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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抗者,皆格杀勿论!”他终于吐出了那几个字来。
面对幻灵城的数十万大军,月镜城方面只剩三万多人,此番再战,必将全军覆没!
便在这时,韩墨忽然飘然而起,悬在空中,右手轻轻前伸,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碧色的竹笛,放在唇边,微闭双眼,缓缓吹了起来。开始的时候,笛声悠起,清亮婉转,甚是悦耳,众人一怔,纷纷停了下来,抬头仰望,像是被笛音吸引住了。忽然间,曲调陡转,笛声高越,如怒浪拍岸,又如飞瀑落石,一时间听得众人双耳发疼,个个捂耳痛忍,手中兵器当当落地。
然而,月镜城方却一点事也没有。
阎屹枭看出其中深意:韩墨献出杀招,拖住幻灵城大军,便是给他们争取时间,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趁幻灵城大军个个掩耳难受之际,阎屹枭挥手示意,对着月镜城众人道:“撤!”
月镜城众人会意,赶紧抽身撤离。
“休……休想……走!”樊拓见状,欲起步追击,但只要双手离耳,脑袋便像是要炸开了一样,当场倒地,捂耳翻滚,正饱受着笛音的折磨。
笛声疾响,如狂风骤雨,令人内息惊翻急涌!
阎屹枭提步欲走,忽然停下,回头,盯向身后的宁玥滢,却见她眸视高空,正在望着韩墨,心道:这丫头既然不能杀,那便顺手将她抓回去,此刻正是机会。
显然,宁玥滢也没有受到笛音的干扰,但注意力全集中在韩墨身上,却哪里注意到阎屹枭?
阎屹枭目露狠光,左手成爪,朝宁玥滢抓去,然而,刚刚抓近,笛音入耳,就像身置于狂风巨浪之中,不是一般的难受,当即刹住,抬头怒喝韩墨:“你、你……干什么?快、快住手!”
宁玥滢闻声回头,大吃一惊。
这老贼竟想偷袭我?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宁玥滢心下惊惶,扶着徐然,赶紧退过一边。阎屹枭欲要追来,却举步维艰,一步一踉跄,勉强没有摔倒,心中闪烁着无尽怒火:这该死的韩墨,你到底在帮哪一边?要不是身体里郁积着一股莫名的寒气,自己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宁玥滢知道阎屹枭手段甚是狠辣,而自己远不是他的敌手,故而不敢跟他纠缠,带着徐然躲过了一边去。其实,她哪里知道,此刻的阎屹枭运劲不得,而且身上多处受伤,疲损交困,真要斗起,以自己的实力,完全可将他击杀。
“你若敢伤她分毫,我现在便可置你于死地。”
一个声音,在阎屹枭耳边响起,那是韩墨的声音,所有人中也就只有他能够听到这个声音。
“你、你……”
阎屹枭无奈与恼怒揉杂在一起。
看来,秦禾宇说的那些是真的。他听秦禾宇提到过,韩墨与宁玥滢曾是青梅竹马,关系不是一般的好,自两年前那件事发生后,韩墨转身投入了碎迟镜阵营,宁玥滢则拜入了焚遥门,二人从此踏上了完全相反的两条路。当初在月镜城的时候,阎屹枭曾围困宁玥滢与冯驹,而韩墨就在场,他竟装作不认得宁玥滢,想必其中定有蹊跷。如今,此刻,总算是想明白了。
果然美色误人!!!
这是阎屹枭的结论。
这个宁玥滢实在可恶,勾走了徐然,此刻又让韩墨为她与自己反目。除此之外,嵇鸠出手破坏自己抓捕上官逍漠之事,多半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还有,上官逍漠似乎也被她迷住了……
一瞬间,阎屹枭对宁玥滢的厌恶达到了极致!
可是,面对韩墨的笛音,他无能为力,只得放弃。况且,他也明白,一旦被宁玥滢察觉出自己的底细,知道自己此刻不能运劲,那么……
他终于收手,恨恨地剐了远处的宁玥滢一眼,袖子愤愤地一甩,随着月镜城的大队离开了。
其实,他并不恨韩墨。
恨的,是宁玥滢。
他把这一切的根源,都加在了宁玥滢的头上。
待月镜城众人远去之后,韩墨这才停下奏笛。
笛音消逝,但幻灵城众人却并没有立即从那片痛苦中解脱出来,一大堆人倒在地面上,翻滚着身体。冯驹、樊拓等人稍稍好一些,已经能够站起,但脑里一片生疼,依然缓不过劲来。
宁玥滢轻轻将徐然安置在一块平整的地面,站起身来,面对着空中的韩墨,牙齿在嘴唇上紧紧咬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韩墨没有看她,而是望着倒了一大片的幻灵城大军,眸光里,寄宿着出奇的宁静。
“墨哥哥,你……”
她忍不住唤了他一声。
韩墨终于朝她望来,俊雅的面色平静无波澜。
慢慢地,他卸掉身上的幻灵城军装,露出原有的面貌,然后将竹笛收起,风一般地飘走了。
始终,他没有给她留一句话。
她很失落,很失望。伤心的泪水,滚落下来。
宁玥滢啊宁玥滢,他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墨哥哥了,为什么你还要对他抱有一丝幻想呢?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幻灵城众人终于缓了下来。如果韩墨再奏长一点时间,只怕很多人会受不住,要么发疯,要么暴毙。可是,韩墨却没有继续吹奏下去,在达到一定界点的时候忽然收手,转身离开,也不知是手下留情了,还是他的能耐就这样。
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其故。
樊拓缓过劲来,虽然韩墨等人早已不见了踪影,但他却不肯放弃,带着一众人追去了。
冯驹担心上官逍漠的伤,过来慰问了一下宁玥滢的情况,见她没事,匆匆忙忙地进宫了。剩下的,交由郑攻处理。
由于城门已毁,失去了一道屏障,必须加强戒备,郑攻命人调来另一批人,取替眼前的这一批人。他知道,经此一战,大家都或伤或累,遂让今日参战的歇息几日,他则留下来督守。
“宁姑娘,徐公子怎样了?”
见徐然昏迷不醒,郑攻心中担心。
宁玥滢已经给徐然服了七叶玉泽丸,他的脸色渐有好转,只是依然沉睡,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醒来,面怀忧色,语气低沉,道:“我给他服了鬼医爷爷的药,只不知有没有效。”
望着徐然昏睡中的面庞,想起他为自己挡下阎屹枭的那一击,她的心,有着说不出的难受。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太傻了!
从来,都是他在救她,接二连三,一次又一次的,而自己总是受保护的那一个。我,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有保护他人的能力?她很难过。
“鬼医爷爷?”
她从没跟郑攻提过这回事,此刻无意中提及,令郑攻大吃一惊:“你说的,可是沈骓笑?”
宁玥滢从思绪中醒来,抬头,见他一脸诧异,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既然说都说了,不能再隐瞒,点了点头,道:“正是沈先生。”
然后将万踪群山之事简单说了。
“原来如此,没想到他销声匿迹这么多年,竟隐居到万踪群山那么偏远的地方去了,真是令人意想不到。”郑攻听完,不由得重重叹了一下。
宁玥滢四下里望了望,低声道:“郑前辈,这件事情帮我保密好不好?如果让上官城主知道我与鬼医爷爷有过来往,只怕他会很生气。”
鬼医曾对上官逍渊见死不救,上官惊辰自然十分恨他。想到这点,宁玥滢忧心忡忡:如果上官城主知道我跟鬼医爷爷有过接触,会不会很不高兴?
“好,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郑攻没有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第88章史前的黑暗
宁玥滢回头,望着眼前成了废墟的城门,残垣断壁,裂砖碎石,正有士兵在打理着战场。她收回了目光,蹲坐在徐然身旁,低眸凝望着他的脸,心中涌动着说不清楚的思绪,像是席卷在风中飞舞的稻草,杂乱无序,理不过来。
郑攻提议:“宁姑娘,你先带徐公子回府吧。”
宁玥滢点了点头,郑攻叫人抬来担架,将徐然扶到架上,然后往城内抬去。宁玥滢默默地跟在旁边,徐然为她挡下阎屹枭打来的黑色闪电的一幕,历历在目,不停地在她脑海里浮现。
回到贵宾府,李叔听闻城外的事,赶了过来。
“滢儿,你没事吧?”
李德一脸担心地打量着她,见她没事,才放下心来,转眼看到昏迷不醒的徐然,不由心惊。
宁玥滢将城外发生的事情跟李德一一说了,并提到了韩墨,他也来了,并抢走了寂域之匙。
李德听得有些不大相信,道:“韩墨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如兄妹,我并不相信他是那样的人。”
“我也不相信,可是……”
宁玥滢想起孩提时代那一个个美好的场景,又想起而今韩墨与阎屹枭在一起的那个情形,很是矛盾,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德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目光转向徐然,叹了口气:“徐公子真是年少英雄,是个值得信赖的人,滢儿,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宁玥滢一愣,旋即装作不知,撅着小嘴道:“李叔,徐公子此刻正昏迷不醒,你可不要乱开玩笑。我只希望他快点好起来,就心满意足啦。”
门外脚步声响起,宁玥滢转头看去,却是冯驹进来了。
“少城主的伤怎样了?”宁玥滢迎了过来,问。
“并无大恙,徐公子可还好?”冯驹望向徐然。
听说上官逍漠并无大恙,宁玥滢既喜又惊:他不是被韩墨加了一掌么,却怎会没有大恙?眼里闪烁着惊疑,微微将头低下,却没有多问。
宁玥滢回到徐然身边,道:“徐公子昏迷了这么久都还没醒来,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冯驹抓起徐然的手,把了一下脉,他虽不精医术,简单的把脉却还是会的,沉思感受,片刻后道:“他的伤恢复得不错,应该并无大碍。”
看来,是七叶玉泽丸起作用了。
心间,宁玥滢掠过这样的想法。
“喵~”一声猫叫,响起。循声望去,见小白白一副懒洋洋的从外面回来,嘴里叼着一张纸。
宁玥滢这才忽然想起它,之前一直不见,也不知跑什么地方去了,将它招呼过来,取下那张纸,打开一看,只见上面草草地写着两个字:
寂域。
“谁给你这张纸的?”宁玥滢问。
小白白摇了摇头,双眸圆圆,无辜地望着她。
冯驹接过字条,看了一下,喃喃念道:“寂域?”然后抬头:“莫非,与寂域之匙有关?”
宁玥滢思忖了一会,困惑道:“寂域之匙,打开寂域的钥匙?那么,这个寂域,在什么地方?”
“寂域,就在幻灵城西边的那片荒山野岭里。”
这时,一个声音从外传来。
他们转目,正是上官惊辰。
上官惊辰走了进来,道:“那片荒山野岭,常年大雾弥漫,鲜有人至,寂域就隐在它的中心。”
“寂域,到底是什么地方?”宁玥滢不解地问。
“事已至此,我也没必要再隐瞒你们了。”上官惊辰双手背在身后,面色沉重,像是在沉思,思索着某个记忆,“七千年前,世间出现了一头异兽,名为煞噬帝,以月光为食,月光吸食越多,力量便越强大,它的身躯也变得越发的强壮,高有五六丈,形似小山,蛮力十足。行过之处,一个又一个城镇与村庄被它踏灭,所造就的危害不言而喻。人们惧怕于它,每每听到大地震响,山体摇晃,无不吓得逃得远远的,不敢滞留。很快,整片大地,到处都留下了它的足迹,被它踏过的地方,寸草不生,人们赖以生存的庄稼也遭到了大规模的破坏,虽然很多人逃过了它的残踏,最后却因没有食物而被活活饿死,短短半年,饿殍遍野,满目疮痍。”
“人们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人类迟早会灭亡,于是天下各股势力组成同盟,联合起来,共同对付这头异兽。然煞噬帝实在强得可怕,面对数千万的同盟大军,血口大张,凝聚出一个璀璨的光球,轰射而出,一击之下,竟将同盟大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死伤无数,甚是惨烈。”
“后来,此等惨事不断发生,同时储粮渐少,不断有人饿死,绝望之下,为了粮食,同盟大军开始了内斗,更是雪上加霜,情势越发险恶。”
听到这里,宁玥滢有如身临其境一般,能够深切地感受到那种窒息,一方面缺乏粮食,另一方面还要面对那只强得可怕的亘古异兽,而且一点胜算也没有,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七千年前……
连焚遥门都还没有,多么遥远!
上官惊辰道:“这些,都还不算是最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