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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野仙踪-第12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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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野也不理会他们,只是静听吴解这个农都尉择要汇报番和县的粮秣积储明细。

      待得厨下将一碗碗肉羹馄饨奉上来,吴解的汇报也差不多告一段落了。魏野举箸拨了拨这如今叫做馄饨,后世唤作牢丸、角饵、扁食、饺子的心,轻轻了头。

      “如今的情形,也不消本官再和诸位一条条地明了。羌匪驻于武威郡,一旦裹挟民壮而成野火燎原之势,则再难制矣。因此上,番和县各仓积储,羌匪定然是视为口边之食,欲得而后快!这等情形下,再谈论什么擅发仓储有违朝廷法度,则不免太过迂腐。因此上,本官身为持节大臣,就此下令,尽封番和诸仓,一应粮秣皆征发为军粮!”

      这个戏码,自从魏野从司隶部兵曹从事一转眼成了持节督战的谏议大夫,就已经在所有人的预料中了。

      谁也不会吃撑了和一个有着持节使臣地位、还率着一支异常能打的军马的人物牛。大家纷纷拿眼去盯鼻尖,就默认了这一条。

      魏野朝着何茗望了一眼,却见这蛮子微不可察地了头,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仙术士知道,这意味着从甘晚棠到何茗,太平道洛阳分坛终于是认可了自己的合作提议。他抖擞精神,然后立起身来,喝了一声:“李大熊,本官任你为军候,同何左监所部合为一曲。未满的编制,便从番和、骊轩二县招募新卒,一应兵杖器械粮饷衣甲的使费,都由地方开拨承担。好生去做,莫教本官失望!”

      345.第345章 ·塞上秋风入汉关(四)

      酒宴散时,吴解身为番和县一众地方守吏班首,笑吟吟地与魏野告乏作别而去。他这一走,一众早就不耐的地方官也都顿时跟着来了一个卷堂大散。

      校场之上,魏野麾下亲卫并何茗管带的那一众新洗白受招安的山贼马匪,还在喝呼喧哗,魏野也不在意,只令李大熊去管束他们。他自己净了面漱了口,随即将何茗一拖,去了县廷官舍。

      既然两家合作,共同经营这剿羌局面,那么有些执行上的细则,还是越早敲定越好。

      到了官舍里面,魏野又将一干凑上来献殷勤的吏全都撵了出去,让陆衍替他在门前守好门户,免得让人窥探。在几案前,仙术士将竹简式终端展开,向着何茗一头:“阿茗,你来看——”

      竹简式终端上浮现出的立体影像,赫然是当初张掖郡治之中羌乱一幕。

      看着那些皮肤灰绿滑腻的尸变教民,何茗顿时也把眉头一皱:“生化危机?丧尸围城?好妖道,你之前可是没给我们通知,这凉州还出了这样的事情!”

      魏野很无赖地将肩膀一耸,冷笑道:“若是在传向洛阳的奏报里提到了这些事情,你倒是猜猜看,坐镇大枪府的赵亚龙和北部尉那几个染了酸气的家伙,会有什么举措?”

      见何茗不吱声了,仙术士也不为己甚,只哼了一声:“想也知道,他们肯定会,这类事关妖鬼变怪的异变,非得有修道中人临机处断才济得事。到时候两家一起鼓噪,逼着你们洛阳分坛调动大半精锐来凉州支援,那么洛阳之中又会有什么戏码,则不问可知矣!”

      这些话,原不用魏野这样直白地出来,和甘晚棠只要互相传递些只言片语,自然有默契在心。然而对着何茗,这些“我心自有君知”的机锋便不大合用了,不得不一句句掰开揉碎地给这个论年纪也不过比司马铃大一头的家伙听。

      何茗认真地听着魏野明,听完之后,却是猛地一挥手:“这些绕绕弯,光听你就够让人头疼的了。你为什么不去和甘姐商量,和我什么?”

      这话一出,实在让魏野不由得气结:“我的何大左监,何将军,现在与我在凉州共事以当羌乱的是你!甘祭酒还要坐镇洛阳应付那些明枪暗箭,我不先同你交心交底,如何能彼此扶持着将这场乱事平定下去?魏某人道术便再高明十倍,也没有分形化身百千亿万的神通,若没你帮扶,光是镇守这张掖一郡之地已是魏某的极限了。”

      再不容何茗多话,魏野直接从袖囊中掏出一大本的文件夹直接拍到了这蛮子的头上:“这是我这些天总结研究的敌方资料,那些有关法术运作的术式、神力本质分析之类,你都不用看,反正我也不指望你看得懂。专心把对神临地中神力侵蚀效果的防护办法,对丧尸化敌军的有效杀伤方式两条看懂就好,不但你自己要看明白,还得把你麾下那些洗白的山贼也教导出来——”

      着,魏野更不客气,就这么推着何茗出了房门:“天色已晚,我就不留你了,晚安,再见!”

      被仙术士如此简单粗暴地丢出了房门,他倒是丝毫没有往日里魏野一就爆的模样,只是嘿嘿地笑了笑。一扭头,何茗却看见阴影中的陆衍,正按着腰间的短刃冷冷地盯视着他。

      对那双带着敌视意味的眸子,何茗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就这么自来熟地凑了过来:“我认识你,你是那个仙术士的学生,没错吧?上次我们在城门口见过阵的,你这身刺杀的本事还真不坏,就是练得少了……”

      对一头撞上来的何茗,陆衍本能戒备地后退了一步。

      可惜这种抵抗意识明显的举动,面对着何茗这样粗线条的武人型冒险者,能传达出陆衍心情的可能实在不大。

      何茗双手一晃,却是从腰间抽出了一对泛着青光的匕首,在手中掂了掂:“看上去老魏给你装备的短刃也只是一般的附法武器而已吧?这样好了,我就用这对匕首和你练几招,放心放心,我和大枪府那些家伙也算是交过手的,可不算是外行!”

      他这开场白才刚起了个头,陆衍已经将面色一沉,身形瞬动,短刃猛地出鞘!

      久经杀伐的何茗面色丝毫不变,聚精会神地看着陆衍手中短刃来势。他左手轻轻巧巧地将匕首一翻,锋刃顿时就贴着了陆衍猛地袭杀而来的短刃。只是这一翻一贴之下,就将陆衍这柄短刃猛地朝上一掀,接着便是一个抢身欺进,右手匕首已经刀刃向上,刀锋向下,直取陆衍腹肋之下!

      这一击未中,陆衍身形已经移开数步,动作灵变快捷处,浑然不像是魏野这个武艺平常的仙术士【创建和谐家园】出来的。

      何茗不由得兴致勃勃地喊了一声好,振奋起精神,猛地收刀,身子一矮,却是正好避开了陆衍回身的一斩!如此应变,还显不出何茗这样上阵厮杀多场的武人实力,但是随着他一避一让之间,身子陡然挺起,一掌就推在了陆衍的后心。

      这一推没有多大力气,却是直接扰乱了横刃直冲的少年的运动重心,让陆衍猛地仆倒在地,滚了一个筋斗!

      陆衍一回身,短刃横在胸前,做了个魏野最常用的防御动作。然而何茗一看这架势就笑起来了:“这功架是跟老魏学的吧?老魏一身的道法确实够厉害,真的,我见过的术法高手里,他起码也能排进前三,但这剑术就稀松得很了。你这种短刃,只适合近身搏杀,这个架势虽然摆得漂亮,却没有什么大用处,如何,还想不想再打一场?”

      陆衍看了一眼这个不比自己年岁大多少的对手,猛地咬牙一转身:“我和你去校场!老师每天夜里都要遍阅经籍、推演道术,我不能叫你这厮在窗下厮闹,却吵着他!”

      346.第346章 ·塞上秋风入汉关(五)

      不过一夜之间,整个番和县城就换了一番模样。

      吴解这个农都尉,不但是番和县的最高长官,也掌着农事、粮税征调、积储转运,能调动的人力资源,比一般县令还更高一些。一应服役转运的役夫、城内打零工的工、看守各仓的县兵,都被征调起来,成群结队地朝着官府指定好的地方开始扛活。

      番和县积储的木料、城边就近挖出的黄土,一抬抬、一担担地都朝着城内运来。

      魏野还是那一副分外惹眼的竹冠道服装束,和吴解一面立在城楼上视察这热火朝天的抢修城防景象,一面有条不紊地做着指示:“别的不论,城外的壕沟务必要深挖起来。羌军战法以轻骑袭扰最为擅长,所以欲得全歼敌军,首要之事就是将城下变成一片壕沟密布的骑军死地!至于挖出的黄土,则于城内坎离二位,设为金箓、丹灶两坛,由本官亲选方士主持其事,便不劳孟明兄劳心劳力过问了。”

      对魏野的这些分派,吴解也不过唯唯而已。只是临到后来,他还是不免多问了几句:“番和县四周本地豪族的坞堡庄园,虽然下官也下了札子,要他们应征发多出人力粮秣,但是这些豪族只怕不肯甘心出力……”

      魏野听着吴解这话,也不过笑了一笑:“贵县上下这些豪族,差不多有好几户吧?”

      吴解知道魏野这位名义上的京官,在这凉州边郡也算是泡了好些时日,地方情弊更是门清,只能颌首认了。

      某个谏议大夫一指目前所见,冷笑道:“凉州地方,民风彪悍,皆以弓马传家,远胜三辅司隶、青州、冀州等处。这些以受功武人而成的凉州豪强,倒有类周室时候大夫、士庶一体的古制。大抵在凉州,若是上下不能同其欲,大家都得被历任流官蓄意纵容的羌部吃干抹净,论起成色,这些凉州豪强倒还有些质朴之气,起码比关内的豪强要强上不少。”

      关内豪强是个什么成色?地连阡陌、部曲千万,那是真正掌握田土和农奴的大封建主。而和这些关内豪强世家比起来,凉州的所谓豪强,大部分更像是开拓骑士之类的角色,一份家业全凭亦耕亦战地打下来的。

      这种开拓民的身份,使得凉州豪族与士人,对东汉朝廷的认同感也谈不上有多么强烈。何况自光武以来,东汉诸帝莫不视凉州及西域屯垦之地为财政上的包袱,直欲割之而后快。要不是凉州尚有备武以御匈奴的价值,早在汉明帝时候,关内世家们运作的弃土政策就要实行起来了。

      也正因如此,中枢对凉州豪族心结难以开解,好任用关内流官压制本地民气。然而大羌乱数年即起,民间械斗不断,这样的环境下,尊武贱文就成了本地民人乃至豪族一个本能的选择。

      反过来,这些不论出身贵贱的武人,又和那些文儒出仕的关内流官之间分歧更大,乃至最终变成了汉末凉州先后兴起的两股军阀势力,对关内对没什么好感。极端如董卓,甚至将洛阳朝堂上关内派的公卿们清洗了一遍又一遍,相对行事温和些的韩遂、马腾,也一直抱着割据内守心态,对汉室毫无忠诚可言。

      老实,东汉一朝,对于凉州一地也鲜少德政。别的不论,坑得凉州人苦不堪言的周期性羌乱,虽然是中枢为了斩断匈奴退路,而刻意使羌胡诸部内附的。然而洛阳的衮衮诸公,自然不用和一个个言语不通、风俗迥异的羌胡部民打交道,羌胡诸部内迁,也住不进洛阳城里。

      所以关中诸州郡的儒生们,当初力主羌胡内迁,大义口号喊得也不比千载以下的官僚们那些“团结”、那些“平等”的口号少几分。反正羌人内迁也只会祸害凉州诸边郡,自然有凉州人来头疼这个问题。至于有多少凉州人在胡汉械斗中断送了性命,每年凉州要多几个孤儿寡母,关中的硕儒们权当是不知道——毕竟这些宿儒学问不到家,不懂得先进史观,不出“这些鲜血都是民族融合所必要付出的代价”这等混账话头来。

      不过现在也不是厘清这些百年纠葛的时候,魏野略一沉吟,就直接拍了板:“这些豪强大族,到底也不过是勉图自保而已,本官又何必将他们硬朝着羌匪那边推?就算本官有所要求,他们也不过是折半地报效过来,肯定不会把力气卖的十足,而本官这里也只要有个态度便成。孟明兄——”

      他这里开口,吴解忙就应了一声:“下官在。”

      魏野负着手,看了吴解一眼,一字一顿地道:“这些本地豪强士绅,与孟明兄都是打老了交道的。各家的家底如何,也是孟明兄最为清楚。就烦你各列个他们最后可以掏得出、又不至于破家的数目,叫他们自己掂量着缴纳上来。”

      吴解应了一声,方要退下去承办这件差事,却又被魏野叫住:“若是那等能出粮食一百石,他们就给个六七十石的吝啬人家。我也懒得计较他在草料、民夫上有甚克扣,你只管将名姓写个清楚,日后自然有个分晓,此刻却不用打草惊蛇便是。”

      听着这话,吴解也不知该不该应声,只道了声:“魏谏议的是。”便一溜烟地退下去了。

      他下城楼的时候,正遇上何茗一手提着青钢棍晃了上来,又是忙不迭好一通行礼。

      仙术士看了眼自己的新搭档,了头:“如何?你们随军的太平道祭酒,人都全了么?”

      何茗将身子朝着城垛上一靠,仰头答道:“拨给我的一共八个祭酒,都是勉强略通一咒术皮毛的,都给你带来啦。”

      魏野随即一转身:“来吧,我正好要给这些新人做职业培训,你来不来旁听?”

      “傻子才来你的主场,我又不是受虐狂,挨你欺负有瘾怎么着?”

      347.第347章 ·塞上秋风入汉关(六)

      堪称张掖郡东大门的番和县正在整军备武,毗邻番和的骊轩县令也是被骤然有了持节身份的某人指使得不得稍有喘息。由番和向东,再走上半个多月路程,就是武威郡下辖的休屠县,比起紧张忙碌却俨然有序的番和,这里的景象就显得破败而荒寂。

      天色已晚,一眼望去,漫天云布,灰白墨黑混成一片,叫人看得不够分明。凛凛凝凝的,又起了一阵阵的风,卷着多少雪片,将地上染血的路径,道旁过火的废屋都掩盖得痕迹不清起来。

      一个汉子,头上戴着毡笠,背上挎弓,腰间挂刀,一手提着个葫芦,一手捉着个蓝布包裹,就在这一片昏沉雪路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起来。

      他身上满是雪粉,已经落了老厚的一层,他也不去抖雪,就这么一步步地朝前跨着。

      路子转了几步,前方松林掩映之间,却是有一处神祠。

      那神祠看着气象也还庄严,但檐头冻在冰棱里的瓦松、阶上半黄不绿的苔痕依稀能见,显然是荒废得久了。

      神祠大门推开,一个满脸短髯的汉子见着他,忙道一声:“三弟回来了,快在门首走一走,活活血!”

      那被唤作三弟的汉子头,随即将手中包裹递了过去:“二哥,左近的村寨人都死绝了,纵有没死的,也都被绑去了县城里。我翻了几回,才找来这么一风干腊肉和陈干菜……这武威郡已经是个死地,咱们也得早作打算!”

      他这般,那短髯汉子也只是头,把头一撇:“六今个做了些蒸饼,你带回的这些货色,正好烧一锅杂菜羹,大家吃了也暖和些。至于以后的打算,等雪停了,咱们再商量不迟……”

      这一伙人,也是附近的无赖子弟,平日里做些逾墙钻洞的事业而已,比起正经落草的山贼马匪还要低了一个级数。

      原本到了冬日里,他们也不过是聚在这废弃神祠中,寻些落单行商的麻烦。然而这举动虽然出于无心,却是恰好避开了羌军四下里烧杀村落的一劫。

      但是命虽然保下了,这前路到底如何,他们却是再难清楚了。

      这个时节,那戴毡笠的汉子也没什么可的,立在神祠门首狠狠地跺了一会脚,又捧了把雪团,将双手用力搓红,便跟着那短髯汉子进了神祠里头。

      正待他们两人要掩门时候,却听得门首有人轻声叫了一声:“主人家,天寒飞雪,无处投宿,可能容生在此借住一晚?”

      这人声音暗哑,虽然自称生,听起来却像是一个老人。

      那两个汉子一回头,便见着一个白发老人立在雪地里,这老人身量中等,高鼻梁、刀条脸、尖下巴、山羊胡,眼窝深陷中,一双眼睛像是总在眯着一般。右眼窝四周还带着一道盘云样的乌青黥印,不细看,还道是那只眼已经瞎了。

      这样大冷的天气,这老人也只穿了一身白中泛青的单薄长衣,胸前挂了一个素帛褡裢,上面绣着先天八卦图,看着倒像是个卖卜的术士。然而这老人唇上那对二指长、一指宽的胡髭却又如一双弯刀般翘起,看着莫名地带着些杀气,叫人一见就觉得古怪。

      老人向着他们一拱手,这两个汉子对望一眼,也抱拳回了一礼。那短髯汉子想了一想,方才道:“老先生,不瞒你,我们这里也是缺衣少食。留你过夜倒不妨事,但却没什么招待,要不嫌弃我们薄待,便请进来烤个火吧。”

      这老人轻轻摸了摸胡子,了头:“左某云游之人,有屋上一片瓦避雪,已经是难得的福分,焉能奢求更多?多蒙主人家收留了。”

      着,这老人不由分,抬步便向里走。这抬步间,两个汉子才发觉这老人的步子是一脚深一脚浅,竟是个跛子。然而偏偏行动起来却是利落无比,丝毫不见那跛脚有什么妨碍行动之处。

      这左老翁拐着步子走上神祠正殿,却正好见着一个汉子抓着一个蒸笼从殿内奔出来,一脸的气急败坏:“这是做什么鬼,二哥你看,咱们做的蒸饼!”

      只见那汉子双手捧定的蒸笼上,摆了三五个看似喧软膨大的杂粮蒸饼,却是一见风就如同害了疟疾一般,不停地抖动抽搐起来。这几个蒸饼一面抖动,一面缩,到了后来,竟缩得不过栗子大。

      短髯汉子满面狐疑地看了看那越缩越的蒸饼,心翼翼地拿起一个,朝嘴中一送。他咀嚼半晌,却如同撕咬老牛皮一般,丝毫不能咬动,更别论朝下咽了。他又不舍得吐出来,只好就这么在嘴中含着。

      那戴毡笠的汉子看了看四下,不由得道:“莫不是此地供奉的神明年久无人上供,见着我们在此地开伙,就先拔了一个抽头去?”

      经他这般一,几个人顿时都有些慌神,不由得朝着四面看了看。

      左老翁却不去理会他们,只将双眼朝着正殿梁上一望,一条长长的黑影顿时就朝着暗处一缩,只有一根竹管缩收不起,还露出半截来。

      左老翁也不破,只对着那管伙食的汉子道:“许是今日的日子不好,犯了冲撞。你将这些蒸饼再放回去蒸一蒸,不得面还能发开,也未可知。”

      那管伙食的汉子听得左老翁这般,将信将疑地拿着蒸笼架回灶上。左老翁也走到了灶前,却不知他从何处拈出一支沾着朱砂的兔毫笔来,向着那几个蒸饼正中,就了下了朱砂。

      他这里朱砂刚下,神祠梁上又是微微有耗子跑动般的声音响起。那管伙食的汉子全不知梁上出了什么事,只是低声骂了一声。又拿起个砂煲,也架在灶上,添些雪水,和腊肉干菜煮在一起。

      他四下望了望,不由得搓了搓手,道声:“柴怎么又用得差不多了?”

      这汉子向着左老翁作个揖,干笑道:“老先生,烦你在这里照看些火候,咱得出去拾些薪柴回来。”

      罢他一紧身上衣裳便冒雪出去了,去得也太急,浑然不曾听见左老翁在他身后道了一声:“北方凶气正高,你的脸又黑,正应帝于北方诛黑龙之相,切记不要向北走。”

      见那汉子急冲冲地而去,左老翁微不可查地叹息一声,随即蹲下身来,给那灶中添了一块木头。

      木柴在灶膛中噼噼剥剥地燃烧着,不多时那砂煲中水已微沸,干菜与腊肉的香味稍稍飘散出一些来。

      随着这香味飘散,空气中微微有了些波动,一道淡淡影子又从梁上缓缓垂下,朝着那砂煲中伸去。

      左老翁似无所觉,却将中指拇指屈起,轻轻朝空中一弹,顿时空气中传来一声叩木之声。随着这声音,似有什么物事坠下地来,又似有什么生物沿着房梁屋柱朝下飞奔。

      然而这些动静中,却是丝毫不能见。

      那老二、老三两个也不过相对谈些将来情形应当如何,听着这些动静也只蹙眉咬牙:“这破庙里耗子是越发多了。”

      而看火的左老翁面色不变,只是又朝着灶中添了一块柴。

      ……

      ………

      雪下松林,显得更加黑魆魆,那拾柴的汉子一手捏着半根木棒低着头找那些未被冬雪掩埋起来的干柴,一面嘀咕:“这武威郡,着实再不是人待的地方了。等雪停了,就要同二哥一,不管朝关内跑,还是就近去张掖,总得拿得下一个主意!再不走,留在这鬼地方,不是冻死冷死,就是被那些羌人拉去祭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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