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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赵嘉仁所知的历史,新中国的土改规模可比公田改革大多了,然而全国范围内说改就改。而且还能基本实现改革的目的。没有这样的强大组织,贾似道的改革很快就遇到了问题。
在公田回买过程中,少地或无地农民虽然牵连较少,但在后来的官田经营中,他们也深受公田法之害。主事官吏为了邀功受赏,或是多报回买的田数,或是高报公田的等级。等到官田实际经营时,这种邀功的浮夸风就遇到了问题,他们收不到足够的粮食。
而官僚们的应对不是想办法搞好经营,因为他们本来也没有能力经营,而下面的小吏们更是只有从中牟利的打算。于是这些上下其手所造成的账面缺额,就只能由租赁承佃的农民来补足。
公田法推行之初,规定原租额一石的公田,作为政策优惠,现租只收八斗,但实际执行中,却不论原额多寡与土质肥瘠,甚至原来只能年收三四斗的公田,也都一律收八斗。公田法虽明令禁止多收斛面,但实际收租时,仍以大斗征收,一斗收到一斗三升视为惯例,丹阳县甚至高到一斗六升。原来纳租只须纳糙米,公田经营中却强令承佃农户改纳舂白米,每石附加折糙粮一斗八升。承佃户承受不了官田的层层盘剥,交不出高额租米,不少官田竟出现了抛荒现象。
“原来如此。”赵嘉仁有些理解了贾似道的请求,如果从善意的角度来看,贾似道貌似是真的遭不住了呢。
第134章 挖墙脚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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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赵知州来信了。”
贾似道抬起头,眼中精芒一闪。他从幕僚的声音中听出了激动,那么这个赵知州必然是赵嘉仁了。
幕僚说话的同时,急急忙忙的将一封信件送到贾似道面前。贾似道接过信后并没有打开,而是顺手扔在了桌上。
幕僚先是一愣,接着就听贾似道冷冷的开口问道:“你可查清楚了,嘉兴府的公田到底怎么交够了粮食?”
贾似道答应赵嘉仁可以在嘉兴府搞棉务,可贾似道并不会答应赵嘉仁管起整个嘉兴来。嘉兴府的公田由嘉兴府知州李伯玉管理,当地公田该交的粮食一斤也不能少。在各地公田都遭到很大问题的时候,嘉兴府不仅棉务搞的极好,公田的粮食居然也能按量缴纳。
事出反常必有妖。在公田法搞的一片狼藉的时候,唯一能够正常营运公田改革的嘉兴府反倒让贾似道格外警惕起来。他相信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相公,此事已经查过。李伯玉相助赵嘉仁在嘉兴府换地。”幕僚赶紧回禀调查结果。
公田改革几乎是抢地,那些地主们即便出售土地也不情不愿,所以出售的尽可能是最差的土地。在农业国的大宋,土地的上下等十分分明。土质好的水浇地自然是上等田,这种土地的比例在大宋的土地种大概有十分之一左右。
然而赵嘉仁的大哥赵嘉信娶的老婆是华亭县第一大地主张家的女儿,以这么一个长期合作的关系,赵嘉仁居然说服了当地人把土地分为三等。
上等土地种粮食,缴纳公田的粮食,并且提供给当地百姓们口粮。
中等土地种棉花,这里面的与公田同等面积的土地上的棉花归那些提供上等土地的大户。
下等土地虽然也背了个种棉花的名义,可以不纳税。实际上那些土地也没办法种棉花。这些土地种植的是苜蓿,苜蓿可以人吃,也能喂牲口。赵嘉仁充分利用嘉兴府的土地搞饲养业,养了不少鸡鸭鹅,据说还有猪、羊、牛之类的牲口。
和其他搞公田改革的地区一样,嘉兴也要求缴纳舂白米。赵嘉仁已经在松江江畔修建了水力舂米的磨坊,在水力驱动下将大米处理好,竟然完全没有让百姓为难。
说这些的时候,幕僚的声音里面情不自禁的带出了些钦佩的感觉。嘉兴府的面积与两浙路两江路相比并不大,而且在大宋,靠海边的地区都是比较穷的地方。就在这么一个看似无足轻重的地方,赵嘉仁居然完成了别的地方根本完成不了的功绩。
“这些都是赵嘉仁的营运?”贾似道冷冷的问道。
“是。”幕僚给了非常明确的回答。
听了这个回答,贾似道怒道:“那李伯玉真的是尸位素餐!”
这话一出,幕僚愣住了。从之前的经验来看,当贾似道说出这话的时候,接下来的步骤就是御史台弹劾这名官员,直到这名官员被弹劾下台。然而这位李伯玉是公田改革地区的唯一亮点,把这位弹劾下台,其他地区的官员又该如何处置?
只是看了看幕僚的表情,贾似道就清楚幕僚在想什么。他强按住怒火,拿起了赵嘉仁的信。本该拆开信来看,然而贾似道却没有勇气拆开。因为他很担心自己会因为看了赵嘉仁的信而更加愤怒。
不管别人怎么看嘉兴府,在贾似道看来,赵嘉仁是利用了嘉兴府当地地主对公田改革的反弹完成了现在的成绩。若是没有公田改革在上面强势压着,那帮地主们凭什么把土地拿出来听赵嘉仁安排。
而且赵嘉仁这奸猾的小子做事很懂得留一手,他在嘉兴府所做的一切都是临时性的。若是贾似道做了什么让他觉得没办法在嘉兴坚持下去的事情,赵嘉仁可以丢下嘉兴府立刻跑路。到时候贾似道竟然完全没办法接管赵嘉仁建立的这套体系。
一年能够生产八万石舂白米与一百二十万贯铜钱的体系自始至终牢牢握在赵嘉仁手中,不管贾似道如何觊觎,都无法从赵嘉仁手中分到一点。对这样的部下,贾似道心里面除了愤慨之外竟然也找不到别的感情了。
不过贾似道毕竟是贾似道,他知道此时该做的就是与赵嘉仁合作。就如从十年前开始的两人合作一样。从那时候到现在,与赵嘉仁的合作并没有给贾似道带来什么损失。鄂州之战是两人之前合作的高峰,也是贾似道能够获得今日地位的基石。
不管赵嘉仁到底怎么奸猾,他在公田改革中为贾似道做出的贡献已经超过了其他地区,甚至可以说超过了整个两浙路与两江路的总和。赵嘉仁做的越好,贾似道的相位就越稳固。
贾似道其实知道自己的内心,他的愤怒一半是嫉妒,一半是难以忍受的贪婪。赵嘉仁掌握着太庞大的财富,若是能够控制这样的财富,贾似道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心情最后还是平复下来,贾似道打开了赵嘉仁的信。信里面的内容倒是没有特别出任意料的地方。赵嘉仁只是表示他想继续做福州知州,毕竟他一直希望能够对左翼军做出改革,为正在进行的战争做准备。如果贾似道不答应的话,赵嘉仁觉得他可以什么官都不做。
至于庆元府,赵嘉仁表示那地方根本不可能生产出每年值十万贯的棉花,所以他是不可能把业务扩展到庆元府。不过贾似道若是能接受一个月增加一万贯的条件,赵嘉仁可以把经营扩大到庆元府。并且让庆元府足额提供上缴的公田粮食。
把赵嘉仁的信撂在桌上,贾似道觉得自己的心思有些活络起来。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庆元府完不成公田改革应该缴纳的粮食。庆元府每年上缴的税收也没有十二万贯铜钱。如果赵嘉仁真的能够让嘉兴府与庆元府成为稳定的钱粮来源地,对于贾似道也未尝不是好事。此时正是战争阶段,即便想收拾赵嘉仁,也得等到战争结束之后再说。
想到这些,贾似道倒也开始心平气和起来。上一次蒙古南侵失败之后,贾似道趁着战争结束之后的空闲解决了多少政敌。那个数量他也数不清啦。只要此次战争结束,贾似道就可以腾出手来慢悠悠的收拾赵嘉仁。现在就让赵嘉仁努力为战争做贡献吧。
于是贾似道口授了一封信,不仅是庆元府,包括姑苏也可以让赵嘉仁去经营。不过代价就是将三地的公田要缴纳的粮食总量增加五成。而棉务的钱,赵嘉仁一个月要多交五万贯。
一个月后,贾似道接到了一封措辞非常不温和的信。信的内容不长,大意就是若是这么搞,贾似道爱找谁干就找谁干。反正赵嘉仁是不伺候了。
两边的拉锯进行到七月,最后贾似道还是妥协了。双方最终以每个月增加一万五千贯,确保嘉兴府、庆元府、苏州府三地公田粮食供应。对这样的协议,徐远志完全无法理解。他当即就询问赵嘉仁为何要与贾似道签署这么一个协议。
“庆元府倒也罢了,好歹还能整顿土地。姑苏那地方的地主们关系盘根错节,赵知州你就算是让司马考去姑苏,只怕也没办法安抚当地。”说完了自己的看法,徐远志盯着赵嘉仁,等着他给出一个合理的回答。
“我想介入姑苏的目的并非是当地的土地。贾似道对我提防的很,当然不会让我在姑苏为所欲为。然而姑苏当地地主士绅如此怨恨贾似道,又加上土地受损。他们手里的钱总是需要一个去处吧。姑苏素来富裕,他们手里钱只要有三成能投到我们这里,那是何等局面。”赵嘉仁爽快的给了徐远志一个回答。
徐远志登时无语了,他知道赵嘉仁的思路素来天马行空,却没想到能跳脱到如此地步。不过万变不离其宗,赵嘉仁倒是充分利用了当地人对公田改革的反弹。在嘉兴如此,在庆元府如此,在姑苏亦是如此。
身为姑苏当地人,司马考就被委以重任。大宋的进士们不仅代表他们的学问足以经过考试,只要考上进士,就是当地有足够影响力的人物。大宋的进士们起起伏伏,这都是常态。只要能考上进士,就已经属于地方上不容忽视的存在。
所以司马考回到姑苏的时候并没有因为他被迫致仕而遭到白眼,因为公田改革的结果,贾似道在姑苏的名声太糟糕。得知司马考遭到贾似道的迫害,对他的认同度反倒是一飞冲天。
很快,在司马考的老宅就召开了一场宴会。众人本以为宴会上将是传统的一道道菜上个不停,没想到宴席竟然非常简单。一些不知名的肉脯摆在桌上,四人一桌,桌中央放了一个铜锅,锅下面也不知道点了什么,只能看到浅蓝色的火焰。锅里面是些白色的玩意,看着很是粘稠。除此之外,桌上还摆了有不少水果,其中一种红艳艳的果子大家从来没见过。
随着锅里的白色东西逐渐加热,一股香甜的味道散发出来。这味道里面有种奶香,还有些甜甜的感觉。
司马考对众人说道:“诸位,这是奶酪火锅。大家不用客气,喜欢什么水果,就直接夹了,在里面蘸了奶酪来吃。”
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玩意,觉得心里面也没有谱,尝试着按照司马考说的做。等到满口香浓散发开,众人登时都被这味道迷住了。没人不喜欢甜食,区别只在于甜度和甜味而已。对于大宋的人们,这种精处理的奶制品中添加了足量白糖,足以让食客们生出欣【创建和谐家园】。
奶酪火锅就是用水果,面包片等蘸了融化的奶酪来吃。七月,水果虽然已经上市,然而果子酸味还比较重。有甜奶酪配合,被弱化的酸味反倒更加促进食欲了。
至于牛肉干与朗姆酒同样得到了大多数姑苏人的认同,这一顿饭下来,众人都觉得吃出了真正的爽快。
通过新鲜食物成功摆谱,司马考接着就开始对与会者进行了游说,“诸位,这几年姑苏的丝绸卖的应该比头些年好很多吧。”
与会的人看着司马考,不少人心里面腹诽。司马考家这两年就是购买姑苏丝绸的主力,看得出这家伙是找到了门路。
司马考也不讳言此事,他甚至果断的将此事向一众与会者做了解释。“原本南海航路掌握在大食商人手里,他们为了能多赚钱,故意每次少带东西往来两边。物以稀为贵,他们少带东西,自然能卖高价。自从赵知州掌握商路之后,两边的贸易总量大增。诸位都知道香料的价格这几年一直在下降。这就是因为我等的努力”
听完了司马考的解释,这帮姑苏当地有钱人提出了个问题,“司马官人想让我投钱进来,我们倒是明白了。可我想问一句,若是生意做得越大,岂不是香料价格越低。那我们赚到的钱岂不是越少么?”
正因为与会的人都能理解物以稀为贵,所以这个质疑得到了其他与会者的赞同。
而司马考听了之后呵呵一笑,他带着同情的神色问道:“若是搞物以稀为贵的手段,诸位不会有机会来投资航海的买卖。就是因为赵知州要把买卖越做越大,诸位才有机会投钱到这里面来。不然的话,这姑苏只要有我一个人做这买卖就足够了。”
被司马考如此嘲讽,有钱人们这才恍然大悟。不过他们对此也颇有疑虑,即便进士司马考非常有可信度,他们对于投资也同样很是谨慎。
司马考原本也不想强迫这些人,他就邀请这帮人到福州到泉州去亲眼看看那些船队。真正见识过那些船队的规模,这些人才能知道投资到底有多大的空间。
八月,参观团抵达了马尾。参观了三层小楼,参观了供水的人工喷泉,参观团都忍不住大呼小叫。这样的建筑真的让众人开了眼。甚至不用看福州,也不用看船队。只是看看通过海上贸易养出这么多的富人,姑苏有钱人的参观团就明白航海的利润到底有多大。
马尾地区的新城区总面积有二十平方公里,其中住宅区有十平方公里,一平方公里上大概有9000栋三层小楼,也就是九万户。每户现在平均有六七口人,总人口有六十万之多。这六十万人即便以姑苏的标准,也迈入有钱人的行列。
航海行会的对于投资模式的解释清楚明白,代表团们弄明白了自己的机会到底在哪里。赵嘉仁的生意简单明快,就是走量。纯色的绫罗绸缎卖给大食商人和天竺商人,他们愿意怎么加工就怎么加工。姑苏的手工业非常发达,刺绣等加工之后的商品大概是可以敞开供应的。
听了姑苏有钱人的建议,负责招待的航海行会干事长袁弘杰也率直的表达了意见,“这种刺绣能否卖上高价,我们自己也不知道。至于那帮大食商人与天竺商人到底喜欢什么花样,喜欢什么花纹,我们这些年也从来没有关心过。如果诸位愿意合作,不妨今年派人和我们一起到天竺与大食去,和当地商人进行面对面的接触。而且诸位的刺绣能否卖上更高的价钱,我们也不能保证。咱们谈好投资与分成的模式,这就可以合作下去啦!”
看着姑苏有钱人面露为难的表情,袁弘杰用爽快的声音恐吓道:“诸位,我们每年十月就要南下,现在可都八月啦。诸位要抓紧,一个月的时间过的可是很快呢!”
牵扯到钱,事情就进行的很快。到了十月份,来自姑苏刺绣业的商业代表们携带着大量的刺绣样品乘上了船,满怀不安的情绪与船队一起南下去了。
这帮刺绣代表离开姑苏的时候是咸淳二年,咸淳三年五月,他们就回到了姑苏。所有人都晒黑了,所有人都瘦了些。然而所有人回到姑苏,和当地的亲人朋友重逢的时候都无比兴奋。
见识到了真正的异国风光,这些远行者有无数的话要和自己人讲。他们骑过大象,他们看到了在遥远的南边天空中竟然有一个十字形的星座。而想看到那个南十字星座就必须航行到足够靠南的地方去。在那里,四季都是盛夏。有着在姑苏从来没见过的各种奇花异草,以及各种不同的水果。当然,还有各种奇装异服的外国人。
至于投资,那些刺绣,特别是大幅刺绣在外国的确引发了很大的购买欲望。有些土王甚至开出高价,他们做好了图案,要姑苏的刺绣师傅刺绣。这帮人给的价钱远比同样刺绣在大宋能卖的价钱要高的多。还有能大量生产的花纹刺绣,只要稍稍改改花纹,也有大量的买卖。还有某个特别富有的大土王,甚至开出高昂的价格,购买整套花纹的大批刺绣。
在遥远的天竺,真的是个赚钱的好地方。
第135章 我有新制度可赚钱
“诸位,我想你们大概都听说了,赵知州想把土地集中起来使用。这样可以很有效的缴纳公田的粮食。”司马考板着脸,声音也很冷。
参加会议的一众地主们听了这话,脸上差点就要浮现出寒霜来。提到公田改革,这些人心中除了负面情绪还是负面情绪。若对面不是让他们赚到不少钱的司马考,这帮人当中脾气暴烈的只怕就会骂出声来。
司马考见会议的局面还能控制得住,他继续说道:“我提出这个要求,不是要诸位为贾似道效力。这是赵知州的请求。论爱国爱民,朝廷里面只怕谁都比不上赵知州。”
下面的与会者本来就对公田改革十分恼怒,听到司马考的解释,众人就爆发了。
“若是赵知州真的爱国爱民,就该把贾似道那奸贼给除掉!”
“爱国爱民!俺们难倒就不是民了么?”
“除掉贾似道就是最大的好事!”
等叫嚷声稍落,司马考笑道:“你等跟着赵知州难倒没赚到钱么?”
屋里面安静下来,所有与会者都变了脸色。司马考的话里面威胁的意味太重,没有人喜欢被威胁,尤其是在赚钱的事情上。
为了缓和情绪,司马考露出了个笑容,他带着笑容大声说道:“赵知州从来不威胁别人,所谓强扭的瓜不甜。只是诸位有没有去过嘉兴府,赵知州在嘉兴府搞了集约化农业。当地所有地主的日子都比以前好过。你等若是觉得赵知州在丝绸与刺绣上让大家赚钱,何不在种地上也听听赵知州的意思。”
这话降低了敌意,让一众人等的表情舒缓了些。然后司马考继续说道:“诸位,若是想扳倒贾似道,就得有于国家有大功的人才行。贾似道有今日的地位,不就是因为他在鄂州立下大功么。若是诸位能够听赵知州的话,把地方上搞好。赵知州有了功劳,岂不是也能升到丞相的位置么。那时候呵呵!”
这么一说,地主们露出了理解的表情。司马考脸上的笑容则是更加灿烂起来。因为地主们不知道赵嘉仁的政治观点,而司马考则是非常清楚。贾似道为了解决财政困难搞公田改革,赵嘉仁的土地理念比贾似道激进的多。在一众干部的学习会上,赵嘉仁公开表示他反对地租,支持土地国有制。也就是说所有的土地都该归国家所有,那些想种地的百姓从国家那里租用土地耕种。
想象着地主们知道赵嘉仁的理念后会有什么反应,司马考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
地主们看着司马考极具感染力的笑容,也觉得坚决不合作的信心莫名的被动摇。反正嘉兴府距离姑苏没多远,几万里外的南海都派过考察团,几百里外的嘉兴府有算个毛呢。
对于地主们来讲,他们并不理解土地国有制。然而赵嘉仁却是明白的,这也是他没办法因为贾似道搞砸公田改革而讨厌公田改革。土地国有制的后续一般都是集约经营,集约经营的核心就是土地成片化的效率经营。
在农业时代,劳动力是最不值钱的。漫长的农业周期,频繁发生的自然灾害,哪怕是稻子成熟,没有来得及开镰割完,一场暴风雨过来就有可能煮熟的鸭子乘风而去。
风险如此巨大,每一个环节都立刻用货币支付的话,从长期统计学计算结果,完全靠种植成果牟利的农业投资者必然破产。农业是第一产业,工业是第二产业。第一和第二的区别并不是经济学家拍脑袋制定出来的,在中国大学学习过社会主义经济学这门必修课的赵嘉仁就把嘉兴府的富余劳动力给转移到了手工业与饲养业中。
当然,土地主们理解不了这种深层理论,给他们巨大触动的是他们能理解的现实。赵嘉仁在江边修了不少水力设备。舂米机是其中之一,还有与船厂的木料加工有关的设备,还有对煤进行加工的设备。
这些机器没有对土地主参观团开放,土地主们看到的是搓绳机与碾压机。稻草鞋是大宋很常见的用品,芦苇席是大宋人民家家户户都有的产品。参观的土地主们就见到水力设备源源不断的生产出适合打草鞋的稻草绳,晒干的芦苇被碾压机压成非常方便使用的扁片。很多女性就在设备附近的工厂场地上手脚麻利的在那些定制模具上打草鞋,或者编芦苇席。
因为采取了流水线模式,每个人都只负责其中的一个环节。每个环节都有人负责检查,按件付费。虽然也有土地主偷偷看大群的女工当中是不是有长相好看的,大多数地主还是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倒了产品上。
不怎么熟练的农夫从搓稻草绳开始,一天也许能打一双草鞋。就地主们的观察,这些力气远不如男人的女人仅仅在一个时辰里面,平均每个人都至少生产了一双草鞋。从存放最终产品的箩筐里面拿出草鞋来看,地主们发现这就是从去年开始在姑苏以良心价出售的草鞋。不管是质量或者样式都胜过普通农户生产的草鞋,这玩意彻底冲击着姑苏的市场,让姑苏本地草鞋业基本崩溃。看完了草鞋之后再看芦苇席,地主们确定在姑苏热卖的良心价芦苇席同样是这里的产品。
离开工厂之后,带队的司马考告诉地主们,这些女工每天的薪水是会子一百。
听了这个消息,参观团所有成员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司马考。司马进士容貌即便不算是美貌,至少也是相当正常。现在大家才发现司马官人的心比锅底都黑。
在姑苏城,一个工人一天能挣到一百铜钱,就算是温饱了。公田改革之前,因为战争时期大肆发行交钞,那时候交钞与铜钱的比例是交钞一贯可以换220铜钱。现在贾似道疯狂发行交钞,现在的交子价格在实施公田改革的地区一路暴跌。一百的交钞能换十铜钱就算是阿弥陀佛啦。以这样的手段进行盘剥,土地主们对司马官人的手段是真心的佩服。
“那些女人在家里待一天,一钱都赚不到。”司马考的声音里面理直气壮,仅仅是这般自信就让土地主们觉得自己有点理亏的感觉。
“嘉兴府的地主们手里有交钞,但是花不出去。而我们给他们找到了能把交钞花去出的办法,就是兴办工厂,用交钞支付劳工的费用。诸位当中做丝绸或者刺绣买卖对于土地被收走当然生气,不过你们赚钱的难道是靠种地?你们种一辈子地,赚的钱能有运一船刺绣到天竺和大食赚的多?”
说到这里,司马考停下言语,锐利的目光在一众地主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接着他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语气说道:“诸位,你们若是只懂得怄气的人,我也没办法。不过我必须对你们说,怄气是没用的!”
参观、开会、再参观、再开会。经过一个月的时间,率先屈服的是家里有丝绸与刺绣产业的地主,接下来屈服的是那帮养蚕的。随着越来越多的姑苏地主与有钱人选择合作,种桑树的地主们也屈服了。最后剩下些完全的土地主,虽然他们不想屈服,然而也没谁真的把这些人当回事。司马考对他们提出了最后的条件,答应让这帮土地主所有孩子都赵嘉仁办的学校里读书,包吃包喝还不要学费,有多少人收多少人。除了极少数的顽固份子,那帮土地主也屈服了。
徐远志对赵嘉仁这种手段表示不解,“赵知州,你都说过强扭的瓜不甜,这么搞法必然有大量后患。”
“这里面肯定有不少人会跟着我们走,到了后患爆发之时,把那些无法合作的甩掉就好。而且就算是退一万步,合作全面失败,我们好歹还赚到了不少孩子么。”赵嘉仁神色从容,看着温尔雅。
徐远志却从赵嘉仁的话里感受到一种杀气,他叹道:“他们是地头蛇,赵知州你这强龙也与他们有的斗。”
听到这么个说法,赵嘉仁翻了翻白眼,“徐先生,你这想法就是要把当下的一切凝固在某个时间,希望千年万年的延续下去。俗话讲千年地换八百主,你这想法本就不符合规律。我们让姑苏的地主赚到一钱,我们至少从里面赚到五甚至十。合作不成,他们就回去种地。单纯靠种地是非常容易破产的,等他们破产之后我们再低价买地么。这天下能和我们合作的地主千千万万,可地主们能合作的对象可只有我们一家。他们和我们翻脸?我们还要和他们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