月莲突然觉得这座昏暗天空下显得昏暗的建筑很讨厌。
福州知州衙门里面的赵嘉仁并不知道自己的官邸被厌恶了,不过即便他知道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想法。胡月莲的婚事与畬民大规模起来造反的事情相,貌似还是畬民造反更重要些。
畬民是后来的畲族。在宋末聚集在广东、福建、江西三地交界处的山区,采取刀耕火种,并且饲养牲口。在电影里面,山区可以被拍摄的很美,然而现实的山区基本都是落后地区。这其实很容易想象,去个随便出去买卖点东西能走几天,劳动生产率得多低下。
于是为了提高生产效率,畬民经常与山下的普通百姓发声冲突。百姓们希望得到官府的支持,官府派兵与畬民打仗,最后演变成畬民造反。
通过阅读件,赵嘉仁已经清楚了这些历史。所以听着左翼军统领夏璟用挺夸张的表情讲述此次畬民造反的事情,赵嘉仁很怀疑这次畬民造反是不是夏璟煽动,或者是夏璟虚构出来的。反正畬民一下山,很容易被定性为下山抢掠。而夏璟对赵嘉仁提出的改编左翼军的建议非常抵触,赵嘉仁看着夏璟,心里面想的是怎么把这位夏璟统领给罢免掉。
夏璟说了一阵,见到福建路安抚使赵嘉仁根本不为所动,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原本夏璟以为这位年轻的福建路安抚使会因为战争突然来临而激动万分,赵嘉仁的表现让夏璟觉得有些气馁。
等夏璟沉默下来,赵嘉仁却没有沉思,他立刻开口问道:“夏统领可否平定此次畲民造反?”
夏璟没想到赵嘉仁用平淡的表情提出这样的严重的问题,他一时张口结舌,完全回答不来。
赵嘉仁看着夏璟的熊样,心里面更没有对此人进行改造的想法。若是夏璟有能力,他拽起来也能理解。一个没能力又试图拽起来的家伙,赵嘉仁完全没有收买的理由。看夏璟不说话,赵嘉仁继续平静的逼问道:“夏统领难倒没办法平定畲民造反么?”
看赵嘉仁态度非常不友好,夏璟连忙答道:“此次畲民势大,只怕不易。”
“不易,是说还是能办到。”赵嘉仁继续压缩夏璟的活动范围。
夏璟好歹当了这么久的官,听赵嘉仁如此讲,他也感觉到事情极为不对头。若是赵嘉仁给夏璟定下一个必须完成的时间,夏璟若是完不成,那里可是军法从事。到这样的情况下,夏璟果断反守为攻,“不知赵知州是何意?”
赵嘉仁也懒得绕圈子,他率直的说道:“我的意思是你能平定平定,若是平定不了,那赶紧给朝廷个辞呈,你走人好。让你老老实实对左翼军改编,你不干。既然你不肯干,又连剿灭土匪都做不到。夏将军,你觉得我为何要留你在福建路?”
夏璟活了这么几十岁,到现在为止从来没有听一名知州把话说的如此清楚。赵嘉仁把自己与夏璟之间的利益冲突讲述的极为透彻,不用猜测赵嘉仁为何不能容下夏璟继续留在左翼军。
听了这话,夏璟只觉得浑身如同遭到雷劈,充满了酸麻的感受。在这样激烈的神经活动下,夏璟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赵嘉仁算是什么。接着他自己也很快明白过来,赵嘉仁乃是福建路安抚使,对福建路军事有管理权。
夏璟的第二个念头是,不想走被撵走。左丞相贾似道几年来扫平军头,提拔吕德一系的将官,夏璟能够维持在左翼军的地位完全是因为贾似道看不起左翼军。若是赵嘉仁此时表弹劾夏璟,大概贾似道立刻会把一个吕德系的将领派来福建路。即便左翼军很烂,左翼军的统领毕竟是殿前司的统领。
确定了这两点,夏璟再顾不那么多,他立刻答道:“赵知州,我之前以为你是要逞威风,所以才提出要对左翼军进行改编。我所见,胡搞乱搞的没有一个有好结果。然而现在我知道赵知州绝非要胡搞,下官愿意跟随赵知州水里火里也要把左翼军改编好!”
赵嘉仁光听说过反复小人,没想到自己今日居然亲眼看到一个。平心而论,赵嘉仁一点都不想给夏璟机会。不过之前他也有考虑,若是把改编搞的太激烈,只怕也会出事。既然夏璟此时能‘迷途知返’,赵嘉仁觉得此时也可以先留着夏璟。
于是赵嘉仁说道:“夏统领,我觉得把左翼军先移到福州才是正经。”
夏璟完全能理解赵嘉仁这么做的目的,把左翼军总部移到福州,意味着赵嘉仁可以直接对夏璟下令。然而此时他也顾不这么多,若是夏璟不让赵嘉仁满意,赵嘉仁立刻会执行把夏璟弄下去的方案。所以这位左翼军统领爽快的答道:“我早想回福州啦。赵知州,我现在回去办此事。”
等夏璟离开,赵嘉仁对旁边的徐远志说道:“徐先生,你觉得我之前说的事情可否执行?”
徐远志看着年轻的赵嘉仁如此果断的处理事情,回想起自己在福州当知州的经历,他忍不住叹口气,然后说道:“嘉仁,你所说的倒是没错,不过总是让人觉得你要以势压人。”
赵嘉仁笑道:“徐先生,我是很想和你这样靠讨论来解决纷争。然而这位夏璟统领可不会这么做。对他来说,左翼军是他的地盘。我们这些流官三年走,这位夏璟统领会一直在左翼军待着。真的是铁打的左翼军,流水的福州知州。”
对如此尖锐的评价,徐远志并不想评价。因为此时的徐远志已经不是福州知州,也不是卸任的广州知州。而是赵嘉仁的‘监督老师’。
一个月前,徐远志在赵嘉仁这里参观,被那个女生读历史之后的感想气的够呛。他搭了赵嘉仁的快船去临安。到了临安之后,徐远志接到御史台的告知,若是徐远志肯致仕,可以领一份祠俸,舒心的过退休生活。要是徐远志不肯这么做,那等着被归入丁大全一党。反正徐远志是从丁大全手里得的官,这么讲也不会有人觉得意外。
徐远志对此也不是没有预想,他边接受了御史台的要求,果断书请求致仕。大宋朝廷很少有这么高的效率,当天书当天批示当天回书。在进入临安的第二天,徐远志变成了退休人员。
遭到如此羞辱,徐远志也觉得没脸继续留在临安。只是他也不想回老家,所以干脆又跑来赵嘉仁这边散心。被赵嘉仁请来当老师,给赵嘉仁指点一下做官的不合理之处。若是以前,徐远志大概会果断拒绝,然而现在徐远志胸都是难以疏解的怒气,于是果断答应了赵嘉仁的请求。
大宋官素来看不起军人,赵嘉仁对夏璟的做法并没有让徐远志觉得有什么问题。徐远志放下这个话题,“你若是不怕夏璟状告你,那可以这么做。”
赵嘉仁根本不怕夏璟状告,实际即便夏璟果断对赵嘉仁低头,赵嘉仁依旧觉得自己很不想放过夏璟。如果夏璟状告赵嘉仁,赵嘉仁没有放过夏璟的理由。而且夏璟状告什么呢?若是以前的话,赵嘉仁还能担心一下贾似道知道赵嘉仁发展的速度。前一段邸报登出了最新战报。
夏贵领兵进攻到了山东与河南,最终在一系列失败之后选择撤退。而蒙古人在襄阳地区修建了城堡,吕德对此非常自责。赵嘉仁一世的见识,蒙古开始南侵的重大标志性事件,是他们抓住吕德的贪婪个性,在襄阳地区建起堡垒。
一两个堡垒不算什么,建成堡垒意味着蒙古人持续推进南下灭宋的战略。而战争一起,贾似道面对来自襄阳方向的沉重军事压力,他哪里还敢对赵嘉仁动什么手脚。如果贾似道不知道赵嘉仁的海力量算了,贾似道越清楚赵嘉仁的力量,越得与赵嘉仁合作。因为贾似道真正能给赵嘉仁的只有官位而已。
“我当然不怕夏璟。”赵嘉仁果断答道。
不用谈军人,徐远志换到了他最喜欢的话题,“既然你不怕,此事你自然可以处理。我真正在乎的是嘉仁对官制的看法,别人都觉得大宋冗官甚多,为何偏偏你觉得并非如此?”
听徐远志要和自己谈制度,赵嘉仁立刻兴致勃勃的说道:“咱大宋官真的不多,两万多人还算多么?徐先生定然见识过衙役,一个衙役手下竟然有几十百的跑腿,所有具体的事情都是由这帮人把持。我且不说他们是不是天生黑心,光是为了养这些跑腿,衙役心不黑,他能弄到这么多钱么?”
听了赵嘉仁的话,徐远志心里面一阵的不舒服。并不是因为赵嘉仁说的不对,而是赵嘉仁提出的解决方案让徐远志不舒服。之前的讨论,徐远志知道赵嘉仁的解决方法是把官吏融为一体。地方的工作完全由官员去执行。若是执行了这个制度,大宋两万多官员根本不可能出现冗官,因为赵嘉仁推算大宋大概需要二十万官员。也是说,现在需要的是再通过各种制度招收十七万多官员来补足缺口。而不是传统裁掉官员的官制改革路线。
想到官员竟然要干小吏的事情,徐远志叹道:“若是这样,那太不善待读书人了。”
赵嘉仁对此次谈话的结果很满意,一次谈到这里之后,徐远志气的拍案而起,拂袖而去。此次徐远志至少肯和赵嘉仁谈论一下官制。
赵嘉仁立刻说道:“徐先生,我觉得咱大宋官制根本性的问题在于官员不干活。他们之所以立功,是为了之后能够高高在使唤别人。以贾相公为例,若是贾相公先以自己的干事经历,拿出一个步骤清楚的方案和各部讨论。通过之后,再提出如何给执行的官员各种支持。也是说,他不是一个让大家侍奉的人,而是作为大家的靠山,作为支持大家,为大家服务的人。你说他的地位会如何?”
徐远志听了这话,想到自己遭遇到的被逼退休的耻辱,即便是如此有涵养的徐远志忍不住恨恨的说道:“嘉仁所说全是妄想。”
赵嘉仁点点头,“算是我的妄想,若是我当了相公,这么去做,徐先生觉得官员们可否肯听我的?”
徐远志继续摇头,“大宋是权相,嘉仁如此做,只怕有人会看不起你。”
“我又不是不教而诛,那时候处置了那些人,难倒还真的有人骂我暴虐么?”赵嘉仁笑道。
徐远志被这个食人虎般的笑容弄到身发冷,那是赵嘉仁发自内心的笑容,所以极有感染力。徐远志能从里面感受到一种强大的意志力,而且徐远志也感觉这笑容里竟然有种正义的味道。的确,若是赵嘉仁真的能够做到他所说的,违背的官员缺乏正义性了。
在徐远志沉思的时候,司马考满面红光的施施然而入。看他挺胸叠肚的样子,是经过一番饱餐。瞅见徐远志居然还在,司马考讶异的问道:“徐知州怎么还在福州?”
被人戳到了痛处,徐远志的表情还没有与赵嘉仁谈论官制改革那么激动。他努力淡然简单说了自己的现状。司马考听完之后觉得也没什么好说的,身为被强制退休的官员,司马考认为他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所以什么安慰根本没用。憋了片刻,司马考说道:“我请徐先生去吃咖喱面吧。”
这话还算有趣,赵嘉仁和徐远志都忍不住被逗乐了。
大宋是存在送餐业,赵嘉仁和徐远志都在和夏璟开会,两人也饿了。于是到外面的饭铺下单点菜。没过太久,送餐的小哥拎着食盒进来。打开之后,里面是热气腾腾的三碗面,还有金丝煎饼。
三名进士们着属于违禁品的牛肉干,边吃边谈。此时的主角变成了司马考,司马考讲述了自己跟着部队前去河北打仗的事情。对于人烟缺乏的河北大地,司马考非常感叹,“河北平原真的是一望无际。而且河北真的没什么人,咱们福建路这么多没地的百姓,送去河北该多好。”
听了这充满扩张思想的话,赵嘉仁只是笑了笑,继续埋头吃咖喱羊肉面。他其实很想搞出牛肉面,不过福州知州带头违法,这怎么都有些过了。
徐远志表情严肃的低头吃面,他一个奔五的人,胃口已经远不如从前。自打吃起咖喱饭之后,他又能吃得下去饭。徐远志终于找回了吃饭的快乐。
“徐知州”司马考刚吃了一大碗面,此时也不是急着再来一碗。他看徐远志的表情貌似不够支持,他说道:“你没见到火炮的威力,所以觉得蒙古人不好打。火炮攻城之时极有用处。”
徐远志并不喜欢司马考这种激进派,他咽下面条,抬头问道:“你想做武官么?”
在大宋,从军并不是光彩事,做武官也没什么光彩。这一句话把司马考给噎住了。
赵嘉仁可不想让他团队里面唯二的两名进士无意义的争执,他插话进来,“火炮对付蒙古人也许好使,对付南海的蛮夷更好使。我之前给朝廷讲,募集无地的流民到南海开辟,现在已经有了天花和霍乱的疫苗,我准备雇用百姓到南海开辟。最初自然是要修筑城堡,控制城外的土地。地方我都选好了。”
既然赵嘉仁插话进来,司马考也没有和徐远志继续争执。他带着点不高兴问道:“却是哪里?”
赵嘉仁拿出了一张小地图,指着后世大概曼谷的地方说道:“我们的船队已经在这里留下了人。此地距离狼牙修国很近,而狼牙修国并没有控制此地。我们在这里开辟的话,对我们的做生意大有好处。”
徐远志看了看,问道:“这里距离福州多远?”
“五千多里。”赵嘉仁随便给了个估摸的答案。
听了这个数字,徐远志毫不迟疑的表态,“劳民伤财。”
“不能这么算。”赵嘉仁忍不住较真了。他急急忙忙把面吃完,接着拿出一个黑板来,“建一艘船算是一千贯,只要能控制航路,一艘船水手20人够。一名水手一年算是五十贯,这是两千贯。没有去壳的大米可以随便堆放,对船内结构要求不高。一艘船能运送至少两千石。按照一石三贯钱来算,遗传是六千贯。使用三角帆的话,一艘船一年能跑两三趟。有这么大利润可用,怎么能叫做劳民伤财。”
徐远志边吃面边听赵嘉仁讲述,听完之后他抬起头平静的说道:“贾似道搞公田改革,想来也是如此想法。”
提到贾似道,司马考心里面非常不爽。而徐远志这种保守稳重的个性也是司马考并不喜欢的,即便司马考很尊敬徐远志,此时也忍不住不高兴的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做起来怎么知道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