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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过江河-第75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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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钟后,炉钩子带着一位从外省来,在战场上“捡落”为生的“沈花子”,一起走到了锦城的一座当铺之中。这间当铺门口挂了一个牌匾,上书《安和当》三个大字,取安宁和气之意。

      但如今的安和当中,安宁和气却再也无从谈起,早已是人去楼空了。栏柜前面站了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正在打着盹,对推门而入的沈归与炉钩子二人恍若未闻一般。

      炉钩子一进门,便敲了敲栏柜:

      “二爷,醒醒啵,来生意了!”

      这老头微微一抬眼皮,又大声咳了一口痰出来,‘呸’的一声啐在地上,用沙哑的声音问:

      “出还是入啊?”

      按说这正经当铺的朝奉,问的都是“活当还是死当”,眼前这位二爷一张嘴,确是没头没脑的外行话,看来里面定是别有洞天。

      炉钩子低头和沈归聊了几句,而后又趴在栏柜上,在老头耳边低声说:“有出入有,这位可是个专门“捡地落”(专门收拾战场,或专门搜刮祭物的乞丐)的主,有的是好货!”

      二爷一听这话,面带诧异的看了炉钩子一眼,又用下巴点了点栏柜旁边的矮门:“进去吧。”

      两位“叫花子”穿过前堂铺面,来到了后院之中。这间院子与寻常铺面并无不同,东西南北各有一间长屋,正南方向的长屋全部打开,做铺面之用,其他的东西北三间屋子,用掌柜伙计的作居所或仓房之用。可中央那本该是一座雅致小花园的空地,如今竟然是摩肩接踵人头攒动,沈归刚一进院,突然生出一种错觉来:其实这锦城的男人,没准儿都在这躲着呢!

      这院子蛇形般分布着四条摊位线,每位摊主都铺一块粗布在地上做摊,上面摆放着自家的货物。这些货物大多都是些古玩字画,生熟药材、香料布皮等等这些小规格的货物;还有很多一块块倒扣在地上的小木牌子,只看模样却分辨不出这是个什么意思。

      “这些牌子后面,都有着独特的记号。上面都是大宗货物。若是双方有意成交,买方便拿走相应的那块牌子,互相约定好地点,凭木牌验货,当场银货两清。”

      炉钩子带着沈归一边闲逛,一边细细的给他讲解起来。沈归大致逛了一圈,心中有些明白过来:原来这间安和当,已经被这些江湖人废物利用,用作黑市买卖之用。而门口那位老头——二爷,正是负责为黑市看门望风的“老伙计”。

      眼下大战在即,摊位上摆的货物也大多都是生活物资,而那些写在木牌子上的大宗货物,也是从成批的军刃盔甲,到原矿粮草应有尽有。所谓盛世藏古董,乱世买黄金,而那些平日里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珠宝玉器,眼下却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了。

      不过无论哪家的黑市,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不问来路。

      无论是卖还是买,都不能问这些货物的主人到底是谁,也不能问这东西到底从哪里来的。就算这货物上刻着你的名字,一旦流到黑市上那也不是你的,想要也行——拿银子来!

      沈归逛了几圈,也没有大肆采买或者捡漏的闲情雅致,于是轻声对炉钩子说:“卖嘴的在哪?”

      这黑市上卖嘴的人,除了不守牙行规矩的“黑牙人”之外,还有贩卖情报的消息贩子、收钱了事的办事人。江湖上只要是靠上下唇吃饭的人,都归属卖嘴一类,只是有黑有白而已。

      “喏,都在东西两边茶馆里呢!”

      就现在这年月,茶叶可是个金贵东西。这些卖嘴的人喝着那些堪比黄金的茶叶,也有着一份自抬身价的意思在:爷我喝口茶叶都得十两银子起,您若是想使唤我,价喊低了怕你自己都不好意思开口吧!

      沈归和炉钩子穿着这身酸臭的花子装,刚一走进东边“茶馆”,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与嗅觉,不过却没有一个人面露讥讽与不屑之色,最多也就是使劲儿禁了禁鼻子,端起盖碗来深深嗅了嗅茶叶的香味。

      到不是说这些人品质如何高尚,而是能摸到这黑市门路的人,本就是三教九楼鱼龙混杂,就算来了两个乞丐,也算不得什么新鲜事。

      沈归与炉钩子刚一进屋,便低头仔细观看起了每人桌上摆放的茶器来。这间黑市茶社与普通的茶社不同,每个人面前的盖碗也都各不相同。有粗瓷砂碗的,还有普通饭碗;有细瓷盖碗,还有南康砂壶;甚至在几个老者面前,还摆着前朝大燕乃至年代更久远一些的古董茶具,虽然真假一时不辨,可单从外观器型反光色泽上看,也知道定然不是凡品。

      这每个人面前的茶具与茶叶规格,便代表着不同的收费标准。而只有那些摆着古董茶器的人,才有着无需明码标价的权利。他们口中的“货色”,得需要买卖双方依具体需求来具体协商的,是实打实的卖方市场。

      沈归仔细转了一圈,走到了一位摆着单只斗笠碗的老者桌前:

      “我想找人!”

      这老者伸出三个手指头,睁开假寐的眼睛之后又禁了禁鼻子,马上又伸出了另外两只手指。

      炉钩子一看就不高兴了:

      “我说周掌柜的,您这可是坐地起价,要不然咱们叫个管事的来说说理?”

      这周掌柜顺着声音一看,又禁了禁金鼻子,不过他也没着急说话,只抬手朝着泡茶的小伙计摆了摆,又指了指二人,小伙计便风风火火地跑出了茶馆,一眨眼的功夫,就跑了回来,在这位周掌柜的桌前点燃了一片“树皮”,待这烟雾升腾而起,周掌柜用手扇了扇又深吸一口,拍出一张汇南钱庄的银票来。小伙计仔细点验数目之后,一鞠躬便回到了柜上继续打盹。

      沈归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来,又指了指神色尴尬的炉钩子说:

      “周掌柜,我要是现在让他出去,能不能再退我一百两的沉香钱?”

      周掌柜一打眼,发现是汇南钱庄的记票(特殊记号,认票不认人的通票),也是面露微笑地摇了摇头:

      “只凭您身上的这股子死人味,也值这二百两的香钱了。”

      “我想找的人名唤丽娘,就是咱们锦城知府顾大老爷,家中那房失踪的小妾。”

      这周掌柜一听丽娘二字,神色间终于带上了一丝凝重,他反复地摆弄起手中的这张银票,看模样仿佛怕银票扎手一样。等了许久,才冲着坐在北墙根第一位的老者摆了摆手,又开口对沈归说:

      “倒是还真有她的消息,可是不辨真伪。一口价,纹银八千两,只收汇南记票或等量现银!”

      沈归点了点头,价格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再回头一看带着自己来的炉钩子,只见他也伸出一只手,放在沈归面前说:

      “不辨真伪的消息,我之前也跟你说过,我也要八千银子!”

      第二章.幽北风云 115.丽娘其人

      在沈归这个“吃死人饭的乞丐”,豪迈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万两银票后,这周掌柜便先走到北墙根为首的那位白发老者面前耳语几句,然后便先行出去了。这位白发老者佝偻着腰站起身来,走到沈归面前拽起他一只手,颤颤巍巍的走出东侧茶馆。

      原本紧闭的北边上房门,如今已是大敞四开。那位收了沈归八千五百两银子的周掌柜,如今也站在门前恭候三人。这间上房屋装潢典雅,桌上竟然还摆着干果蜜饯!沈归这才明白,原来这间最好的上房屋,竟然被这黑市的组织者改造成了一间“VIP会客室”。

      三人分宾主落了座,便立刻有三位老妪端着茶碗,分别摆放在各人面前,而后竟然还端出了三杆烟袋,为每个人都填上了一锅上等的滇南烟叶。沈归深吸两口,感受着脑中传来的阵阵眩晕之感,心中不由感慨:如今这座锦城,还真是一半天堂,一般地狱啊。

      没过多久,桌上的干果蜜饯被撤了下去,一道道精美的菜式端上了桌。那位白发老者放下茶杯,又端起一只小酒盅来,与沈归和炉钩子分别碰过杯后,便仰头一饮而尽。挺过了酒劲之后,这才开口说道:

      “沈少爷方才所问之人,我们确实有她的一些消息,只是还不辨真伪。而且为了打探这些消息,老朽前后折了手下四拨弟兄,共计六十多条人命,这才会开出这个高价来,还望沈少爷您能见谅。”

      沈归也饮尽了杯中酒,点了点头说到:

      “这银子花出去,也就等于交到了江湖上的朋友手里。不过是左手换右手而已,又有何可惜之处呢?老爷子您无需如此客气,当家作主的难处沈某也略知一二。”

      这老者又喝了一杯,而后看了看狼吞虎咽的炉钩子,见沈归点了点头后,这才开始说起正题来:

      “这位知府的二夫人确有些蹊跷,那些明摆着的事老朽就不再赘述了。单说她那一身轻功,便已经不是庸手;而对于盯梢下套的感知力,也远超一些专吃黑饭的江湖人。根据多方消息汇总,我们最终得出一个暂时的推论来:这位丽娘,应该来自于一家南康组织——谛听。”

      谛听一词,本来自于南临禅宗的佛家典籍之中,是地藏王菩萨座下的一头神兽,可听声辩物,尤善窥测人心。据佛典记载,这谛听神兽,聚百兽之姿于己身,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麟足,是四平八稳、吉祥如意的象征。

      “南康这家组织既然以神兽“谛听”为名,想来是与您老一样,是靠着收售各方情报为生喽?”

      沈归夹了一颗花生放入口中,一边问着,一边嚼了一个满口香脆。

      “不,老朽只是收售情报,倒卖物资而已,其他的黑活自有别家去应,我等兄弟一概不问。他们南康谛听则不然,只要主雇有足够的银子,什么活他们都能接,什么活他们都能办。而且他们也不与任何江湖人打交道,自成一脉,是群只认银子不认人的疯狗!”

      这白发老者提起谛听来咬牙切齿,尽管他自己干的也是这摆不上台面的黑活,但仍然瞧不起这群只知银子的“后起之秀”,提起“谛听”这两个字,面上就浮现出压都压不下去的怒容来。

      “若丽娘果真是谛听组织,派入幽北三路的探子,那为何又下嫁给顾晦这个边城知府呢?若谛听真是那般手眼通天,把一个探子暗中安排在奉京城,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这老者听到沈归的疑问,便张开苍老的手掌:

      “你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复杂:要么是奉京城中已经有了谛听蛰伏下来的探子;要么就是丽娘是受雇于北燕,潜伏锦城之中充当细作内应之人。”

      “若这位丽娘是受北燕王朝雇佣的话,那颜重武驻军城外算是有了一个驻扎城外的理由。不过眼下尚未开战,丽娘便已经无影无踪,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变化……何况那八千两城防银,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她一个女子哪怕身手再高,想要尽数运走也得留下点痕迹来啊!”

      沈归说到这里,那白发老者便向门外守着的周掌柜送去了一个目光,没过半柱香的时间,周掌柜走回来朝着他摇了摇头。

      “八千两现银不是个小数目,这半个月以来,黑市上也没有哪家处理过这么大宗的现银兑票。而我们派去跟着丽娘的兄弟,如今也一个都不剩的全死光了,尸体都没找回来一具。说实话,即使沈少爷您不问,我们也打算把这事挂起来,不再深究了。毕竟我们也都是求财,这明显赔本的窟窿,实在不能继续用命去填了。”

      沈归摸了摸下巴,沉默不语的吃了几口菜之后,又开口问道:

      “那丽娘每次夜间翻墙而出,都去了哪里?”

      “我们的人最远跟到过锦城北官道的三百里外,然后就踪迹不见了,独门印记也没来的及留下,想来是已经被发现并灭口了。所以我们也无法确定她的最终目的地。不过单以脚程推断,这位丽娘长途奔袭起来,也是一把好手。”

      沈归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抱拳行礼,而后便转身欲走:

      “慢着!沈少爷,您这八千多两的银子花出来,算是解了老朽的燃眉之急。既然这样,老朽便额外附送一个无稽之谈,以供您参详一番。嗯……根据我们兄弟推断,这位丽娘的目的地,应该是奉京城;而与她接头之人,应该是一位身份至金至贵的皇室宗亲。”

      沈归一听这个消息,顿时脑中一片大乱。无数的可能性不停的交织在一起,转眼又立刻打破整条逻辑链,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理出一个清晰的头绪来。

      “沈少爷您也别想太多,这条消息纯属附送。因为这也是老朽那位劣徒,根据各种残缺不全的消息推断而出的结果,并没有什么实打实的硬挺证据,所以您听过也就算了。我方才跟老二嘱咐过了,下次您再来,就不用乔装打扮成这个样子了……这味太冲了,实在受不了,老朽这鼻子都堵了三年,跟您坐了一会竟然自己通了!”

      沈归根本没把这老头的调笑放在心上,只是垂着脑袋走出了安和当的大门。身边吃饱喝足、满面油光的炉钩子,一边用手扣着牙缝里的肉丝,一边问着沈归:

      “少帮主,咱们现在去哪啊?”

      “嗯……你说锦城有没有还在营业的“黑澡堂子?”

      ……

      清醒后的颜青鸿已经搬进了沈宅之中继续养伤,他此时已经挺过了伤口的剧痛期,如今除了皮肤紧绷以外,还有着无穷无尽的瘙痒难耐之感。他双手被绑在双头,那模样仿佛一头等待去势的公猪,不停地扭来扭去。尽管如此,他神智还是极为清醒的,这也让他能更清楚的感受到痛苦难耐

      “半仙您就帮帮我吧,我求您了!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您只要帮了我这个忙,以后我颜青鸿当牛做马的报答您!那什么狗屁二皇子我也不当了,日后我就时时刻刻在您身边伺候着,等您百年之后……”

      “打住啊,打住!半仙我可是天灵脉者,只要我自己不作死,活个二百多年不是问题,您这句“百年之后”可算是诅咒我英年早逝好吗?”

      刘半仙一边吃着宋行舟亲手做的卤牛肉,一边一盅盅地喝着酒,那模样看起来极为惬意。

      “可是这世上也就您有这能力了!现在他只不过是一个太子,若是日后等他登了基,那时节我自身不保倒无所谓,但可怜我母那血海深仇,怕是再也无处伸冤了。”

      颜青鸿说到这里,真可谓是睚眦尽裂,泪雨滂沱,整个人被紧缚无法动弹分毫,却还是拼命的抽搐着身子。那些刚刚愈合还有些干枯的皮肤,在他的用力之下裂开一道道的口子,渗出夹杂着血丝的脓液,模样看起来好不渗人。

      刘半仙一见他这副德性,先朝着窗外喊了一嗓子:

      “孙老二,来给这条烤鱼翻个身子!要不然一会又粘床上了!”

      喊完孙白芷后,他又带着好奇的口吻,问颜青鸿道:

      “当皇帝咋就没法报仇了呢?你问问颜复九,再问问你那皇帝老子,再问问陆向寅那条老阉狗,他们听见老夫的大名,心里慌是不慌?别说颜昼当了皇帝,就算是他当了阎王,惹恼了半仙我,弄死他也就是喝壶花酒的功夫。”

      是的,颜青鸿清醒之后,就把兰妃之死算在了自家大哥——太子颜昼的头上。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证据,甚至没有经过推断,他就是这样笃定的认定了仇人。

      当然,在怨恨自家大哥的同时,他也把自己那位亲生父亲——宣德帝颜狩,也一起恨在了心里。若说以前他只当自己没有父亲的话,那么如今颜狩这个父皇的角色,在他心里已经变成了杀害自己母亲的一个帮凶!

      第二章.幽北风云 116.赌客颜昼

      无论你是皇帝还是百姓,日常生活里都离不开粮食。富裕的人家吃五顿,普通人家吃两顿,总归还是要吃饭的。既然人要吃饭,那么就离不开粮食;而在幽北三路、乃至华禹大陆上只要提起粮食,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的东海关外的东幽李家。这可是一个树大根深的名门望族,垄断着幽北三路有关粮食的所有生意。也可以这么说,无论是爱吃米还是爱吃面,谋生手段是种田还是经商,社会地位是高贵还是卑微,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需要吃饭,那么你手中的每一枚铜板,已经有一小半都要姓李了。

      这不仅仅是买卖粮食的基础问题,更多的是垄断行业加上财富技巧上的高明经营手段。现在的李家已经可以于暗中吸取每一个幽北百姓的鲜血,每一个人都是避无可避的。

      当然,也不是说李家有多么的道德败坏,只是资本的力量与李登这位丞相家主,互相依存、互相哺育的结果。

      幽北的所有百姓都明白李家的力量,有的人深恶痛绝、有的人羡慕嫉妒。而其中体会最深的,便是幽北三路的太子颜昼。

      太子这个位子,看似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有耐心又能不作死,那么简直是最好坐、也是最有前途的一个位子了。但大多数人也都是“只见贼吃肉,没见贼挨揍”那般的想当然。除了颜昼之外,没有人明白他所要承受的都是什么。

      颜家原本的宗族属地就在关北一路,占据地利位置的优势,成了幽北三路的“掮客”家族。也可以这么说,当初颜家起家的行业,就是如今齐返所领导的牙行中间人,只是二者在体量上不可同日而语罢了。

      颜狩身上流淌着颜、李两家血脉,可谓是天生的生意人。在他看来,这继承大统,与做生意并没有什么不同,都需要步步为营,小心谨慎,务求把局势紧紧掌握在自己手中。最后只需要静静等到胜利果实成熟之日,再亲手把它摘下便是了。届时自己需要注意的,也无非就是各方势力的利益分配问题,而且分‘粥’的勺子已经掌握在自己手里,也就根本不足为据了,

      可是他忽略的是,商人经商售卖的都是商品,是死物;但为人主者,所经营的可是百姓,都是活人。而人心,往往才是最复杂、也最不可琢磨的了。

      颜昼嗜赌,这是颜狩与李怜,甚至连他娘舅李登都知道的恶习。这些“家长们”帮自己还清过无数的赌债,虽然都是出于亲情,但他认为更多的还是为了保全颜、李两家的脸面。不过得了实惠才是最重要的事,出发点对颜昼来说,根本就不重要。而且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是这些这些大人物都不知道的——自己常去的那间双天赌坊,其实根本就是自己的产业!而那些赌债,也自然都是落入了本人的腰包。

      当然,他故意给自己营造出一个嗜赌如命的软肋来,除了让母亲与娘舅有些担心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副作用。毕竟他父亲颜狩就是一个赌徒,或者说每一位大掮客大生意人,都是天生的赌徒。

      自己建立的这间赌坊,除了能让自身的性格与形象,在父皇心中显得更加丰满人性之外,更重要的则是那笔不菲的灰色收入。

      要知道,就连自己的父皇颜狩的钱袋子,都在自家舅父的手里紧紧攥者。皇家内库除了一些盐铁酒茶之类的官卖生意之外,也根本就没有任何其他进项。隔三差五遇见个荒年天灾,颜狩还得为了显示自己的爱民如子而自掏腰包。老子如此穷困潦倒,儿子的“零花钱”也就更为寒酸了。

      结交内外官员,培植自己势力,豢养暗桩鹰犬,单挑出来哪样都得靠着自己掏出大笔银子来斡旋布局。所谓天子不差饿兵,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只要对自己未来的事业有利,该花的银子可是一两都少不得。更何况虽然眼下自己的太子大位看似极为稳妥,但毕竟下面还有一个不成器的弟弟、以及掌握着幽北半壁江山的外姓娘舅。

      生意也好,储君位子也罢,一旦有了另外的选择,也就有了意外的可能性。

      而太子殿下通过自己那间双天赌坊赚到的大笔银两,如今也都花了一个精光。这其中有内廷总管李登的功劳、也有飞虎军统领张黄羚的贡献。不过在众多“蛀虫”之中胃口最大的,便是来自南康的一位代号“黄鹂”的女子了。

      这只“黄鹂”一不是南康来的绝色歌姬,二也不是什么奢侈品商人。不过仅凭着这个弱女子一张利口,自己那的六成“赌坊血汗钱”,加上扯谎向“家长”要来的“赌债”,都能被她消化个一干二净。

      这凡事有买既有卖,这么大笔的银子丢出去,换来的便是颜昼多年以来都能风调雨顺的“天佑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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