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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州城附近暗藏杀机,而在百里之外的河阴附近早已是战意浓浓。宣和三年四月二十二日,在休息了一个时辰后,张俊以旧将程方、沈豹为先头,领一万人于酉时时分对河阴东西两门发起了攻击。东西两门受攻,辽兵迅速将早已备好的火油滚木一股脑的倾泻出去,攻城士卒遭遇火油烧灼,直接从云梯上摔落下来,躺在地上痛苦哀嚎着。火油炙热,皮肤烫的发红起泡,伤者伸手去挠,皮肤立刻溃烂,露出里边鲜红的嫩肉。
酉时攻城,才仅仅过去一刻钟,城墙四周已是浓烟滚滚,战场上充满了痛苦的哀嚎声,那嘶吼声,听的人心神俱颤。有时候,战场上伤人要比杀人更有效,因为死人不会痛苦的惨叫,而惨叫声会蔓延,会打击军心。沈豹虎目圆睁,手持一把黄钺,面对一个小小的河阴城,才仅仅一刻钟,手下儿郎就有近千人躺在了城下。沈豹心急如焚,他脱去外边的软甲,护心镜丢到一旁,举起黄钺,大声喝道,“兄弟们,跟本将冲,宰了这群契丹蛮子。”(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4章 河阴攻防,烈火灼烧
第344章河阴攻防,烈火灼烧
沈豹巨吼一声,率先冲出,身后立刻又有一个千人队分十几条长龙扛着云梯朝河阴东面城墙扑去,沈豹亲自领兵攻城,将士士气为之一振,加之沈豹勇武,竟然真的让他杀上了城头。
东面城墙面临巨大压力,所以守将赶紧让亲兵前去南城,此时萧搭赤正目视着南边张俊大军,闻听东面城墙告急,他眉头一挑,神色中露出几丝冷酷之意,“着令查玛斯让出城头,放火油,给本将烧。”
萧搭赤真的狠,放火油烧东面城墙,大火一起,宋兵不敢上城头,辽兵也不敢站在城墙上守着的。而且河阴城不比其他重城,四周城墙内侧多有木质结构,大火一起,很有可能将整个东面城墙烧的无比脆弱的。其实在来到河阴城的时候,萧搭赤就已经想到这一招了,反正大帅给他的命令并非死守河阴,而是丝丝拖住大宋兵马。河阴城四周城墙低矮,又不厚,想靠城墙拖住大宋几万精兵,纯属痴心妄想,守城只是一种手段,当不能守,就直接把城墙毁掉,放宋兵进城。萧搭赤小的时候做过牧羊人,在草原之上,羊群最大的天敌就是狼群,所以萧搭赤对狼很了解,没有捕到猎物的狼,一但碰上危险,就会迅速撤离,可一旦嘴上叼着猎物了,他们就会以命相搏。
萧搭赤现在就是将河阴城当成了一块肥肉,把这块肥肉丢给宋兵,那宋兵就是明知道有危险,他们也不会轻易撤退了。
一盏茶的时间后,沈豹奋勇厮杀,将东面城墙杀出了一片空地。后续宋兵源源不断的涌了上来,不多时,一千多名士兵将整个城头塞得满满的。可让沈豹不解的是那些辽兵却如潮水般从两侧退去。事实上辽兵伤亡并不是太大,可为什么一定要撤退?城头反复厮杀。不是守城必经的事情么?正在狐疑着,闻到一股浓浓的怪味儿,是火油的味道,沈豹睚眦欲裂,想要开口退兵时,头顶一阵呼啸声,砰砰的声音砸在城头,那些瓦罐瞬间变为粉碎。从里边流出熟悉的火油。这时所有宋兵已经知道辽兵要做什么了,他们目露恐惧,大声吵闹,有的人要顺着云梯爬下去,有的人要从城墙两头冲出去找辽兵厮杀,一时间所有人拥挤在一起,场面乱哄哄的,一切变故来的太突然了。
城头火起,风助火势,东城墙转眼间变成了一片火海。士兵们想要冲出去,可两侧以北辽兵用砖石铁盾挡住,有人凑近了。就是一通弓箭招呼。
世上最痛苦的死亡有几种,被烧死是最为惨烈的一种,火油粘在身上,再加上士兵身上的衣服多是布料,布料融化紧紧贴着肉,脱都都脱不下来,有的人被烧的头脑发胀,早已失去意识,疯狂的挣扎着。一个叫牛二立的士兵在城头上翻滚着。他用手揪住衣服使劲扯,衣服扯下来了。也带着一层皮肉,他整个上半身变得鲜血淋淋的。可他仿佛忘记了痛,爬起身捡起一把刀往下一跃,只听扑通一声,牛二立栽倒在城墙下再没了声息。
“立子...立子...”牛大立双目赤红,他顾不得被烧伤的腿,赤着上半身一瘸一拐的朝城墙西侧出口奔去,他得把小弟的尸体找回来才行。
簌簌簌,几支箭矢飞来,瞬间钉在前胸,牛大立此时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找回尸体,拖着残躯一步步走着,最终倒在了炙热的城头上。
“啊...啊...救我...救我....”一个士兵满身大火,火势已经烧得他面目全非,此时城头上谁还顾得了谁,那士兵痛苦难忍,攀住城头,直挺挺的跳了下去。城墙下满是尸体和滚木,那名士兵并没有摔死,可是身上的火却引燃了身下的滚木,他用力爬着,就像一条蠕虫,火势越来越大,他的手干枯焦黑,抬起来,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再也发不出声。
东城墙的火太大了,好多士兵忍耐不住那种痛苦,就像疯子一样从城墙上跳了下来,可河阴是座小城,根本没有护城河,没有水,火势更不会随着掉落地上而熄灭,所以许多人被摔死了,剩下的也匍匐在地上继续饱受着烈火的煎熬。天地广阔,水火无情,为将者,但凡有其他办法,极少用火,因为用火有伤天和,可今日萧搭赤一手火烧城墙,不下于当年诸葛亮火烧藤甲兵,火油沾身,更为惨烈。
东城墙突然间冒起浓浓大火,张俊大为吃惊,不多时探子来报,说攻城的千余人全部被困在了城墙上。张俊怒火冲天,又有些恐惧,好个萧搭赤,火烧城墙的主意也能想出来。张俊没有再往东城墙派援兵,那么大的火,谁能逃出来?拔出宝剑,目视前方,张俊脸色阴沉,厉声吼道,“全军听令,攻城!”
河阴之南响起隆隆鼓声,宋兵如潮水般朝着河阴南城扑去,近四万人一起冲锋,场面恢弘,气势如虎,若非大气魄之人,光吓也能吓破胆了。东城墙大火,【创建和谐家园】到了张俊,也【创建和谐家园】到了所有的大宋儿郎,他们放声怒吼,像一头头嗜血的猛兽。辽兵从来都是鄙视大宋儿郎的,可此时也被这股悍勇的气势震撼到了,好多人竟瞠目结舌的看着城下,失去了反应。
萧搭赤毕竟不是普通人,他眼角狂跳,心中暗道,张俊这是要发动总攻了么?也许有些人觉得张俊是含怒而起,可萧搭赤却不这么觉得,张俊发动总攻,如此急着拿下河阴,恐怕是已经想到耶律大元帅会领兵驰援了吧,张俊没有骑兵,他唯一倚靠的就是河阴,如果不能在耶律大元帅到达之前夺下河阴,那宋兵可就要在河阴附近百里平原面对大辽骑兵的剿杀了。
“诸将听令,准备车弩,十箭连射,而后滚木石块准备!”
辽人的车弩。其实就是床弩,床弩威力巨大,最大者需要百人同时操作。辽人用的床弩由七个人负责,拉满弦。弩箭可射出百丈距离。簌簌簌弩箭不断射出,百丈外不少宋兵被刺穿胸膛。当冲的更近了,弩箭的威力更大,一支弩箭飞出,竟能将三个士兵串成一串儿。床弩到底是笨重,虽然威力大,又有弓箭手补充,但终究挡不住几万人一起冲锋。为了攻破河阴。张俊可谓是绞尽脑汁,除了云梯和绳索外,还派人砍来好多巨木,巨木外包裹铁皮防止火油,由上百人抱着朝河阴南城门撞去。
咚的一声,城门嗡嗡作响,城墙也颤了三颤,萧搭赤面露苦笑,河阴到底不是武州那样的坚城,照宋兵这般撞法。估计不需半个时辰,南城门就要失守了。
“放滚木石块,将所有重物砸下。毁掉床弩,所有人立刻退回城中!”
在萧搭赤的命令下,辽兵一点也不节省,准备几日的滚木石块通通砸了下去,将攻城的宋兵砸的伤亡惨重,攻势也为之一滞。一刻钟时间,所有巨石滚木砸下,辽兵毁掉笨重的床弩后,潮水般撤出了南城墙。有了东城墙的教训。几位指挥使并没有让士兵直接爬上墙头,而是令士兵抓紧撞破城门。好在城门并不怎么结实,没一会儿就被撞破了。城门一破,宋兵一窝蜂的涌了进去。
萧搭赤却是也想在南城墙放把火的,只可惜张俊等人不是傻子,并没有给他【创建和谐家园】南城墙火攻的机会。而在南门攻破的时候,东城墙的境况却是极为惨烈,沈豹的头发被烧的剩下了一点,眉毛脸色漆黑,一把黄钺紧握在手中,虎目扫视整个城头。火势已经灭了,城头上下躺满了尸体,鼻子里一股股刺鼻的烧焦味儿。良久后,沈豹眼中流下了两行浊泪,这辈子打仗有输有赢,却从没有如此惨败过,弟兄们的尸体竟然变成了这等模样,原本六尺男儿变成了干瘦一团,好多人已经烧化融在一起,根本认不得模样。
“啊....啊.....”
沈豹仰天长啸,如此才能发泄出心中的苦楚,为什么兄弟们死了,他还要活着?为什么?看着不断退去的辽兵,沈豹吃吃一笑,手撑城垛,运起轻功纵身跃下城墙。
“契丹狗儿,你家祖宗在此,谁敢一战....”沈豹虽被烧得看不清面貌,行如乞丐,但双目圆睁,炯炯有神。几个辽兵愤怒不已,转过身来持着长枪朝沈豹刺来,沈豹惨烈一笑,不退反进,身子一让,往前一扑,左臂筛住几杆长枪,右手黄钺一砍,长枪折断。几个辽兵显然没料到沈豹竟如此神勇,不由得愣了神,一把黄钺横扫,几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箭,沈豹举着滴血的黄钺,全身也被血水浸染,“契丹狗儿,哈哈哈....”
契丹人崛起于北地草原,人人身上有种狼的野性,见同伴死的如此凄惨,好多人怒吼一声,冲过来将沈豹围在了中间。一些弓手对准了沈豹,而查玛斯却摆手喝道,“不要放箭,今日变要让这南蛮小儿见识下我契丹男儿的英勇。”
查玛斯手持双刀,其余辽兵也在查玛斯的喝令下一起朝沈豹扑了过去,一时间刀枪剑戟不断飞舞,一开始沈豹仗着功力深厚,还能将一把黄钺舞的虎虎生风,更有十几名辽兵死于钺下。但沈豹再勇猛,也只是个人,他不是神,当体力消耗过半的时候,早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稍一疏忽,背后就挨了几刀。沈豹嘿嘿冷笑,不顾身后的伤势,纵身一扑,双手紧握黄钺,低身横扫,好多辽兵躲避不及,竟被拦腰斩断。
地上流满了血,肠子、肝脏哗啦啦的流了出来,此时沈豹咧嘴憨笑,就像是一个恶魔。如此惨重,没有吓到辽兵,竟激起了辽兵骨子里的凶性,好多人不顾凶险大喝着扑了上去,他们被黄钺劈中也不后退,放弃武器直接抱住了沈豹的胳膊。一个两个,七八个人架住沈豹,几名长枪兵挺枪向前,直接刺穿了沈豹前胸,长枪一收,鲜血喷涌而出。沈豹嘴角咳血,笑着倒了下去。
夕阳染红半边天,就像此时的河阴城,大军攻破河阴,可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青山处处埋忠骨,可谁知道又有多少坟包空空如也,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春风吹过这座不起眼的西北小城,有声音不断响起,就像幽冥魂曲,凄凉无比。(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5章 四月二十三
第345章四月二十三
南城门一破,西城墙守军自动退去,程方攻进城中,也在南城墙脚跟找到了沈豹的尸体,程方抱着沈豹的尸体,没有痛苦。看着西边暗淡的天空,程方喃喃自语着,“沈兄弟,你先走一步,也许过不了多久,为兄就来陪你了。”
一个时辰的攻城,大军疲惫不堪,天色又暗下来,张俊已无精力再攻北城的萧搭赤残军。就这样,萧搭赤和守着北城一小点地方,而张俊四万两千大军紧紧占据了南城内外。小小的河阴,才一个时辰就葬送了大宋六千好儿郎,而辽人伤亡还不足千人,是大宋儿郎不够英勇么?错,大宋不缺好儿郎,只是有时候他们死的稀里糊涂的。
夜色下,张俊才草草的吃了点东西,诸将议事结束后,程方并未走,而是低头沉吟道,“张统制,这仗不能再打下去了,再打下去,咱们这些兄弟恐怕都要葬送在这小小的河阴城了。撤吧,趁着耶律大石还没来,赶紧撤吧....”
听闻程方此言,张俊神色巨变,他站起身,冷声喝道,“放肆,程方,现在我部以占据大半个河阴,明日只需向北一扑,便可全歼萧搭赤几千残兵,这个时候,你让本帅撤兵,你到底是何居心?”
张俊很生气,如果程方不是手底下的老人,他早就将其军法处置了,大军得胜在即,竟口出此言,动摇军心,当真该杀。
程方心凉如冰,张着嘴什么都说不出,他到底是何居心?张统制问得好啊。他程方能有什么居心,还不是为了这四万多活下来的大宋儿郎?
钱林靠着草垛眯着眼,一场厮杀。疲累不堪,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的。虽然占据了大半个河阴。可钱林高兴不起来,至于为何高兴不起来,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月色下,程方低着头缓缓走来,坐下后,程方一字不言,只是怔怔的看着天上的月亮。
“程大哥,你在想什么?”
“钱老弟。听老哥一句话,明日一旦有变,你什么都不要管,直接往灰河方向撤,过了灰河从岢岚山撤回岚谷”程方面无表情地说着,他此时显得太平静了,就好像一个死人,“小小的攻城战,死了一个指挥使,三个节度使。呵呵,这仗打的可真好.....萧搭赤主动让出城墙,明摆着就是要保存实力。想在城中拖住我军。可张统制明明知道的,却还要吃下萧搭赤,难道那份所谓的功劳,还比不过我四万多大宋儿郎么?”
程方已经有些心灰意冷了,他又何尝不知道张统制心中所想,张统制是在赌啊,就赌能在耶律大石到达之前完全剿灭萧搭赤,然后完全占据河阴城。可张统制也不想想,但看今日萧搭赤守城的能耐。就可知道此人甚为难缠,而且手段狠辣。现在萧搭赤手中还握着八千多人,又岂是那么好消灭的?
四万八千多人。一次攻城,伤亡六千多,六个指挥使死了一个,七个节度使直接葬送三个,太惨了,程方不知道萧搭赤还有什么手段等着大宋儿郎。
“程大哥,你为何这般说...难道....”
“钱老弟,为兄也不想瞒你,河阴城我们打不下来,萧搭赤既然敢主动让出城墙,就已经算准耶律大石能及时赶到驰援了。到时耶律大石领兵一到,我部又没攻下河阴城,又是何后果?”
“程大哥,你是不是太过悲观了,若是咱们能赶在耶律大石到达前拿下河阴呢?”钱林说完话,自己也没有太大信心的苦笑了下,今日攻城,就可见识到萧搭赤的手段了。
话音刚落,脚步声响起,一名传令兵跑过来嚷声道,“传张统制将令,命程指挥、钱指挥于子时时分领所部人马从西面攻打北城!”
“什么?”钱林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他气得脸皮狂跳,双眉倒竖,弟兄们长途跋涉,攻城前也就休息了一个时辰,现在刚休息了一会儿,还要子时继续打,这怎么可以?
传令兵走后,程方站起身整了整盔甲,戴好头盔,惨笑道,“钱老弟,依令行事吧,张统制这是在赌命了,呵呵...”
张俊确实在赌命,不让士卒休息,连夜进攻,就是要在耶律大石到达之前击溃萧搭赤所部,完全占据河阴城。连夜进攻,攻下来最好,可要是攻不下来,一旦耶律大石领兵到达,宋兵疲惫,可就是想跑都没有那份耐力了。
张俊赌博式的进攻,看似突然,也在意料之中,至少萧搭赤早有防备。月色昏暗,宋兵分东西两路朝北城杀去,而此时猎豹营已经过灰河石桥,悄悄地朝河阴南部而去,与此同时,怀仁城南二十里处,一支万余骑兵也在悄悄前行。
宣和三年四月二十三辰时,大宋左路军前锋军两万余人过雁门山,突袭应州南部金城县,以威胁北部应州城。金城县三千辽兵抵抗非常坚决,为了打下小小的金城县,前锋军竟然付出了四千人的代价,历经两个时辰才爬上城头。
应州城内,一个身材瘦长男子坐在将军府内,这人年近四十,双臂颀长,鹰钩鼻,绿豆眼,颌下一缕浓浓的短须,看上去阴沉沉的,此人便是大辽奚王萧干。
“姚固大军已经开始进攻金城县,估计午时左右便可拿下金城,末时之后便可对我应州城发起猛攻。本王回留五千兵马驻防应州,尔等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给本王守上五个时辰,若是五个时辰内应州城破,全部军法处置。”
座下众将起身抚胸,嚷声吼道,“殿下放心,我等誓死守卫应州城。”
萧干点了胡雍尔为应州守将后,便抽身领着两万多应州兵马从北门而出,向西去了河阴方向,萧干调兵出城的时间太过阴险了。此时姚固攻打金城县。根本无暇顾及应州城的事,可要是提早调兵出应州城呢,姚固铁定能发现。所以说萧干这时候选择出兵去河阴,也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姚固不知道萧干调兵去了河阴。如果知道的话,他什么都不想,哪怕丢去辎重也会拼命返回雁门山的,只可惜姚固忙着攻打金城县,进而威胁应州,根本没留意,亦或者说他根本没想到萧干会不守应州,而调重兵去河阴。
四月二十三。是个多事之日,就在这一天,姚固的先锋军进入应州地界,张俊忙着剿灭萧搭赤,而在永兴军路陕州境内也出现了一支兵马,这支足有五千人的大军悄无声息的从太华山出发,绕道荆山,渐渐靠近了风陵渡南边的潼关。陕州有两处关隘,潼关位于荆山之北,而潼关东面就是函谷关。所以说绕道荆山,神不知鬼不觉,却又十分有效。
牛皋靠在一株古松下。不断擦拭着手中双锏,而旁边则坐着个闭目养神的吴玠。
“晋卿,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夺下潼关?已经在山上等了两个时辰了,兄弟们都快闲出鸟来了。”
吴玠睁眼看了牛皋一眼,撇着嘴认真道,“伯远,你急什么,再等等吧,估计殿下酉时之前就能夺下丰州等地。所以咱们就今日酉时动手,等着夺下潼关和函谷关后。配合林子泰控制河中府,再布重兵于函谷关。哼哼。今日之后,就让天下知我定*之名。”
话语之中,透着一股傲然之气,扼守函谷关,布控关中,只要殿下的谋划成真,那时谁还敢小觑定*,至于那个官家,嘿嘿,见鬼去吧。
四月二十三,午时不到,左路先锋姚固全歼金城县守军,直接进逼应州城。而这时武州城西一支兵马也在缓缓北上,这支人马就是赵小郡王亲自率领的同州兵,而目的地就是武州北面的平鲁城。一支五千多人的兵马行走于草原之上,是瞒不过探子的,武州方面早早的就得到了消息。同州兵马绕道北上,这简直就是自断后路的愚蠢行为,如果派一支兵马出西门紧随其后,就凭着那所谓的同州兵,哪里是大辽勇士的对手?如果说以前同州兵驻扎幻灵草谷的时候还可能有什么阴谋诡计,可现在还能有什么阴谋?从武州道平鲁几十里路上一片草原,中间只有一条桑干河,什么都藏不住,什么都瞒不了。
大宋晋陵王,楚王世子,徽宗皇帝的亲侄子,如果能活捉此子,是何等的功劳?武州众将大都心动了,可大将军耶律沙却依旧不为所动,贺若虎不解,便急着问道,“大将军,若是【创建和谐家园】真拿下平鲁城怎么办?”
“平鲁?呵呵,【创建和谐家园】若想要平鲁给他们便是,何必担心,只要武州在我们手中,【创建和谐家园】就是打下两个平鲁又有何用?”耶律沙扫视厅中诸将,威严的笑道,“诸位记住,大帅说过的,只要咱们谨守武州,便是大功一件。”
有耶律沙压着,众将也没有办法,毕竟耶律沙才是武州最高将领,别人也只能依令行事。步佘回到住处,就将自己的部将石柯找来,步佘是非常不爽的,什么都不做,谨守武州城,是大功一件不假,可这功劳全都落到大将军耶律沙头上了,其他人又有什么好处?但那个晋陵王赵有恭可就不一样了,谁抓到他,功劳就是谁的,别人想抢都抢不走。
午时三刻,耶律沙正在屋中用饭,有亲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低着头急声道,“大将军...不...不好了,刚步佘统领领着所部三千人马出西门而去。”
呛啷,一个青瓷碗摔成粉碎,耶律沙那张脸青了又紫,紫了又白,手哆嗦了半天,才咬牙切齿的吼道,“步佘....该杀,快去传令,着诸将大厅议事。”
耶律沙不想立功么?活捉大宋亲王的功劳谁不想要?只是耶律沙分得清晋陵王与武州相比,孰轻孰重。步佘啊步佘,你就那么想要功劳么?战事还未结束,功劳还不是随时而来,为何就盯着那个晋陵王赵有恭了呢?耶律沙知道步佘此人才能出众,兵法韬略无一不精,在大辽也算是少有的将才了,可此人唯一不足之处,就是贪念太重,这也是他调任西京多年,大元帅不愿过快提拔的原因。
步佘此去,不管是凶是吉,都不能放任不管。
大厅里,诸将听到步佘出兵后,全都大吃一惊,不过这些人羡慕者有之,愤怒者有之,但少有担心之人。耶律沙琢磨了一下,点了统领苏克莎的名,“苏克莎,你领五千精兵前去接应,不管结果如何,都给本将把步佘拎回来。”
“喏!”
苏克莎领命而去,耶律沙免不了又对余下诸将警告一番。(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6章 干桑河畔
平鲁城南,干桑河畔。没人知道干桑河的美,就像没人知道干桑河的过往。在这片辽人的土地上,有这一条河流,承载了千年的风霜。
太阳照在干桑河上,余光萨满清澈的河水,蔚蓝色的天空像一面广阔的幕布,遮住了整个大地。暖日西去,红色的云彩慢慢挂在天边,像一片流云染上了红血,惊得人心微微颤抖。曾经有个古老的说法,干桑河畔,有多少爱,就有多少勇武,有多少朴实,就有多少光彩。干桑河静静流淌,契丹人永远不知道干桑河的伟大,没有这条河流,西北草原就会死去万千牛羊。这里本就是汉家儿女耕牧西北的源泉,所以,总有一天要夺回来。
行走在夕阳下的河畔,身影拖得长长,倒映在水中,随风飘荡。赵有恭手抚胸口,他爱这片土地,爱这条河流,不会太远的,他要拿回武州城,将干桑河重新置于大宋的怀抱中。他不是赵佶,也永远都不会做赵佶。
一个身着银甲,腰缠金銮带的男人,清风吹过,长发在耳畔飞舞,夕阳下,他看上去高大威严,气势不凡,可谁又知道,今年的赵有恭才二十岁。
苦难能毁灭一个人,同样也能造就一个英雄,不同的人,不同的生活轨迹。低下身捧一把清水,冰凉清爽,是不是该感谢赵佶呢?如果不是他步步紧逼,也许自己就如同刘阿斗那样,浑浑噩噩,美美满满地过完庸庸碌碌的一辈子了。木女侠自己的锦帕递过去,看着这个男人,她美目深邃,满是情谊。“恶贼,咱们真的要打嘛?”
“当然要打,要想拿下武州城就必须要打。而且要狠打!”赵有恭擦擦手,抬头看了看左侧的夕阳。快要落山了,想来步佘快到了吧?此战是必须要打的,因为赵有恭想要武州城,如果不要武州城的话,无需恶战,只需逃跑就行了,而且一触即溃,不正是同州兵马的作风么?
同州兵一直都是老爷兵的代名词。比之大辽最为惹人讨厌的贵族兵都多有不如。在大辽,有这么一支兵马,名曰皇族近卫营,其中营中士兵多为大辽贵族子弟,这些人去那里也是为了增加履历好升任其他军职的,但皇族近卫营战斗力实在太差,所以久而久之,近卫营又被称为“戏子营”。而在辽人眼中同州兵比戏子营还要差劲的。
步佘骑着高头大马,手中倒提一把凤嘴刀,虽说面对的同州兵足有五千多人。但步佘一点都不怕。绵羊再多,碰上狼群也只有逃命的份,凭着手下三千多勇士。还打不垮几千戏子兵么?
夕阳下一骑飞来,在这草原上显得如此孤单,那骑士来到近前,高声道,“步将军,发现【创建和谐家园】踪迹,现【创建和谐家园】已于干桑河畔扎营,营帐沿着河畔逞长蛇之状。”
“哦?”步佘展眉一笑,但从扎营情况来看。就知那晋陵王不懂军事,在这茫茫草原上。哪有以长蛇阵扎营的,若有骑兵来袭。只需一个回合就可以将整个军营冲杀一通了。草原之上,最好的扎营方式就是收紧距离,以圆形或者方形阵为主,两侧四周再放小部人马以作犄角。步佘手底下没有骑兵,但他现在已经是信心满满了,对付这种不通军务的戏子兵,还需要骑兵么?
“石柯,传令下去,加快行军速度,戌时时分,本将要在干桑河畔饮酒作乐!”
在步佘眼中,那些【创建和谐家园】是不堪一击的,只需一个交锋就能杀得他们丢盔卸甲,所以戌时在干桑河埋锅造饭,一点都不夸张。听着步佘的话,石柯也是哈哈大笑,因为他和步佘想的一模一样,以前跟大宋边军交手次数不少,那些宋人,各个跑的比兔子还快,这次那晋陵王还领兵去平鲁城,简直是自寻死路。抬起头来,石柯仿佛看到了一份天大的功劳砸在头上。
干桑河畔,赵有恭在木婉清和阿朱的帮助下整理好衣甲,刘錡戎装在身,快步走来,“殿下,探子来报,辽人已出现在南边十里处。”
终于来了,赵有恭翘嘴一笑,轻声道,“整兵迎敌!”
“喏”刘錡的语气中透着些许兴奋,这可是定*第一战,若说不兴奋,怎么可能?
赵有恭、刘錡和杨再兴等人很兴奋,可岳飞和那些士兵可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心中多有些紧张,不过新兵上阵,心情紧张也是实属正常。只要战事一起,自己一方能迅速取得优势,士兵们的紧张之心也会减淡许多,而且开战之前,必须给这些新兵灌入些许信心才行。仔细说起来,赵有恭和杨再兴也是新兵,可他们以前杀人无数,断不会紧张的,但大杨滩新军大部分人都是流民,他们可很少杀人的,训练再好,不见血,不经历实战,也成不了真正的精兵,今日就要拿步佘开刀。
赵有恭一声令下,诸将迅速传令,随着一声声口号,干桑河畔几千士兵迅速集结起来,转眼间组成了六个方阵,每前后两阵为一队,慢慢朝前走去。
士兵们知道辽人来了,而且这次也是实打实的硬仗,步佘手下三千多人可是西京有数的精锐,前些年火山军和宁化军北上,就是被步佘所部杀败的,据说那次上万人马竟然被步佘不到四千人杀的狂退五十里,一直到了岢岚山才止住脚步。在大宋百姓眼中,辽兵是凶猛的,甚至是不可战胜的,所以当真正面临大战的时候,许多士兵慌了,怕了,有的人拿枪的手也开始打起了哆嗦。
赵有恭打马行走在阵列之前,秦王刀紧握在手中,目光扫视众军,当人群安静下来,他大声笑道,“兄弟们,你们是不是怕了?嘿嘿,要本王说啊,你们就是胆小。辽人有什么可怕的,萧帅贵为大辽遥辇氏公主,还不是做了本王的女人?本王能讨个契丹婆娘。你们难道就讨不得?来,你们告诉本王。有谁不想娶媳妇的,现在站出来,本王一脚送他去河里洗个澡,来了大辽境内,不想讨个契丹媳妇,本王可丢不起这个人。”
赵小郡王油腔滑调的,语出更是粗俗不堪,阿朱和木女侠听得面红耳赤的。但一帮子士兵大部分都是穷苦出身,本就懂得不懂,又是一帮子光棍,所以赵小郡王这话还真能蛊惑人心。娶不起媳妇,但能抢吧,不能抢自家人,抢辽人不犯法啊,被赵小郡王一通话,士兵们渐渐忘了害怕,有个直线条的还举着刀片子高声喊道。“殿下,俺有媳妇了能抢么?”
“呸,【创建和谐家园】。你有媳妇了还问本王,该回去问你媳妇才对嘛?”赵小郡王此话一出,壮大汉直接耷拉下了脑袋,嘴中嘟哝着什么,过了没一会儿,壮大汉周遭响起了一阵爆笑,原来壮大汉家中竟然有了个母老虎。
“哈哈哈哈....高老黑,没想到啊,你媳妇还那么厉害....哇哈哈哈。一个大男人被个娘们治的如此服帖,干脆把脑袋塞裤裆里去算了。”
壮大汉俩眼一瞪。想要反驳一下,可又说不出啥话来。憋了半天才吭哧道,“谁....谁说俺怕媳妇了....那婆娘听话的狠....那.....”
“哈哈哈哈.....”
赵小郡王眉头狂跳,只是想玩下战前动员的,怎么这味道越来越不对了呢,听一帮子兵痞那话,就跟【创建和谐家园】似的。捏捏嗓子,仰着头,大声喝道,“都他娘的别笑了,你们笑话人家高老黑干嘛?人家高老黑多少还娶了婆娘,你们呢,一个个单身汉,不觉得丢人么?现在....都给本王闭嘴,想娶媳妇的,跟本王来,这一次,谁要杀一个辽兵,本王赏他十贯钱。”
十贯钱?乖乖,那可是一年的军饷啊,回到家里真能娶个婆娘了。于是乎原本还担惊受怕的士兵们士气高昂的随着赵小郡王的马【创建和谐家园】列着队朝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