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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野仙踪-第120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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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就算这样,这些大人物这些天鞍马劳顿,磨烂了大腿根的也很不在少数。

      一行人强咬着牙,总算到了长亭之前,张规已经带着他那条长长的接官队伍迎了上来:“乐泉兄,何来之迟也?”

      对着张规,段罔也总算是从脸上挤出了一笑纹儿,拱手还礼:“师正,实在是有劳你了。梁使君也随我们到来,正好与师正见个面,大家一同商议商议这羌乱的应对之法!”

      听着段罔主动提到羌乱,随着张规出来迎迓的本地乡绅,脸上神色就微微有些抽抽了。羌乱一起,官府肯定要让地方豪族捐输报效。出血对这些地头蛇来倒没什么,然而这么多年来,凉州羌乱一回比一回声势浩大,除了少数几处有精锐边军驻扎的地方,其他郡县派遣的郡兵就像是豆腐般地一戳就烂,最后还是得靠着外地调兵入凉才能找回场子。

      可这么一来二去地,那些流官任期到了,拍拍【创建和谐家园】换个地方继续驷马高车地当他的父母官,俸禄依旧,宦囊不减。可吃哑巴亏割大腿肉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地头蛇?

      本地豪族当中偶尔也会涌现出一个两个的忠义之士,愿意出钱、出人马、自带干粮去平乱的。然而凉州官场上,从来都把本地豪族当成首要打击对象,哪肯让他们沾手这个?打不出战绩倒还好了,打出了战绩,又混成了凭军功而起的新贵,成了地方官署边上的庞然大物,这样的风险就是打死了那些地方守臣都不会去冒。

      这么一来,这些接官的乡绅家主看着段罔这一堆落魄外逃的官儿,眼神就显得格外复杂了些。

      然而眼神复杂归复杂,这脸还是得给人家捧住了。太守府的几个属官带头,这接官队伍就杂七杂八地躬身喊了起来:“我等全凭使君们吩咐!”

      段罔作为挑头的,这时候也很笑得平易近人:“诸位不用这么多礼,守土本来就是我辈久蒙国恩之人应为之事。只是羌人叛乱,也不是一回了,我凉州各郡县的驻兵,又实在不堪用,只能等着朝廷调兵进剿,这都是无可奈何之事!可我等既然有守土安民之责,这该管的事情还是要管起来。一路上,梁使君与段某已经议定,安定郡乃是凉州入关必经之路,美阳县更是咽喉要地,过了美阳县,就是右扶风!为免羌军入寇三辅之地,惊动天家宗庙陵寝,安定县是不得不守,从现在起,便要封关封路,严禁一切人等通行!一者为防反贼混入关内,二者也是免得生出什么谣传谰言,败坏如今的局面,这也是为了平乱大局着想,大家切不可误会!”

      这话得如此赤条条不加掩饰,在场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就是摆明了要借着守土防羌,阻断凉州向关内的传讯消息!还不像千年之后那么麻烦,西域乱事一起,就又是断网又是屏蔽信号,凭着凉州刺史和几位方面大员在此坐镇,合起来的权威比后世那些自封西域王的人物也不差了,区区封关拦路又算得什么大事了?

      段乐泉环视了四周一圈,笑容却是不见了,剩下的都是一股子沉肃意味:“除此之外,还有一事,本来是张使君治下该管,然而如今军情紧要,情势特殊,本官僭越一些,也就担个关系,一体交代了吧。”

      他这么一开口,接官队伍里的人也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恭恭敬敬地静听这位张掖太守训示:“本官牧守边地多年,也知道,这凉州地方官视事本来就仰仗地方士绅们竭力相助。大家多是祖上凭军功挣下的家业,家中儿郎也多精于骑射,有类燕赵之地风俗。然而本官还是要提醒各位一句,以武犯禁的事情,大家还是莫做!”

      到这里,段罔正色道:“就本官所知,今日这场变乱,无非就是羌部中一二狼子野心之辈,裹挟无辜羌民,才成如此局面。若是不分青红皂白,视羌人为仇寇,那才是亲者痛而仇者快。就是祆教,本也是教人向善、与世无争的教门,不能因为一二反贼借祆教生事,而迁怒于祆教身上!”

      他伸出手,做了个朝下砍的动作:“还请各位回去,好好管束家中子弟。为人处事不在舞刀弄枪,而在端良揖让上面。一怒拔剑,更是要不得!这段时日,安定郡中严禁汉民身带兵刃,违者也一概以贼党论处!”

      这番话下去,接官队伍里顿时就发出一片嗡嗡议论之声,哪怕是张规都有些听不下去了:“乐泉兄,凉州边地,民风好武,带刀携剑乃是向来旧俗,如此严禁,只怕……”

      听着张规这般,段乐泉也是微微摇头:“师正,你就是太过心慈手软!你这安定郡中,虽然汉民居多,不一样也有羌民?不事先将本地汉民约束住了,他们鼓噪起来,和羌民彼此攻杀,那么我们又要如何弹压那么大的乱象?已经丢了凉州大半地方,还备得住再丢了你这安定郡?倒不如先把汉民压制起来,就算是本地羌民生事,我们也好缓缓措手,安抚下去!”

      着,段乐泉又是一扬声:“本官最后再奉劝各位官民,乱贼势大,我等如今也只能谨守安定,替天家护住这三辅门户。至于乱贼,朝廷自会调集大军进剿!乱贼皆精通骑射、勇悍难敌之辈,有万夫不挡之勇,非我等可以力敌,只能坚壁清野,徐徐应对……”

      他到这里,也不由得感慨万分,真个是仕途艰险,前路难明,自家半生精力都放在安抚边患上面,可是谁也不知他这么位大贤臣的辛酸,不了解他的苦心!更不要这次勉强弥缝、收拾残局之后,又要给洛阳那边塞去多少好处。等到归老以后,就叫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谨守家业,再不要出仕做官,免得败了家门……

      就在段乐泉这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心念电转间,却没有想到别的。可就因为他下马伊始就要将安定郡掌握起来的这番举动,还有这些通下马威般的训话,不但接官队伍中那些地方杂佐属官和士绅要恭敬聆训,就是那些跟着来跑龙套的吏也都停下了手中差事。

      这其中,就包括拖走了那个倒霉的传骑使者的一班人。

      那个传骑使者本来就有些憨劲,脑筋不大灵活,被这班吏拖开来,更是动了肝火。他只知道是这帮吏拦着他的去路,而前面却是迎接【创建和谐家园】的场合。按照邮传规矩,他所通传的军情,却是必须直达,旁人拦截,都是大罪。

      这愣头青就认准了这一条,趁着看押他的几个衙役不备,猛地就冲了出去!

      他这一下发力,顿时要多扎眼有多扎眼,挡路的人群都给他冲开一条道去。他一面跑,一面从身上那赤白两色邮囊里掏出了一卷文书,边挥舞边大叫,眼看着就快冲到段罔和张规面前了:

      “使君!使君!人乃传驿使者,发张掖郡紧急军情来报!张掖郡遭逢羌乱,司隶部兵曹从事魏野率部大破叛军,张掖各县,皆得保全。诛杀乱贼,斩获千级!大胜,这是大胜!”

      336.第336章 ·大夫印绶雁衔来(八)

      闹攘了整一日的安定郡廷,直到深夜,还是灯火通明。

      一张用黑、红、青三色标识出凉州全境的驻军图前,两个头戴介帻的心腹吏举着烛台,替几位大人物照着亮。段罔和张规,微微佝着背,仔细端详着张掖、武威那占据了凉州最为紧要之处的两个大郡。

      白天这么突如其来地搞了那么一出,一般人还真下不了那个台。就是马艾、李参也都脸色不好看,只觉得血液不由自主地上涌,把头都撑大了一圈。

      然而段太守却是神色淡淡地,走上前取过了那个充任传驿使者的愣头青手里的文书,朝上一举:“这捷报,大家都看到了吧!这一次的羌乱,只是一撮的贼子鼓噪,很快就会被平定,诸位放心,这安定郡,有若泰山之安!”

      段乐泉这么举重若轻地一通处置,总算是在面子上对付过去。而一应酬酢过后,安定太守和张掖太守就猫在后衙书房里面,对着凉州驻军图翻来覆去地仔细看。

      书房里静无声息,连两个持烛台的吏都屏住呼吸,偌大的房间里,只有手指划过驻军图的那一动静。

      到了最后,段乐泉疲惫地抬起手,按了按左眉上那颗肉痣,直起身来,然而话语中却是一股石头终于落了地的安心感:“到底不出我的所料啊。”

      以这句话作为开头,段乐泉转身坐到了几案边,拿起了那份报捷文疏。

      这文疏写得异常精简,完全不像是正常的夸功报捷、骈四俪六的露布文告。其中大意,不过是魏某人蒙圣天子威灵所加,挺身而出,平定张掖郡治叛乱,剿杀千余乱贼。叛乱中魏兵曹更是身隔半里之遥,张弓射杀一锦布缠头之老贼,众贼抬去,用红布包裹,放声大哭云云。经此一役,贼军已仓惶退去,汉军士气大张,而屋兰、删丹、日勒、番和诸县,犹有贼军肆虐。故在司隶部兵曹从事魏野的指挥下,率八百精锐向南沿途追击,誓要将这股贼军完全消灭。

      看张规还不明白这报捷文疏里的玄虚,段罔这个时候倒是有心情向自己这个亲家解一二:“这个魏野自称是从张掖郡治所在的黑水城开始平乱,他一个无兵无勇的过路官,哪里能绕过我郡廷各曹掾属去调动我黑水城的郡兵?就算是他真的能平定了黑水城中骚乱,这个时候,只要他能守住了黑水城,那就算是大功一件。哪有率不过八百军卒就贸贸然出城平叛的道理?”

      着,段罔一声冷笑:“先平黑水城之乱,再出觻得,过屋兰、入删丹,一路追杀,直向番和而来?番和县在哪?再走几里,他就出了张掖,直直向着东南方向去了。他怎么不好好守着张掖郡,把胜果巩固起来?师正,这哪里算是胜仗,他这是在一路南逃中讳败为胜,和我们一样地在糊弄中枢!”

      着,他一挥手:“把那急递军情、冲撞太守仪仗的使者带上来,某要亲自问话!”

      这时候段罔和张规俨然都成了一体,自有安定郡廷的吏领命而去。用不了太长时候,几个长大郡兵就夹着那个冒冒失失的传驿使者来书房禀见。

      白天闹了那么一出,这个愣头青这会子也反应过来,汉法承自秦制,向来以严苛著称,何况还是冲撞了太守这样两千石的【创建和谐家园】!这时候,就算是愣头青,也吓得有些魂不守舍,一被夹进书房,不用人踢,他自己啪嗒一下就跪下了:“拜见使君!拜见使君!人是祖厉县驿传骑吏,不想传递军情时候,脑子发昏,冲撞了使君,死罪死罪!”

      自觉已将一切尽在掌握,段罔反倒越加地有了大臣的雍容气度,手指着那使者向着张规笑道:“师正你看,人畏威而不怀德,此语正为此等人而设也。”

      被段罔这自信模样感染,张规也含笑头,随即开口道:“传唤你来,也没什么要紧的,就是问一问前方战况。如何,武威乱象依旧么?可有失陷郡县的官员南逃?”

      这愣头青的使者见着上坐的贵官口气缓和,略将心定了定,老老实实禀报道:“我们祖厉县乱事尚,各地村寨都出了男丁护庄。就是县城里也多加了人手,尚未见着大股的贼军扑城。就是……就是……”

      他想,又觉得这事有荒唐,可是在脑子想清楚之前,舌头就先自作主张了:“就是近来县城和乡下多了好些谣言,是有羌人身上带着会下咒的鬼针,到处扎人。谁要是被扎了,就要犯鬼瘟,一门老死尽,所以处处都人心惶惶的……”

      听着这话,段罔和张规对望一眼,不由得抚须大笑:“无稽,真是无稽之谈!愚人疑神疑鬼,不过如此。好啦,这等事不消禀报,带他下去吧。”

      打发郡兵们将那个愣头青的使者带了下去,段乐泉的脸色就冷了下来:“师正,如何?果然如某所料,所谓平乱,所谓斩获千级,不过是那魏某人大言虚诳而已!谁知道这捷报后面,他到底想要掩饰什么!”

      张规听着段罔的分析,面上仍然带些疑虑,劝道:“纵然是那个兵曹从事谎报军情,现在他人却不在此地,你我号令也难出安定,管他死活做甚?既然他也要南撤,总是要借道这美阳县的,到时候再对质一番,参劾也好,当场拿下械送京师也罢,总都有的是法子。现在正逢多事之秋,你我还是不要贸然与这等京官结怨为妙。”

      段乐泉摇了摇头,眼中却是猛地闪过一丝狠戾之气:“凉州乱起,如此大的祸事,没有缸之人,我等地方守臣如何能在中枢过关?想那魏野,身为一个孤身在凉州,没有奥援相助的京官,却敢玩出这等花样,可见也是个不肯安分之辈!这等人是最能坏事的,必须先处置干净——师正,你我二人,加上梁刺史,连同李、马两位郡守,联名向中枢上本,就参劾司隶部兵曹从事魏野,刻剥羌部、杀良冒功,是激起了这场羌乱的罪魁祸首!”

      337.第337章 ·大夫印绶雁衔来(九)

      就在终于赶到了安定郡治的段罔,一面苦心孤诣地遮掩他们一行人弃城南逃的狼狈,一面盘算着怎样栽赃嫁祸的时候。魏野率着那号称八百、实则只有百余的亲卫,也进入了番和县境。

      这人手,要换了个正经将官,只会嫌少,然而在魏野这从没过统帅力技能树的仙术士看来,百多人已经太多。不过好在这一次远征,最后的目的地番和县与骊轩县已在眼前,旁的细枝末节就先存而不论好了。

      番和和骊轩两县,距离黑水城最远,是张掖与武威接壤之处。然而这两县却有着张掖郡所辖其他各县所不能比拟的重要性。

      番和县是张掖诸县中最大的产粮区,也是张掖郡农都尉的治所,一向是粮秣积储的要地。而骊轩县自西汉时,就是马苑所在。这个时代,不管是对官军还是叛军,粮秣和军马都是必不可少的战略物资,魏野就算不怎么专注军事知识,这常识还是有的。

      而这次南下,别的不论,起码要保证番和县的积储和骊轩县的军马不要落在了羌人手里。

      这两县毗邻,南北皆山,恰好挡住了北方寒流的入侵,经冬不寒,入夏不暑,宜耕宜牧。然而随着百年来凉州战事纷扰,这里也不免受到波及,尤其是当下——

      番和县城墙之上,不管是县中驻军,还是县廷杂号的衙役差人,纷纷都上了城头,一天两班倒地来回巡逻。

      这些守备队伍如此似临大敌,不为别的,只因为城门下面,那涌了不知多长的队伍!

      城门前头,除了门军维持秩序之外,还有县廷专门拨出来的十几个文吏,都拿着笔,不停地验看路引、民籍,一切能够证明来人身份的东西。

      一个大嗓门的差人,满头都是热汗,直着脖子在那里一遍遍地大喊:“奉农都尉钧令,城门辰时开,午时闭,有官秩在身者,请出印绶验看!城上都是大黄弩,想冲城者,自己想好下场!”

      而那城下的队伍,也绝不上秩序井然,闹闹扰扰的,简直比乡间的集市更乱。

      也有管事模样的人物,袖子里提出一串儿铜钱朝门军手里塞,就为了挤一个朝前的位置。

      也有那号半官半吏,才不过百石的官僚,拿着那长条形状的半通印,朝着门军脸上乱晃:“看清楚些,本官也是官身!妥妥当当的百石,还不快放我进城!”

      至于那一等凉州豪强门户出来的门客,更是气势大些,这些人多半身上都有些不清不白之处,才投在豪族身边作为门客出力。他们虽然不拿铜钱,也没有随身印充大头,可一个个嘴里喊得还比旁人响些:

      “我们家二郎可是屋兰县的县尊,现接着他兄嫂两位去投亲,这可是官眷,你们怎么也敢拦路不叫进城?”

      “你且到姑藏城问一问去,谁不知道我们主家是头一个大户?这要是在武威,你们这些不长眼的东西,一份名刺送进衙门,就能叫你们破家灭族!”

      “还敢嘴敞了吓唬咱们?当年走在道上,俺也是身上扎了好几支箭不退!入娘的你敢射一下试试,惊了我们家主车驾,就要你赔命!”

      这一阵阵的乱嚷,看着混乱不已,然而起来,这也不过是几百人扎堆。那些逃难来的武威郡百姓,番和县听许他们在城下搭建窝棚,番和地气又暖,不比别处,不怕冻死人。每日巳时,县廷会给这些难民舍一碗粥,吊着性命不死,这些百姓也不会搀和到那些抢着进城的豪族和官僚中间去。

      如此分别处置,反倒没有了大股流民冲城的后顾之忧,而这些有些身份地位的豪族和官,嘴上喊得再响,反倒知道进退,也不会发了疯去撞城。

      番和县的农都尉姓吴名解,这位吴都尉性子有些偏软,又最怕麻烦不过,所以事事都要讲究事前周全。可惜他这个安排虽然高明,可耐不住这世上人算总是不如天算。

      今天要进城的人分外地多些,在队伍最后,却是停着几辆大车,看车上染画,都像是有品级的官员所乘的车驾。

      然而这些大车身上却是多了不少的焦痕,更有一辆车上还有些血迹没有擦洗干净。那中间一辆看似为女眷所乘的车上,却是个满面虬髯的汉子赶车,此刻正低低地和车里人话:“二当家的,这城前关防好严,又是官民两分,不好带起乱子来!没有那些流民在前,这要大家怎么冲城?”

      车里有个男人声口低低地应道:“那些傍着城墙的流民先不用去管,我看着那些前面车队带来的豪奴气焰如此嚣张,不得他们自己就能生出事来!到时候,一拥而上,进了城门,还不是我们了算?”

      这低低交谈几句,前头装作车把式的大汉也只得叹息一声道:“也只好如此了!只是咱们应了那什么祆教的招抚,当了什么鸟阿莱贝伊,却要咱们这样卖命,值得么?”

      所谓阿莱贝伊,这词本来也不该出现在汉末,而是千年之后,奥斯曼土耳其的下级官员头衔,却不知道怎么的,出现在了这个时代。

      然而对于这个官衔的来历,车上的两人都是浑然不知。车中那被称为“二当家”的男人冷冷道:“别嫌弃这祆教的价码开得低,那些太平道的妖道,连这个价都不肯出。是合伙,其实就是火拼!尤其是那个什么使者的子,借着行军法,砍了多少当家的脑袋?他们太平道臭规矩一堆一堆的,入了他们的伙,就要咱们不抢不偷,可不偷不抢,那还算是贼么?”

      着,这二当家口气又放缓了道:“祆教那些主事的不是给我们好了,混开了番和县城,许咱们开抢三天,只要给他们留下足够的军粮就成!起来,比起番和,倒是骊轩的军马更值钱一些,可惜那些羌子要自己去抢!”

      这话间,他们身后恰有一骑突入,顿时就将这扎堆的人群冲开了些。

      马上骑士,身背长枪,手中握着一卷竹简,在城门前打了一圈,才勒住了马,高声喊道:“某是司隶部兵曹从事魏公所遣使者,魏公虎驾距此不过二十里,请传知农都尉吴公,迎我们入城!”

      这话就喊得格外不客气些,然而魏野带出来的这支队伍,也确实沾染了不少魏野那简单粗暴爱掀桌的风格。别的不论,张掖一郡之地,各个县城面临着这场动乱,都是据城固守得多,哪有魏野这也率百人之军,就四下冲杀扫荡的痛快?

      然而他这做派,放在堆在城门前这些豪族和逃难官员眼里就显得格外刺眼。

      当下就有人不阴不阳地开了腔:“入娘的,什么玩意儿?司隶部兵曹从事?关内的官儿,跑到我们凉州人的地界上来抖威风?”

      “就算是司隶部的官儿,比别处金贵一些,也不过就是个六百石,算什么大人物了,在这里拿大!”

      “活了这么大岁数,今个可是开眼了,一个兵曹从事,不过是佐贰官,还用上了虎驾。这关内的官就是不一样啊嘿,有本事上武威郡杀羌军去,在这安安全全的番和县撒什么野!”

      这些天下来,魏野这些成军不久的亲卫,对自家主公的崇拜,那可以是几乎到了狂热的地步,哪听得下这些豪奴阴阳怪气的话?当下这传令的亲卫就恼了,一勒缰绳,拨开马头,随即就松了手,按在了腰刀上:“兀那汉子,实话对你讲,魏公不是你们这等泼赖货色可以妄论的!念在你们逃难而来,不清楚底细,俺也不怪你们,让开道,放俺进城!”

      他不还好,这一,更是如同在火堆上泼了一瓢热油。那些豪奴本来被堵在城门前头,进不得退不得,又不敢真个冲城,正在火头上头。魏野这个亲卫这么一来,反倒是激起了他们的气性,嘴里怪话得更响,其中有个脸上带刀疤的汉子,本来憋火就憋得太久,这时候就扑到了近前,一把抱住了这个亲卫的腿:“入娘的贼配军,乳臭未干的模样,还敢在你阿爷我面前逞威风,给俺滚下来!”

      这亲卫虽然年轻,马术却是极好,裆劲也足,这一拉之下,居然没被拖下马去。他也是跟着魏野上阵厮杀过好几场的,当下就抽出腰刀猛地回刀一砍!

      这一砍,用的还是刀背,然而力气也不了,那抱着他腿的汉子猝及不防,被一刀砍翻在地!

      原本这城门前的气氛就绷得太紧,这一刀下去,四周就全是人的喊声:“入娘的,这贼配军还敢动刀!”

      早就注意到这里变化的那伙“阿莱贝伊”,这时候也涌到了跟前,见着这情形,立刻就是一声大吼:“怕他作甚,论刀论枪,咱们也有!”

      这声喊里,还真有血冒头的豪奴满脸狰狞,拔出腰间的佩刀也扑了上来。

      这种时候,只要有人带头,不管多疯狂的事情都会有人跟着做。何况这些豪门大族的门客,原本也都是些无法无天惯了的,哪还管得了其他?

      城门前那些门军,城上巡逻的衙役,看着这一幕,吓得腿都软了,谁还记得下去弹压?

      只有城门口一个管事的军官喊了一声:“都不要动,仔细退开去!”

      然而他这一声还没喊完,一支羽箭已经破空飞至,钉透了他的喉咙!

      以这一箭为信号,顿时那些“阿莱贝伊”哪还不知道机会已到?发了一声喊就纷纷冲了出来!

      这些人一边喊,一边拿着手中家伙就朝着那些呆愣的门军乱砍:“不让咱们进城,咱们就冲进去!”

      不过数息之间,就被他们砍倒了好几个门军,那些负责查验造册入城人等的吏里倒是有机灵人,当下就尖叫一声,朝着门洞里乱跑:“快跑啊,羌军杀过来啦!”

      这一声喊,仿佛带着魔力,原本就混乱的场面变得更加的崩坏!

      城墙下,那些见识过羌乱、逃难而来的流民,本来就如同惊弓之鸟,这一下就吓得纷纷尖叫起来。

      男的或许还想着拿起包袱,女的没头没脑就抱头乱奔,老人孩子,跑不动的,就只有原地大喊大叫。

      只不过一瞬之间,原本还被整理出一个秩序的番和县城前,就变成了一片混乱景象!

      魏野的那个亲卫这时候倒还镇定,没有跟着乱起来,然而他身边也都是狂乱地人群,还有好几个虎视眈眈的豪奴。这个时候,骑在马上也是行动不开,他索性就直接跳下马来,腰刀也丢开去,只将背上大枪一盘,就扫开了好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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