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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纸头疼。
为什么你那么纠结我长出了头发，我就不能长出头发吗。
他一脸无语，万分痛苦的道：“我都说了，是化疗，化疗！我化疗的后遗症问题，现在修养回来了，我又不是天生的秃子。”
“真的？”陈熙丫头瞪大眼睛。
“真的啊。”
许纸一脸认真正经。’
“那太夸张了。”陈熙当场就很震惊了。
毕竟已经送饭了好几天了，看架势，也不像是回光返照，是真的变成了这样？头发长出来也就算了，连身材和脸都变俊了很多，难不成，真只是修养好了，外加锻炼身体？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疑神疑鬼，我都懒得理你。”许纸骑着拉风的电瓶车，后面带着一脸发懵的陈熙丫头，在乡间泥土小道里，地面偶尔有牛粪也照样骑着车碾过，毕竟车又不是他的。
两侧是整齐错落的农田，时不时有阿姨、大婶热情的打招呼：
“喲，小纸和丫头刚刚进城了啊！”
“你们两个年轻人，就是要多出去逛一逛，走一走。”
“咱们村里老龄化，读书的读书，打工的打工，现在就剩你们两个年轻人咯！”
“李婶好，张爷好。”许纸呵呵笑着回应，“带着陈熙出去走一走，买点生活用品。”
温暖的阳光洒下。
已经六点多，天空依稀看到星星，农村不同污染严重的城市，这里夜空的星空极其清澈。
相信即使是在那片微型沙盘里，在长达五十年的黑夜中，也能看到满天璀璨繁星与圆月，明白这个宇宙的浩瀚无垠以及无限可能。
“我们的世界有多渺小？对于他们来说，漫长的两百多年时间，经历了五代生老病死，我这里只过去了两天多，只是出去买了一趟东西而已”许纸笑了笑，告别了陈熙丫头，回到院子里看了看沙盘，却刚好从虫巢副脑那里，才知道吉尔伽美什要老死了。
“它大概就在今夜，甚至半个钟内。”虫巢副脑说。
“那么快？根本没有任何实感。”
果园院子里，许纸楞了一下，手里提着小刀，默默削着橙子皮，掉出完整的一条橘黄色果皮带子，一圈，一圈，又一圈。
忽然刀一抖。
断了。
“可惜没有削成功。”
许纸挠了挠头，想了想，还是站起身。
当年那个渺小的虫猿，竟然能走到这一步，书写出一部人生的浩瀚史诗，实在让许纸赞叹。
他只是给了他一些工具，并不是谁都可以给一个文明的杠杆，就能撬动整个历史，成为伟人，无疑，吉尔伽美什，是一个出色的君王，尽管他的性格有太多恶劣残暴之处。
自己创造的虫猿一族，当年叫着“谢顶”“谢顶”的种族，终究还是繁衍了起来。
“算了，既然想来见我，还是去看一看好了，我无法改变他的寿命，但还是去见一见故人为好，并且，也必须阻止这个种族了，我没有想到才短短几天，他们就破坏了无数生态，灭绝了很多物种，他们像是蝗虫一样征服、战争、杀戮，毫不爱惜生态，在这样下去，估计过不了多久，沙盘就崩溃了，无数物种灭绝，就剩下他们自己，得去劝一劝他们节制。”
许纸站起身，放下橙子，毕竟只是一会儿的功夫，等一下回来再吃也不迟。
“调慢他们的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许纸说罢，脚上套着蓝色实验室鞋套，慢慢大步走进了沙盘。
踏、踏、踏。
地面在微微震动，山川、河流，大地，海洋。
树木被踩踏，山谷被留下巨大脚印，密林无数走兽疯狂逃亡。
“这是”
“城池，要倒塌了？”
渐渐的，整个乌鲁克王城，仿佛在微微抖动，城墙、房屋、地面、街道，以及如蚂蚁一般的行人们，都面容微微惊骇起来。
吉尔伽美什率领众臣，跪倒在地面上，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这位伟大的英雄王苍老面孔出现孩童般的欣喜，“时隔两百年，幼年时的我所见到伟大的智慧种，那个赐予我文明的三样宝物的智慧巨兽，终于回来了”
地面在颤抖，整座乌鲁克城都在微微跳跃。
这座圆形高耸城市，容纳了足足上千万人口的乌鲁克巨城，在许纸眼里，也就是比吃饭的餐桌略微大一些的圆盘，毕竟是蚂蚁大小生物的城市，这已经极其恢弘壮丽了。
精致无比，每一处都细细雕琢，精美、奢华，每一处细节，都抵达到蚂蚁大小的微观，是一种什么样的美感？
仿佛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碉堡。
尽管这座巨城不是很牢固，他们的文明还太简陋，不太懂得把城墙的一部分石柱，建成地基深埋在泥土里，使得许纸脚下一踏，就微微颤抖起来。
“这也和他们无法使用水泥有关，单纯的拼接石块，牢固性太低。”许纸大步走向王城，一片片翠绿树木被踩踏，他终于来到了眼前已经具备古文明的城市。
他俯览城市里，精致的祭坛神庙。
那一位浑身雪白的老人，雪白俊美的苍老面庞正仰头，手杵着达摩克利斯之剑，流着晶莹的泪水，看着自己。
第十四章 死亡前的选择
“渺小的文明世界，类似蚂蚁大小的智慧生物。”
许纸低头，看着自己限制体型，一步步繁衍进化出的智慧物种，这一位泪流满面的白发老人，有些唏嘘。
当年，那个青涩捧在他手心的幼年虫猿，站在巨树之顶，手持达摩克利斯之剑对天低吼的热血少年，他已经迟暮了，他走向了岁月尽头。
他的那副雄心壮志的少年姿态，热血狂妄，明明仿佛就在昨日也的确在前两日。
他们看似漫长的无尽岁月，在我眼中只有短短的一瞬。
“吉尔伽美什，这些年，过得好吗？”许纸轻声，声音穿透浩瀚的云层，落入整片下方的繁华乌鲁克王城，中央王殿之上。
吉尔伽美什杵着圣剑，浑身一颤。
“我啊我过得还好吧。”
他喉咙干渴沙哑，望着天空这尊高耸入云的巨人。
哪怕并不是第一次见，仍旧被那壮丽的景象打动，万丈级的浩瀚巨人笔直的穿入云霄，躯干仿佛撑起整片天地，浓郁的光辉遮住面庞，云层中隐约透出一丝光亮，一丝洁白圣洁的光芒，看不清威严，云间的眼眸，万分深邃。
巨人，在俯览着整座乌鲁克城。
伟岸、伟大、庄严、神圣，世界上任何的词汇都难以形容那一种震撼之美！
“天啊！”
“竟然真的存在！”
全城上千万的人口，穿着皮革华服的商人、衣衫褴褛的奴隶、穿着贵族长裙的妇人，平民、工匠，放下手里的工作，走出店铺与房屋，纷纷站在街道上，仰望着刺穿天空那一名浩瀚巨人。
“传说中，授予我们文明的智慧种，智慧巨兽”
“身高一万丈的超大型巨人。”
“何等伟大而浩瀚的生命，堪比天空的日月与星辰！”
他们都沉浸在震撼中脑海空白，仰慕、憧憬、畏惧、震撼，无数复杂情绪交织，最终化为无与伦比的仰慕。
周围的皇宫大臣们同样在震撼，让吉尔伽美什想起了当年见面的第一次，他也是这一份骇然心情，沉默了一会儿，吉尔伽美什仰头，露出渴望的眼神，“智慧巨兽，你一百多年前交给我的文明传承，我已经做到了。”
许纸站成穿越恒古的巨人，声音浩荡，穿透云端，洒落下方的乌鲁克王城，“你的丰功伟绩，将记载在你令人编写的苏美尔史诗《创世纪》上，你会是苏美尔文明历史上最伟大的第一代国王，英雄王吉尔伽美什，后世，会为你谱写历史的赞歌。”
“不，死后千百年的荣耀，活在口口相传的史诗中，那不是我想要的。”吉尔伽美什激动起来。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与你一样，永恒的生命。”吉尔伽美什抬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巨人，无比渴望，“我愿意舍弃一切，愿意付出一切，请交给我永生的三样宝物！”
许纸沉默了一下。
吉尔伽美什，这一位君王此时此刻，已经几乎得到了世界上所有的东西，荣耀、女人、权势、财富，世界都是属于他的，可他仍旧不满足。
长生，许纸也想要啊！！
许纸现在身患绝症，随时濒死，羡慕极了吉尔伽美什的壮丽人生，仿佛史诗一般的生命篇章。
“吉尔伽美什，你太贪婪了，长生的三样宝物，我并没有。”许纸平静的望着这一位走向衰老的国王，“物种的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我无法串改。”
在生命尽头，谁都渴望活下去。
许纸仿佛也在感叹他自己，也感同身受。
眼前，与之前的虫巢女皇一样，身份与地位在这一刻被抹平，无数文明的尺度被跨越，他与吉尔伽美什，也只是默默等待衰亡、都面对死亡的恐惧的两个可怜物种。
无论帝王与蝼蚁，终究逃不过黄土白骨。
“不不”
吉尔伽美什喉咙沙哑的挤出声音，望着天空上的环绕巨大面庞，“不，你欺骗我，你能够做到，你分明能够做到！！”
他目光火热，看着许纸如山脉巍峨高耸、如磐石健壮的结实年轻身躯，一百多年的漫长岁月他已经老去，却从未在这位伟大巨人的身上留下任何一丝痕迹。
时间对他而言，仿佛昨日。
智慧巨兽，作为最神秘的智慧种，在他看来，是永生的。
“这是何等强大的力量啊，这是何等令人垂涎的悠久寿命啊”
吉尔伽美什嘴唇颤抖，低沉着，猛然仰头，忍不住怒吼道：“那你是响应我的号召而来，是来见证我的死亡的吗？一个卑微而可怜的生命，瑟瑟发抖的老死。”
“我是为你送行而来，并没有延续你寿命的能力，我也是来进行文明的第二次交接与警告。”许纸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的文明太残暴了，灭绝周遭生物，毁灭森林，屠杀巨兽，整片土地被你们践踏，真正的文明并非残暴，也非野蛮，我要求你们，停下你们的杀戮！”
“停止、杀戮吗？”
吉尔伽美什魁梧身躯白发苍苍，却依旧健壮，忽然颤抖着，浑身颤栗着，他的双眸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焰，越发旺盛，熊熊燃烧，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猛然向前一步，
“不，杀戮是不可能停止的，我的脚步，也不可能停止！你可知道，你这些年，送给我的这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仿佛高高悬在我的头顶上，它既给了我强大的力量，也带给我无与伦比的恐惧而今天，我就要亲手拔出头顶上的悬顶之剑！”
“阿卡德。”
“臣在。”负责编撰《创世纪》的史官上前。
“记下我们此时的文明历史，我说，你写。”吉尔伽美什说。
阿卡德默默提起鹅毛笔，铺开一卷灰色兽皮纸：“陛下开口。”
“人类抗争自然的历史，是勇气与赞歌的历史我命人编撰《创世纪》的初衷，是为了把历史留予后世，是为了让后世明白先人抗争自然的勇气，”
“现在，就让历史，记载我这一刻的勇气。”
吉尔伽美什重重喘了一口粗犷的气息，苍老身躯杵着达摩克利斯之剑，低沉笑着，阐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