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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过江河-第10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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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将台之上的梁京第一个反应,便是拔出腰间战剑指向前来观礼的许师爷、以及他身边围绕的一众衙役差兵:

      “情况紧急,其他的问题都先放一放。此时你们分成四组,每组带上一营的军士,分别赶去四面城门扑灭火势;而平北军的五万老兵,由你们负责接管东海关的城防;其余督府衙门征调而来的援兵组成巡逻队,严守各个官仓、府衙、富户等紧要关所,谨防有人趁城中火起便想浑水摸鱼,扰乱城中秩序。剩下的所有兵卒全部原地待命,由各军之中的队、伍、校、将等各级官长逐级约束;如有敢乱我军心者、皆可当场斩杀,以正军法!”

      梁京这一番布置之后,所有被‘神迹’所惊的北燕军士都缓过神来,跟着自己的长官有条不紊地开始依令行事。

      凭良心说,梁京这个人虽然有着种种道德品质上的污点,即称得上是个贪官、也称得上是个小人;可是,这位梁大人却绝不是个痴蠢的愚者。

      有句话说的是“大奸大恶之徒,必有大智大勇”,而梁京这个‘小奸小恶’之人,也自然不会是个什么庸碌之辈。从他这番布置便可以看出,这位梁京其人虽然不是什么品格高洁的清官,但绝对称得上是位能吏。

      可惜的是,急智之所以称之为急智,皆因为这种法子只能用于救急,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而这烈炎焚城之计,本就是这场博弈的核心胜负手,也是沈归与他身边所有人的这一番努力,最终、也是最根本的目标。集结了如此多人的努力与智慧,又怎么可能被梁京这一番‘急智’轻易化解呢?

      这一片大火,势必将震惊对两北战事的心怀牵挂的每一个人。

      在郭兴与他麾下十万大军,一役尽殁于蒲河岸边之后,无论是北燕王朝还是幽北三路,甚至是一些与此事无干的观战之人,都下意识地认为幽北人的下一个目标,定然是在身怀血海深仇的郭兴所率领之下、正在奉京附近兴风作浪的八千骑兵;但沈归心中的图谋却远不止于此处,正如他之前与李登所说,这一役,他要为幽北三路打出最少二十年的和平期来!显然,仅仅灭掉一十五万平北军,并不足以达到这个目的。

      毕竟那北燕王朝版图辽阔、梁田千倾、带甲百万,再加上承继了前朝正统之名,华禹大陆各地青年才俊也无不心向北燕之地;尽管自己可以灭掉十五万精锐平北军,还顺带了结了一位公认的守城大家——平北侯,但这些损失在北燕王朝看来,也并不是无法接受的;至多不过一年时间,天佑帝便可以拔擢一些青年战将,再征发整训一些精壮甲士,便可以重新组建一支新平北大军。

      如此一来,东海关前就又会变成一架血肉磨盘,重新消耗起幽北百姓的骨髓与血肉来。

      所以自开战之处,沈归便抱着一个围点打援的心态,以郭兴、或者说十五万平北大军为饵,钓出援军之后再一网成擒;不过由于东海城关的规模所限,以沈归最初的估算,最好的情况下也只能一次性解决掉八万左右的北燕援军。

      但这一次在梁京与郭兴的‘默契配合’之下,竟然一网捞到了十五万敌军,还尽数困在了陷阱之中;这凭空多出来的一半斩获,确是在沈归意料之外的惊喜。

      民间有句老话,叫做水火无情。由沈归精心安排下的这一道‘烈火谜题’,就明明白白地摆在了梁京面前。

      而局中之人梁京,在吩咐下去救火事宜之后,闭眼思索了一番,又挥手招来了那个颇为机灵的传令官,把他拽到了一个四下无人的角落之中,低声吩咐道:

      “你带上几个能够信任的近人,去四处城门排查一番……若之后火势一旦无法控制,我们便彻底放弃东海关,立刻挥军东进,直扑颜家沟。”

      这传令官领命而去,而梁京却仍然在原地一动未动,只是用双眼死死盯住不远处的东城门方向,脸色也极为难看。皆因为他心中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那位表演了一番‘上身显灵’的漠北萨满,如今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而且这些萨满巫师,到底是漠北人派来的密谍,为了平衡两北局势蓄意纵火?还是果真被什么神灵附了体,这才降下了天火焚城;或者他们其实是幽北三路派来的探子,前来东海关充当内应的密谍探子……

      其实事到如今,梁京也要负上一些责任。皆因为学医不易,愿意随军的军医就更不好找了。而无论在什么年代、份属哪个国家哪个王朝,只要过的是‘集体生活’的军队,都长期处于缺医少药的境地;所以之前梁京在面对自称漠北派来的‘萨满医疗团’,自己也仅凭着许师爷呈上的一道漠北盟友引荐信,便轻易的相信了对方。此时东海关中的这场大火,无论这些人到底是何身份,自己这个‘东海关最高长官’的失察之罪,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若这些漠北萨满,正如他们口中所说的‘火石之灵’上身附体,那还不算太坏;可他们若真的是幽北人派来的探子,那问题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因为如此一来,也就代表着这一场天火,是幽北人蓄谋已久的歹毒之计,就是冲着这座东海关、以及自己麾下的十五万援军而来的。

      而一旦如此的话,既然能够谋划出如此连环毒计,有心算无心之下,也就必然不会留下可供二十万军民逃生的缺口。当然,这也是他让传令官去城门之处排查的原因:如果东西两道城门正常,那么火势无法缓解之下,自己便可以放弃东海关,挥军南下与郭兴汇合;若是东西两道城门无法通行……那么自己连带着麾下的十五万北燕军士,在加上数万东海关的百姓民夫,都只能在这场烈火之下,化为一截焦炭。

      没过多久,那名传令官便风风火火地跑回了东门广场。梁京看着他有些奇怪的脸色,急忙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下了将台,轻声问了一句‘如何了?’

      这传令官四下打量了一下,发现没人注意自己,这才轻声回道:

      “西城门短时间之内肯定是打不开了,城门洞中堆满了正在燃烧的整段原木,末将泼了几桶水过去,但火势也只减弱了一个瞬间,之后的火势反而更加凶猛。看来这木料定是饱含树油,已经不是靠着人力取水便可以扑灭的了。所以在下可以断言,至少短时间内,我军从西门突围的可能性并不高……”

      梁京听到这神色有些暗淡:以这个结果看来,那些自称‘漠北人’的萨满巫师,就定然是幽北三路派来的暗桩探子了。而既然他们可以计算的如此隐秘周全,就一定不会给己方留下逃生通路了。

      可自己毕竟还是一军主帅,即便已经心中有数,但也无法对军士们说起,否则全城顿时都会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根本不会再有人尽力尝试了……

      于是灰心丧气的梁京又象征性地问了一句东城门的情况,没想到本是不抱任何希望的随口一问,竟然还真的问出了一线生机来。

      “方才小人探查之下,发现东城门那些木料都是之前那些南康富家子弟携带的货物,后来不是被咱们的人给……可也正因如此,想必是因为那些木料数量有限,如今又全堆积在西城门挡路,反而离咱们最近的东城门的门洞之中,只是堆满巨石而已。依末将看来,若是找一些身体强壮的士卒,再找一些有经验的工匠,未必没有重新打通的机会,只是还需要些时间罢了……”

      梁京听完心中一喜,登上了将台环视四周,发现自东海关中四方角落燃起的火势,此时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已有肆虐蔓延之势。于是他也没来得及多做计较,只是踉踉跄跄地跳下将台,使劲儿拽着传令官的臂膀,宛如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地低声吩咐道:

      “快,找几个口风紧力气大的军士,再调集全城有经验的老工匠去东城门处,尽快把通路清理通畅。此事全权交由你负责,需要什么你执我佩剑自去调配……不瞒你说,以如今城中这个火势来看,怕是已经没有任何扑灭的希望了。”

      传令官闻言也知道大事不好,风风火火而去,梁京心中也抱定了弃关而去的念头,做好了率军扑奔颜家沟的打算……

      当然,这也是北燕大军眼前的唯一一条生路了。

      第二章.幽北风云 189.牛肉火锅

      身陷烈炎焚城当中的二十万东海关军民,在梁京‘临危不惧,沉着冷静’的指挥之下兵分三路;一路在许师爷带领之下,分成四队人马奔赴起火源头之处,以图扑灭火势;另一路在监军官的指挥之下,安抚城中受惊百姓、维持地面秩序;最后一路则由那个颇为机灵聪明的传令官带领,悄悄前往东城门处清理城门所堆巨石,力求尽快为困在一片火海之中的二十余万军民百姓,打通这唯一的一条求生通路。

      而重任系于一身的梁京,在安排好一切之后,便在东门前广场的将台之上端然稳坐。为了能够稳定军心,他还吩咐手下给自己摆上了一些瓜果茶点,好整以暇地一边观看火势,一边悠然自得地喝起了功夫茶来;见到主帅仿佛早已有成竹在胸,大火焚城依然如此悠闲,那些暂无任务在身的北燕军士,自己心中也就彻底的踏实了下来。

      可惜的是,哪怕喝下再多杯的功夫茶,也无助于此时梁京的心焦如焚。

      东海关中的二十余万北燕人,已经彻底陷入了热火朝天的‘抢险救灾活动’之中,与此同时,沈归在奉京城的沈宅府中,正举行着一场‘家宴’。

      参加这次‘家庭宴会’的人并不算多,但多日的交到打下来,彼此之间或多或少也都有了些交情,所有人对于这次两北战争背后的故事,也都有一定的了解,也就彻底免去了入席之前的一番寒暄。

      当宋行舟端上了最后一个盘子以后,便在空出的位置上坐了下来。这盘厚薄均匀的牛肉,看肉的颜色仿佛还带着牛的体温一般新鲜。

      尽管身后的接手桌上,已经摆了很多盘新鲜漂亮的牛肉,还是把旁边的小胖子齐返看的一撇嘴:

      “我说老沈,你把大伙儿都叫来,难道就是要请我们吃生肉吗?要不然宋师傅您教教我,这生牛肉,究竟该是怎么个吃法呢?”

      何文道闻言指了指沈归,笑眯眯地对‘虚心求教’的齐返说道:

      “这生肉的吃法你得问老沈,这是他琢磨出来的法子……哦对了二皇子,您如今见明火不犯忌讳吧?”

      昨日已经解开了绷带的颜青鸿,此时也端坐在桌边,正伸长了脖子看着桌上冒着蒸汽的大砂锅。如今听到宋行舟问话,也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说道:

      “小二爷我呀,现在除了亲戚之外,简直百无禁忌!”

      沈归站起身来,打开了砂锅的盖子,只见里面只是满满的一锅沸腾的‘清水’,水面之上还飘着一些没有进行过切配的调料与药材:

      “这种吃法叫火锅,各地都有不同的吃法,都说是漠北人最先发明的……”

      颜青鸿听到一摇脑袋:

      “你这瞎话咋张嘴就来呢?我骨子里可有一半是漠北人,就从来没听我娘说过这般奇怪的吃法!”

      沈归眼珠一转,嬉笑地看着颜青鸿说:

      “那你还吃不吃了?不吃你外面过过风去?哦……原来还想吃啊?想吃你就闭上嘴,局是我攒的,东西也都是我准备的,所以你得先听我说!”

      说到这里,沈归又从身后的小桌上取来了几个瓶瓶罐罐,站起身来依次为众人调制酱料,嘴上却也没闲着:

      “今日我准备了两鼎火锅,一道是我做的汤底,宋师傅准备的菜式,咱们自己人果腹下酒,享受一番;而另外一道火锅的‘汤底’也是我调的,但菜式却是每一位坐在这里的人一起准备好、送给北燕人尝尝鲜的。”

      说完沈归伸出筷子夹起一片红白相间的薄牛肉,放入已经滚开的砂锅之中,停顿了仅仅八息之后,便捞肉出锅,放在了调制好的酱料之中轻轻一抹,递给了主位上吊着半个膀子的刘半仙:

      “您是长辈,先来这第一口。这一块肉啊,叫做脖仁,一头足重千近的牛,这脖仁肉至多也就能产一到两斤,可是最稀罕最好吃的部位了……哦对了,北燕那‘火锅’中的‘脖任’,颜重武夹给了牧北公王放的那位女婿梁京梁总提,想必他现在吃的一定很开心。”

      刘半仙接过了料碗,把汆熟的牛肉片沾上了看起来有些奇怪的酱料,刚刚放入口中便吃了个眉开眼笑,连嘴角的胡子都嚼地翘了起来。

      随即沈归又伸手夹了一片红白两分的肉,落入了砂锅之中。这次时间倒是久了一些,大约十五个呼吸后,又连着料碗一起,递给了正在羡慕的注视着刘半仙的‘倒转阴阳’孙白芷:

      “最近咱们受伤的人多了一些,孙二大夫您劳苦功高,来一块这口感醇厚的肥拼补补身子。嗯,北燕那一锅的肥拼,是裴涯负责置办的……只是不知道那小子如今到底想没想好。不过也都无所谓,他若是没想好,下一锅就不吃牛了,咱改吃人!”

      紧接着沈归夹起了一片边缘带有一丝白色筋膜的牛肉,也在锅中放了大约十五息时间。而这一块,则被他分给了齐返:

      “小返最近和太子爷比着赛地发国难财,如今这奉京城半数的土地房产都差不多姓齐了吧?既然最近这么‘废腿’,哥哥给你来一块五花腱子肉,补补腿脚;而北燕那一锅的五花腱,我可是留给了颜重武,让他自己去取了吃。毕竟一段时间的征战下来,他可比小返的活动量还要大的多。”

      而后沈归看了一眼颜青鸿,伸手夹了一块奶白色、模样有些奇怪的肉,直接丢在了锅中:

      “颜老二啊,这些部位的牛肉当中,只有你这一块胸口捞最为奇特。他的口感并不像肉,有的人觉得爽口,有的人觉得油腻;有的人觉得他是最好吃的肉,还有的人觉得他就是一块牛油。不过无论如何,你都得自己亲口尝试一番,才能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儿;而北燕那一锅的胸口捞,就给了那位少侯爷郭兴,让他自己涮给自己吃的,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这个味道呢?好了,这个胸口捞的时间要久一些,我一般习惯涮个三分钟左右,再久一些也不是不行,全凭个人喜好而定。”

      都分完之后,只剩下了他和宋行舟二人没有吃到。沈归思忖一番站起身来,把身后带着木轮子的小推车轻轻推倒宋行舟的身边:

      “您是位手艺杰出的【创建和谐家园】傅,又从小看着我们弟兄三人长大,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把您当做亲近之人了,而且就连今天这锅汤底也是您的杰作,若是没有您的秘方,沈某便只能用厚鸡汤做底的。至于这火锅该怎么吃,吃多少,吃哪里,想必您都有自己的看法,我也就不班门弄斧了。而这些酱料都是我托人从南康高价购回的,索性全部送给你,希望您会喜欢这个礼物。”

      最后他拿起身后的一个大酒坛,挥手打去泥封,一边分着坛中酒液,一边向众人介绍道:

      “正所谓无酒不成宴席,今天咱们喝的酒,便是南康吴地的佳酿——会稽状元红。配着状元红来吃这种牛肉锅,更容易激发牛肉与黄酒各不相同、又相得益彰的甜味。当然了,北燕那一坛子酒,可就要送给阵亡在蒲河岸边的平北侯郭孝了!不得不说,我还是极为敬佩那位郭老将军的……可惜啊可惜……”

      说罢沈归这倒好的第一碗酒,就被他高高捧起,面朝西南方向泼在了地上。在场众人心中都明白,如今沈归祭酒的西南方向,正是蒲河岸边、郭孝阵亡的方向。

      “最后,沈某谨以这‘义安牛肉火锅’,祭奠先代大萨满李玄鱼的在天之灵!若没有她老人家,沈某也定然不会与诸位相识!虽然,他老人家并没有来得及告诉我,我这一生,到底应该做些什么……”

      说到这里,沈归摇了摇头,把有些纷乱的思绪抛诸于脑后,扯起一副笑脸,环视四周,朗盛大笑道:

      “诸位,咱们开吃了!”

      而躲在门外角落里偷听的奉阳公主与铁怜儿,此时听着正厅男人们的高谈阔论与嬉闹调笑,也都用手紧紧捂在檀口之上,忍着不敢笑出声来,直把两双看好的眉眼憋成了一弯新月。也不知道,此时这两位姑娘的心中,都在为什么事而感到高兴。

      而东海关中,正在‘火锅之中’饱受煎熬的梁京梁总提,此时也感到周围传来的无形热浪。随着火势越来越大,整个城南都已经陷落在一片汪洋火海之中。不用看也知道,整个南城根本没有一丝救援的可能性了。

      尽管东海关的南城门外不远处便是渤海的东幽湾,可南城门早就在那些漠北萨满的建议之下,由具有‘前瞻性战略眼光’的许师爷拍板做主,给封堵了一个水泄不通;而东海关南城因为距离东幽湾更近,平日里也是商业最为繁荣的区域;即便在和平时期里以外失火,发现的若是晚上半分,都只能等大火烧无可烧,自行熄灭;更何况如今在猛火油的加持之下,更是很快就蔓延开来。

      一向治军严格的梁京,看着那些须发皆焦的军卒们,并未多说一句责备之言,反而还好言安慰了几句。

      随后,梁京便把目光投降了东海关的东城门处,也是他们唯一的求生通道。

      第二章.幽北风云 190.临场反应

      其实,刚刚享受了牛肉火锅盛宴的沈归,内心之中真的是一点都不着急。因为他自己已经十分清楚,在两北战局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自己作为一个‘局外人’,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至于这一盘‘棋’终盘时的结果,是不是能如自己当初设想那般乐观,都要看真正对弈的双方的临场发挥了。而他这个‘偷偷支招’的观棋者,已经没什么相干了。

      而‘手执黑子’的飞熊军统帅颜重武,还未及冠之年便已经在沙场征战。多年的一军主帅做下来,执行能力自然是一等一的强劲。当他看见了远处的山峰飘出了示警狼烟之后,连一刻钟都没多耽搁,直接把甩下了所有步军,亲率五千精神足满的骑兵直扑东海关方向而去;

      而被他留在颜家沟谷口,暂代自己领军的前中山总督之子傅忆,立即吩咐全军歩卒开始撤军;之后还亲自去两侧山崖之上,把重伤未愈的护卫营长方钧平请了下来。

      面对着歇斯底里、要求继续猛攻颜家沟的方钧平,傅忆也只是伏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之后,这位方营正竟然一反方才的暴躁激进,变的眉开眼笑地去归束自己手下的兄弟了。

      傅忆的这一系列撤军准备动作,都没有逃过平北军的眼睛。毕竟也是四万多人的队伍,集体进行撤军,傅忆根本也没指望能瞒过任何人。而且在他的授意之下,所有飞熊军都把拔营起寨的动作幅度做得特别夸张。如此一来,也自然激起了漫天尘土。这样一来,即便此时是白天,光照度足够的情况下,笼罩在漫天尘烟之后,平北军的探子也无法发现颜重武率五千骑兵,已经奔向了东海关的事实。

      倘若步军疾行倍道,大概奔袭一个日夜即可到达东海关之下;可对于彻底放弃了一切辎重,也不在乎战马损耗的飞熊军精骑来说,可远比步军快了不知多少倍。

      而此时毫不知情的郭兴,却还在纠结傅忆制造出来的退军之势,究竟是意欲何为。

      自打与颜重武照了面之后,郭兴便真的是无时无刻,都沉浸在自我怀疑当中:明明战局还在僵持之势,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也应该还没有被人识破;而且由于对方兵力充足,在互相替换之下,连兵源损失都比己方小的多,根本没有遭到什么不可承受的打击;若说对方是假退诱敌,可一点诱饵都不放的陷阱,又有谁会去踩呢?可对方若是真的因为变故退军,为何又会把营盘弄的尘土纷飞呢?

      先锋大将冯廉也反倒是个直人,平素一向信奉简单粗暴的行事方式。不是摸不准对方的虚实吗?那索性领上一支小股部队,冲他一阵就什么都明白了!可郭兴是个文武双全的青年俊才,深知己方兵力捉襟见肘之下,根本经不起更多消耗了。更何况若是轻举妄动,一旦中了对方的埋伏,还很有可能折了冯老将军……

      所以,本着不做动作就不会出错的原则,自觉仍然占据主动地位的郭兴,任对方退军之势如何慌乱,也打定了主意绝不会走出谷口一步。

      如此一来,便正中飞熊军、或者说沈归的下怀。

      皆因为郭兴心中期盼的援军,如今已经身陷一片火海之中,根本就自顾不暇,又哪还有精力去管什么颜家沟啊!

      此时的东海关的火势愈烧愈旺,原本稳如泰山的梁京再也按耐不住性子,疾步走到了东城门前,亲自检验疏通城门道路的工作进度。

      方才还只是听传令官汇报,还并不觉得如何棘手。此时一见东城门处‘热火朝天’的景象,便把梁京早已做好的心理建设,彻底击了一个粉碎。

      梁京看着那些挡住全城军民百姓生路的石头,心中简直悔青了肠子。他只看了一眼便分辨出了来路:这些堵住城门的石头,都是当初那十三个‘南康商人子弟’带来的货物,最终被这次十万援军之中的一个副将截了下来。这位副将也是个朝廷大员的家中子弟,在燕京城中暗地里经营着珠宝银楼的生意。而这些石头,便是他们口中的关北路特产——岫玉原石。

      尽管岫玉也是华禹四大名玉之一,但无论从外观还是经济价值来说,都与其他三种美玉,与不可同日而语。

      因为幽北三路的富人,大多都不会选择佩戴这种‘劣等’玉料作为配饰,而穷人又根本没有银子来买配饰;这没有市场,这岫玉原石的价格,在关北路自然就十分低廉。

      不过若是贩运到了北燕或者南康,这岫玉可就摇身一变,身价暴涨十倍百倍以上了。皆因为选择这种玉佩最多的人群,便是一些家境小有的‘中产阶级’。而这样的人,虽然在幽北三路并不多见,可是在北燕与南康两地,就绝不在少数了。

      上古典籍礼记之中,曾有“古之君子必佩玉”一说,如此一来,加上这种岫玉原料的价格也是最为低廉的一等,也就成了出身普通人家的文生仕子们,最为常见的一种选择。

      薄利多销之下,往往凭着货如轮转的优势,能够赚取的利润还要高出其他昂贵玉种。

      而眼前这些大小不一、表皮带着蛇形花纹的大石头,便是那位‘银楼少东家’求爷爷告奶奶,才截留下来的几大车岫玉原石。以之前协定的进货价格来看,这一趟原料贩运回燕京城,差不多顶的上那间银楼三年的纯利润收入。

      不过在此时此刻,眼前这些大石头所代表的却不再是白花花的银子,反而是挥舞着算牌铁链的黑白无常,正在对着二十万东海关军民露出阴冷的狞笑。

      “这样下去不行,火势根本控制不住了,若是不能加快进度,城里的男女老幼可一个都跑不出去。来!把所有身强力壮的军卒都给我叫来,咱们一定要加快清理城门的进度!”

      梁京对着那位正在抬撬棍的传令官大声喊道。小传令官闻言立刻指挥一个汉子接替自己手中的活计,三步并作两步便跑到了梁京耳边,顾不上擦干满头大汗、便气喘吁吁地问道:

      “梁总提您不怕走漏了风声,会引起城中骚乱吗?这些石头虽然堵得严严实实,但也不都是人力不可为的巨石。那些老工匠已经想出了几个好法子,想必两个时辰之内,便可以打通东城门。”

      梁京听到了‘两个时辰’这个预计时间,咬着牙看了看城门口正在忙碌的军民人等,面色阴郁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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