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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对我来说,既是情理之中,又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是孙九爷身上确实有些诡异的变化,如果仅是像我们一样出现并不明显的尸斑也就罢了,只有死人身上才会有的“尸虫”竟然会在他身上出现;但若说他已经死了多时了,它究竟是什么时候死的一具行尸走肉又如何能跟我们彻夜密谈
孙九爷似乎看出我们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便说:“其实我和你们一样,根本不知道我自己是怎么死的,甚至就连我自己是什么时候死的都想不起来了,身上不断有尸虫爬进爬出,知道过了棺材山外围埋设的断虫道,我身上才不再有尸虫钻出来,我完全无法理解在我身上究竞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你们能不能相信世界上还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存在”
孙九爷见我们满脸疑惑,就低下头来,让我解开他胸前的衣扣,这一看之下,我和shirey杨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孙九爷身上满是被尸虫啃噬的窟窿。在进入棺材山的隧道中,设有防虫道,所以他身上的尸虫都已死尽了,满是尸斑的胸口上,只剩下百十个黑洞,伤口没有愈合,更不见有鲜血流出,整个人就如一具被蛆虫啃咬过的腐尸一般。
眼见为实,终是不由人不信了,但我即便是信了他的话,也如身在五里雾中,看来孙教授真是一具“行尸走肉”,可死尸怎么能与人说话这件事越往深里想,就越让人觉得恐怖,因为我们的一切常识和经验,都无法解释这一现象,难道真有借尸还魂
孙九爷对我说:“在进入乌羊王古墓的时候,我就发觉身子不对劲,但为时已晚,更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当年观山封家也没遇上过这种可怕的情形,所以我当时就下了决心,只要这次进了地仙村古墓找到尸仙,我是虽死无憾了。但我最后并没有想拖着你们下水,偏偏你胡八一这个投机分子自作聪明,到头来却是害了你们自己。这回咱们都别出去了,这棺材山地仙村号称天地无门,生门一关,谁也别想离开。”
我听得不以为然,对他说:“您真不愧是观山封家的嫡传,现在里外都是你的理了,我们被你糊弄了大半年,到最后反而说我们是自己害了自己就算是死人挤兑活人也不带这样的吧。”
shirey杨拦下我的话头说:“现在先别争这些了,既然大明观山太保能将这个古镇建在棺材山中,那这深藏地底的棺材山形势想必不小,除了九死惊陵甲的生门之外,未必就没有别的出口了。”
那九死惊陵甲是一种守墓防盗的犀利机关,在我那半本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的残书,以及当年鹧鸪哨传下的搬山分甲术里都有记载。但将近一千多年来,却是从没有盗墓者撞到过惊陵甲,据陵谱一类的方外古籍中说,在南越王墓和汉武帝刘彻的茂陵里都埋了此甲。
在古方术中,“甲”是一种特殊的道具,可以是青铜器,也可以是纸俑甲马。而九死惊陵甲更为特殊神秘,它是春秋战国年间的产物,其实巫【创建和谐家园】盛,盗墓之事也刚刚出现,为了应付盗毁古冢的行为,大贵族的墓葬都要用木椁叠层压封闭,并在陵墓周围的土中埋设惊陵甲拱卫。此甲必须是用三代年间的古老青铜器,用尸血浸出一种特殊的铜蚀,其状好似铜性受侵所生的铜花。
这种苍绿色的铜花为积血多年侵蚀而化,埋在有龙脉的地底时间一久,就会借着地气变成了一种半金属半植物的东西,呈珊瑚刺或蛛网状生长,它能围着阴气凝结的陵墓不断扩散。那些布满倒刺的铜蚀花,近似于食人草,象植物的根须一样扎到泥土岩层里,有知有觉,平时都藏在土里,遇着活人就会受惊暴起,将接近陵墓的一切生物绞杀饮血,最是无法防范。因为其物不仅极为坚韧,能避水火,更含有尸血毒,刺中了活人立刻见血封喉。只要埋了此甲护陵,便可以使古墓外围无隙可乘。
但三代青铜古器,在后世已经非常罕见,使得造甲之术逐渐失传,在两晋及南北朝之后,世上的盗墓之徒久没再遇到过九死惊陵甲,所以也从未有人懂得破此妖甲的办法,我和shirey杨也仅闻其名而已。
孙九爷说封师古通过盗墓得到了不少上古青铜器,封家祖上又从棺材峡悬棺中盗得奇书,里面正好记载有如何布置惊陵甲的方法。这种半是铜蚀半是血肉的妖甲,根据棺材峡地脉中的龙气流转,每逢地鼠年便会在地底蛰伏数日,只要地底的棺材山风水不破,它就会遵循这一规律,唯有这段时间进山才是安全的。
地仙村古墓本来就是迷踪难寻,但封师古还是不能放心,又布了九死惊陵甲为最后一道屏障,如果有不知底细的盗墓贼进来,不论是摸金校尉还是搬山卸岭,都要在隧道中稀里糊涂地送掉性命,恐怕连死都不知究竟是撞上了什么。
按孙九爷推算天干地支的时间来看,惊陵甲很快会封死隧道,现在想离开棺材山地仙村已经不可能了。
我先前在隧道中,确实看到岩土层中有一簇簇的苍绿铜蚀,还以为是存在于地底的某种珊瑚状溶解岩,却是万没想到会有早已绝迹的九死惊陵甲。虽然不知道孙教授推算的时间是否准确,但根据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所载,世间确有此物。如果这十二年的生门一过,在地底看见惊陵甲的一瞬间,就是死亡来临之际。
我认为对待这种事情,应该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一时想不出怎么才能全身而退,但肯定是得找个生门出去,谁能耐得住性子在这不见天日的棺材山里困上十二年
shirey杨问我说:“现在形势如此,你有什么计划”我脑中一转,知道现在应该立刻重新部署计划了。在关圣庙里停留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听四周静得出奇,还不知地仙村里会有什么情形,估计那寻仙的封师古早就归位了,于是把胖子和么妹都招呼起来,让他们赶紧收拾整顿,拿了金丹之后再想办法寻找出口。
这时我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一件事来。我马上问孙九爷,“虽然这个事件大部分都是你故布疑阵,但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的是,这棺材山里到底有没有周天卦图和古尸金丹。”
孙九爷拿出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神态说道:“实不相瞒,地仙村古墓藏有丹鼎天书之事也是我诳你们的。不过观山太保祖上所盗的骨甲秘器,确实都藏在这山里。另外另外地仙封师古是方外奇人,精于化形炼丹之法,他要真成了尸仙,倒是有可能会有金丹。”
我听他竟然说连这件事都是做不得准的,真恨得咬牙切齿:“你这只由地主阶级安插在我们工农兵内部的黑手等这事完了我再跟你算总帐”说完让胖子给孙九爷松绑。现在棺材山里吉凶难料,一切恩怨都要暂且放下,眼下首要之事,是在地仙村里找到封师古,甭管有枣没枣,都得先去拍它一竿子。
胖子虽没搞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却坚决反对给孙教授松绑,义愤填膺地说道:“纵虎容易伏虎难,这孙老九哪有什么好心眼子我看他挂了个教授的虚名,却简直是人面兽心,简直是衣冠禽兽;说他是衣冠禽兽都抬举他了,牛马骡子哪有他这么阴险他根本就是禽兽中的豺狼”
我告诉胖子你刚才睡着了,根本不知道真相是怎么回事,孙教授已经认识到错误的严重性,他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主动要求带咱们进地仙村倒斗,并且他还对他封家的列祖列宗发了毒誓,即便没信仰的坏人,应该也会尊重自家先人,所以应该可以暂时信任他。谁又没犯过错误呢西方人怎么说的来着,“年轻人犯了错误,上帝都会原谅”,虽然孙九爷已经不太“年轻”了,但王司令这回你就大人有大量吧,量大福才大,福大命大才能造化大。
胖子“哼”了一声,一面拿刀子挑断了绳索将孙九爷放开,一面对他说:“孙老九你再敢有二心,就算上帝肯饶你,胖爷我也轻饶不了你。快说,村里的明器都藏哪儿了”
孙九爷毫无惧色地瞪了胖子一眼,对我们说道:“据我观山封家祖辈相传,这棺材山地仙村的格局,基本上都是按照清溪镇而建,地仙封师古应该就躲在封家大宅里。现在的巫山青溪镇虽然荒废了,但它大致保持着明清时代的古老风貌,大的变动几乎没有。”
我们进青溪古镇之时,曾到过被遗弃的封氏老宅,对封宅附近的街道布局还留有一些印象。因为棺材山深处群山之底,到处都是漆黑一片,照明装备范围非常有限,容易迷路。于是就让孙教授和么妹儿在纸上,粗略地画了一张建筑布局地图,然后再与瓷屏地图相对照,让众人预先对地仙村的形势有个大致概念,以免走进那黑灯瞎火的地下建筑群里会迷失路线。
随后把携带的装备重新分配,手电筒与战术射灯已经损坏了一部分,冷烟火和荧光照明棒所剩无多,电池和食物最多仅够维持三天,如果真被九死惊陵甲困在棺材山里,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么妹儿自小多曾听说过封家古墓之事,连他们蜂窝山里也知道惊陵甲的厉害,她对我们说:“反正是妖仙坟里肯定遇上鬼,但能见到藏在山里的封家老宅,也算是开过眼了,死也算死得硬翘,就别多想啥子退路了。”
我和胖子从来都不缺乏乐观主义精神,便对他说:“妹子你别说丧气话,咱们谁也死不了。这棺材山又不是铜墙铁壁,它就真是生铁浇铸也得有个缝,等待咱们的必将是胜利的曙光”
那“曙光”二字刚刚出口,忽然一片暗红色和光芒从庙堂外透将进来,好像是天空突然出现了朝霞。但此刻距离地面少说也有一两千米,怎么可能天光放亮而且时间也不对,刚过十二点,即使是在山外,也正是天黑的时候。
孙九爷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历代祖先可都没提过棺材山在地下面,现在他对这里的了解其实并不比我们多,同样惊诧莫名。
我示意众人先别急着出去,这关老爷庙最为神圣庄严,至少是个辟邪挡煞的地方,不论山里有什么邪崇的东西,都不可能进入这座殿阁。
shirey杨指着殿上二层说:“先到上面的窗格子里看看。”我们五人不知道庙外发生了什么,都轻手轻脚地沿木梯上到殿堂高处,从窗格子缝里往外观看。只见原本黑漆漆的高处,出现了一道断断续续的光亮,有些像是熔岩涌动,却没有任何热量和硫磺气息,反倒是使人感到全身阴冷。
这时整个地底都仿佛被笼罩在了一片朦胧昏暗的血色之中,可以看到那片形状酷似无头尸首的丘陵,鳞次栉比的一幢幢房舍楼阁,都绵延排布在其上。那些明代的古老建筑红瓦粉墙、高低错落,规模十分庞大,最近的一处院落,距离我们所处的庙堂并不算远,借着那猩红的血光,甚至可以看到门前所贴的门神画像。
隐约能看到建筑群当中耸立着几座古牌楼,比周围的房舍院落要高出一筹。我暗自猜测,那里应该就是位于地仙村最核心的封家大宅了。
整个村镇好似一片阴宅鬼府,不见半点人影,家家门户紧闭,哪里有什么神仙窟宅的样子,真想不出封师古躲在这里能寻得什么真仙。
山丘上遍布草木藤萝,植被很是茂密,但都非常低矮,而且颜色极深。环着四周则是极高极陡的石墙,斧砍刀削般平滑,东西长南北窄,象棺材板子一样整整齐齐地插在四面。峭壁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攀龙落凤似的纹路,那些图腾壁画般的繁复花纹,都是由古壁上所生的苔藓和植物天然勾勒而成。
正待再看,那半空中的血光却突然消失了,棺材山里又陷入了一片漆黑,极高极远处隐隐有一阵阵铜铁金属摩擦转动的声音。这种响声虽然不大,却似乎可以蹂躏折磨人脑中的每一根神经,令人心慌不已,过了良久方才停止。
众人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回转神来,在一片漆黑中,重新打开了头盔上的战术射灯。我问孙九爷刚才半空里出现的血光是什么。
孙九爷摇头道:“难说啊,封师古的手段神仙都难猜到,当年就连同宗同族的至亲之人,也多是不知他心腹中所藏的秘密。可能是古墓上方有座万年灯的青铜阳髓忽明忽灭,不过血气如此沉重也可能是九死惊陵甲的铜蚀穿破了土层。从现在开始,咱们每一步都要格外谨慎小心,否则绝对进不了封家老宅。”
胖子毫不在乎,摩拳擦掌地说:“就连皇陵王墓咱爷们儿都曾七进七出了,一个地主头子能有什么大不了在胖爷眼里,他就是屎壳郎上马路――愣充美国进口小吉普啊老胡你们把地形搞清楚了没有那明器都放哪儿了摆着还是埋着咱赶紧趁黑摸进去,参观参观这地主老头子藏在阴宅里的古墓博物馆。”:
第八部 巫峡棺山 第四十一章 炮神庙
我点头同意,反正现在也没什么时机可言了,早晚都得去见地仙,便决定立刻开始行动,带众人从木梯上下来,径直来到大殿的门前。
这伏魔真君殿的殿门在我们进来后就随手关上了,但此时一推竟然纹丝不动,我又加了把力也没把大门推开,不知在什么时候,殿门已被暗藏的机括销闭了。
胖子见我推不开门,就过来帮忙,他抄出工兵铲来撬门缝。我心觉有异,怕是这殿中有什么古怪,下意识地回头扫了一眼。头顶那盏战术射灯的光束随着一晃,只见原本端坐在殿内的武胜真君突然变了面目,竟已不是那位卧蚕眉、丹凤眼、面若重枣、长髯飘动的关二爷,而是一尊体形敦实黑矮的怒目恶鬼,怀里抱着一段枯木般乌黑的佛朗机。泥像两眼红似血,目光俯视,盯在门前,正落在我们这几个人的身上。我心中生出一股极为不祥的感觉,虽是平生见过许多庙宇道观,但却认不出这殿中所供的究竟是哪路凶神恶煞。
我心中一惊,想不到地仙封师古竟然如此亵渎神灵,连关帝庙都敢虚设, 却不知是那路邪神的庙祠,与先前的庄严气象完全不同,这一正一邪,相差悬殊,真是乌鸦与喜鹊同在,难定吉凶,恐怕不是善处。
我心念一动,急忙拽住正在用力撬门的胖子:“别碰大门,这里供着凶神恶煞,肯定不是伏魔真君,小心门墙上有销器埋伏。”
随后众人站定了脚步,拿手电筒在殿内四处一照,发现不仅是神龛里的主像,就连侍立在武圣两侧的周苍、关平,也不知什么时候变做了阴曹中的鬼差,满身披挂红袍,头顶束着冲天辫,面目惶惶可畏。
我们还道是看错了,再次揉了眼睛细看之时,原来先前的泥像身上都蒙着一层布帐漆壳,此时都被藏在神龛后的细索扯了上去,空落落悬在殿梁高处,这才将庙中的邪神真身显露了出来。
我们的注意力,刚才都被棺材山里的异兆所吸引,竟是谁都没有留心庙堂中的动静。其实在进来之前,就已经查看过这幢建筑外围没有销器机括,却没料到关帝庙会是个陷阱,虽然事先提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可遇到这完全走出了常理之外的诡变庙堂,仍是不免着了道儿。
殿堂中死寂一片,却暂时没再有什么机括发作,只是气氛显得十分不对。我越发感觉不妙,必须尽快脱身,借着战术射灯光束环顾左右,见那口冷森森、沉甸甸的青龙偃月刀,此刻依旧架在云台之上,我不禁灵机一动,脑中冒出一个念头来。
在中国旧社会,拜文武先圣之风自古流传,如果关帝庙规模比较大,就往往会有一座单独的刀殿设在边厢里,专供那口关公刀;规模小的庙堂,或是由周仓扛刀,或是平摆在金云托架上。
我见那柄关公刀沉重非凡,心想殿门里恐有机括相贯,破门出去虽然不费吹灰之力,却有可能会是自掘坟墓的举动,何不用这口几十斤沉的大刀当做破墙锁,撞破墙壁出去于是立刻招呼胖子上前抬刀。
众人刚刚走近几步,却见那厉鬼般的恶神泥像身后有块木匾,黑底金字,书着“炮神庙”三个大字。幺妹儿似乎识得此物,连称糟糕。这殿中不仅门窗墙壁,就连铺着琉璃瓦的屋顶和梁柱也不能碰,里面肯定藏有落地开花炮,一旦触发了,整座庙宇就会玉石俱焚,人人都得被炸为齑粉。
胖子原本仗着一股冲劲,打算立刻潜入封家老宅里倒斗摸金,此时见出师不利,不禁抱怨倒霉,估计是出门前又忘记给祖师爷烧香了。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说,不是咱们走背字了儿,而是地主阶级实在太狡猾了,但我从没听过世上有什么炮神庙,难道这座殿堂是个大火药桶当真是进得来出不去的绝户倒打门
shirey杨也问幺妹儿说:“什么是炮神庙又如何断定庙中藏有落地开花炮”
听幺妹儿一说,我们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民间拜炮神的习俗,就是起源于巫山青溪,最初是因为凿伐巫盐矿脉时用到了土制炸药,因为条件极为原始简陋,时常发生炸死矿奴之事,于是老百姓就暗造炮神庙,作为专在矿山里供奉的神道,初时只和低矮的土地庙相似,平常将那些炸山爆破的硝石火药,全都存放在这种庙里,其作用就和炸药仓库差不多。
久而久之,人们发觉庙里面的“炮神”常常都显出灵异之事来,不管是炸塌了矿道矿坑,活埋了多少矿奴;或是炸药仓库有走水的情况,却未引爆大批炸药【创建和谐家园】,诸如此类的这些事情,都被下矿井干活的工人说成是“炮神”爷爷显灵了,就如同出海炮船要拜妈祖一样,是一种古老的行业崇拜,在中国应该从明代就有了。
后来逐渐形成了风气,除了开矿之辈,连官兵军队里的火器营,包括后来从葡萄牙红毛国引进的红夷大炮,凡是涉及火药之处,都要拜炮神。明代火器开始发达,但观念还比较守旧迷信,军中使用的主要红夷火炮,皆会被冠以将军之职,比如“神武,神威,震威”将军等等。巨炮老化或损坏后也不可改铸分解,而是要造坟墓掩埋。这些全都是由拜炮神的风俗延伸而来。
后来又因清太祖努尔哈赤在宁远城外被火炮轰击所伤,最终不治身亡,所以清朝彻底禁绝炮神庙,所有的炮王坟,炮爷庙都被悉数拆除损毁,只有在其发源地还有人秘密供奉炮神,庙址多建造在地下洞窟中,外地的人绝难知道这些事情。青溪地区的百姓以炮药开矿为生,对此是老幼皆知。由于是秘密供奉,所以青溪炮神庙在清代起就常伪装成其他庙宇,以药王庙或土地庙居多,却从未见有人敢拿关帝庙做幌子。
另外在专造销器的蜂窝山里,因为常作一些火药器械,诸如神鸦飞火,火龙出水等物,所以也有许多拜炮神的传统。据传炮神之像,形态不一,但必怀抱佛朗机,两侧侍立红袍火衣童子。
佛朗机即为古时西洋火炮之代称,自葡萄牙火炮在明正德年间传入中国后,便有此名,始终都是炮神爷的法器。我和shirey杨等人虽然不知炮神之事,却也识得此物,在北京潘家园见过许多旧兵器图谱,里面就有这种火器。
抱在泥塑炮神像怀中的火器自然都是假的,可这里边有个讲究,民间拜的炮神所持佛朗机,皆为红色,有红衣红药之意;另有一种黑色的佛朗机,表示炮神庙里设置有杀人的火销之物,多是五雷开花炮,或为落地开花炮。
因为此类炸药机关,在蜂窝山里称为火销,将炮神爷所持的佛朗机漆成黑色,正是蜂窝山匣子匠使用的一种暗号,此中的区别,除了铺设炮引销簧的工匠,外人从来不得而知。幺妹儿虽然学过这些勾当,却从没真正见识过,缺少必要的经验,直到看见黑色佛朗机,以及泥像后的古匾,这才猛然记起此事。
这座炮神庙中,必是布置了无数火销炮药,万幸刚才没有莽撞破门拆墙,否则触动炮引,众人此刻都已被炸得粉身碎骨了。
庙中的诡雷销器多半是藏在门墙梁柱之中,殿门窗阁都是能关不能开,四壁受力重了,就会引发炸药。虽然所埋皆是几百年前的土制炸药,但在棺材山这片藏风聚气之地,可能至今仍能爆炸,火销一旦炸将开来,就绝不是血肉之躯所能抵挡的。
想那火药本是古时四大发明之一,到了明代时期,火药火器的应用,便已经趋于成熟完善,原始的土制炸药威力虽然不及现代,可杀伤力绝对不容小视。落地开花炮类似于子母弹,顾名思义,炮药炸开之后,里面所藏的铁钉,铁片,会像天女散花般对周围进行覆盖杀伤,而五雷开花炮则会连续爆炸。众人听了此说,都觉束手无策,这殿门一开整个庙堂恐怕就要炸上天了,但不想办法出去的话,纵然插翅也难逃了。念及周围都是炮销,更是使人心乱如麻,好似热地上的蛐蜓,一刻也立脚不定。
我按捺住焦躁的情绪,冷静下来一想,此次到青溪来寻地仙村古墓,几乎每一步都与预先所料相去甚远,这都得归功于孙教授始终不肯托出实情,以至于最后将众人拖入了绝境,但现在责怪任何人都已经于事无补,唯一有意义的只有竭尽所能应付眼前的危机。
我正要同shirey杨商议冒险拆掉炮引是否可行,却听一旁的孙九爷忽道:“险些忘了,地仙村里全是阴阳宅”
我们未解此意,奇道:“什么是阴阳宅难道地仙村不是座古墓阴宅吗”孙九爷道:“不是不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我心神大乱,忽略了此节。记得当年听我兄长说过,地仙村里的所有房屋都是阴阳宅。”
所谓阳宅是活人的居所,而阴宅则是埋葬死人的墓穴,地仙村封师古有搜集古墓珍宝的瘾头,而且更有一个怪癖,不仅是墓中陪葬的珍异明器,就连棺椁、古尸、墓砖、壁画等物,也要据为己有,视如身家性命一般。
他在棺材山里建造地仙村之时,曾把观山太保所盗古墓都按照原样造在地底,上为阳宅,下为阴宅,所有的房舍院落下层,都是真正的墓室。墓室的种类上至三代,下至元明,无所不包,那些墓室在底下也各有门户和墓道相通,便如阴阳宅街道一般不二,但谁也不知他为什么要如此作为。
这座炮神庙地下,肯定也会有片地窖子般的墓室,从墓道里一样能通往封家老宅,就是不知地底下会不会也藏着落地开花炮。按理说应该不会,因为地仙封师古绝不会轻易毁坏阴宅,但是据说墓室里的机括暗器,悉数依照旧法设置,如果从墓道里走的话,就要想办法对付历代古墓里的种种机关。
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在孙教授以自家列祖列宗在天之灵的名义发过毒誓后,加上前后诸事的印证,我此时已暂时打消了对他的怀疑,否则必然寸步难行,当即便赞同说:“这倒是个办法,总强似困在这里苦熬。有道是,独有英雄驱虎豹,更无豪杰怕熊罴。摸金倒斗的手艺人,有什么墓室是不敢进的”
炮神庙中看似寂静,实则危机四伏,在进退无门的情况下,众人当即决定孤注一掷,准备从地下墓道中脱身,但孙教授家里一代代传下的秘闻,连他自己也不敢保证是真的,庙堂地下有没有古墓尚属难言。
于是五个人一字排开,小心翼翼地用工兵铲和精钢峨眉刺一块块撬开地砖,发现殿内临墙的地面都有炮销,一排排暗藏铺设,密集无间。那五雷开花炮并非地雷,没办法拆除引信,只能设法避过,整个庙堂中只有炮神爷泥像周围一圈,没有埋设火销暗器。
众人唯恐触动火销,谁也不敢用力过度,缓缓挪开最上面的几块青砖,见砖下是层清泥夯土,工兵铲长度过短,挖凿夯土使不上力,而且夯土中可能混合了糯米和童子尿,土质坚密细韧,我们用铲子挖了没几下,额头就已冒了汗。
我只好和胖子去抬了关公刀过来,按搬山道人所留“切”字诀里的穴陵古方,先在地面上淋了些随身带的烧酒,将夯土浸得疏松了些,然后倒转了刀头,用那三棱铸铁的刀往地上猛戳。这关公刀就如同一根数十斤沉的铁锹,凿起坚硬的泥层来十分应手。
把这一层夯土戳碎了挖开,果然是一层一尺多厚的膏泥,泥下又有一层枕木。挖到这里,已足能证明庙堂下确实存在墓室,所用的木料大概都是出自真正的古墓,方柱般的木材都已经半朽,晦气扑鼻,用关公刀戳得几下,排列齐整的朽木便从中下陷,露出黑漆漆一个地洞,里面往外嗖嗖地冒着阴风。
胖子喜道:“看来民兵们已经把村里的地道连成一片了。”他话音未落,就听炮神庙里的那尊泥像轰隆晃了一下。原来地底的枕木早在原址就已受地下水所浸,朽得不堪重负了,一处木桩塌陷,竟然带动得附近几根横木一并折断。断裂塌陷的几根枕木,刚好位于怀抱佛朗机的炮神泥像底部。神仙晃动,沉重的泥像一头撞栽向后墙,炮神爷的脑袋当场就被撞掉了,身首轰然砸落在地,只听后墙随即发出咔咔一声怪响。
众人心中都是猛地一沉,知道这是落地开花炮的销簧发作了。我赶紧推了一把呆在原地的孙九爷:“走啊,还等什么”
此时庙中墙壁梁柱间都是炮簧作动之声,我招呼他的同时,也顾不上墓里是什么情形了,连推带拽就把孙教授推了下去,随后其余几人也紧跟着跳进墓室。胖子觉得关公刀沉重结实,用着挺顺手,虽然一个人肯定抡不起来,但劈个棺椁可正好用得上它,舍不得弃之不顾,匆忙中也不忘拖了这口大刀。
这座由数百根枕木叠成的墓室空间十分狭窄,人在里面不能站直了,其中还摆有好大一具古老的木椁。我最后一个跳进来,正好落在木椁盖子上,还没等落地的力量消失,就听头顶闷雷般轰鸣一声接着一声,泥土碎土不断落在身上。:
第八部 巫峡棺山 第四十二章 紧急出口
上面的炮神庙里,一枚枚落地开花炮在殿中不断爆炸,硝磺横飞,墓室中的古旧朽木受到冲击,纷纷断裂开来,一时间砖木齐塌。我在一片浓重的烟尘中翻倒在地,感觉到墓室随时会完全塌陷,哪还来得及起身,在混乱中翻滚着摸向墓门,撞到同伴也分辨不出是哪一个了,只能拼命把他推向外边。
慌乱中不及细辨,只是见那木椁椁室之外,似乎是条遍布青砖的狭长墓道。我冲将出来,满头满面都是砖泥碎土,一看身边的人也都在,只有胖子脑袋上被一根木桩砸中,虽然戴着登山头盔,可还是把脸上划了条口子。他并不在乎,彪呼呼地胡乱抹了一把,也分不清是泥污还是鲜血了。没等我再去检查其他人的情况。后方的椁室便已被断木泥土彻底掩埋了,慢上半步都得给活活闷死在里边。就在众人惊魂兀自未定之际,忽见漆黑的墓道远处,亮起了一簇簇鬼火般的惨淡光芒,映得人脸色发绿。
青砖墓道的墓砖上都刻有工匠人名、出砖的窑名,以及“四庚辰”这是旧话,按照现在的说法就是年、月、日、时,应皆是明代之物。整条墓道狭窄悠长,两端皆是不见尽头。我们刚从木桩坍塌的椁室中出来,还没等站稳脚跟,就见墓道尽头亮起一盏盏微弱的鬼火。
那火头比点然的火柴的火苗大不了多少,可能燃烧物中含有磷粉,亮起来的光芒都是暗绿之色,象一排蜡烛般齐刷刷地亮了起来,但那荧绿色的光芒黯然惨淡。我们离了约有二十米,已经超出了战术射灯的照明视界。
随即是一阵阵木齿咬合的诡异动静,却不知是什么作怪。shirey杨随后折亮了一支荧光管,对着墓道远端甩了过去,黑暗中顿时荧绿之色大盛,这回终于看了个一清二楚。
原来墓道尽头由窄变宽,探出一座门楼子来,当中是两扇满布铜钉铜环的石拱墓门,规模形制与人间无异。是门前的滴水檐下探出六条木质龙头,龙头双眼闪烁如烛,可能是我们突然闯入此地,混乱之中无意触发了什么机括,使得木龙眼眶里所藏的磷硝燃烧起来。
我们这五个人,除了胖子之外,多半能猜出此物来历,只听到木龙里机括作动,再加上龙头内部有磷火燃烧,就知道十有【创建和谐家园】是极其犀利的火箭销器一窝蜂。
那一窝蜂乃是明代军中临阵制敌的利器,外形有神鸦,火龙之状,整体造型是个长长的木头匣子,利用火药或者机簧发射,射时有如群峰出巢,故名一窝蜂。有时箭头带火或是染毒,那样杀伤范围和威力就变得更大,后来也有人将之用来防备盗墓,最阴险的办法是在棺材内部装上几具一窝蜂的暗弩,开棺者若无提防,立毙当场。藏设在如此狭窄的墓道中,更叫人防不胜防。
从shirey杨抛出荧光管照亮了墓门,再到我们看清了檐下的木匣龙头,也只在一瞬之间,那数架一窝蜂内所藏的火箭,便已激射而出。这中间根本不容人有思考反应的余地,只见木龙的龙头处火焰忽起,墓道里飞火流萤般的一片闪亮,数百支乱箭恰似群峰出巢一般扑面而来。
无数火箭在狭长的墓道里激射飞来,声势格外惊人,呜呜呼啸,听得人脑瓜皮子都紧了一紧,多亏shirey杨眼明手快,金刚伞一抖之际便已撑开,遮在众人身后,把飞蝗般的乱箭尽数隔开。
金刚伞能耐水火,腐毒,刀枪,一窝蜂的火箭虽是势道劲疾,又且箭镞燃烧,却奈何不得这柄金刚伞。只是墓道里十分狭窄,若离墓门近了,一柄金刚伞难以尽数护住一字排开的五个人,众人只好不断退向墓道的另一端。
窝匣火箭构造简单,又易隐蔽伪装,是陵墓中用来暗算盗墓贼的常见销器,但也是比较笨的一个法子。弩箭虽然厉害,却能遮能挡,而且最关键的是匣中飞箭有限,又毕竟是无知无识的死物,有经验的盗墓者在发现暗箭之后,可以通过不断触发,使机括销簧尽绝。
但这条墓道中藏设的木龙箭匣似乎无穷无尽,箭出如雨,始终不见势头减弱,被金刚伞挡落的乱箭,在地面上兀自燃烧不绝。我们不断退向远处,身后留下遍地的箭枝,如同在墓道中铺了一层干柴,将半条墓道都点燃了。
我们后队变作前队,退出几十步远,眼看就要离开火箭攒射的范围了,众人不由得暗自庆幸。如果两端墓道里都藏有一窝蜂之类的火箭连弩机括,形成前后夹击之势,我们此刻不免都要被射成刺猬了。
可正在这时,就听退路尽头的黑暗中,发出一阵沉闷的咆哮之声,好似金木交鸣,雷声滚动,又像是有什么巨兽在“呼喝呼喝”喘着粗气。我心说:“麻烦大了,这可真是人要倒了霉,连他妈喝口凉水都要塞牙。”
还没等我扔出照明物看看前边究竟藏着什么东西,就听到墓道里轰隆隆之声响彻不绝,离我们的位置越来越近,转瞬间就冲到了面前。在几盏射灯和手电筒晃动的光线中,只见从黑处冒出一只体型硕大的白牛,头圆体方,壮硕异常,单是那颗牛首,便足有巴斗般大小,头上双角闪着寒芒,尖利锋锐不让剑戟。牛眼二目圆睁,直直地瞪视向前,但既无生气,又无神采,唯闻牛腹中机括“咯咯”作响,竟是一头销器作动的木牛。
这条狭长的青砖墓道里机关重重,每一步都是置人死命的陷阱,看到木牛冲撞而来的人皆是发出一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