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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吹灯-第20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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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时间被这伙人弄得晕头转向,好在四眼机灵,一语道破了王家大少的诡计,他从王清正手里边拽过风衣,往自己身上一裹,鼻息道:“别以为事先跑回来打个小报告,跟老人家们卖个乖就算了。你干的好事儿,我都记着呢这笔总账咱们回头再算。”

      王清正露出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拍拍四眼的脸颊,得意道:“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死绝了,空口无凭,你拿什么告我呀大律师。”

      我不放心shirey杨和胖子,向四眼招呼了一声,就跟着林芳搭上了前往医院的救护车。大概是因为林芳身份特殊,医院对胖子和shirey杨给予了特别优厚的待遇,将他们安排进了单人单室有专人照料的贵宾房。胖子除了脑袋上缝了两针,基本没什么大碍,他在住院期间不是逢人打听林芳的消息,就是将其他时间耗在了医院食堂里,不过大概是不习惯美国的伙食,整个人不但没胖,反而破天荒地瘦了两圈。

      shirey杨的情况则比较特殊,起先,医院里的专家无法诊断她昏迷的原因,然后又动用了大量的现代仪器做全身检查,依旧一无所获。最后还是林芳请来的脑科教授起到了关键作用。

      ”在她的耳朵里,我们发现了一枚节肢虫,这种虫子,展开是全长大约有一厘米左右,平时呈卷曲的球形,浑身雪白,口器成倒钩形,虽然目前还没有研究出它的品种,但是从脑电波的测试纸来看,自从把这只虫子取出来之后,杨小姐的意识已经开始慢慢恢复了。她清醒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老麦克是林家的旧友,与林芳的养父,那位惨死在自焚事件中的乔治老将军有着深厚的情谊。他的帮助使得shirey杨昏迷之谜有了合理的解释,可我们依然无法知道眼前这只被泡在【创建和谐家园】中的圆形虫是何来历,它到底是不是竹竿子口中那个”东家”故意放置在shirey杨身上的,如果是,这小小的虫子又如何能够控制人的心智呢

      薛二爷来医院探望我们,见到此虫之后,若有所思,他说他早年在茶马古道上当马腿跑马帮的时候,曾经听说过在当地的少数民族中,有这么一种蛊虫,能够夺人心智。也曾亲眼见过一些传说中的苗蛊巫师施法,其中的诡异多端是常人所无法想象的,我觉得这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就拜托薛二爷找寻故人,去调查一下圆形虫的来历。

      四眼因为这一次的事,与王家的人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皮,听说我们在医院的这两天,商会街上很不太平,每每会闹出一些事端。我们的老熟人黑头盔来过好几次,说是要录口供,让我将这些天发生的事详细交代一番,我天天守着昏迷不醒的shirey杨,根本没工夫搭理他,敷衍了几句也就将其打发了。听四眼说黑头盔这次吃了秤陀铁了心,认定我是黑帮火拼的幕后指使者,要收集证据将我缉拿归案,我说大律师,这孽是你造的,可不能让我这个良民背黑锅,哪知道,黑心大律师回答我说:“大家都知道掌柜的是你胡爷,这个祸,你想跑,谁都不会答应。”因为这件事,我在美国的滞留时间又长了一个月,每天都有不同的黑西服、黑墨镜要来医院盘问一番,搞得我心力交瘁,恨不得把四眼掐死。

      我时刻守在shirey杨的床铺边上,一刻也不敢离开,生怕她醒来看不见我。薛大叔和秦四眼陆续来看过我几回,给我带了换洗的衣服和一些方便食用的补品。

      shirey杨的主治医生,是一个叫麦克的白胡子老头,林芳介绍说他是美国着名的脑科医生,在国际享有盛誉。这天,老麦克又来为shirey杨做例行检查,我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用夹生的英语指责道:“你到底是什么医生,她在飞机上还醒过几次,怎么一进你们医院连眼皮都没眨过一下,你说,你这个资本主义的医生是干什么吃的你有没有一点儿白求恩精神”

      老麦克是地道的美国人,不太能明白我别扭的发音方式,不过我的愤怒已经如实地传达到了。他拍了拍我,说:“上帝会保佑shirey杨的,ct结果显示,她的大脑没有受到任何损伤,醒过来只是时间的问题。”我早就听腻了他这番说辞,立刻挥起拳头朝他脸上砸去。

      ”老胡,这才多久没见,你又犯臭毛病了。”

      一句熟悉的女声,硬是拉住了我的拳头,我扭过头,只见shirey杨躺在白色的被单里,身形略显单薄,回到美国之后,这是我第一次见她睁开眼睛。

      ”你要看我,没有问题,是不是该先把大夫放下来再说。”她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这才意识到老麦克已经快被我掐得断气了。

      ”呵呵,误会,误会。我们中美两国人民从来都是和睦相处、和平友爱的。”我拍拍麦克医生的肩膀,急忙将他推出了病房。这个不识趣的老美还一个劲儿地砸门,威胁说要让保安把我这个发展中国家的小混混拖出去。

      我给shirey杨垫了一个枕头,让她半躺半靠,又给她续了一杯沉年老桂蜜泡的蜂蜜水。

      ”吃苹果吗橙子还是梨子资本主义国家也有资本主义国家的好处啊,这么冷的天,连西瓜都有。”

      ”好了好了,我就是睡了一觉,又不是什么绝症。”shirey杨似乎红了一下脸,随即又像想起了什么,紧握住我的手问,”金杖呢,不老泉是不是出现了那个凶手,那个杀人凶手”:

      圣泉寻踪 第三十二章 印加不老泉(2)

      我绝少见到shirey杨这般激动,壮起贼胆反握住她的手,细声安慰说:“咱们慢慢来,你有什么事一件一件说,我这里也有许多疑问要等你解答。”

      shirey杨先谈了一番博物馆火灾的真相,这与我的推断基本相似,竹竿子的手下害怕欧文博士破译出甲骨文上的金印之谜,阻扰他们寻找印加神庙,所以半夜里又折回办公室,想要烧毁文献,不想shirey杨与欧文博士都在研究所里,于是他们索性痛下杀手,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shirey杨看似文弱,其实身手了得。

      ”我眼看博士断气,追着他们的车子一路到了边境线上,当时我想报警,可惜车上的无线电出了故障。又怕他们逃出境之后再无法寻觅踪迹,便跟在他们后面到了墨西哥。我知道这些人只是替别人打工办事的马仔,所以一直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到后来”shirey杨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度痛苦的事情,我鼓励她说:“天塌下来,有老胡扛着,你尽管说,是哪个没屁儿眼的小畜生欺负你了。”

      shirey杨深吸了一口气:“那几个偷面具的人在交货之后就被人杀死了。”我没想到竹竿子出手如此歹毒,居然连自己亲手招募来的人马也一起干掉了。但这也解释了为何我们在丛林中一直未与之交手的原因,从头到尾,在暗中与我们较量的就只有竹竿子和干瘪老头,而其他人只不过是他们手中的棋子,受他们操控的僵尸罢了。

      shirey杨在亚马孙丛林中目睹了惨剧的发生,也正是那个时候,她被人发现,下了蛊咒之后一直迷迷糊糊、神志不清,甚至屡番做出了伤害我们的举动。我一直没敢把她割断绳索、朝我开枪的事告诉她。生怕这个虔诚的【创建和谐家园】徒会过分自责。

      ”欧文博士在研究报告中,解读了印加面具真正的寓意。末代印加帝王瓦斯卡尔在痛失城池之后带领余部逃往雨林深处,去寻找开国圣君曼科卡帕克遗留在太阳神庙中的法器三眼面具、金把神斧以及一分为二的金杖。特别是太阳神给曼科卡帕克留下的金杖,据说能够探测到不老泉的位置。瓦斯卡尔妄图凭借长生不老的力量伺机夺回帝国,但是在迁都的过程中,他不幸死于西班牙人的流弹,在之后百年的岁月中,印加帝国的遗部大多散落在亚马孙丛林中。莉莉娅公主的部落有幸寻得了三眼面具,这使得她从小就坚信不老泉的传说。”

      我想起南京古宅中那一屋子的三眼面具,虽是仿制,不过细节材质都十分考究,恐怕都是出自莉莉娅公主,也就是后来的格林夫人之手。

      ”欧文教授认为,格林夫妇可能是为了逃避战乱,所以躲到了中国。后来又在寻找不老泉的过程中不幸丧生雪山。至于这对原本幸福美满的夫妻为何要去找寻神话故事里才有的东西,那就不得而知了。”

      我想起那座恐怖的宅邸,实在不知如何跟shirey杨解释,格林夫妇如果不是心理极度变态,那他们的生活绝对会是幸福美满的。特别是那一地下室的童尸想到这里我忍不住问道:“格林教授可有留下子嗣,或者其他亲朋”

      shirey杨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按理说他们夫妻在中国定居了那么久,是该有一两个儿女共享天伦之福”

      她的话如同一根金针,狠狠地挑动了我的神经。”你说什么,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激动得几乎要颤抖起来,shirey杨忙说:“我说错什么了吗正常夫妻不是该有一两个孩子吗。哦,对了,我忘记中国人的国情,只能生一个,可就算是一个孩子,”shirey杨说到此处自己也打了一个冷颤,她用一双惶恐的眼神看着,嘴唇微微颤抖,”难道说,难道说他们的孩子”

      ”不错,只有这个解释了”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将隐藏在古平岗老宅的秘密娓娓道来,”他们夫妻生活的确是幸福美满,直到莉莉娅公主的小孩夭折了。崇拜太阳神、从小受到部落文化影响的她,一定千方百计想让自己的孩子复活,而印加太阳族中一直流传着关于神器和不老泉的传说。于是她说服丈夫与她一同研究死而复活的禁术,从地下渠道收集各种小孩的尸骸进行研究。而莉莉娅公主随身携带的三眼黄金面具就成了她心中唯一的寄托。”

      shirey杨接着分析道:“试验一定是不成功的,否则他们也不会突然离开中国,我看这其中必定是有了什么重大的发现。只是,为何他们最后要去安第斯山脉呢”

      我沉吟了一下反问她:“你要是快死了,最想去的是什地方”

      ”回家。”shirey杨脱口而出,随后接到,”你的意思是,他们受不了试验屡次失败的打击,最后选择了回到印加帝国的圣山安第斯山脉【创建和谐家园】”

      ”这只是我的推测,并不能成立,倒是那个跟竹竿子同行的东家你有没有他的底细”

      shirey杨摇头:“这些天我昏昏沉沉的,一直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直到刚才一刻,我好像还在梦里。不过他既然能御尸伤人,又懂得风水秘术,恐怕隐藏的身份十分不简单。”

      我总觉得干瘪老头来历诡异,他和竹竿子两人一直在神庙中待到了最后,似乎并不害怕塌方带来的危险,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我心头隐隐作动,总觉得这件事还有后续文章,这两个不会如此简单地葬身遗迹之中。不过shirey杨大病初愈,我不想让她多担忧,只是笑着说:“早知你一直在做梦,我天天在你床边敲锣。”shirey杨笑叹:“怎么经历了这么多生死,你还那样,满嘴胡说八道。”

      我本来准备将一件藏在心头多年的事情交代于她,不想这时,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心中不爽,又不便发作,只好走过去将门打开。

      薛大叔裹着厚厚的老棉袄,对我说:“掌柜的,你托我办的事成了,蛊虫有眉目了,我千托万付打探,总算找到了一个用蛊高手,他听说这件事之后点名要见你,说有些事情要和你交换一下情报。”

      shirey杨朝薛大叔点了个头,问我说:“怎么回事儿,你又想折腾什么”

      我从薛大叔手中接过联络单,朝shirey杨大力地挥舞道:“关于那个干瘪老头,我们有线索了”

      为了寻找干瘪老头的下落以及真实身份,我和shirey杨还有胖子,决定再回国内一趟,去彩云之南,探访一位薛二爷口中的用蛊高手。听说,他手中有一条至关重要的消息,与干瘪老头有关。就在我们计划着要即日动身的时候,一封来自国内的挂号信,被送到了我手中,给我们之后的行程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变数。:

      引子

      shirey杨遭人下蛊,神志不清,敌友莫辨。眼下虽然已经将毒蛊取出,但放蛊之徒的身份尚未明确。我带着虫蛊向薛二爷请教其中的奥妙,他翻出若干古籍为我详解道:

      苗疆放蛊,确实是人间一大奇闻。蛊,俗称草鬼也,在苗语中叫做“欺”。古来巫蛊之术,不绝于载。

      早在西周时期,就有过关于蛊的记载。周礼秋官云:“庶氏掌除毒蛊,以嘉草攻之。”又左传宣公二年载:“晋里克有蛊疾。”到了西汉时期,巫蛊已经盛行于朝堂内院之中,连宫廷都深受其害。汉武帝时著名的“巫蛊之祸”,牵连数千人丧命。而汉唐以降,巫蛊之说日益兴盛,至宋代时,巫蛊多传说风行福建沿海各省,至明清时代,又传说西南各地亦盛行巫蛊之术,到了清代以及民国年间,巫蛊之风渐退,陆续间只余湘西、云贵等地,皆传以苗蛊最盛。尤其一些当地的旧时官志,内容更为详细。如清代乾州厅志卷七云:“苗妇能巫蛊杀人,名曰放草鬼。遇有仇怨嫌隙者放之。放于外,则虫蛇食五体,放于内则食五脏”如此等等,记载颇丰。

      薛二爷将巫蛊之历史与我细细讲述,而后又说:“吾有一旧友,曾在云南掌事,前些日我向他请教毒蛊之事,遂推荐一饱学之士。当家的你若是有心,不妨前往云南一探究竟。”

      因着薛二爷的一句话,更为了追查神秘老人的身份,我们一行人再次踏上旅途,前往传说中的万蛊之地,云南。:

      抚仙毒蛊 第一章 挂号信(1)

      印加神庙的事件过去不久,在薛二爷的一番周全下,我们好歹是从国内打听到了一点儿蛛丝马迹,准备等shirey杨身体痊愈之后,立马取道云南去寻找那位专门收藏蛊物的能人。shirey杨出院前夕,二爷差了一帮伙计来接人。我事先再三强调不能走【创建和谐家园】,不要摆官僚作风。结果,他撇着两撮儿山羊胡子说:“咋谁家新媳妇进门,不得体体面面。掌柜的,还没过门,你就想委屈人家女娃娃”

      胖子跟着起哄,吹嘘自己是幕后大功臣,让二爷给他配一辆小轿车,到时候跟着威风一下。好在shirey杨是明白事理的人,她说大小事情都攒在手头上,咱们先把正事办妥了,抓着了幕后真凶回头再热闹一番也不迟。这才打消了薛二爷大张旗鼓的念头。

      秦四眼这段日子一直没闲着,负责给我们几个打点回国事宜。shirey杨出院那天,他开着小车来接人。意思是先回唐人街吃个团圆饭,等店里的老小都插过香、拜过命再走。

      ”怎么,你们美国人也讲究插香头这一套”胖子最近迷上了一种洋烤鸡,每天不啃上两口就浑身不舒服。他手中捏着鸡腿,问秦四眼,”那咱们晚上都吃点啥,林芳她,来不来”

      四眼一边开车一边回答道:“今晚上,是一源斋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日子,胡掌柜要点头香。该来的,不该来的,都要来。胖爷您只管敞开了肚皮,一个字:吃”

      我和shirey杨坐在后排,听说今天晚上是个大阵势,脑门子一下给挤大发了。我赶忙凑到前排问他:“不是说好了一切从简,办一桌家常饭就走嘛,怎么临时变卦”

      ”这可不怪我。”四眼跟胖子混久了,中文水平见长,没事总爱蹦跶两句京片子,”王清正那小子吃饱了撑的在道上放了话。现在大半个纽约城都知道一源斋换了新的当家人,咱要是不给他打一炮响的,桑老爷子在天之灵可不答应。”

      我一听见四眼学胖子说话,腰就疼,忙接过话茬儿道:“虽说远到就是客,不过那些资本家头子,老子我可不待见。再看见王家祖孙,可别怪兄弟俩翻脸。”王清正在印加神庙里闹的那出戏,实在是太【创建和谐家园】了。不光是我,连四眼这样的读书人都忍不住想问候他祖坟。

      ”这个自然,”四眼推了一下镜片,将车牢牢地刹在了一源斋新起的金牌巨匾底下,”今晚开的是流水宴,三百三十六席。王家人,安排在末席,眼不见为净。”

      胖子一听要开流水宴,顿时精神抖擞。刚一下车,洋鸡腿也顾不上吃了,拿油汪汪的手往我肩上一拍:“老胡,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当年插队的时候在老牛村,那一出流水宴,到今天我都忘不了,夜里头还老被馋醒呢。”

      旧时办流水宴的习俗很是兴盛。特别是那些个大户人家,每逢红白喜事,年关岁尾总爱摆上那么一长溜儿的流水宴,以示家门兴旺、富贵满堂。我们有一次代表生产队去老牛村作工作报告,正遇上村中一位老儒生做寿,流水宴从村头排到村尾,吃到最后人都是横着走的。没想到远在美国的一源斋总店,如今还保留着旧时的习俗,不禁心生向往。shirey杨从小在美国长大,从未见过流水宴,所以表现得十分好奇一路上不停地向我打听相关细节。

      刚到一源斋的大门口,我们就被暖烘烘的人气弄得心头一热。只见门口上新起的金牌巨匾高挂,匾上面悬了一路红底黑边的绕金百扇大绒球,视线往下一走,薛二爷翘着山羊胡,满脸喜气地从两尊石狮中间的红漆槛上跨了出来。

      老人穿了一身藏青色的棉袍,腰间挂了一块儿晶莹剔透的古玉,头上的银发服帖无比,整个人容光焕发,两手一拱:“东家,可把你给盼来了,请。”

      ”薛二爷,瞧瞧您这精神头,快赶上井冈山上的老首长了。来来来,老胡”胖子一把抱住二爷,回头调侃我,”待会你们小两口儿,可得好好给二爷敬酒。”我作势要踹他,臭小子拍拍【创建和谐家园】抢先躲进了大门里头。

      就在我们几个说话间,内堂天井里已经站满了人,有几个混熟了的伙计偷偷在满堂宾客身后朝我们招手。老实说,流血的场面我见得多了,却鲜少有机会体验如此温情的家宴。不知道怎的,心坎里头没来由地泛起了点点酸痛,有点像当年退伍的时候。秦四眼挑了一下眉,凑到我身边低语道:“当家的,有客人。”

      被他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人群中有几个比较眼熟的面孔,开始的时候也没想起来那些个洋鬼子是谁,反正在我的印象里,老外都是一个模样的,想来也无非是当地的财阀政要。倒是shirey杨在当地的人面比我广博,她提醒我说:“老胡,你注意点形象,林芳的上司,司密斯上校也在里头。”

      shirey杨早年毕业于美国陆军学院,又在海豹突击队待过一段日子,对军界人士自然十二分的熟悉。既然她特意提点了一下,我心中明白,这位司密斯上校必定不是寻常角色。果然,那美国老头并不与其他宾客一般起身与我们寒暄,他一看见我,反而转头折进了内厢。:

      抚仙毒蛊 第一章 挂号信(2)

      这个时候,薛二爷忽然一抬手:“各位,既然主人家已经到了,咱们就开席吧。劳诸位大驾,往狮子楼的大广场挪一挪。咱们的主宴设在那里。”说完,又找了几个伙计给宾客们引路。

      在纽约这片地界上,只要你敢跟人提起中国菜,那狮子楼的舒御春师傅可谓是不得不聊的头一号人物。听薛二爷介绍,早在明末清初年间,狮子楼的招牌菜红爆狮子头已然在京津地区赢得半壁天下。后来清兵入关战乱连连,狮子楼总店迁到了江南,这一偏安就一直偏到了民国。据传,当年【创建和谐家园】蒋委员长在浙江巡查的时候,就曾经三次亲临狮子楼品尝红爆狮子头。再后来,天下乱了,舒家人远走他乡,辗转在唐人街扎下了根尾。时至今日,狮子楼已经是名满纽约华人界的中华第一楼。

      薛二爷能请动收山多年的舒御春老师傅出马亲自转这场流水宴,那也真是面子顶上天了。在座的宾客一听舒老师傅主勺,人群立刻向狮子楼大广场方向潮涌而去,林芳不紧不慢地走到我身边,笑道:“这种场面在唐人街可不多见,胡老板果然好面子。”

      ”我最怕别人打官腔,林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听说你明天就要走了,上校想请你喝杯茶,就现在。”话语间,她又朝shirey杨看了一眼。女人这东西,天知道是怎么生出来的,只要凑到一块儿,那耳根子从早嚼到晚,没个歇停。在医院的时候,她们就老爱背着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儿胡侃。据胖子从墙根儿里刮来的小道消息看,shirey杨跟林芳已经结成了手帕交。

      shirey杨问林芳:“既然上校想见老胡,何必约在茶室,咱们宴席上聊也是一样的。”

      林芳摆手:“妹子你就别故意刁难我了,能在外边聊的事,我们又何必换地方”

      她此言一出,我就知道事情不简单,这位军中大佬必定不是为了简单的结识而亲自出面。胖子原本已经顺着人流拥到前边去了,此刻又折了回来。他往人堆里一挤,满头大汗:“哟我说大老远瞅见一朵花,林家妹子才多少日子没见啊又俊了”

      林芳看见胖子,面色一下子沉了半分。shirey杨立刻拉起胖子说:“咱们先去占位置。我听说今天来的人不少,待会狮子头肯定是抢手货。”

      胖子”嗯”了一声,脚底下不见挪步子。林芳转头对他说:“我还没有座位,要不,王大哥,你帮个忙呗”

      胖子被她一声”王大哥”酥得笑开了花,拍着胸脯道:“小意思,就哥哥这身板,十条板凳也给你占了,爱吃狮子头不,来一盆”

      ”好了好了,你当林小姐跟你一样。”shirey杨拽着他朝大广场走去。这小子还不忘十步一回头,给林芳一个劲抛媚眼。

      我朝他比了一个大拇指,边朝内堂走边问林芳:“咱们都是明白人,你给个实诚话,觉得胖子还合适吗”

      林芳的脸刷地红了,我一看有戏,又再接再厉:“王凯旋同志这个人我也算是知根知底的,成分绝对没问题,人品也是一等一的。别的不敢说,起码在对待女同志的问题上,绝对真诚。”

      ”你还是担心自己吧。”林芳眉头一蹙,推开了茶室的雕花木门。我心说怎么又扯到我头上了,往木门里头一瞥就看见俩老头,一中一西,正襟危坐,手里皆捏了一盏小杯。

      我正奇怪薛二爷为何不去主持流水宴,他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盏,便摆手招呼我过去同坐。

      我说二爷你真有闲情,躲在雅室里陪美国老头喝茶,外头的宾客可都等着咱呢。这间雅室是以前桑老头的书斋,四五十来平方米的青砖乌瓦里头堆的都是老头子生前搜刮来的孤本绝唱。胖子曾经进来过一次,看完眼睛都直了。桑老走后书斋门庭凋零,一直无人问津。也不晓得今天吹哪门子邪风,居然在里头招待起客人来。我一落座,那个司密斯上校就搁下手中的杯盏,朝门口的林芳微微颔了一下首。林芳一敬礼,而后将木门从外头捎了起来。

      怎么,难道谈话内容还要保密薛二爷见我疑惑,遂开口道:“不打紧,闲聊尔耳,上校时间有限,稍坐片刻就要回去了。”:

      抚仙毒蛊 第一章 挂号信(3)

      我心说哄谁家孩子吃奶呢这是,人家大小也是团级干部,闲得腚疼找你一个糟老头子喝茶。这里头肯定有猫儿腻,也不知道找我过来是何目的,可别是打算策反老子做美帝的走狗

      正待开口试探,秦四眼捧着一摞大部头从书柜后头走了出来。他对薛二爷说:“相关的资料都在这里头,不过他们想查出头绪,恐怕是得耗费点工夫。”司密斯上校似乎听不懂中文,二爷接过书卷又将四眼的话翻译了一遍。上校很大度地一笑,连忙说不碍事。意思是他们部队里别的不多,光剩人了。

      我被他们弄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大伙聚在这里到底是折腾些什么,好在四眼比较够意思,他从资料里抽了两本,叫我自个儿琢磨。我顺过来一看,满篇的小篆。我说你这不是诚心挤对我嘛,鬼画符一样的东西,谁看得懂。司密斯上校像是看出我不太高兴,就对薛二爷比画了一个请的手势。老头给我倒了一杯茶:“掌柜的勿恼,上校这趟来,是想借两本书,顺便见见你。”

      我说二爷你别卖关子,外头等着开席呢,再不说我可走了。薛老头喝了一口茶,四眼笑道:“我说什么来着,跟老胡说话用不着拐弯抹角。是这么一回事儿,上校手上有一个军事项目,涉及深海作业,他听说掌柜你有过南海采珠的经验,就想问问是不是有兴趣加入。”

      说采珠自然是客气话,林芳认识我们这么久又岂会不知道我的老本行现在我算是知道薛老头的如意算盘了,一方面他不愿意当老外的说客,怕我碍于面子违背自己的喜好办事;另一方面又不肯轻易得罪军中要员。说白了,就是想两头落好。不过这次他实在是多虑了,我这个人做事从来是不看面子只讲良心的,何况眼下神秘老头和竹竿子的事还没有眉目,哪有半点心情去管什么美国人的海底计划。四眼将我的意思委婉地传达给了司密斯上校。上校并没有表现出丝毫失望,像是事先就预料到会被我拒绝一样。看样子林芳没少给他打预防针。

      上校取了资料,便与林芳离开了一源斋。薛二爷见他们离去,这才起身向我抱拳:”掌柜的,薛某人今天倚老卖老,千万海涵。”我说您老这可见外了,一源斋是您和桑老毕生的心血,我这个掌柜的也就是做给外人看的花架子。美国这边的生意还要多仰仗您老处处周全,应付他们您比我经验足。

      薛老头被我哄得眉开眼笑,我问四眼美国佬做什么项目,居然要来一源斋套材料,还想找摸金校尉助阵。

      ”他要的多是些秦时史料,还有古代的海事逸闻。提及的东西里有不少我们也缺,再详细一点儿的情况只字未漏。我看他倒不像很急,估计手里头的后援不少,找咱们不过是想要锦上添花多一份帮衬而已。”

      薛二爷招呼下人进来收拾茶局,之后对我和四眼交代道:”此事就这么了结,不要多声张。流水宴还在转,咱们招待客人要紧,特别是掌柜的你,”老头语间一顿,爱掉泪珠子的毛病又犯了,”你明天就要回去了,我舍不得啊,好孩子”

      我赶忙搀住他,生怕又多一场忆苦思甜的离别大会。三人出了书斋,刚到大门口,门房张大爷忽然蹿了出来。他手里捏着一封皱了吧唧的挂号信对我说:”这是今天早上刚到的,找掌柜的。”

      我一看上面十几个邮戳,就知道这封信在路上耽搁的有一段日子了。再一看寄件人,居然是远在南京的大金牙。薛二爷听我提起过这个京城小倒爷,就问是不是南京那边有什么要紧事。我三下五除二,将信封一拆,抖落出一张轻飘飘的纸,上面扭着两条青虫一样的大字:勿归。

      ”怎么总店出岔子了”薛二爷见我【创建和谐家园】就凑过来瞅了一眼。我将信纸展给他和四眼看了一下,说:”大金牙平日里虽然总爱口无遮拦,可这样的玩笑也不敢给我随意开。恐怕总店那头是真惹大祸了。”

      嘴上虽是这么一说,我心底却摸不着头绪,按道理讲一源斋是间大场,在金陵城总算得上一块儿响当当的牌子。大金牙为人圆滑世故,到底是捅了哪个马蜂窝,才会发出一份逃命一样的跨国邮件。转瞬间我主意已定,先托薛二爷与四眼去打点宾客,然后找门房张大爷,让他帮我拨了一通越洋长途。那年头,电话在国内尚未普及,我这通电话自然不是打去夫子庙,而是去秦淮风景办的孙秘书那里打听一点儿风声。这个孙秘书是桑玉吉的旧部遗脉,祖上做过红绿买卖,一源斋占的那块地皮就是他亲自给批的。所以此人跟一源斋的关系可以说只亲不疏。我算了一下时差,估摸着南京那边还在上班的点上,接线员连换了好几拨总算是通到了孙秘书的办公室。

      因为不清楚大金牙那边到底出了多大的纰漏,我在电话中称自己姓桑,是孙家在美国的远亲。孙秘书的声音一下子变了,他先是咳嗽了几下,而后说道:”小老弟,我们正到处打探你的下落,你倒自己找上门来了。这些年祖国变化很大。听说桑家在美国做大买卖,想必你是没有那个闲情回来了。不过留在那边发展也未尝不可,我们这里你就不必挂念了,安心在美国好好生活。日后有机会总能再会”

      之后我们又胡乱扯了一通废话才将长途挂去。孙秘书在电话里说得明白,叫我暂时不要回国,与大金牙的来信如出一辙。我正思量对策,胖子和shirey杨倒提前从宴会上退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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