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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有天晚上,直到深夜了,老水牛还没回来。
他在门前唤了几声,也没听到她经常回应的“哞哞”声。
这下,老两口慌了神,当时就在门口吆喝几个儿子女婿,大家一起去找牛。
山坡上,留下大片血迹,还有遗留在现场的几粒弹壳。
大孙子张阿峰是民兵队长,他虽然没有去当过兵,平时农闲的时候去武装部打靶训练,武警们专门培训过他相关知识。他拿在手上,观察半天,确定就是部队制式武器的弹壳。
老张头懵了,当下就给幺儿打电话。张耀武一听,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带着公安局的人直奔驻军。
进去的时候,大家看到了老水牛,她已经在弥留时期。比黄豆还大的泪水,无声地从那苍老的眼睛里留了出来。她的身边,一头刚出生的小牛犊子,也默默看着她流泪。
一个自称是山地旅政委叫梅小林的人,怒气冲冲、骂骂咧咧的,当时双方差点打了起来。
老水牛拉了回来,她的肉,被乡亲们分食了。小牛,老张太太每天都用稀饭再和上糖精喂着,总算活了下来。但兽医说,这牛就像人一样,没有母『乳』,先天发育不良,今后不能干重活。
这事儿就这么拖着,知道巫山的到来。那张信纸上,就写了:来人全权处理。
梅小林?巫山脑袋嗡的一声,那是京师梅家的人。
这人后世没怎么出彩,要不是他那出事的侄子梅勇,巫山压根儿就不知道这个人,他的名字也是在度娘里找到的。
“这里的电话能打长途吧?”巫山叹了一口气,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能,没问题,在中国各个地方你都可以随便打。”张耀武激动了,看来巫山确实不晓得。但既然他要打电话,事情应该就可以圆满解决。
不是程控电话真不方便啊,电话得打到地区去转,要是接听方的电话占线,或者地区总机那里转过一个去花城的长途电话,就只能等到别人打完。
“徐伯伯,我是巫山。”巫山拿起电话,就开口了。
“是巫山同志啊,司令员正在和京师通电话。你怎么用民线呢?”电话是徐世友警卫员古明镇接的。
作为军区司令员,他有一个警卫连。譬如景大林,就是他警卫连的连长。而他随时使唤的人,不一定都是警卫连长了。古明镇,只是一个普通的警卫员。但能得到老爷子的赏识,前景自然是一片光明。
“小山子,舍得和你徐伯伯打电话啦?”徐老爷子拿起话筒就开始揶揄:“你小子挺猛啊,哈哈哈哈,比老子当年都要厉害。在公安局长的办公室里对革委会副主任拳打脚踢,你小子在中国就是独一份。”
“徐伯伯说笑了。”巫山的脸都有些发烧。
“好啦,听说你没受委屈,我也就放心啦。”老爷子发起牢『骚』来:“梅老头非得把他儿子塞进部队来,这倒好,领着人打架,还得你去擦【创建和谐家园】。你说,这样没有担当的人老子还能要吗?刚才在电话里吵架呢。”
“什么?”巫山一惊,声音把那边的徐老都震得耳朵都麻了:“徐伯伯,他在撒谎!”
他把刚才听到的情况,给徐世友听。
“麻辣隔壁!”
话一说完,他那边啪一下挂了。
巫山盯着传来嘟嘟声的话筒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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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谭氏双壁
“老弟,什么情况?”张耀武满是希冀的眼光一直在盯着他。
在座三位,本来就知道巫山在上面有关系,田光华早就了解他和徐世友关系密切,但没想到已经是这种程度。到这种地步。看到巫山和老爷子在电话里那种随意的态度,好像他对老人并不怎么尊敬。那说明他本身的实力比老将军更厉害,大家现在和巫山交好了,心里兴奋得不行。
电话里的对白,大部分都听得清清楚楚,只有最后徐老那边的话没听明白。
“这些狗,日的,”巫山一拳砸在墙上,薄薄的土墙,有泥尘簌簌掉落。
“怎么了,巫山?”田光华还以为是老爷子冲巫山发脾气呢。
“不是我们这边的事,”巫山缓缓摇了摇头:“他们把事实歪曲了,说和地方打架。军方起先对徐伯伯不满,还以为他做得不对呢。”
巫山尴尬地冲两位地方上的官员笑笑:“两位大哥应该也清楚,要是地方和部队发生矛盾,军方很强硬,从来不低头。你们想想,即使打死了人,军队直接拉回军事法庭,没你们什么事。梅小林想大事化小,关键是,他们不该惹我。”
张耀武和林明达对望了一眼,两人眼里满是兴奋。军队和地方发生【创建和谐家园】以后,一般都会很强势。这次,本来也和以往一样,他们自己都有点绝望了,晾在那里不来过问。徐世友老将军,自然可以直达天听,事情演变成徐老和梅家扳手腕,如何不高兴?强龙难压地头蛇,何况这不是地头蛇啊,那至少是一条蛟龙。
“来,兄弟,”林明达使了一个颜『色』,两个人一起端起酒杯:“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们承你的情。”[]领先四十年23
巫山诧异地看了一眼林明达,你跟着瞎搅合啥呀,与你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那个,巫山兄弟,老田,”林明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两个也是亲戚,一般人都不知道。我父亲,也是张家的人,武哥是我大爷的儿子。”
“拜托了,两位兄弟,”张耀武拱拱手:“这关系千万别漏出去啊。”
这都是什么狗屁倒灶的东西呀,巫山才懒得去传呢。至于田光华,都不知道还在这里呆多久,而且,他本身都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你看,他来胜利这么久,基本上都不和地方的干部来往。今后更不可能和地方的人有啥交集。而且大家都是以巫山为纽带,算得上是一派人马。冒着得罪巫山的风险,去传播这些鸡『毛』蒜皮的事,田政委的脑袋得多大呀!
“老林,你就别干了,”巫山把他的杯子拿过来,准备代他喝,结果就一点点底子。
“巫山老弟,”张耀武都不好意思看巫山:“他不胜酒力,所以……”
“不要紧,”巫山真不是客气话,前世酒量不行受了不少苦:“不能喝我们不会强求。大家兄弟,在一起尽兴就好。田哥也绝对不会怪罪他的。”
“哈哈哈哈,”田政委指着里面几滴酒笑了起来:“早就听说过,公安局的林局长不能喝酒,想不到是真的啊。多吃菜,剩下的酒你就别喝了,我们三个来分。”
门被敲响了。巫山早就发觉张阿才守在外面,那就只可能是他。
“田叔,”他果然在外面听到了里面的对话,起先可是一直叫着田政委的。
因为不知道怎么称呼巫山,他就只称呼了下田光华,对着巫山点了点头。
“阿才呀,”张耀武的脸『色』很严肃:“今后这就是你巫山叔叔。”
“别介,”巫山赶紧伸手出来:“咱各交各的,大家都叫我阿山好了。他年龄都比我大,叫我叔,我答应了不得天打五雷轰吗?”巫山立刻制止。
“都是一家人,无所谓。”田光华瞅瞅这两个年轻人:“难道非得叫叔叔显得更亲密呀?”
“唉,田叔,我正要找您。”阿才借坡下驴:“武装部的人带了两个孩子到这里来了。”[]领先四十年23
“快,阿才哥,带上来。”巫山不等田光华答话,直接吩咐。
这对孩子,长得差不多高。他们跟在强正华的后面,头都不敢抬。
四个人都停下了筷子,看着谭传继的这对儿女。强正华的背上,还用一个破烂的背篓,里面有一些破旧的衣物。
“丢了吧,”田光华看得出巫山不是一般的有钱,肯定今后不会给这些孩子用这些的。
两个孩子脸上『露』出惊恐的目光,小女孩直接就拽着背篓。
“田哥,别吓唬小朋友。”巫山苦笑着:“强正华,一事不换二主,你把背篓送到招待所吧。坐下来一起吃点?”
“不了,首长!”强正华很懂规矩,知道这里没有他的什么事儿了。说着,点点头下去。小女孩儿准备跟着走,小男孩儿拉住了她。
小姑娘狐疑地看着小男孩儿,他只是给了对方一个肯定的眼神。
“阿才,拿条『毛』巾上来,打一盆热水。”巫山走过去,拉住了孩子们的手。
他感受到,两只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怎样的两个孩子啊,脸上都不知道有多少天没洗了,灰扑扑的。脚上都光着脚丫子,手脚上,到处是冻疮、皴口。小男孩儿的头发,都到脖子上了,在这个小孩子都是『毛』光头的年代,分外打眼。小女孩儿的头发,一绺一绺的凝结在一起。
张阿才很快就拿着一条崭新的『毛』巾上来,把瓷盆放在地上,从水壶里把水倒进去。
巫山走过去接过『毛』巾,正要去试水温,阿才说:“那个,水就是热水,我灌暖壶里的。”
他现在真的不好称呼了,直接就混过去。
水温果然刚刚好,看来张耀武这侄子,做事情很细致。
“孩子,把手伸出来,”巫山和蔼地说:“叔叔轻轻给你擦洗。”
“阿才,”巫山把手擦干净,又从钱包里抽出五十块钱:“先给孩子们内外都换了吧,你看着买。”
“叔叔,你给妹妹先洗吧,”小男孩很机灵:“过会儿再给我洗。”
“还没告诉几位叔叔,你们叫什么呢?”巫山轻轻拽过小姑娘因为紧张略显僵硬的手,认真地擦洗起来,尽量避开那些创口。
就算这样,时而还是有水溅到创口里。
“叔叔们好,我叫谭金春,今年十岁。这是我妹妹谭金玲,也是十岁。”小男孩在旁边疼惜地看着妹妹。
这名字咋这么熟悉呢?巫山沉思着。
“造孽呀,”张耀武熟门熟路地又去拿了一条新『毛』巾,给小金春擦洗。
他的话,把巫山从思绪中带了回来。
“闺女啊,”巫山指着其他人开始介绍:“这是你田伯伯,这是张伯伯,这是林叔叔。至于我呢,就是你们的巫叔叔。”
小金玲似懂非懂,小金春用客家话嘀嘀咕咕地轻声给她翻译。
“诶,”巫山脑袋一拍:“你们是双胞胎吗?”
“本身就是啊,我以前见过,一个公社的。”张耀武在一旁搭话:“你不知道?”
“他哪里晓得?”田光华苦笑:“他昨晚才和孩子们的父亲认识。”
两位地方官员,又重新审视起巫山来。本来觉得这人有后台,讲义气。想不到巫山对待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还要在他死后照料他的子女。这个人真值得投靠!
谭金春抬起头,左看看右望望,好像要把这几个人的样子刻在脑海里一样。
“我妹妹听不大懂普通话的,”小哥哥真像样儿:“她也不会说,只会客家话啦。”
两个孩子,手脚都擦洗干净了。他们乖觉地把脚悬在半空中。张耀武又去找了两双旧布鞋,先让他们趿拉着。
“菜去热一热再吃吧,”张耀武说着就准备下去:“早凉了。”
那可不,冬天的菜,在南方,不像北方一样有暖气,一二十分钟就冰冰凉了。
“别,”巫山摇摇头:“看他们的样子,好久没有吃饱饭,也没有沾过油水了。让厨房熬粥,就用米饭吧,速度快一点,孩子们估计饿了。菜,也尽量清淡点儿,最好是素菜。”
旁边的三个大人两个小孩都看着巫山,不知道什么情况。
“他们长期饿饭,胃早就缩小了。突然一顿干饭,会撑坏他们。要是荤菜吃了,一定会拉肚子,他们的肠胃吸收不了。”巫山只好解释着这个简单的道理:“我得把哥俩送到花城,先养一养,再来进补。”
“哦哦,老弟你懂得真多。”张耀武干笑着。
大家可不认为巫山吝啬,舍不得这几个钱。
两个孩子眼巴巴地看着桌子上的饭菜,能都听到他们不断咽口水的声音。
阿才很快就回来了,用一个包袱装着哥俩的全套要换的衣物。
确实,这人很细心。他还买了紫『药』水和『药』棉花。
这次,田光华亲自动手了。他的理由很充足,因为他照料过战士,有经验。
老田也是个猛人,不管不顾。他狠命地挤哥俩手脚上的冻疮,直到把鲜血挤出来。然后,用紫『药』水消毒,再用『药』棉去擦干。
“阿才哥,”巫山看看整聚精会神观察的张阿才:“他们的袜子买的有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