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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过江河-第95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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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咱们那位太子爷便‘大发善心’,将把那些烟花女子,当做可以肆意虐杀取乐的工具,豢养在他那间双天赌坊之中?那等到战事结束之后,是不是还得给他在南市场牌楼外面立一座功德碑啊?”

      李登听到这里倒还能沉得住气,因为他迫切想知道的,是自己那个太子外甥,如今到底又想要做些什么。

      万长宁面带为难之色地继续说道:

      “太子在暂代监国职务以后,便发现奉京城中的富户已经逃走了十之七八,随之而来的,便是奉京城中百业俱废——这商人和有钱的顾客都逃跑了,还做什么买卖呢?于是,大怒之下的太子便令张黄羚紧闭城门。事到如今,这座奉京城已经是许进不许出了。在眼下这样紧张的局面之下,所有被堵在城中的百姓,都再也没了工作的心思。他们纷纷变卖房产祖业,打算在城破身死以前,好好享受一番……”

      沈归听到此处,便得出了一个结论:

      “花街柳巷没了主雇,但姑娘们却还是要吃饭,所以才会被太子收入双天赌坊……而此时这奉京城中,又没了其他可以玩乐的场所;所以,那些被太子爷关在奉京城中的民间财富,也自然只能流向太子的腰包之中了……”

      别瞧颜昼这人心狭量窄,但只要是关于银子的事,还真都有那么几分过人之处!他借着敌军围城,城中人心惶惶的当口,先是在恐慌上面添了一把柴火——把出城的道路堵死;之后又半抢半买地把南北市场里的所有青楼女子收入双天赌坊之中;而奉京城在这种情况下,土地房屋的价格自然也是一落千丈,届时他再以超低的价格……

      可以想象得到,若是在战争结束之后,幽北又没有沦陷于北燕之手的话,他颜昼的这一场国难财,可就算发到姥姥家去了!

      如此一来,他也就能在顺利登基之后,彻底脱离被李登掌控财政大权的尴尬局面。

      一直紧皱眉头的李登,此时却喃喃自语道:

      “可是他已经这等地位了,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呢?”

      沈归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地瞥了他一眼,心下暗道:你说要银子干什么?还不是您老人家,这么多年以来把颜家人给挤兑怕了?

      是的,如今的双天赌坊,真可谓是‘黄赌毒一体’的综合性娱乐场所,在奉京城中这‘过把瘾再死’的风潮之下,就更是日进斗金了。

      不过,从颜昼这一番布置也能看得出,他本人对于这场战事的最终胜败,根本也不太在意;若是幽北胜利,当然继续当他的太子爷,继承他的皇位,享受万千子民朝拜;若是幽北败了,自己也能坐拥金山银海,待城破之日只需变个装束,在两千太白卫的保护之下,逃离这个战乱之地绝无问题!而凭着这场‘挖自家墙角’而来的国难财,也能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

      如此小家子气、又带着点‘低级狡猾’的性子,颜昼还真不愧是掮客世家的种啊!

      李登想了想,便转头对沈归说:

      “此些事今日老夫也是刚刚知晓,其中有些关键之处还不甚清楚……这样,现在你先回府休息;待老夫查明一切之后,再让李福去府上请你便是……哎,颜昼这孩子呀……”

      此事说定之后,离家多日的沈归,终于回到了自家宅院之中。他没打扰正在门房处假寐的刘半仙,而是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颜青鸿的厢房门前,还没来得及伸手推门,耳旁便传来了屋中的女子哭诉之声:

      “二哥,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凶手之一!如今我们直接杀了他,怎么说算不得错杀好人吧!”

      之后那位接话之人,声音极为熟悉,沈归一听便知道定是颜青鸿那小子:

      “杀他一个何用?不过是个跑腿的,根本就算不得报仇!而且了结他那条狗命又有何难?不过就是一刀的事而已;但如此一来,整条线索可就彻底断了!若是我们留他一条狗命,没准还能顺着他这条线,拽上一尾大鱼来……”

      听到这里,沈归便迈步走进房中,戏谑地对颜青鸿说:

      “哎呦?没想到这才几日不见,咱颜老二竟然也学会了放长线?你们方才说的那人又是谁啊?听起来与咱们的这位小公主可有着不小的仇怨呐……”

      其实沈归对奉阳公主这个喜欢耍小聪明的女人并没什么好感。但毕竟她脸蛋极为漂亮,又没对自己做出什么坏事,自己也用不着对她恶语相加。

      “……这么多天你死哪去了?老子差点就交代了……”

      “别以为我不在家,你就可以胡说八道啊!我是在知道你小子没什么性命之忧以后,才离开奉京城的!”

      “……我说的不是火伤,是刺杀!”

      “谁那么不开眼来刺杀你啊?费这劲干嘛!就你那脑子,等着你自己把自己给玩死,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啊!”

      “没跟你开玩笑,好在你这还有一位刘半仙坐阵,才能保的住我们几人周全之身。柳执……哦,就陆向寅的关门【创建和谐家园】,此时此刻还关在后院柴房之中呢!”

      沈归一听这个情况,顿时眼前一亮:

      “哎呦?看来我走这几天,家里没少来客人啊!怎么回事?仔细说来听听啊!”

      颜青鸿白眼一番,朝着颜书卿努了努嘴。可没想到奉阳公主根本没理他的示意,装傻充愣地坐在一边。颜青鸿一见也没什么办法,只能仔仔细细地把北兰宫大火之事的原委,加上自己心中猜测,一股脑地全都告诉了沈归。

      沈归听完之后,探了探颜青鸿露在外面的额头:

      “那火场把你脑子也给烧坏了?如今人都拿住了,还猜什么猜?直接去问问本人不就得了?”

      “柳执可是御马监的少监事,他若是不想开口,谁又能撬开他那两排铁齿钢牙呢?”

      沈归听了颜青鸿这话,歪着脑袋想了一会,便轻笑出声:

      “行了,这事我来给你办。踏踏实实在这等着,过不了一炷香的时间我就回来……”

      说完,沈归便转身出门,直奔柴房而去。

      他刚一进柴房,便看见一个身穿夜行衣的小胖子,正在奋力地扭动着身子。沈归伸出双手略一查探之后,便抬腿踹了柳执【创建和谐家园】一脚:

      “别费劲了,您这琵琶骨、这两条大筋、再加上气海丹田,都已经被刘半仙封的死死的,想逃真是一点可能都没有……”

      柳执闻言并未停下,反而扭动地更加用力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啊?我这后背实在痒的难受……”

      沈归叹了一口气,一边帮他挠着后背,一边对他‘好言相劝’道:

      “你为什么要杀兰妃娘娘呀?为什么要杀二皇子呀?为什么不杀奉阳呀?为什么放火呀?我都帮你这么大忙了,多少的你也告诉我点什么,这样我回去有的说,你也能好受一点……”

      柳执听完嘿嘿一笑:

      “外面都传沈归是个聪明人,我看也不过如此。你来猜猜看,为什么这几天都没有人来找我问话呢?还不是因为我柳执出身御马监,口风紧那可是出了名的!你要是真想知道,那就让我见识见识你手下有什么高招!不过我事先说明啊,若是没什么新鲜玩意儿,最好别在我面前丢人现眼!”

      沈归一看柳执的表情,心中便已经知道了一个大概。

      面对这种死硬派,他也并未恼羞成都;只是蹲下了身子,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几句话,柳执便神情一怔,看那副模样,整个人已经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之中。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以后,柳执终于抬起头来,声音也略带沙哑地说道:

      “虽然我没有确实的证据,但也猜出了【创建和谐家园】不离十!你们想知道的那个人,就是太子颜昼!”

      第二章.幽北风云 159.意狠心毒

      太子这个答案,对于众人来说其实并不算是意料之外的。早在北兰宫事件之后,无论是沈归还是颜青鸿,甚至是在众人保护之下的奉阳公主,都曾经想过这个可能性。

      但每个人最后还是都放弃了这个结论。

      皆因为当时的时局实在过于复杂,而一旦漠北人被兰妃之死激怒,那任沈归如何思路精奇、妙计横生,幽北三路的彻底覆灭,都只能是时间的问题了;倘若幽北三路彻底覆灭,那么这场博弈之中最大的输家,表面上来看,虽然是宣德帝颜狩;但其实反而是太子颜昼!

      因为幽北人即便生擒颜狩,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还有南康的虎卧江东的情况之下,杀掉一个幽北降君;更何况一旦幽北覆灭,他们留下来的土地与子民自然就成了北燕王朝的战利品,他们又何苦去杀一个无用之人,凭白地把百姓民心推向漠北一方呢?毕竟,届时与漠北草原接壤的国家,已经变成了北燕王朝了。

      所以颜狩是一定不能杀的,最后很可能是赏他一个公爵的头衔,再发配到一个山清水秀又崎岖闭塞的山沟沟里面,让他种菜养花幽禁致死而已;不过颜狩虽然可以断定没有生命之忧,但太子颜昼可就注定难逃一死了。

      哪个胜利者,都不会给自己留下一个可以预见到的麻烦来!

      因此,所有的人都认为,即便太子颜昼怀恨兰妃一系,但也绝不会希望他们覆灭在那样一个微妙的时间节点之上。他们这些人都讨厌这个颜昼,但也都不认为他会愚蠢道这个地步。除非……

      沈归想到这里,突然开口问向垂头丧气的柳执:

      “你知道万长宁吗?”

      “知道,李相爷门下的一条忠犬。”

      “他与你们御马监、或者与太子都有什么关系?”

      “……这倒是没听师父提起过。不过根据草料房的情报来看,他最近好像经常会去双天赌坊玩两手……”

      又是双天赌坊!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就是郭兴大军围城几天之后吧……”

      沈归点了点头,随即一掌拍向他的肩胛骨,帮他解开了被刘半仙封住的经脉穴道:

      “别琢磨着逃跑啊!门口有一位天灵脉守着呢!真让他一巴掌把你拍死,到了下面你也别怨沈某说话不算数了。我现在就去核实一下你所说之事,如果没什么问题,回来就把你给放了。”

      “那你答应我的事……”

      “放心,沈某说出口的话,从来没反悔过!”

      其实沈归平日盘问起敌人来,手段一向简单粗暴。他除了善于察言观色,能轻易编造出言语上的陷阱之外,最常用的手段,就是简简单单地手执利刃,朝着对方下三路那么一架……之后再给对方一些心理上的缓冲之后,十个人有八个都会直接招供。不过这柳执毕竟是位公公,所以他平日里那些无往不利的招数,自然也就没了用武之地。

      这样的情况下,沈归也就换了一个招数。他直接用陆向寅的生命安全作为威胁,又保证不会追究陆向寅与御马监的帮凶之罪。凭着简单的几句话,便撬开了柳执的这一副‘铁齿钢牙’来。

      沈归除了准确地拿捏住柳执与陆向寅那师徒如父子的感情之外,最重要的则是还有刘半仙这么一个大杀器,明晃晃地摆在了自家门口。而柳执也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可以搬请刘半仙,杀掉一切他所怀疑的对象。当然,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陆向寅在内。

      沈归若是想要弄明白颜昼为何‘犯傻’,就要从漠北人为何‘言而无信’开始入手。当初是在他与颜青鸿、以及齐返的撮合之下,李登又在暗中脱手了一批往年腐积陈粮,并以赊借和以物易物的方式,经过齐返的暗线,偷偷输送到了漠北草原。这一场生意的达成,直接导致了有粮度过荒年的漠北人,不愿意再直接参与进这场两北战事当中。毕竟,但凡有一条生路,又有谁会愿意打仗呢?更何况漠北本就男丁稀薄,如今已有粮食在手可以养活一家老小,自然也就可以骑在两北中间,再待价而沽了!

      这场生意之所以能够做成,除了李登掏出的硬货之外,还有齐返的暗线与颜青鸿的漠北血脉,沈归又做了一个中间之人,把几方成和撮合到一起。

      尽管此事上人人都出过不小的力,但能摆在明面上谈的,却只有颜青鸿一个而已。

      拿出粮食的李登是幽北丞相,在漠北与幽北俩家,当时已经是在交战状态之下了。在那样敏感的时候,拿出一大批‘免费’粮食用于‘资敌’,这可是诛灭九族的叛国大罪;而齐返这个大掮客,虽然在民间手眼通天,但也实在不能摆到台面上来说;而沈归就更不可能了,他一无官身二无爵位,连个看街的衙役都有权利把他堵在胡同里暴打一顿,这份天大的功劳若是真给了他,那才叫贻笑大方呢!

      于是,出于一片好意的漠北使臣穆格尔,便在冬暖阁中对颜青鸿的聪明才智与高尚品德,跟宣德帝颜狩大肆褒奖了一番。虽然有些老王卖瓜的嫌疑,但在穆格尔那憨厚耿直的外表之下,话中一些不尽不实之处,仿佛也成了就事论事般的真相!

      当然,他并没有提及粮食之事,口口声声说的都是他在兰妃,与二皇子的血脉亲情的感召之下,有感于漠北与幽北两国多年的姻亲之好,决定回到草原之后,便会亲自说服博尔木汗,至少也能落个两不相帮的结果。

      唯一的意外,便是当日冬暖阁中,还有着另外一位皇子,也在御前聆听教诲。

      当夜,北兰宫便失了一场天火。烧死了一名皇妃,也烧伤了一名皇子。而杀人放火之凶,则是御马监那位小胖子柳执;下令之人,则是御马监监事陆向寅;而幕后主使,却正是目前幽北三路实际上的帝王——太子颜昼。

      说他是妒火冲昏了头也罢,说他是惊惧之下的应激反应也好,总而言之,这位太子爷确实做出了烧杀姨娘的禽兽之举。

      在整件事的发展中,还有一个疑点。按照道理来说,颜狩即便是利令智昏,想要彻底除掉颜青鸿这个隐患,也该唆使御马监直接朝颜青鸿下手啊!毕竟当日颜青鸿也留宿在皇宫之中,院中还仅有一个老太监伺候,可以说是出于毫无防备的状态之下。

      而他却大张旗鼓地直接火焚北兰宫,又留下了奉阳公主这个活口,也就是说颜昼这番举动,明显就不是冲着颜青鸿去的!如此看来,定是局中之人走漏了风声,让太子全盘知道了己方的计划。

      如此一来,也可以解释了为何太子会火焚北兰宫,而不是杀掉颜青鸿了:因为在他看来,能够安抚漠北之人的关键点,并不是颜青鸿,而是兰妃包氏!也只有她,才有足够的声望与立场,可以‘暗中购入’大批粮食,以解漠北之危。

      而颜昼认为,兰妃之所以会这么做,就是想以全部身家,给颜青鸿那个孽种铺出一条进身之阶来!而其目的也摆在明面上,便是要与自己一争储君之位!

      若是自己想要破局,其中关键便是兰妃那个孛儿只斤氏遗脉的身份!一旦她横死幽北,那么漠北大汗便会被民愤左右,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次出兵幽北,为草原共主唯一血脉复仇。

      第一次出兵,他们是为了北燕盟约;第二次出兵,则为了报孛儿只斤族遗脉横死之仇。如此一来,兰妃‘神机妙算’为自己儿子谋夺而来的那些功勋,也连带着成了无用之功。

      而宣德帝颜狩,一直也不是什么就事论事的大度君王。

      可颜昼其人虽然不笨,但毕竟也是身在局中之人,定然无法知道的如此具体。而知道‘粮食和谈’的内情之人,都是沈归信得过的亲信挚交,事绝不可能把消息泄露给御马监或者太子府的人。

      可是以太子的所作所为来看,显然他已经知道了漠北人究竟为何会彻底转变态度……

      如此想来,泄密最大的可能性,便是李登在筹集粮食之时,把整件事情告诉了那位门下高足——户部左侍郎万长宁。

      这已经是今日沈归第三次踏入丞相府中了,门口的单清泉一见他再次折回,脸上尽是一片不耐烦的神色:

      “我说沈公子,您还有完没完啊?要不然你把自家宅子卖了算了!刚才您扬起胳膊那么一架,李总管到现在都没爬起来床……”

      “……我这次真不是来闹事的!万长宁在吗?”

      “相爷还在……啥?万长宁?”

      单清泉一听沈归这次所寻之人,竟然是万长宁万大人,他自己也是一愣。随即想了想,又以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

      “好像是已经回府了……不过应该也刚走没多久……嗨,我哪有功夫帮你盯着万大人呐?你还是自己进去问问相爷吧!”

      待沈归面见李登之后,丞相大人也有些纳闷。随后便摇了摇头对他说道:

      “还没那么快,我已经吩咐士安去双天赌坊探查了,怎么也得等到明日才能有些消息……”

      沈归听完面色骤然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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