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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官场成法里,最重要的一条,便是见上官如见父母。大汉治国以孝义为根基,则臣事天子,僚属事上司,守臣事公卿,不能做出二十四孝那等水平的大孝子,算个什么忠臣?
做到太守的位置上,一般来,除了面对本州的刺史、朝中的三公、九卿还有当今的天子,这寥寥数位之外,再不用发扬孝道的了。
可是这一回,大军主帅是并州刺史,持节使臣也是谒者仆射,又听闻洛阳那面有心在战事顺利之后,就将董卓这并州刺史升个位置——是护羌校尉还是度辽将军、匈奴中郎将,暂未有下文。但很有七八分可能,大伙日后便要在这位身材胖壮的并州刺史治下讨生活了。
这一回亲赴军前参见,除了梁鹄,人人都是卯足了力气。星夜兼程,紧赶慢赶,亏得这几位身在西凉,唯恐乘车出入被本地豪族取笑,都是以马代步,大腿上也多少磨出层薄茧,才总算是咬牙坚持下来。
饶是如此,从段乐泉算起,人人都被鞍鞯磨得生疼——更不要一路上风冒雪,只觉得骨子里都冻得麻木了,只想找个避风地方,向火温酒,驱一驱寒气。
可是沿途所见,到处都是积雪掩埋不了的尸骨横陈,沿途村寨庄户、驿站亭舍,只剩下兵火过后的一段段残垣断壁。只有些乌鸦成群结队,在冻僵的死尸上呼朋引伴,费劲撕咬着死人肉。
这样的场景,就算是自诩知兵的段乐泉,也渐渐心里没了底气。
在他们这几位太守想来,这支羌军自作乱起,虽然闹得武威失陷贼手,却是西进张掖不胜,至少张掖腹心的几个大县,都是一无军情、二无败报,路途上也不见张掖流民逃难而去。番和方面,姓魏的纵然牛皮吹得震天响,但有一件事准没有错,那便是这支羌军看似凶残,实则实力有限,以至于迁延时机,没能一举陷落张掖、敦煌,使得羌部不得和西域、北地的胡人勾连一气。
起码有一条是不会错的,姓魏的无兵无将,却将牛皮吹得山响,至今还没能死在羌人手里,足可见这股羌军是个什么成色。大家若是在武威那时候,稍稍硬气一些,咬牙把这股虚有其表的乱军平了,哪还用今天吃这么一趟辛苦?
可是如今看来,却是沿途白骨枕藉,人烟灭绝,尽成鬼域——就算是永初年间羌乱最盛之时,也没有这样惨痛的模样!
大家骑在马上,相顾都是摇头——武威郡,算是彻底完啦。此回剿匪主帅董卓,乃是西凉豪族出身,见着本乡本土被祸害成了这个模样,还能对大家有什么好声气?那个谒者仆射,也是朝中的新贵,宦囊干瘪得就像乞丐的肚子一样,好容易捉到大家这么大一个把柄,还不可劲地捞一个囊丰肚满?可怜大家宦海沉浮多年攒下的这家当,不知道要割舍出多少,来填这厮的狗肚子了。
彼此对望一眼,段乐泉精神还算完足,张规、李参、马艾,神色都是尴尬,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着闲话:“前面便是显美地界,大军撒出来的哨探,也与我等通报过了。去参见了那位董刺史,总还能赏一盏热酒解渴的吧?这几日,干蒸饼子就白水,这日子着实不是人过的了!”
大家听了也只有苦笑而已,到了这时候,再什么战事也是徒乱人意,不如不。
一行人就这么意兴阑珊地前行,着最后一抹余晖终于赶到了显美县城。
此时的显美县城,由内到外,整个就变成了一座大军营。城外也处处竖起栅栏,大军营帐、土石垒就的灶台,处处都是。
正是日暮造饭时候,炊烟升腾如林,却是段乐泉一行人这几日行程里,第一次感受到了属于人间的气息。
可这支军队,对段乐泉一行人可谈不上什么友好,接了通报迎出来的吏,都是一脸踩了****的神色。一些声音刻意不曾压低的话,也是有一阵、没一阵地朝着段乐泉他们耳朵里飘:
“几个太守、要兵有兵、要粮有粮,被那么一星半羌人撵着【创建和谐家园】跑!嘿,大汉开朝四百年,难得的新鲜!”
“这凉州,到底是咱们凉州人的地方,咱们主公这一回平叛建功,怎么也要改任个护羌校尉,乡侯爵位了吧?这就叫衣锦还乡!”
“一路上斩首的首级不够啊,收复姑藏,才斩首五百级,这功劳,怎么拿得出手?”
段乐泉他们也只好当听不到,各自整顿衣冠,下马等待。只有梁鹄是一脸的神游物外,只是嘴唇翕动不停,仔细分辨,才晓得这位从头到尾一直在念叨“中黄太一君保佑”。
正在这几位都是一肚子心事当口,却听得一个声音从大营中一路传了过来:“传刺史将令,奉诏将阵前失机罪臣梁鹄、段罔、李参、张规、马艾拿下,押赴帐前听审!”
这一段话,听得这一群人都如同鸭子听雷,瞬间就呆在了原地。
那传令的校哪管他们都是地位尊崇的大臣,带着几个兵士就如狼似虎般地扑了上来,将段乐泉等人纷纷绑了,连推带搡,就朝军营中押去。
段乐泉此刻被兵士扑倒拿住,兀自高呼不止:“你们这些丘八,胆敢拿老夫?老夫乃张掖太守,乃是二千石的贵官!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老夫镇守边陲数十载,为大汉立下了汗马功劳,你们安敢如此对待老夫!老夫要见董仲颖,老夫要见天使!”
而在他身边,梁鹄虽然也绑得与个粽子相似,却是目光呆滞,只是喃喃自语:“臣有罪,丧土失民,臣有罪啊!”
399.第399章 ·天衢踏碎公卿骨(六)
就算段乐泉们如何挣扎,还是如拖死狗一般,被军士们押进了显美县城。
显美是县,城池也不算轩敞,主帅行辕就安设在了县廷之中。行辕外接军寨,如重瓣梅花,层层驻扎,显得极有章法。
这里距离番和最近,县城中早已空无一人,也不知是逃散一空还是被羌军屠戮殆尽。沿途所见,只有董卓所部的军士。
被推推搡搡地押进了那剑戟森严的行辕,就算是一路上嚷得最凶的段乐泉,也是顿时被那股森然铁血气息震慑,口中不觉有些发干,声音径自低落下去。便见得堂上有个眉目清秀的校走下阶来,扬声喝令:“左右,将人犯押赴上堂来!”
这一声“人犯”,又让段乐泉双目圆睁,大喝道:“董仲颖!就算你有旨意,勘问之事,朝廷现放着有廷尉,了不起还有诏狱,犯不着你一个并州刺史来折辱我等凉州守臣!”
正咆哮间,堂上就传来一个森冷声音:“段乐泉!你等做下的事情,自己不知道么?西园校尉赵亚龙、羽林中郎将马元义、谏议大夫魏野,联名上疏参奏你等推行邪教、养寇自重、变乱法度、临乱潜逃、阵前失机、丧土失地、阻塞言路七大罪状,并附上凉州万民血疏!如今朝中无人不知,此次羌乱,你等便是始作俑者。已经有人上奏,请天子按当年任尚旧例,将尔等押赴洛阳市曹问斩弃市!”
只听得“问斩弃市”四字,一直喃喃念诵“中黄太一君”名号的梁鹄,便从嗓子眼里发出“咯吱”一声,就这么神智全无地昏了过去。
看都不看瘫软如泥的梁鹄,段乐泉到了这个时候,反倒镇定下来了,一双眼死死地盯着从堂上步出的那人。头戴梁冠,身穿官服,腰间挂着墨色罚种谐肿乓恢Ы谡龋浅纸谑钩肌苏咂蜕淇阻啊?br />
看到这位使臣露了面,段乐泉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将两个押着他的军士甩开,也不顾身上五花大绑,就这么走到了孔璋面前,上下打量了这位新贵一番,方才颌首问候一声:“仆射远来辛苦!”
见着段乐泉这个时候,不顾自己处境,还要和持节使臣叙一叙官场礼数,张规、李参等辈,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只道是段乐泉临死害了风症。
孔璋对段乐泉的问候,也是大违法度,居然微微一笑,颌首还礼:“有劳段公动问,本官一路马不停蹄,便为了前面番和城那场战事!如何,段公临去诏狱之前,还有何事教我?”
望着孔璋那张斯文面孔,段乐泉面色却是越见宁定,一字一顿地道:“朝廷清议,是以问罪段某为重,还是以平定羌乱为重?若是前者,则段某情愿悬头辕门,为孔仆射与他董仲颖祭旗。若是后者,则段某尚有一得之愚,好教公等知晓!”
听着段乐泉这般,孔璋微微一笑,反问道:“段公戴罪之身,自顾且不暇,又有何计能教别人?”
听着孔璋这个问题,段乐泉冷笑一声,将头向西面番和县一扭:“沿途所见,大军行进到了此地,纵然收复失土,却无多少羌贼首级可以记功,是也不是?如今局面,仆射等欲求军功,我等欲求脱罪,皆当从番和城中那人身上取!”
这句话一出,孔璋沉默片刻,随即呵呵大笑,拊掌道:“段公果然能吏也——左右,与诸公松绑!诸公进来叙话,日后各位的首级能不能保全,就要看接下来几位的表现了!”
……
………
番和城头又是一轮火弩箭射出去,将逼近城墙的霜妖雪怪和丧失联军烧垮了下去。
如此壮观景象,魏野此刻并没有气势十足地站在城垛边大呼“射击”,只是半坐在马扎上,拿着一只葫芦拼命朝喉咙里猛灌。
那葫芦里盛的是用符水化开了的还神丹与茯苓益气散,还掺了一种微带酸苦味道的精灵树叶。
当然不是那些尖耳朵、住在森林中擅长射术的精灵,而是那类生有昆虫羽翼的妖精。某些学派的炼金术士和德鲁伊认为,这类比蜻蜓大不了多少的妖精所驻留的植物嫩叶,会分享到些许妖精的魔力,是最好的天然魔药,尤其适合作为施法者补充精力、解除疲劳的【创建和谐家园】。
话虽如此,但是这种带有些微魔力、在多元宇宙许多魔法世界中都大量产出的嫩叶,还含有另外一种成分——少量的妖精粉尘,或者得更好听些,仙尘。部分施法者学派认为,仙尘是妖精羽翼间飘落的鳞粉,并因为妖精们本身的活跃魔力而成为了珍贵的施法素材。不过大部分人,包括童话作家和念故事书哄熊孩子入睡的保姆们,都认为仙尘是妖精们收集了流星和钻石之后所制造出的特殊粉尘,是妖精使用魔法的最大依仗所在。
但不论怎么,有一是所有炼金术士都承认的。那便是这种精灵树叶会因为携带着微量仙尘,而具有特殊的麻醉镇痛疗效,甚至还稍带一致幻剂的效果,就像是妖精们所喜好的幻术一样。因此这种树叶又有不少的别名,文雅些的叫法是“瞬疗叶”,更通俗的称呼是“术士麻叶”,仿佛需要这种兴奋魔药的人群只有施法者一样。
就在魏野抱着葫芦狠命灌药、连随之而来的成瘾性风险都不计较的时候,番和城中,越来越多的难民开始聚集在各处充当五方烈火阵节的八卦铁鼎附近,跪地喃喃祈祷。
那手持木杖的村学究,身边更是聚拢了不少人,满面都是虔诚神色,随着他满城巡游,一面游走,一面虔诚地喝呼起口号:“中黄大道,太乙高天,愿得垂护,太平万年!”
比起来,这疯魔程度也不比外面那些叫唤“阿胡拉玛兹达”的轻了。事实上,要不是何茗带队一直紧跟着这群人维持秩序,只怕是番和城里就先要大乱!
400.第400章 ·天衢踏碎公卿骨(七)
对这样的情形,自然有兵士军吏,急急地报与魏野知晓。
然而灌了一肚子丹水的魏野,只是盘坐运炼药力。只见得他周身水气腾腾如烟,笼罩周身,就和一露天蒸笼相似,哪有人敢冒失上前,扰了他的修炼?
还是李大熊算是最为忠勤职守,凑上前去向魏野附耳禀报一番。然而得来的吩咐却是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而已:“只要他们喊的不是什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便不必挂心去拘管,本官这时候还浪费不了那许多人力。”
既然魏野都这样了,别人也只好无话。
然而这番和城里,对这个【创建和谐家园】队伍有戒备的,并不是只有守城军吏而已。
催动战马,何茗一直以遮护的姿态走在那村学究身边。
而这趿拉着草鞋的村学究,看似步子迟缓,却是总比战马多迈前一步。
这看似和平的场面之下,那刻意压低了声音的对话,却是一股子的火药味:
“起来,我应该喊你……老师?”
听着何茗的问题,这村学究只是一笑:“照常理而论,这世上听过吾的教诲,又愿意身体力行的人,都应该算是吾的学生。所以就这么称呼吾吧,你算是吾数不清的学生里最出色的。”
然而后面一个标准的何茗直球式问题,就把这村学究预备好的长篇大论统统砸了回去:“你当初对马元义大哥也是这么的?”
但是何茗还是低估了这村学究的精神强度,不过一转眼,他便一脸欣慰地捋着胡须答道:“元义啊……他乃是国士一般的人物,吾有【创建和谐家园】如他,是天命眷顾,幸甚幸甚。”
到这里,这村学究的身份差不多已经昭然若揭,正是太平道教主,大贤良师张角!只是本应该坐镇巨鹿,预备给大汉朝廷挖坟修慕的大贤良师,怎么却孤身潜入了番和城?就算是要发展【创建和谐家园】,卖他“黄天当立”的安利,照常理也不该他这位教主亲身上阵才是。
要是换了个人在这里,差不多就要戒心大起,然而何茗倒是丝毫没有怀疑,只是了头,既没有揭破张角的身份,也没有露出什么太过尊敬的神情。
“老师到这里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目的?不不不,吾的使命,不过是将大道之理传达给天下万民。西凉地界,也合该如此罢了!”
交流到这里,何茗也不想多啰嗦什么,就扭头看了一眼紧跟着这村学究的狂热人群:“老魏正在全力运转阵法守城,那么老师你在这里带着他们闲逛做什么?”
“喔,这可不是闲逛。”张角以一种老农打量麦田般的目光,深深地望了一眼那些跟随他巡行的难民,以一种奇特的语调回答道:“那位魏谏议,所用的道术,与吾所传虽然同源,却别辟一路,只是那条路是仙人之路,不是道人之路。吾不大相信他,他也断不会相信吾。只是不论是他还是吾,都不能容忍外面那头妖神擅作威福而已。吾之所以到这座城中来,不过是要等待天定的那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天意从来高难问,就算是吾,也要有等待的耐性。”
面带虔诚之色地对何茗做了这个标准的神棍式回答,张角随即向着新发展的【创建和谐家园】们一挥手中木杖——诸
若是魏野听了他这番言语,大概只会冷笑一声——若是天意确凿,那么张角你这位大贤良师,最终的使命也不过是替刘汉皇朝预先把墓穴修起来而已。再有几年功夫,差不多天命便到了头,还给别人什么天意?
不过这时候的仙术士,正在妖精树叶或者术士麻叶的作用下集中心神、运转真气,大概没有功夫做这个评价。
当战争进行到这一步,把所有人都如同陶轮上的粘土一样卷进来的时候,没人还有发表无聊评论的余裕。
也许——
不管地表之上的厮杀如何惨烈,深入冻土之下的水脉,依旧缓缓流动着。
这里是距离地表五十丈的地层深处,哪怕白帐主的霜雪神力,一时之间也极难达到如此深的地层之下。和冻土层不同,这里的地气依旧温和,几乎让人感受不到丝毫寒意。
当然,一般人是下不到这样的地下水脉之中。就算是魏野这样修为渐趋高深的仙术士,就算有青溪道服这等水仙异宝相助,没有修习过水遁之术的话,一样只能站在通向水脉入口的井边望而兴叹。
不过对成了气候的水族而言,通过地下水脉活动,差不多就和吃过饭出门散步消食那么简单。
左慈收服的那头鲶鱼精不消,就是蛤蟆王超这两栖类的妖怪,也是天生的石蟾异种,在地下水脉之中,还比寻常的鱼虾龟鳖之流更自在些。
这些时日以来,魏野物流的唯二两只快递员,论起来反倒比番和城中厮杀拼命的守军更辛苦些。虽然地下水脉受益于温和地气,没有挨冻之虞,但是成天地带着大包包在番和城与张掖郡武库间玩马拉松,也不是什么轻松工种。
也就是王超和那鲶鱼精都是修炼了百多年道行的妖怪,才算是勉强胜任,若换了个人来,哪怕是魏野自己,也只有累趴下一条路。
此刻的王超与那鲶鱼精,都是一身的大包包,在水脉中穿行。那头鲶鱼倒还好些,只是将满身包裹捆在身上,现了原形朝前游就是。可是王超那原形实在过于精致细,只得保持着人形,手脚并用地在水脉中玩蛙泳。
一面游,这石蟾精嘴里还不闲着,只管尽情地碎嘴:“真是自由不当差,当差不自由,想我那主公,虽然待我等妖侍确实仁厚,然而这差遣起来,也是丝毫不手软。这场战事了结,主公能得几分好处僧是不清楚,但僧这身上,起码也要瘦去许多肥膘,也不知道该如何将养回去……”
他正嘴间,却猛然有一道阴寒气息迎面扑来,惹得这蛤蟆和尚张嘴就是一个大喷嚏!
401.第401章 ·天衢踏碎公卿骨(八)
地下水脉的温度,几时变得像是地表那般低了?
心中暗自嘀咕一句,这蛤蟆和尚立刻就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险险把下一个喷嚏按回去。
他在水中止住步子,轻轻一撞身边那鲶鱼精:“老鲶,你瞧,这水脉通路你我也算是走了几十趟,几时见过这等阴寒之气逸散模样?贫僧那主公教导,事若反常即为妖,这事情见着却着实意头不好。”
听着这蛤蟆和尚如此,那鲶鱼精也扬起嘴边长须,向着四周探了一探,方才将大头一:“老王兄弟你得一不差,这水脉中的确有一股寒气冲荡,来历古怪。不过老王兄弟,你且听俺一句劝,这股寒气来得莫名,后面还不知什么大有来历的人物在弄鬼。你我不过两个妖,奉令行事,这等闲事,还是莫管为妙。”
着,鲶鱼精将长须一甩,认真讲道:“一来你我法力低微,这等事情便遇上了,也是个平白送死的结局。二来谁知道那在水中弄法的,到底是什么来路?若是那贺……那鸟神弄鬼,便是有十个、百个蛤蟆、鲶鱼,也不过送给人家一饥。若只是过路的妖王、【创建和谐家园】的仙家,在这水脉中炼法,你我坏了人家好事,又岂不是与老仙师们招惹是非?依着老鲶我的见识,你我只管加快脚程,先将身上差事交卸了,再与老仙师们将这水脉之中的异状禀报一声,便是大家的本分。切莫平白生事,赶快走路为上。”
听着那鲶鱼精这般,这蛤蟆和尚只是头,心中却是大不为然,自家鬼念道:“老鲶是个与人家做苍头的水怪,一向被拘管惯了的,不免谨慎微了些。似他这等夯货,哪似我这般为主公奔走做心腹的门客?我这身刺探诈消息、暗哨看风色、绑票捉舌头,种种欺神弄鬼勾当,都是那短命师父奢摩罗提,又蒙主公调训的,哪是他一个家生妖怪可比?我王超还待伺奉好了主公,也得些成仙了道的法门,尝一尝那成佛作祖滋味。眼看着目下不得就是一个机缘,安能当面错过?”
他心中打定主意,随即向着鲶鱼精笑道:“鲶兄的是正理,咱们这等微末道行,便该守些本分,早些将军资转运去主公那里。只是这些时日里,只是不要命一般地两头游水,肚里早就放空,没了存货,便是游也游不快了。我看前面那条水脉直连着石羊河,想来水中有些误入水脉中的鱼虾,且让兄弟做个东道,捉一些来,大家填填肚子,吃饱了再赶路也不迟。”
听得这石蟾精要做东道,鲶鱼精顿时喜笑颜开,了头道:“这倒是使得,老王兄弟,你且将身上背囊都放在我这里,快去快回。这些时日,老鲶我也着实饿得狠了,那些人间官儿招待的饭食又只是米面之类,哪有鱼虾合咱口味?”
眼见这鲶鱼精欢欢喜喜地将王超身上背囊都驮将起来,这石蟾精也不多话,拱了拱手就朝着前面去了。
他这一去,游速极快,转眼间便出了一箭之地,身形再转,就从那鲶鱼精眼前消失不见。就算目力再好的人也看不出,那矮胖和尚已变作了一只婴儿拳头大的蟾蜍。这石蟾精的通体色泽质感都如黄泥石,在地下水脉中,更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再难发现。
沿着那水中散发的寒气追迹,不过盏茶功夫,这蛤蟆和尚就从一处水脉岔道上察觉出异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