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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这一次的队伍,人数稍稍多了,里面还很有几位被魏野拿下问罪过的旧识。这些人身上鼓鼓囊囊的揣着些凶器,脸上通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激动过度。
马车都快要到了县廷门口,县廷值夜的门子才发现了这么一队人马,他举着灯笼刚喊了一声:“你们是什么人?”压根就没人回答他,只有几个如狼似虎的教民扑了上来,干净利落地给这门子抹了脖子!
马家那几个很吃了某位兵曹从事大亏的兄弟,连脸上溅到的血都不擦,就这么猛地一踹县廷大门,冲了进去!
……
………
此刻的县廷官舍,作为权署黑水城政务的县令刘闯,这个时候已经准备解衣而卧了。他调任到凉州边郡,妻室虽然安置在老家奉养父母,身边却还有两个侍妾。知道他这些时日忙于政务,着实幸苦,两个侍妾又服侍着他用了一些醋羹解了解酒渴,方才安顿自家郎主躺下。
可偏偏刘闯喝了醋羹,精神又好些了,披着衣服坐在几案前有些出神。这位刘明庭,也属于那种很有仕途上进心的人物,但却不免冷落了后宅。两个妾侍都是门户的出身,那些悔教夫婿觅封侯的闺怨还犯不上她们来矫情,但是心中未尝不是有些空落落的。
现在天都这样晚了,自家郎主还这样披衣坐着【创建和谐家园】,她们也是知道刘闯这个热衷仕途的性情,不敢玩什么娇嗔的把戏,只是替他将暖炉中的炭火挑旺了些。
刘闯轻轻摸着胡须,心神也微觉不定,夏秋之交突降暴雪,以汉儒天人感应的理论和谶纬之学的逻辑,这是标准的灾异事件。作为一地守臣,他要等雪停之后处置后续,还要确保秋粮征收不被这场大雪耽搁下去,但同时作为一个标准儒士出身的官僚,他也不能免俗地有些用天象来联系人事的恶习。
雪花六出,为六阴之相,是阴沴之气中最标准的提法,阴气洋溢,所主皆为大凶。难不成最近黑水城又要出什么大事了?
雪花随着风,打在窗纸上,发出一阵阵细碎的杂音,让刘明庭的思绪也随之飘飞得太远。
凉州这个地方,气氛已经越来越险恶了。虽然黑水城有自己代掌,勉强算是把祆教的气焰打压下去一,可这也是靠着张掖作为凉州最重要的农耕区,汉民占了数量上的相对优势,自己这个首县才算是有措手的余地。
可是别的地方呢?黑水城作为张掖郡治,官府勉强维持了相对的平衡,可河西地方,金城、武威、酒泉、敦煌这些凉州大郡,莫不祆教大兴。照着户曹记录,河西各郡,四百教民,便立有一处祆教祠堂,似黑水城祆坊中这样的大礼拜寺,也有数十所之多。甚至有些安息国商人到了河西,也不禁大为讶异,便是安息地方,奉祆教为国教,也不过千民一寺,哪有河西祆教这样的疯魔?
(甚至千余年之后,中东作为某个绿色天启宗教中心,依旧是千人一寺比例,而西域仍旧以百人一寺标榜,索要税金兴建不止,叛乱频发,庸人害政,由来有自。)
更不要,那些羌人组织的义从兵越来越多,再这样发展下去,就变成了边军之外的独立体系。在凉州这个有产出将门豪强传统的地方,羌军的出现,可真谈不上什么好事!
汉家制度之所以能在对四夷占据优势,一者依靠文法教化,一者便靠着汉军敢战。凉州之地,本为犬戎故土,月氏、羌胡先后占据,但如今却已成为大汉一路大州,所靠的也不过这两者,或者后者的作用还更大一些。
若文教,羌胡各部在祆教的联合下,已经显出和寻常蛮族部落不同的地方来,如果任由羌军发展下去,那么这样文武并济的体制,便不可谓之蛮夷,而要以“有类中华”的国家而视之。那么接下去就不是当初那些先零羌之类烧杀劫掠的破坏,而是真正有组织有制度的叛乱了。
以前羌乱虽然频繁,但是对于羌胡各部,无非是用剿用抚的一个简单军略,一些封官许愿、重金贿赂的粗浅手法也能对羌胡各部起作用。当初的征西校尉任尚,就没少用这一招。
然而如果是一个心怀异心的异族体制呢?
那就不是寻常的边乱,而是如南越、甚至一号匈奴的对手!
而最可笑的是,这个对手还是凉州这些文官如养蛊一般自己养出来的!
或许是因为夜深人静,只有风雪之声,这些刘闯平日里本能地不去想,不敢想的东西,都在这一刻纷至沓来。
到最后,他一时之间居然难得生出一丝悔意,若是没有听着那些祆教的巫祝拨弄,早些和魏野这个京官交好到底,不定就早些能远离凉州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世上又哪里有后悔药可卖?身后妾侍轻轻问了一句道:“郎主,天晚风寒,可要再用些热汤?”
他摇了摇头,随口吩咐道:“热汤我不用,叫外面上夜的人都警醒一些,这个天气,万一有些贼人想趁机滋事,可是不得了!”
然而他一句未完,就听着外面隐隐一阵扰动,还有县廷吏的惨叫,在一片风雪声中听得分外分明:“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啊!”
然而比这声惨叫更大声的,是一阵胡语的怪嚎:“阿胡拉玛兹达!”
290.第290章 ·朔雪寒(七)
郡廷公廨当中,已经被目为官场边缘人士的任冲昊,兴致很高地坐在自己的公事房里,一手握帛书,一手将毛笔绑定在腕子上,悬腕走笔,丝毫不停:
“臣幸得备边部之吏,荷蒙国恩,今竭愚诚,敢死以告。司隶部兵曹从事魏野,不守职分,遂出函谷,蹈姑藏,入张掖,乱圣人之法度,毁名教之纲常,苛厉酷刑,致生变于肘腋,留笑柄于诸夷。暴兵既起,则县令刘闯,食禄而无忠,好言而无谋,且惧且走……”
不得不,这倚马急就章的捷才,睁眼瞎话的本事,得算任冲昊是头一份。他一面写,一面嘶声催促身旁服侍的人:“赶紧磨墨!等外面厮杀过后,总要有一通安民告示,这笔墨上的事情,我们不代劳,难道还让人家自己写么!”
他的声音虽然尽量提高,然而却是立刻被外面传出来的一阵阵厮杀声掩盖住了。这一方斗室之中,几个也算是“羌汉一家,团结亲善”的官吏,终究没有如此强大又完美的心态,听着外面的厮杀声,身子都忍不住一颤!
他们不是任由别人喊几句“羌汉团结”口号就糊里糊涂信以为真的傻子,外面这情形,只能用叛乱来解释。然而他们却和这个半残废的货色坐在一起,商讨什么“厮杀过后的安民告示”——
甭管什么名义,这都是在从贼——家风清白的人家,只怕自己死了都不会让尸首进祖坟。
何况这外面鼓噪起来的乱军,已经不是平常哗变,这是真的在冲杀衙门!
终究有人忍不住开口道:“既然还要上奏,这外面都乱成这个模样,这就算不是叛,也是乱,怎么能这样轻描淡写!”
任冲昊看了一眼那人,轻轻一笑道:“这既不是叛,也不是乱,而是被魏野、刘闯等辈操切凌迫而激起的羌胡贫民鼓噪生变而已,不算什么大事。今夜事了,有了他们两个罪魁祸首平息怒气,我们再将这封联名奏表一递,一场乱事就此了结,可不是好?”
听着那个什么“羌胡贫民鼓噪生变”的辞,就算是这班本地大族出身、所谓大汉体制内的亲羌派,都觉得有犯恶心。这任冲昊,终究是有个鼓舌摇唇的本事,一件杀头抄家的大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去,罪名都由着那些外地流官背了。
可他纸面上化解得开这些责任,等到文牒往来几个来回下,只怕不要黑水城,只怕张掖整个地方都彻底糜烂!
也罢了,左右就算是叛军,也是要地方支应粮草,得罪谁,都不会得罪本地的大族。
同样的,羌胡诸部和地方大族彼此眉来眼去,也是颇有历史的传统。一者这些凉州地方上的豪强,多少都有些实力,都是难啃的硬骨头,啃他们绝没有通吃寻常老百姓那么轻松惬意。
二来,羌胡首脑和凉州大族的关系也不是那样绝对的对立,别的不提,如今在凉州豪族中颇有贤良之名的汉阳太守盖勋,就在很不少的羌胡部族头人那里吃得很开。这些以清介贤良著称的名士都是这个样子,其他豪强门户与羌胡部族间私底下的利益管道就更不少了。
有这样一层关系,也难免这些亲羌派显得这样有恃无恐。
反正就算这些羌军要血洗黑水城,也杀不到他们这些人头上来,何况杀的还是关内委任的那些流官!
有任冲昊带动气氛,这帮子亲羌派也渐渐放开了些怀抱,大家就现在任冲昊这个公事房里坐着静等吧。按照任冲昊的法,这些羌军也是下手有准数的,何况大家都还有一层关系在来着。
只是高坐在堂上的大人先生们,却突然听见郡廷正面一个看门老卒拼进全身力气的临死一吼:“杀胡!杀胡!”
他们面面相觑,接着,就听见一连串的兵刃乱响!
……
………
弯刀和长剑一错,刘闯那柄随身佩服的鹿卢剑顿时就脱手而出。他身边那个忠心耿耿的老苍头,在他身后软软一倒,就这么睁着眼睛咽了气。
刘闯吃不住劲,整个人都倒在雪地里,头上的簪子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就这么头发凌乱地倒在雪地里,哼了一声,用力喘了几口气,重又坐起。这时候,他前后都被兵刃架住,也不能再有什么动作。
就在这时候,觻得县廷四处都有了火光腾起,还有县廷值夜的吏员们临死的惨叫低低传过来。而在刘闯所居的后衙官舍中,他身边的仆佣大半也都被砍杀在雪地里,血水混合着落雪,搅合出一片片红泥,看着凄惨无比。
伊本老人腋下挟着那本羊皮纸教典,不在意地踩着这些尸首,站到了自己不久前还着意奉承的觻得县令面前。
刘闯看了一眼伊本老人,低低地骂道:“叛逆!”
旁边压制着他的教民顿时就要踹他一脚,却被伊本老人拦下了,这位大伊马尔淡淡地笑道:“成王败寇,不过如此而已。刘明庭你要向朝廷尽忠,我们也要奉行神谕,贯彻祖先的意志,闹到最后,始终还是要以刀剑代替舌头——我知道刘明庭的学问很好,所以也不卖弄啦。”
伊本老人着,像是有些畏寒般地紧了紧身上褡袢,伸出一只手向着天上一挥:“刘明庭也不要什么‘朝廷震怒,大军一到,玉石俱焚’的话来啦。朝廷正在内乱,管不到凉州来的,而且现在整个凉州,又不止黑水城一处有警。朝廷当初对付羌人,靠的是各个击破,不过这一次,就算马贤老将军活过来,也没有办法啦。”
老头子对着自己的俘虏侃侃而谈,身旁,马家老二捧着从刘闯官舍抄出来的一对玉羊讨好地给老头子过了目——正是不久前老头子拿来讨好刘闯的那一对。
伊本老人看也不看那对玉羊,摆了摆手道:“胡闹,这是我送给刘明庭的,怎么好再拿回来?”
他将这对玉羊接过,亲手连锦盒一道挂到刘闯脖子上:“汉家以玉比拟君子,刘明庭你虽然毛病不少,可这大节是没有问题的。这对玉羊,配得上刘明庭的品格!来啊,将刘明庭与两位娘子带了下去,大势底定之后,血祭号令大军!”
有了他这声吩咐,顿时就有几个教民扑上来,来拖带拽地把刘闯押下去了。后宅那里,还依稀听得见刘闯两个妾侍在惨遭蹂躏之后,声音嘶哑、气空力尽的痛叫声。
刘闯面色乌青,不知道是冻得还是气得,然而他此刻能做的,也不过是咬紧了牙齿,绷住了面皮,用绝大的自制力让自己不要发出一声。
就在这个夏秋之交的深夜,历史在有心人们的拨弄下,依然保持了强大的惯性。凉州羌胡义从兵首领北宫伯玉反叛,凉州十郡,皆生乱象。
而张掖郡治黑水城,成了这场大规模叛乱中,第一个陷于血火之中的凉州重镇。
将来的情形,尚不知伊于胡底。
……
………
“将来的情形,将来再论!可是现在,这伏波将军庙本官接收了,一应祭器神主牌位,都给本官收起来!你们这几个照顾香火的都去烧热水,准备包扎的布条药物,不足的物资,只管问我家铃铛要,马伏波要是有意见,本官亲自去向他新息侯告罪!”
魏野金刀大马地在伏波将军庙正殿坐了,左右立着陆衍和司马铃,门口站班的是王超和乌宗元,连他这个正堂算上,差不多就是一个金童玉女、夜叉龟相的格局。再把伏波将军庙上改一个风调雨顺的横额,这差不多就能直接当成是龙王庙了——就是冒充龙王老爷这位,实在是有些不够稳重。
把庙祝老头子轰出去,魏野也压根不想和这些肉眼凡胎解释什么了——他以望气术观见城外那道军气色急转赤,直临黑水城?
这在望气之术中,是最标准不过的暴兵突发之象。然而这么了,他这个总指挥就直接转职成神棍——老实,神棍这身份真没有总指挥好使。信神棍的人,永远都把指望寄托给神迹这类靠不住的东西,如果没有神迹来满足他们的妄想,这些家伙又会第一时间跑个精光。
几个庙祝被赶出去张罗,可却都偷偷拿眼偷瞧这魏从事——这是这位京官哪里不对劲儿了,怎么这么一副犯了痰气的模样?
魏野也根本顾不上他们,一叠声的命令就出来了:
“王超,这里是十块混元如意石,这里除了本官,就是你修习了混元如意法箓,这十块混元如意石就交你使用。记住,一旦有人夜间鼓噪生事,朝东城涌来,那就朝人群里砸,砸死了算你本事,砸不死就给我往死里打,多的本官也没有!”
“乌先生,你带着这二十五支钢枪去接应铁山带去巡逻的人手,告诉他们不可恋战,战事不利,即可退守此地。好在今夜风雪正大,也不怕他们放火烧城,你只要心对方有什么暗手就可!”
“阿衍,你埋伏暗处,留神观察这些羌兵队伍里有没有祭司经师一类人物,这些老神棍,打死了没有一个冤枉的!再有,留神县廷和郡廷的动向,谁变节谁投敌,替为师调查清楚了!”
命令分派至此,魏野一挥手:“去吧,我等诸位的好消息!”
291.第291章 ?朔雪寒(八)
呼喊声中,阿玛拉手中槊杆一抖,一个毒龙枪势直捅进守城郡兵的胸口,枪势去势不歇,直朝后贯入,把掉头欲跑的另一个郡兵也串在了枪杆上面!
有他带头,羌军们气势更盛,一发喊,就整个灌了进去!
深夜抢城,本来没有这样轻易,不管是哪一座城,入夜关城都是常识,除非有紧急军情,验看过兵符,才能深夜开城。然而阿玛拉只是在城门下叫了城,因为他是羌人,这黑水城上下又被任冲昊为首的一班别有用心的人物拿“羌汉一家”、“羌汉问题无事”洗了脑,居然就这么容易地诈开了城门。
其实这也实在太好理解,这几十年来,打着羌汉一家的旗号,对羌胡、对教民,实在是太多的特事特办。而今夜的一个特事特办,也就给这座黑水城染上了重重的血色!一切的原则让位给了特事特办和羌汉一家,那就怪不得今天要酿成这样的苦果。
可是,这苦果从头到尾,都不要那些定下这荒唐【创建和谐家园】的治羌策的大人先生们来咽!
一声声“阿胡拉玛兹达”的嚎叫,瞬间就震动了整个黑水城城门附近,风雪之中直上云霄!
二百多亡命的羌军冲进了黑水城,城门处那微弱的抵抗瞬间就被粉碎,十几个守城的郡兵甚至连喊都不及喊,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做了刀下鬼。只是城门左近,商户、民宅养来看家护院的狗儿受到惊扰,顿时狂吠起来。
也许是这片土地终究太平了几十年的缘故,犬吠声里,有人睡眼惺忪地推开门想要看个究竟,然而他开门的瞬间,就只见劈面刀光一闪!
阿玛拉挥舞着手中大槊,大吼一声:“先零羌出来的兄弟都跟着我,去杀那些当官的,其他人,去城里放火,一个【创建和谐家园】都不要叫他们跑了!”
这种天气里,就算带着火油,也不起大火来,但是制造混乱,从来就是攻城的不二法门。但在阿玛拉看来,这些混乱都是事,关键是要把黑水城的汉官们一网打尽,才是这场暴乱的完美收官。
至于撞百姓家的门户,杀人、掠货,那都是细枝末节!
是细枝末节,那是因为这些事情,都有另外的人来做。
二百多羌军,这数量算不得什么,就算是闹成兵变也是不成气候。但这个不成气候,那是就常理而论,事实上这场暴乱,岂止是这二百多羌军能挑起来的?
不要忘了,黑水城作为张掖郡治,生民万户,在西城居住的,不是羌人,就是教民!
大礼拜寺前,几个散班经师一脸神圣地立在人群前面,手上拿的不是拜火教那些厚厚的经书,而是雪亮锋利的马刀。他们高声念道:
“自由的人!农夫们,牧民们,猎人们,文士们,大臣们,国王们,为了唯一的主宰阿胡拉玛兹达,你们要听从查拉图斯特拉的教诲,唯命是从。那个时候,人们向贤者回答道:我们甘愿做您忠实的奴仆,驱逐那些贪邪的、拜鬼的、不洁的恶人。阿胡拉玛兹达,万物的主宰,光辉啊,请恩赐我们力量,战胜那些欺凌我们、侮辱我们、伤害我们的恶徒,阻止邪【创建和谐家园】伤害我的朋友们!阿胡拉玛兹达!”
大礼拜寺前,人越聚越多,都应着这几个经师的祷告,大声地呼喊:“阿胡拉玛兹达!”
开始,还仅仅是那些头上裹着白布或者带着帽的男人们在高喊,紧接着那些全身包裹在裹尸布一样的黑罩布中的女人也加入了进来。每个人都是一脸虔诚的表情,大声地呼唤着祆教那位唯一的主宰的名字,脸上越发地狰狞和扭曲。
一个经师挥舞着马刀大叫道:“全黑水城的教民们,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们最尊贵的大伊马尔伊本老爹,痛心于那些汉官对教民的压迫,已经向阿胡拉玛兹达,我们唯一的主宰求得了启示!主宰保佑我们,将一支勇敢的军队送到我们身边来保护我们!虔诚的人们,拿起你们的刀、你们的棍棒,去协助我们的军队,给那些不信主宰的【创建和谐家园】,那些侮辱神圣的汉官,降下神罚!这是圣战,是你们一生最大的荣誉!阿胡拉玛兹达!”
这一声声的鼓动中,就有侍祭拿着一把把马刀下去分送,每个领到马刀的教民,都激动得不能自已,大叫着那位唯一主宰的圣名。就是那些老得都快掉渣子的老头、老太太,实在分不到马刀的,也都去寻摸了一根棒槌,跟着嚎叫起来。
这样的情形,人类历史上不止一次地出现过,宗教的狂热加上有心人适当的鼓动可以让【创建和谐家园】产生多么大的力量!虽然这种力量完全没有建设性,但是这只怪兽的破坏力绝对不比成建制的军队要。
这些狂热的教民,成事自然不足,但是将黑水城的情势糜烂,却绝对做得到。
这里面,纯正的羌人是不多了,不管是母族还是父族,都多的是汉民羌人混血的后代。更多的,还是贪着信奉祆教有便宜占,干脆不认了祖宗的【创建和谐家园】。但是此刻,他们哪里顾得上祖宗神灵留在他们血脉里的真正荣耀?心心念念的,就剩下了“阿胡拉玛兹达”!
带头的经师们也是意气风发,一指东城:“【创建和谐家园】屋子,通通要过火!人不分老幼,通通要过刀!章程就是这么个章程,谁下不了手,就是伪信士,瞒得过我们,瞒不过天上的神灵,瞒不过全知全能的阿胡拉玛兹达!是进天堂享福还是永落暗狱,就看你们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