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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这为宣德帝,还真是敢想敢干敢发声。就凭你手下这区区五万幽北兵,竟还想着要鲸吞东海关?拿下来你守得住吗?还关门打狗?门你关上了,被打的狗是谁可就说不准了。到时候人家郭孝和北燕,分内外两路夹攻之下,你这五万兵才是一个都跑不出去呢;而且人家漠北人只是按兵不动,还真当人家的铁骑是纸糊的?按咱们陛下这封信看来,分明是想先用好话稳住漠北人,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东海关,再反过头来要挟漠北!他这手算盘打得又美又精,分明是想空手套白狼。这是要把那两家人,都当成傻子耍呀!”
颜重武苦笑一声,也是摇了摇头:
“咱们这位陛下啊……对军事财政可谓是一窍不通,又偏偏……嗨……!我麾下这五万飞熊军虽然是颜氏族兵精锐,但是在我接手最初几年时间,根本就没有经过什么像样的整训!我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剔除军中吃空饷的皇族子弟上了,得罪人还不说,关键是浪费时间啊;近些年来虽然有所好转,但是战力上升的速度,也极为缓慢的。虽然咱幽北汉子在体魄上,要比北燕士卒强健许多,但兵源供给却是根本无法与人家比拟的。现在飞熊军里的主力战营,仅有一万两千余青壮,其余的不是后勤部队,便是辅兵民夫。只凭这样的兵力莫说攻城,就连能不能守住东海关,都是个很大的问题。”
那位少年舵主一听颜重武的牢骚话,也有些疑惑的问道:
“那又为何不扩军呢?上次东海关大败至今二十年以来,我幽北大军一直都维持在二十万人左右,而且这其中还有一半是各路诸侯的私军。眼下幽北三路虽然比不过南康富庶,但是再养上一半的军队,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沈归点了点颜重武腰间斜跨的天子剑,苦笑着对这少年掰着手指头算起来:
“幽北如今拥兵二十万,三万金甲禁军拱卫京城城防;两万飞虎军被握在张黄羚手里,而且还正在整训之中;另有五万飞熊军,就在颜帅手里,可也被钉在东海关前动弹不得分毫。这就是全部的颜氏十万私军。还另外有原本属于我郭家的三千精锐太白卫,护卫皇宫城防。而另外的十万,有裴涯刚刚接手还未消化的六万中山督府军,也被钉在了在中山路漠北边境上;剩下的四万,就全是东幽李氏的“护院家丁”了。”
说到这里,这锦城舵主不以为意的抬了抬眼皮:
“哪又如何?再增兵二十万,与你说的那些有何关系?”
“你以为咱们陛下不想扩军?他做梦都想!可百姓当兵就是为了吃饷,现在幽北的钱袋子都被李相——或者说是东幽李家攥在手里。若是一旦陛下开口大肆征兵,那么这二十万新兵领的可都是李家的饷银,届时就会出现幽北军力倒挂,李家坐拥新军二十万,再加上二万整训之后的飞虎军,到时候你说会发生什么?
颜重武也朝着锦城少年舵主点了点头,补充道:
“更何况,这吃李家粮饷的二十二万大军,还是可以随意调动的!而我与裴涯 的十一万边防军,却是被钉死在边境上,不得动弹分毫的。”
第二章.幽北风云 119.意外发现
就在众人讨论幽北军队构成之时,气喘吁吁的炉钩子带着顾氏夫妇,一行三人气喘吁吁的跑上了山顶。顾大人在跟众人寒暄一番过后,才刚一看尸体,便转身抱着一棵大树吐了起来。听他那呕吐的声势,仿佛要把自己体内的所有东西都吐个干干净净一般。
反倒是一介女流的黄氏夫人,看了这恐怖的尸体一眼便哈哈大笑起来,整个人一边鼓掌一边叫好,完全不顾掌印夫人的仪态,边笑边嚷:
“老娘早就说过,这小浪蹄子肯定没好下场!怎么样?果不其然吧!看她穿这一身夜行衣,不是偷银子就是偷汉子去了,接过让人家本主发现,最后弄成了这副德行!顾晦你这个老王八,睁眼看看吧!看看你这娇妻美妾如今是个什么样的下场!你看她平日里嘴上不言不语,暗地里就是一肚子的坏水!怎么样!遭报应了吧!让人家剖了一个大敞四开!痛快!我告诉你姓顾的,你要是再这样下去,这小浪蹄子的今天,就是你……”
“停停停!顾夫人您的喜悦之情我们都能感受到!但是顾大人毕竟与颜帅也是多年同僚,日后在锦城中又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少给你们家知府老爷留点面子行吗?”
沈归实在不想听顾知府的这些家务事,急忙拦住了黄氏夫人的“获奖感言”,又朝着颜重武的方向努了努嘴。
黄氏夫人这时才想起有颜重武在场,立刻收敛下来,面上还浮现出了一丝尴尬之色。虽然这不是她第一次见颜重武,但再熟人家也是一军统帅,又是皇室中最受陛下喜爱的青年俊才。自己方才那副泼妇模样,落在这位贵人眼中,也着实有些不雅观了。
“嫂子您不要见外,我与顾大人同殿称臣,平日里又在一起当差,早就亲如兄弟了!不过你您才所说之事,颜某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还劳烦您能细致的……”
“我说颜重武你是人吗?老巢都快让人家平北侯给一脚踹翻了,还有心思打听人家私事?”
颜重武一耸肩,一脸无所谓的说:
“既然他们已经确定了死者就是丽娘,那也就证明没有什么侥幸可期,我这苦中作乐一下还不成了?”
顾大人抱着树一边呕吐一边哭,迫于黄氏夫人在场,也无法说什么心里话,只能哼哼哈哈的发出一些无意义的拟声词,这副可怜的模样看起来真是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要多心碎有多心碎。直把沈归听得腻味极了。
“我说顾大人您哭的可是什么呢?这丽娘一死,最大的受益人可就是你了!”
顾大人虽然吐得头昏脑涨,心中也弥漫着化不开的悲伤,但此时听到沈归的这一番“风凉话”,仍然还是怒目圆睁地瞪着沈归。若是此时黄氏夫人与颜重武不在场,恐怕早已经扑上去跟沈归兑命了!
“你下次要瞪人,记得先把眼泪擦干了。沈某说句不客气的话,您的身份虽然没什么不妥,但是您这位“价值一千八百两银子”的爱妾,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换句话说,您就根本没认识过这位丽娘!”
本还一脸怒容的顾晦此时一听沈归的话,神色突然一怔:
“什么意思?”
“若是我们没推断错误的话,您的这位爱妾丽娘,可是来自南康一个地下组织——谛听的探子。您那位居中介绍的朋友,虽然没赚您的银子,只怕在谛听那边却已经受了不少的好处。至于说他的暴毙是不是与谛听有关系,如今看来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了……”
“不可能!我区区一介边城小吏,是个连纳妾都要靠收受贿赂的穷知府,怎么会值得南康人派出一个美……探子来我这呢?”
“您别忘了,锦城虽然是边境小镇,但毕竟是“两北前线”,其战略地位的重要性,已经足够谛听派来一位探子潜入府衙之内了。而且现在丽娘的背后雇主与她在幽北的具体任务,我们还无从得知,所以是不是专门为您而来,也还无法断定。
黄氏夫人再也忍不住了,撇了撇嘴说道:
“我早就说这小浪蹄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没人信啊!就凭你这么个又穷又酸的书生,一没银子二没爵位,人家那么年轻貌美凭什么跟你啊?更何况你那身体也不……”
“闭嘴!贱妇,老爷谈话岂有你一介女流之辈开口的余地!”
顾晦再也忍不住了,朝着这位黄氏夫人大声训斥起来。而黄氏夫人是甚等刚烈性子?焉能容他这个在道德上已经有了瑕疵的老色鬼,在众人之前倒打一耙呢?于是,这对老夫老妻,就这样动起手来。这一场架打的是又激烈又热闹,最终还是互相挠出两张大花脸来。
秉持着清官难断家务事的原则,其他几人冷眼旁观,连批代讲地看完了这场“家庭惨案”。
黄氏夫人真不愧是巾帼英雄,硬挺着被打破的鼻子和一脸鲜血,梗着脖子把自家老爷挠出了一个满脸花。而战场失利的那位读书种子——顾晦顾子瑜顾大人,此刻已经浑身瘫软地坐在地上,无声地抽泣起来,也不知他是为了爱妾之死,而感到悲痛欲绝?还是被自家母老虎的一双利爪,给活活打哭的。
黄氏夫人见他不再反抗,掐着腰啐过去了一口吐沫:“读书人,呸!”而后用袖子一抹脸上的鲜血,对着沈归扯出了一个“风韵犹存的娇媚”笑容来:
“谢谢沈少侠能带给奴家这么好的消息,晚上回府衙去吃,嫂子给你包饺子!猪肉大葱的怎么样?哦对了,刚才光顾着教训那老色胚,忘了跟您说正事。您今天走之后呀,我本想帮您换一套新的被卧铺盖,却没成想在这小浪蹄子的床板下面,找到一张纸……我只是个妇道,认识的字不多,见识也很短浅,等您回去了自己看看,万一要是对你们有用呢?那嫂子不就立大功了?”
沈归一听这个好消息,立即精神一震。眼下渐渐已成死局之势,若是黄氏夫人发现了什么有用的新线索,这才真叫柳暗花明,峰回路转!
“别等了,咱们这就回去!颜大帅,您是跟我们一起进城?还是回大营备战,以防平北侯趁夜劫营呢?”
颜重武想都没想便直接回答:
“跟你们走。我也想看看这位来自南康的谛听探子,到底是哪路神仙。至于说北燕趁夜劫营嘛,最近几日根本不需要考虑!郭孝老儿为人一向谨慎,在得到十成把握之前,都不会做出这种带着赌博性质的事来!”
炉钩子听完大嘴一撇
“就那么个胆小如鼠的老头子,也敢称自己是一代名将?而且你这个幽北当世名将之首,竟然还跟他打了个有来有回?”
颜重武听他这外行话,也是极为不屑的说到:
“要饭你就好好要饭,别掺和这些行军打仗的事!人家北燕无论从兵源到军备;无论是国力还是财富,都是我们幽北三路的几倍乃至十几倍。多年来我们两方能够相持不下的原因,除了北燕朝堂局势错综复杂之外,全靠着东海关这道天险雄关!若是调换过来,幽北占据着全面优势,我也不会兵行险着。踏踏实实就能赢得最终胜利,谁还愿意出奇制胜啊?兵法谋略,永远都是弱势者的希望,而不是强势方的选择!”
炉钩子被训了一个哑口无言,只好装作没听见一样先行下山探路去了。
待众人来到沈归落脚的厢房之后,黄氏夫人从自己屋中拿出了一张纸来:
“这个东西原本是压在床板下面的,在我发现之后便把它收入了自己房中。你们来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到底有用没用啊?如果有用的话,能不能保我家老顾一条命来?我怕皇帝陛下打他一个通敌之罪……嗨,不说了,不说了……”
沈归接过那张纸来一看,脑子瞬间更乱了。
这张纸上到也并没写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只是极为常见、又有些简单草率的一张欠款文书而已:
‘今借到奉京城双天赌坊,纹银八万两整,本息共计九万五千两,以三月为限本息还清。’
落款处写有日期,还有一枚双天赌坊的朱红大印,最下面还写着两个娟秀的小字——周延!
沈归平静地从头到尾念了一遍,一直都心怀好奇的黄氏夫人拍了一下脑门,大声朝院外喊了一嗓子:
“顾晦你个老王八!你瞧瞧,这小浪蹄子准是把那城防银子偷走,给她这位叫‘周延‘的老相好还赌债去了!你看看你招的这都是什么人呐,这绿帽子戴的,老娘都替你臊得慌!你……”
“嫂子您停一下!双天赌坊在锦城之中也有店面?”
刚骂了一个红光满面的黄氏夫人,听到沈归的问话只是兴高采烈地摇了摇头:
“没有,锦城只有一家聚宝局,没有什么双天赌坊!”
“那就是了!这张八万两银票的借银字据,应该是来自于京城的双天赌坊。也就是说这位‘周延’,是京城人士!”
颜重武看着沈归摇了摇手指,面色颇为得意地说:
“还周延干嘛啊?这就是咱们太子爷颜昼的拮据!落款的那这笔软字,我就没在其他爷们笔下见到过,莫非你们还见过有女子进赌坊的奇事?更何况还能一次赊借八万两银子,又没写抵押之物的?在京城里能有这身价的,又有哪个不是声名在外?这周延的名字,你们又有谁听过?不用想了,肯定是太子!”
沈归一听颜重武这般解释,突然想起了很多之前忽略掉的细节,但还是头入斗大,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不过沈归也并不着急。他也十分清楚,自己目前也只是缺一条能把这些“珍珠串成项链”的一条主线而已。所谓水到渠成,很多谜团此时都已经渐渐地浮现出了真相的影子……
第二章.幽北风云 120.护卫营长
锦城丐帮这三位饿死鬼投胎,刚吃过了黄氏夫人亲手包的猪肉大葱馅饺子,便因为肚子里挂不住油水,反复跑了几趟茅房之后,便神色萎靡的回城外分舵休息去了;而颜重武与沈归,还有蔫头耷脑的顾知府,以及立下汗马功劳的黄氏夫人,谋划了整整一夜。
当然了,之所以谋划了整整一夜,主要还是因为黄氏夫人偶尔会岔开话题,教训自家夫婿一番。
第二天清晨,困倦疲惫的颜重武回到了城外飞熊大营之中,所有的中高层武官都炸开了锅。伙头军队长竟然还端出了一整个卤猪头放在大营门口,而且两扇猪耳朵上还挂着不知从哪弄回来的红绸子。这些闲的发慌的军汉们敲锣打鼓、兴高采烈,仿佛过年一般热闹地把自家统领迎进了帅帐之中。
一头雾水的颜重武也跟着咧开大嘴,附和着众位兄弟的高昂性质。直到坐上了自己的帅位后,才对偷偷地向自己身边的护卫长问道:
“你们这又敲锣打鼓、又杀猪披红的,是谁家娘们生了个大胖小子?还是陛下又给咱们飞熊军发了一笔额外的饷银啊?”
颜重武带兵,与华禹大陆上一般的名将不同。他只有在战场厮杀之时,才会显露出统帅的威严来。平日里对同袍手足还是非常亲切和蔼的。而这一点,在他带着护卫营亲自搬运粮草时、周围的军士那习以为常的反应里,就已经显露无疑了。
“昨日大帅您一夜未归,有人可看见您在锦城里出现过……如今这锦城里的姐儿虽然姿色平平,但在其手段上来说,实打实的都是此道高手;这样的前辈高人,若是配上您这么一个平日里不近女色的莽撞人,还真可称得上是相得益彰啊!我们这些老哥们老弟兄们,早就盼着您能开开窍成个亲来,好给我们这些老兄弟们弄出一位小少帅来。这次虽然您是使了银子,但也算一个不错的开始啊……”
这一番没头没脑的话,让颜重武愣在了当场。等他想明白之后,这才朝着面前的帅案重重一拍:
“你们这些龌龊货,莫非以为昨夜本帅在锦城,便是去眠花宿柳了?护卫营既然知道我进城,又怎么会不知道本帅是在顾大人府上,一夜未出呢?”
被颜重武这一喝,周围本是兴高采烈的飞熊军同袍,也都带着怪异的眼神看向那位“假传捷报”的护卫长。这护卫长也是面露尴尬之色,转身对众人解释道:
“我昨日见咱们大帅身上背着一个女的,前面还有一个中年妇人引路;身后跟着三个乞丐和一个长随,还以为大帅是乔装成富商去……那我身为护卫长也不能扰了咱大帅的雅兴啊!而且这说话间就要和北燕人开战,大帅他去锦城消遣消遣,也是……”
众人一听护卫长这一番解释,也都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颜重武哭笑不得地看着那颗“双耳挂花”的大猪头,对护卫长说:
“刺探消息这事,下次记得让斥候营的人去。就你这假传战报的行为,真要是放在了战场上,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是……”
“那你说这次你是不是自作聪明?”
“是……”
“那本帅惩罚于你,是不是也在情理之中?”
“是……”
颜重武看着这个一脸尴尬愧疚之色的护卫长心下暗笑,面上却仍然是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
“既然你认错了,那各位也都散了吧,各回各营点清人数,本帅马上就有帅令传下,诸位速速回营准备……等会,把那俩猪耳朵切下来,再拿一壶酒来,本帅还得喝上一壶回魂酒。”
众人一哄而来又一哄而散,帐中只剩下了站在原地等待受罚的护卫长,与正在喝酒吃猪耳朵的颜重武。
颜重武把猪耳朵嚼的‘嘎嘣嘎嘣’响,用余光看着一脸渴望之色、不停吞口水的护卫长说:
“别犯馋了,猪耳朵有的是,就看你小子有没有能耐吃了。一会我来吩咐你做几件事,你若是能做的好,本帅叫厨头给你卤好十只猪耳朵,等你凯旋归来一次吃个够;若是做不好,倒是也不用受罚……”
这护卫长咽下口水,眼睛睁得大大的,心想:完不成军令还不用受罚,竟然能有这样的好事?
“若是做不好,只怕你小子也就没命回来了……你也别着急回答本帅,先回营仔细想想,一个时辰后告诉本帅,这趟九死一生的差事,你小子是敢接还是不敢接。”
颜重武话音刚落,这护卫长便一个翻身坐上了帅案,拿起桌上另外一只猪耳,也嘎嘣嘎嘣的嚼了一个满口香:
“现在怎么着?我又犯了一个新错,这任务就已经是必接不可了吧?九死一生倒是谈不上,自打跟了帅爷,我方钧平就已经做好了随时战死沙场的准备;不是这次就是下次,不是今年就是明年;说句大话,也只有这样的日子,才能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个活人。要不然就您这样每逢战事便冲锋在前的大军统帅,谁愿意给你当护卫长啊?这么多年来,我们那两千老兄弟叫着护卫营的名,干的可都是先锋营的活啊!”
这位护卫长方钧平,年纪大概在二十六七左右。虽然他岁数不大,但已经是个十年的老行伍了。自他投军之后,每逢战事皆一马当先冲锋在前;平日擅使一杆大枪,虽然他没经过名师指点,但也是从尸山血海里摔打出来的实用路数,枪尖之下也曾饱饮过无数北燕名将之血;这样的骁勇疯汉,担任护卫长显然是不合适的;但若是配上比他还疯的颜重武,倒也称得上是天作之合了!
如今他面对颜重武这略带激将的言辞,也二话没说便先应承下来,仿佛二人讨论的不是九死一生的危险差事,而是家中那些一粥一饭的寻常小事而已。
颜重武看着这个有些失礼的护卫营长,一半心疼一半欣慰。他站起身来,走到坐在帅案上喝酒吃肉的方钧平面前,伸出一只手来摸了摸他脸上的伤疤:这道伤疤从右耳开始,一直划到了下唇边上:这是他之前在战场上,被北燕人的战刀划开的。当时的这个面目清秀少年,半边脸皮都砍翻开来,尽管他紧咬牙关,也能透过脸上的伤口直接看见牙齿。尽管当时的伤势如此骇人,这位“护卫”仍然恍若未觉般地挥舞大枪,不停地收割着敌军的生命。
“小平啊……你跟着本帅在血水里摸爬滚打也足有十年了吧……这次大战结束后,若是你还活着的话,就去奉京城里做些小生意,再娶上一房媳妇儿,好好过日子吧,本帅亲自给你安排。”
没想到方钧平脑袋一摇,平静地说:
“不干!当了老百姓就不能杀人了,那活着还有啥意思?”
“那你也可以开个肉铺,给人杀猪呀!”
“我听不懂畜生临死前的哀嚎和求饶,这样的话杀它们还有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