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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只是想得一条活命,其实也并不太难。如今您母子三人虽然成为局中焦点,但也只是各家势力暗自揣度出的结果。而无论如何高明的策略方针,其实在制定完成的那一个瞬间,都已经过时了。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说的也是这个道理。既然你们的危险来自于暗中,那么不妨直接把自己摆上台面,把自己变成焦点之中的焦点。”
颜书卿不屑的冷哼一声:
“说的倒是轻松,但这又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
沈归也不理她这副胡搅蛮缠的劲头,只是面对着兰妃说:
“其实,这就好像有三个小偷,打算暗中偷取同一件物品。若是当事人把这件东西摆到了桌面上,那么无论谁出手,都变成了【创建和谐家园】裸的明抢;也同时会招致另外两家的阻拦。届时那种僵持的局面,也足可以维持好一段时间的稳定与平衡了。而眼下,也刚好有一个把你们摆上台面来的最好机会!”
第二章.幽北风云 94.各怀鬼胎
虽说世事无绝对,但时间可是从不等人的。它是这世间唯一的绝对公正体现,不会被任何诱因左右,也不会向任何强权低头。
在颜青鸿一家向沈归求援的同时,皇后李怜也刚从冬暖阁缓缓而出。是的,她昨日在东暖阁中度过了一夜,也不知她都与“通宵加班”的宣德帝颜狩说了些什么,可单从面色上看,却比昨日的她显得更为阴沉。
与此同时,丞相李登此时也刚刚放下了整理了一夜的账簿。他站起身来,为趴在案桌之上酣眠的万长宁披上了一件大氅,自己则走到了书房之外的庭院中。抬头看了看有些阴沉的天色,心中更觉烦闷异常。一直以来,自己这个幽北丞相,看似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崇无比,甚至在民间还有着“东幽王”这个说法,但其实自己才是“幽北三雄”之中,最难的一个。
无论是胸怀大志迫切自立的皇帝颜狩、还是恃宠而骄拥兵自重的郭家,两方一直都只顾着自己眼前那些事,根本没有人会考虑百姓的生计、税收的平衡、军费的增减等等这些更为实际的“小事”。
自己一向在朝中与民间的口碑,都是墙头草一般的精打细算,大家都把这个推断归咎于李登那粮商世家的出身,而根本没有人想要知道,他这一株墙头草到底为这北幽三路做了多少实事。
郭云松和颜狩这一老一小,一个只会开口要兵甲粮饷、一个只会搞党争,裁撤掉别人精心培养的干将能吏,换上一些只会邀宠媚上的所谓“帝王心腹”。这副惨淡局面,自然就使得李登除了要负责“国计民生”之外,更要负责平衡两党势力。因为他既要避免‘军权’大于‘君权’,也要避免君王独掌军权。原因也很简答,对于颜狩其人的志大才疏,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而眼前李登所要面对的,除了需要提前挤出一笔数额庞大的军费之外,还有幽北三路春耕的推迟日期、北燕、漠北两家使臣的接待与谈判工作、甚至连东幽家族之中的一些族中事务,也有着如同雪片般的请示信件,这情况下,连正常的休息与睡眠,都已经成为了一种奢侈。
他稍微活动了一下腰腿,又条件反射般的看向了书房北侧的厢房——那正是他的独女李乐安的房间。这位李家大小姐,自打回春医馆改建完毕,便开始了整日不见人影的行医生涯。虽然幽北的习俗不同北燕,但这行为对于一个尚未出阁的官家小姐来说,仍然有些不妥之处。
李登缓步走向饭厅,又想到了那个让他最为放心不下的、自己的那个麻烦外甥,也就是幽北三路的当朝太子颜昼。其实自己和颜狩彼此间早已是心照不宣,二人谁都知道在这次外交事件中,太子颜昼扮演的角色可能不是那么光彩。即便如此,也仍然也没有办法“秉公而断”。原因很简单,目前幽北三路只有两位皇子,另外一位还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角色。所以无论颜昼做出了多少匪夷所思的蠢事来,自己和颜狩都只能无休止地帮这位不长进的太子去擦【创建和谐家园】。
这不只是血缘问题,而是经过了更高角度下的仔细思考后,得出的最终结果。因为储君之位一直以来都是遏制或者挑起党争的不二热门诱因。之前好不容易送走了一个郭云松、如今若是再来一个争储事件,立刻就会把本就家底极薄的幽北三路彻底割裂开来。那时节,甚至都不需要北燕的甲士与漠北的铁骑大举攻伐,幽北三路就会先行自我解体,变回之前那种若干部族的原始形态。
若是未来真的走到了那一步,那么近百年以来,颜郭李三家到底都在做些什么呢?是的,自己这个幽北丞相,绝对不容许会有那样的事情发生。
李登如同嚼蜡的喝着稻米粥,心中早同时也被这些无法快速解决的麻烦给塞的满满当当。他对于幽北已经可谓是穷尽心力了,所以但面对未来那个自己也猜测不到的结果,无论是好是坏,他自问也都可以坦然接受。
李登也不知道自己饱没饱,只是觉得不该继续吃下去了。于是他一推粥碗,对管家李福吩咐了一句:
“粥继续热着,再准备一些干粮。士安还年轻,稻米粥是肯定喝不饱人的。”
可还没等他回到书房,李福就喘着粗气追上了他:
“老爷,外面来客了。”
“这么早就上门?……是谁?”
“是谁不知道,不过应该是位不得了的大人物。”
李登听了管家这个回话觉得有些新鲜,停下了脚步,颇有些奇怪地看着李福:
“哦?何以见得呢?”
“那不明摆着吗?赶车的车把式,是二皇子啊……”
李登仿佛对这个答案极为惊讶,但也只是眉毛一挑,仔细思索起来。没过多久,他嘴角含笑地吩咐着:
“大开街门,召集府上全部男丁下人,一起去正门迎驾。让门房把嗓子清干净,有多大声喊多大声,能把街坊喊出来围观的话,老爷还有重赏。”
李登这一番极为诡异的吩咐下去之后,转了个圈快步走向内房方向,洗漱更衣去了。
与此同时,宣德帝颜狩与李清也在冬暖阁中召见了太子殿下颜昼。父子二人神色如常,但也都是顾左右而言他的说着不痛不痒的家常话,在用过了貌合神离的一餐早膳之后,颜狩才语重心长的对颜昼正色说道:
“朕对你一直都是寄予厚望的,就连储君之位也早早的给了你,这一点你不用怀疑。但你最近的表现,却让朕感到十分失望。朕一直以来,都在教导你如何成为一个杰出的帝王,但好像忘了教导你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储君。以后朕再也不会再把所有事情摆在明面上,抽丝剥茧地一件件讲授予你,这些事情都要靠你自己去找出一个最终的结果了。现在朕告诉你,无论朕与即将到来的两国使臣,最后的谈判结果究竟如何,你都一定得受到你应得的惩罚。但请你记住,这次的惩罚,也并不代表着父皇要罢黜你的储君之位……”
一直说到这里,颜狩都是罕见的和颜悦色,说话的声调也是极为温柔,连内廷总管李清都有些不太适应。而在沉吟了半晌之后,颜狩仍然以极为温柔的音调,指了指冬暖阁的大门,对这个自己亲自立下的太子说:
“现在给朕滚!滚到永灵殿,在历代祖宗牌位前给朕跪足十天!日后若是没有朕的传召,无论在哪里看见你,朕都一定会亲手摘了你的脑袋!滚!”
颜狩这一番话说得仍然是极为轻柔,言语间传达出来的信息也极为清楚。遣词酌句之间都很明白地告诉了太子颜昼,他的那些小动作小心思,根本没有瞒过任何人。
颜昼自小就很聪明,所以这次他既没有“据理力争”、也没有编织更多谎言,妄图去堵上这个四面漏风的烂摊子。其实他不但早有心理准备,还提前想好了退身之阶。无论是母后李怜,还是娘舅李登,都是自己最好的支持者。他也相信无论这个烂摊子最后是由谁来收拾都好,却永远轮不到需要自己亲自下场肉搏。
在他的心里,这样才是一国之君应有的风采,这才叫做用人的艺术。
当然,颜昼这么想也没什么错误。至少目前这个烂摊子,是他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亲手收拾干净的。
一身轻松的颜狩,步履轻快地走向了永灵殿,因为他充分相信父亲与娘舅的能力。不过他根本没有想过,若是幽北三路真的一朝覆灭,届时他那个尊贵无比的太子身份,甚至还不如一个作坊的少掌柜来的要实惠一些。
怒到极致反而愈加平静,这是宣德帝颜狩的一个优点,也是冬暖阁中这批新换的瓷器,能够幸免遇难的原因。这位皇帝陛下神色平静地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也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内廷总管李清被一个前来回事的小太监叫了出去。没过多久,便神色轻松的返回冬暖阁中。
他小心翼翼的转到了宣德帝身前,正好出现在自己主子的余光范围之内:
“陛下,李相求见。”
颜狩听到这简单的一句话,孤冷异常的臭脸上竟然再次焕发出了新的光彩:
“这么快就筹到银子了?快请!”
第二章.幽北风云 95.使臣到访
北燕与漠北的两位使臣,本就是抱着同样一个目地才来到这片寒风刺骨的不毛之地。因此在二人刚刚汇合之际,便已有约在先:无论此番幽北方面的态度是主战还是求和,都要以迅速递交战书的任务为首要目标。因此也就少了那份“借公干为名,沿途游玩一番”的闲情雅趣。
当然,站在北燕使臣——项青,项阴山的角度上来看,这幽北三路自古便是化外蛮荒之地,气候寒冷终年积雪不说;就连那些读书识字的圣人门徒,社会地位居然也与普通百姓别无二致,更是明显的礼崩乐坏、大厦将倾之相。就这种不通王化的苦寒之地,也绝不可能有什么会让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也就自然不需要在这里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了。
而站在漠北使臣——穆格尔的角度上看,倒是很愿意在幽北三路游览一番。除了军事上存在着特殊目的以外,他也想看看人家幽北三路的治国之道,学习人家是如何在这般恶略的自然环境下,还能够使得平民百姓过上如此“富足”生活的。可惜时间不等人,家中的妇女和孩子还正在草原那刺骨的寒风之中忍饥挨饿,多等一天,还不知道要饿死多少同胞手足呢。自己越快完成任务,博尔木汗自然也就能越快地大举进攻幽北。
毕竟从烤羊腿上剜下来的第一片肉,才是最美味的。
两家虽然如今已经结成同盟,但毕竟派出的使臣出身却各不相同。
项青既有‘阴山’作表字,自然是有一脉师承的学子出身。而穆格尔虽然贵为博尔木汗的内弟,身份官位比项青简直高到了天上去,但毕竟他没读过圣贤书,连大字也不认得几个,所以二人在这一路上虽然彼此之间客气有加,但仍然还是费了很大力气才能沟通顺畅,所以也就谈不上有着多深厚的交情。
今日二人终于来到了幽北三路的都城——奉京城东门的三十里外。按照惯例,“二人宣战小队”就要在此分手了。
项青先是虚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而后又撩袍弯腰一揖倒地:
“穆兄,我们如今已至奉京城下,依愚弟看不如就此分别,各行其事而去。日月流转,山高水长,他年相见不知又会在何时何地。恨此时愚弟手中无酒,不能与贤兄这样的当世英杰痛饮一番……也罢,所幸就此别过,贤兄其去定要珍重。”
项青这一番话,无论是声调的抑扬顿挫、还是词句之间所蕴含的深厚情谊,都是极富有感染力的。直把个武夫出身的穆格尔,唬的是一愣一愣的。这话虽然他没太听懂,但意思还算明白了一个大概。可穆格尔也实在也想不起来,自己是在何时,与这位北燕使臣结下了这般‘比山高、比海深’的兄弟情谊。此时虽然有些纳闷,但终究也是个场面上走过几遭的漠北贵族,于是他向前迈开两大步,双手抱拳硬着头皮说道:
“那个……愚弟啊,没想到你也是样的豪爽爷们……让贤兄我真挺感动的。不过刚才有句话你到是说错了,咋能没有酒呢?那好玩意贤兄有的是啊!马背上还满满一壶呢!咱这草原上的好玩意儿,你肯定没尝过,这可是纯粮食酿的!你也知道我们漠北缺粮,平日谁要是想喝上一口,那可比登天还难呢……”
草原汉子穆格尔话说到这里,转头走向自己拴在路边的马匹,从鞍韂上解下一个挂着的皮酒囊来,‘嘭’的一声拔出了塞子,自己先陶醉的深深一嗅:
“嘶~瞧瞧咱这个,这才是爷们该喝的酒呢!来吧愚弟……”
说到这,热情如火的草原汉子穆格尔一回头,只见官道之上除了自己的四个贴身长随以外,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了,颇有些纳闷的嘀咕着:
“愚弟人呢?咋跑这么快?”
旁边的随从立刻凑上来也闻了闻酒壶,随即立刻闭上眼睛陶醉了一番:
“嘶……还是自家这正经玩意儿够劲儿。穆台吉您别等了,你才刚一转身,人家直接就走了……”
台吉这个称呼,原本是漠北人皇太子的尊称。但经过多年演变至今,已经成为了所有漠北贵族男丁的通行尊称。
眼前这位刚被项青“放了鸽子”的穆台吉,目瞪口呆的拎着酒囊犯楞,很久之后才憋出一句话来:
“这他娘的是个啥人啊?”
没想到他这自言自语的话音刚落,就由打远处传来一个清亮的男人嗓音:
“人家北燕使臣可是圣人门徒,咋能跟咱这样的粗坯武夫喝酒呢?咱们喝酒都用大碗大壶,人家喝酒都是小盅小杯,根本就不是一个路子……”
这一个舒舒服服的台阶递过来,算是把被晾在随从眼皮子底下的穆格尔给顺下来了。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虽然这北燕人如今跟自家又结了盟,但是打心眼里还是瞧不起漠北人的。不过,这次结盟也算是各取所需,自己也就不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了。
而眼前传来的这句话,算是把自己方才“把人家那客气话当真”的尴尬瞬间缓解开了。他借着这句话,生硬地对四位随从解释起来:
“原来不是人家项青瞧不起咱漠北汉子,而是酒具跟人家惯用的那些好玩意,根本就不是一个路子哇!人家许是误会了才偷偷走的,肯定是怕说出来咱们不好意思……他们这些文人呐,心眼太多!哈……哈哈哈………”
穆格尔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也不管周围随从信不信,先向前一步,插着腰朗盛大喝:
“开口的是哪路的好汉呐?要是瞧得起咱漠北汉子,就过来喝一口咱的草原酒;要是瞧不起咱漠北汉子,那就忙你的事,咱也当你是个没见过面的好朋友!”
他这话音刚落,由打远处就传来了马蹄铁敲击地官道地面的声音。穆格尔一听就高挑大指赞到:“好牲口!”
穆格尔生平最爱的就是战马快刀,无论跑起来的是匹什么样的脚力,只要马蹄声从他耳朵前一过,凭着马蹄声音的节奏快慢轻重缓急,就能在心里推测出一个【创建和谐家园】不离十来。
没过多久,这匹好马便驮着一个丰神俊朗的青年男子,由远而近的向自己飞奔而来,直到自己面门已经能感受到战马携带的气浪之时,那青年才高高勒起缰绳,整个人就势踩住了马镫,身子与高高扬起前蹄的战马平行而立,骑术之高明窥一斑而知全豹。
穆格尔怎么也没想到,幽北三路竟然还有骑术这般精湛的青年,不由高声二次赞道:
“好骑术!”
而刚刚露了一手的二皇子颜青鸿,此时一个干净利落的翻身下马,迎着高挑大指赞美自己的穆格尔微微一笑,双手抱拳道:
“好胆色!”
二人经过了一番“商业互吹”之后,在无形中也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这穆格尔也不急着问清来者身份,而是先递上了手中那支酒囊,又顺势摸了摸他那匹一丝杂毛都没有的大黑马:
“你这坐骑,头大脖短膘肥体壮、胸骨宽大皮厚毛粗,一看就是咱漠北的马种。这等成色的宝马良驹,在我们漠北本地都是极为罕见的。”
颜青鸿接过那支镶嵌了若干彩色宝石的皮酒囊,仰头便是‘咕咚咕咚’两大口喝下肚中。而后闭着眼睛禁起鼻子挺过了第一道酒锋,这才缓过神来,也抬手摸了摸马脖子:
“大哥你这‘闷倒驴’也不含糊啊,单说这份烈性,比我幽北的劣酒‘烧刀子’来,还要凶上一些呀!”
“好!好!好!”
穆格尔听到颜青鸿这番回话,连说了三个好字,心里那份舒坦就别提了!他本就是个嗜酒爱马的草原汉子,如今见一个幽北青年竟然也有同样的嗜好,再与之前那个满嘴‘之乎者也’的北燕使臣一比较,自然就生出了“他乡遇知音”的感慨!
可还没等他开口,这青年又跨上了战马,对自己抱拳施礼道:
“这位漠北大哥,我还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待我办完了正事,一定回奉京城中寻你,那时节我们兄弟二人,可定要来一场不醉不归啊!”
说完还没等穆格尔反映过来,扬鞭打马绝尘而去。只留下一脸呆滞的穆格尔嘟囔着:“今天啥日子?咋谁都这么着急呢?”
有苦说不出的颜青鸿,骑在马背上的身子已经开始打晃了。还没等他骑出去多远,刚转过一道弯来,便一头栽倒滚【创建和谐家园】下。
而两边树林之中也瞬间窜出了几个黑色的身影,正是一路尾随颜青鸿的十四与冬至众人。他们几个费力的把昏迷不醒的颜青鸿放在了马背上,由十四亲手揽着缰绳,慢慢地走远了。
是的,这位放荡不羁的二皇子颜青鸿,直到今天为止,酒量仍然是极其一般。
第二章.幽北风云 96.作弊手段
十四牵着这匹由牲口贩子于梁安,借出的宝马盗骊,围着奉京城外缓缓地绕了半个大圈,最后才由西城门入城。这一圈绕下来,方才还伏在马背上大笑的颜青鸿,已经被刚刚自己牛饮下去的草原烈酒,醉昏过去了。
按照地利位置来说,北燕在幽北以南,漠北在幽北北境,所以两家结盟的使臣尽管是自行在东门碰头,仍然要在这个中心点分道扬镳,向南北城门分别出城。当然,幽北主管外事的礼部,自然也会分别派遣两组应使道队,于南北城门同时迎候使节入京。
虽然眼下三方已经暗流涌动剑拔弩张,但这些繁琐讲究的古礼,也并不是在礼遇可能马上刀兵相见的敌人,反而是在彰显君王自身的广大胸怀。所谓君子绝交,不出恶言,国与国之间更是如此。若是在进行正式场合会面的时候,哪一方生出失礼之处,那么其自身在这片大路上的民心与声望,反而会降至冰点。
毕竟尊重敌人,也等于尊重自己,这可是一条亘古不变的铁律。
自打带着那位醉汉进了城,冬至的众人就隐没在人群里,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只剩下若无其事牵着缰绳的十四,正顺着牲口甬道慢慢地走向沈宅。马背上的颜青鸿,在奉京城百姓的心中早就是个风云人物。如今见他面色绯红浑身酒气的趴在马背上,由一个矮小瘦弱的青年男子牵着缰绳,怎么看怎么觉得滑稽。
路边还有不少人朝着十四喊:
“这位小哥,咱二少爷是早起喝了一顿回魂酒?还是昨儿晚上的花酒根本就没醒啊?”
“这马可是够俊的啊!嘿小哥,二少爷这是在哪弄到这样的宝马良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