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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石存忠比拼内力,逼催太尽时,失控的真气在各处经脉急速鼓荡,要不是源五郎立
即出手相救,说不定当场就炸成一滩碎肉。
“至於说自保,就柳大哥现在的功夫,应该也自卫有馀了,不是吗?”
“这个……”
石存忠并非无能之辈,相反的,在近十年的江湖新生代中,他绝对排得上前五名,
换言之,能与他拼得不相上下,自己的武功就足以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了,要自卫,绝
对不是什麽大问题。
但是,自己想要的不只是自保无虞,而是比那还要多上许多。想要不负此生,想
要在这辽阔的大陆上大闹一番,创一番能令自己满足的事业,所需要的能力,绝对不
只是单单自保而已。
自己体内的深厚内力究竟从何而来,兰斯洛实在弄不清楚。然而,仅仅能运用其
中一成,就能挫败在江湖上名头响亮的石存忠,那麽倘使有五成内力能自由运用,要
在这次暹罗城的比武招亲中大干一场,傲视群雄,决计不成问题。
打从下山之後,始终有志难伸的抑郁、对未来的徬徨、感觉到自己与源五郎和花
次郎间的差距,这些情绪的累积,转化成一股拼命想提升自己实力的欲望。兰斯洛知
道这样急速增强是危险的,但是因为过长等待而消失的耐性,令他不得不漠视那份危
险,不顾一切地去抓住这个机会。
兰斯洛道:“如果是一般状况当然够啦,可是我和我的兄弟们比较倒楣,惹上的
人也比较麻烦,那些石家的人,个个心狠手辣……”
“石家?”风华惊道:“是艾尔铁诺的石字世家吗?”
“是啊!那天追着我们的玩蛇变态,就是石家十三太保之一。”兰斯洛奇道:
“咦?你怎麽会知道石字世家的?像这种事,你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
应该不晓得才对啊!”
说到这里,兰斯洛不禁有些赧然。与风华相处也有数日了,除了晓得她极通医道,
对武术似乎也有几分研究,其馀的一切却毫无所知,别说家世背景,就连她到底是属
於什麽年份的鬼魂都不得而知。话说回来,石字世家成立不过二十馀年,她既然晓得,
看来变鬼的日子也不长,起码不是上千年的高龄厉鬼。
“那位玩蛇的先生,是十三太保之一?”风华喃喃道:“我不知道,那天柳大哥
你动手太快,他未及两招就被你击败,我来不及辨认他的武功家数……嗯!他会用毒
物,又缠蛇在身,那该是石家的七太保石存和了。”
比起刚才,这番话更叫兰斯洛诧异。像这麽三言两语,就从人物特徵、兵器、武
功路数,判断出人物身份,这需要对当前江湖各方势力有相当了解,如果是源五郎或
有雪,有这份见识不足为奇,但是风华……一个生长在封闭环境,连异性都未曾接触
的纤弱少女……
另有一件奇事,风华双目早盲,与周围的接触只凭听觉与触觉,那日与石存和对
战过程极短,她又怎麽知道其中经过?不只是这样,这几日与她相处,风华因为眼盲,
平时习惯闭上眼眸,但对於自己的一举一动,却又清楚得如同亲见,丝毫不输给明眼
人。难道这也是鬼物的神通?
风华,这个栖息在沈家梅园的一缕芳魂,可真是事事透着古怪!
“石字世家财雄势大,高手如云,在大陆各地都有偌大影响力,如果惹着了他们,
这样的武功确实是不够的。”风华细声道:“柳大哥,你是为什麽会和石家人结怨
呢?”
谈到正题,兰斯洛登时抛开其他疑惑,耸肩答道:“哪还需要什麽理由,你看那
玩蛇变态的阴险模样,就晓得他是坏人,物以类聚,石家的大票坏人要追杀好人,好
人要想办法活下去,哪还需要什麽理由?”
他这段话讲得避重就轻,似是而非。论及自己这行人与石家结下的恩怨,谁是谁
非,实在难说得紧,但无论如何,梁子总是结下了,照情形推演下去,和解的可能也
甚是低微,横竖是当定仇家,把他们全看做坏人也不算过份。
“坏人……和好人……就是这麽简单吗?”风华幽幽自语,似乎有什麽事想得出
神,兰斯洛不敢打扰,保持沈默。
“柳大哥,请把你的宝刀再借我一观,好吗?”
夯由来地,风华开口借刀,兰斯洛虽觉奇怪,但也不疑有他,摘下无名神兵,倒
转刀柄递去。
这个男人,在他目前所说的话里头,有几成的真实呢?
柳一刀之名,是当前大陆上排名第一的采花淫贼。但绝不可能是眼前这个男人,
就一个采花贼来说,他身上的气味太乾净了,并没有长期接近女子的脂粉味。而一个
采花贼必修的轻功,他完全不会,以这样的武功,是不可能成为柳一刀的。纵然是,
也仅是同名同姓而已。
但是,他也不是个会仅仅满足於自保的人。早上分别至今,还不满几个时辰,当
他再次回来,身上的血腥味又浓了。那不单单是血的气味,还有一种悲伤、怨恨、遗
憾的感觉附着其中,这代表,在厮杀中不仅是见血,更有了人命伤亡。
亡灵们对人世的种种羁绊、对死亡的恐惧与愤恨,透过鲜血而附着,形成了一股
常人肉眼难见的怨血。吸收了这份怨血,这男人腰间的无名神兵,几乎是雀跃着期待
出鞘,要在下一场战斗中痛饮人血。
能让它兴奋若此,险些就要跃鞘而出,早先杀伤的人命,必然不只一两个,起码
也是十几二十名。此刻,隔着刀鞘,那些被神兵囚禁其中的阴魂们,他们悲恸的【创建和谐家园】
与呐喊,清晰地在耳边响起。
难道……自己又做错了?
本着只要有缘相遇,能医一人便医一人的医者胸怀,帮这男人治伤,增长武功,
这本是好事。但因为这好事,又造成了二十多条人命伤亡,未来或许更多。假使自己
视而不见,那日任由这男人伤发而死,这些事都不会发生了。现在,这多出来的二十
馀条人命,岂非有一半也是自己的责任?
唉……早晓得要救坏人并不容易,为何却连救一个好人也是那麽难?
夯由来地,风华长长叹了口气,兰斯洛正感奇怪,她已将宝刀抽出。梅林中本是
幽暗森冷,隐约日光透过枝叶洒下,刀身荡漾出的,竟是一片血红色的凄艳厉虹,慑
人心魄。
兰斯洛以为这是刚才血战後忘了擦拭,以致血迹凝留刀上,暗想等会儿要好好擦
洗保养一番,却见风华将手掌平贴刀身,慢慢地抹过。
自知宝刀锋利无双,女儿家掌心柔嫩,这样摩擦过去,纵不见血也是好生疼痛,
兰斯洛本想阻止,却又念及风华并非人类,这样的动作该於她无损,一时间也就住口
不言。
“铮──”风华抚掌擦拭刀身,到尽头时弹指敲在刀尖上,进行着异样的洗涤,
当这动作进行到第三次,刀身蓦地无风自鸣,声音尖锐急促,似乎对她的动作感到不
满,同时,二十多点碧油油的惨绿萤光,彷佛脱出束缚,争先恐後地自刀身飞出,转
眼间消逝无踪。
失去了战利品,神兵有灵,愤怒地尖鸣、震动,却给一双白玉无瑕的手掌镇住,
不能有所表现。好半晌,当尖鸣声逐渐消失,风华还刀入鞘,递交给兰斯洛。
目睹了玄奇奥妙的一幕,兰斯洛隐约觉得有些不妥,却又说不出问题在哪里,当
风华将刀递来,迳自收回腰间。
“柳大哥……”
“怎样?”
“我……风华想再闻闻你的味道,你可以再坐近一点吗?”
兰斯洛忆起,风华曾经说过,喜欢自己身上一种彷佛森林的气味,後来回去询问,
什麽是“森林的味道”?花次郎大笑说就是乡巴佬的土气,教人好生摸不着头脑。
谈得正重要的时候,突然说要闻气味,女孩子真是奇怪的生物,生前死後皆然。
“呃……好啊!”
移坐到风华身边,甫一坐定,一具如雪花般轻柔、又似寒玉般冰冷的身躯,轻轻
贴靠入怀里。
依旧还是那个气味,像是与山林同在的赤子之心,自然、真诚、不做作而充满活
力,当初自己就是相信,有这样气味的人不是坏人,才设法助他增长功力,难道这个
判断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