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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上官逍漠摇了摇头，宁玥滢心中默然，些许暗淡的目光不时在巨树与果实之间徘徊。

  “这些尸骨，看这色泽，显然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了。”上官逍漠用长戟拨弄了一下那三堆尸骨。

  宁玥滢右手抬起，轻轻地压在胸前，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道：“这棵大树，看来并非普通的树，我们要不要将它砍了？免得它以后继续害人。”

  “是是是，你们赶快去把它砍了，不然等会它一发作起来，我们就谁也跑不了。”这时，曾九钉忽然插嘴。

  他巴不得他们赶紧去做这件事，如此一来，他就有了逃跑的机会。

  宁玥滢回头冷了曾九钉一眼，不理会他的这一番话，而是道：“半柱香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你到底缓过气来了没有？”

  曾九钉眼里闪动着狡黠的光辉，脸上的疤痕微微一扭，道：“半柱香时间哪有这么快？才刚过去一眨眼的时间而已，不要急。”

  才刚过去一眨眼的时间？

  简直荒唐！

  不过，确实也还没到时间。宁玥滢知道这家伙即使真到了时间，也不一定肯就范，得想些法子来治治他才行，当即沉思：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他老实交代火玄晶的下落呢？她陷入了冥思苦想之中，无意间，目光扫落在他秃头上的九根钉子上，眸光一亮，登时来了主意。

  她静静等着时间的流逝，片刻后，上官逍漠从那堆尸骨那里走了回来，望向曾九钉，眼里满满的不善，道：“时间到，你气缓得怎样了？”

  “哎呀呀，气息……损耗得有点严重，竟还缓不过气来，再让我缓缓半柱香时间吧……反正我也逃不了。”曾九钉装出一副神色郁郁、精神不振的样子来，说着又刻意地搓了搓右边的肩膀。

  宁玥滢就知道他要耍赖，真等他缓过气来，那还得了，当即道：“刚才说好了半柱香时间，就是半柱香时间，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见曾九钉欲开口说话，宁玥滢即刻补话：“如果真要讨价还价，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但既然是讨价还价，那就意味着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完，眸光里，颇有意味地望了曾九钉一眼。

  “什么代价？”

  曾九钉有点措手不及。

  “你猜。”宁玥滢不肯直接说。

  曾九钉滴溜溜地转动着眼珠，瞧着宁玥滢，心道：这小美儿在打什么主意？看她一副有种要戏弄自己的样子，实在猜不出她葫芦里到底在卖着什么药，道：“我猜不出来，也不想猜，干脆点，快点说。”

  宁玥滢冷笑一声，眸光水一般地流淌在他的秃头上，道：“你若想再缓半柱香的时间，我便拔掉你头上的一根钉子；你若想再缓一炷香的时间，我便拔掉你头上的两根钉子，以此类推，怎么样，要不要尝试一下？”

  曾九钉“啊”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后缩去，连连摆手，道：“不可，这万万不可！”

  他此刻力量尚未恢复，命运不由自己主宰，听得如此，自然心惊。

  宁玥滢眉毛一扬，道：“如果不愿意，那便老老实实地将火玄晶的藏处说出来，不然，我可就要拔钉子了！”

  说着，做出一个拔钉子的动作。

  “快点说！”上官逍漠挥动手中的长戟，指在曾九钉的身前。他没有想到，宁玥滢竟有这样的鬼点子，吓得曾九钉一时惊慌失措的。

  其实，他们不知道，曾九钉真名并非曾九钉，这个名字并非名字，不过他的外号，久了他竟连自己的真名忘了，只记得是姓曾，然后外号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名字。他头上的九颗钉子，乃多年前为他师父所赐，说是赐，其实是罚，当年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犯门规，每触犯一次头上就被钉一个钉子，在被钉第九次的时候，师父终于忍无可忍，将他逐出了师门。他心中怀恨，用毒毒死了师父，并残忍地将其他同门杀了，用大钉子将他们的尸体一一钉在墙上，然后，离别之时，一把大火烧掉了所有过往。

  此后，他不仅不以头上的钉子为耻，反以其为荣，无比的自豪，并以此为自己的象征。听得宁玥滢说要拔他的钉子，自然说什么也不愿意了。

  此刻，他的选择，只有三种：要么说出火玄晶的下落，要么拔钉子，要么死。

  他从来就不是软骨头，不过为了达成目的却经常装软骨头，其实心中硬朗得很。只是，他的弱点，正是头上的钉子，宁玥滢的这个想法确实吓到了他。

  他之前所谓的怕，都是装的。

  这一次，是真的有所忌惮了。

  “你到底说不说？”见他一脸迟疑，宁玥滢举起的手在空中抓了几下，示意他“你再不说，我就要拔钉子了”。

  第95章何必相为难

  曾九钉赶忙用手护住脑袋，道：“火玄晶不在我身上，它……被残夜抢去了。”

  宁玥滢一惊，不过转瞬警觉过来，道：“别想骗我，火玄晶真让残夜抢去，你还能活到现在？”

  曾九钉确实撒谎，见谎言即刻被拆，却依然死扛不认，道：“正因为如此，我才跑到这鬼地方来的，本来是想躲他一躲，哪里料到会在这里遇险，栽了跟头，真是倒霉透顶，唉。”

  叹了一声，旋即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总该兑现诺言，放我走了吧？”

  宁玥滢眸光森森，道：“诺言，什么诺言？我没记得给过你什么诺言。”

  曾九钉一愕，没想到这丫头竟如此不好对付，然事实上宁玥滢确实没有给过他这样的诺言，但他就是要耍赖，一赖到底，管你究竟有没有给过，理直气壮道：“你怎能说话不算数？”

  上官逍漠插话道：“我们如何说话不算数了？记得当初你说只要我们救了你，你就告诉我们火玄晶的下落，而我们可没有承诺要将你放了。”

  “好啊，你们两个，合伙坑我是不是？”曾九钉显出一副手握道理的样子，倏地站了起来。

  宁玥滢曾在恶人身上吃过太多亏，对于曾九钉她可不会再心软，对付恶人就应该用非常之方法，道：“在没找到火玄晶之前，你别想走！不然，我定要你头上的钉子不保，可要记好了！”

  这丫头，一个月没见，竟变得如此狠心起来，像是换了个人，令曾九钉大感意外。

  “我都说了，火玄晶在残夜手里，你在这与我为难又有什么用？”曾九钉可不想将她惹怒，万一她真要动手将自己头上的钉子拔了，那就糟糕了，自己现下只身一人，而且力量耗损严重，如何敌得过他们两个人？他可不做吃亏之事。

  “既然火玄晶不在你的手里，那留着你也就没了任何价值，像你这样的坏蛋，如果将你放了，只会贻害无穷，不如现在就将你结果了！”上官逍漠手腕一转，作势将长戟往对方身上扎去。

  “慢着！”

  眼见长戟将要刺来，曾九钉登时大呼了一声。

  “怎样？”上官逍漠停手，眼里闪着冷漠的光。

  “火玄晶并没有在残夜手上，你若是一戟将我杀了，那就真的永远也找不到那颗火玄晶了。”情急之下，曾九钉终于一语戳破了自己的谎言。

  宁玥滢就知道这家伙谎话连篇，不能轻信，但这番话多半是真的，道：“那你把火玄晶藏哪里了？”

  曾九钉嘿嘿一笑，道：“你要它做什么？实话告诉你，残夜一直在搜集火玄晶，三十五颗火玄晶一颗也不能少。如果我把它还给你，残夜肯定会来寻你麻烦，你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倒不如继续将它留在我这里，替你保管，这样一来，火玄晶所带来的风险就不会落到你的身上了，而是由我替你承担这般风险，你看，糟糕之事都让我揽了，你又有什么不乐意的？”

  这番话，说得就像是真的一样。

  但宁玥滢心中雪亮得很，这家伙如何会有这般的好心，一脸不信，道：“这种风险，还是不劳烦你了，还是我自己承担的好。所以，说吧，火玄晶你藏什么地方了？”

  曾九钉见她不吃这一套，目光飘忽了一下，道：“火玄晶不止一颗，你为何一定要这颗？”

  宁玥滢道：“不关你的事，你到底说不说？”

  曾九钉哀叹一声，道：“我曾九钉手上杀了那么多人，没想到今日却栽在了你的手里，唉……”

  见他有意要转移话题，宁玥滢已经不想再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这样毫无意义的事情了，登时横下心来，左手抓出，带着一股破空的劲响，风声呼啸，直朝曾九钉头上的钉子抓去。

  “你来真的啊？”

  曾九钉大惊，急忙闪躲。

  但躲得了一两下，却躲不过第三下，宁玥滢一脚飞来，猛踹在他的怀里，当场将他踢出七八步的距离，身形一晃，闪到近处，在他急欲爬起的一刻，左脚踏出，登时将他踏回了地面。

  “好！”

  上官逍漠在旁拍起了手掌。

  宁玥滢俯瞪曾九钉，气势凛然，眸子里寒光闪烁，道：“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曾九钉一身狼狈，想要挣扎起身，却被宁玥滢一脚死死地钉在地面上，起来不得，干脆躺倒地面，嘴角含着苦涩的笑意，道：“我真是看错你了，长得那么漂亮，没想到心却那么狠辣。”

  被说如此，宁玥滢心间有所触动，眸子轻微地晃了一下。

  “狠辣”一词，用在自己身上……

  还是头次！

  “对付你这种人，只能这样！”宁玥滢试图为自己寻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我这种人？我是哪种人？”曾九钉明知故问。

  “坏人，恶人，邪人，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宁玥滢说着脚下猛然加了一把力。

  曾九钉面目微微扭动了一下，像是十分痛苦，但转瞬间却又诡异地笑了笑，道：“天下坏人多得满地都是，反倒是，这个世道我真没见过几个算得上是好人的，包括你，却也不过如此。”

  言下之意，指她也不是好人。

  “我可从没说过我是好人！”宁玥滢当面怼他。

  “既然不是好人，那便是坏人了？”曾九钉此刻打不过宁玥滢，只能在嘴上下功夫了。

  “是啊，我是坏人又怎样？”宁玥滢懒得反驳。

  “既然我们都是坏人，那么，又何必坏人为难坏人呢，你说是不是？”曾九钉露出险恶的微笑。

  “是啊。”宁玥滢应了一声，旋即话音一转，“不过，谁让你先为难我的？”

  曾九钉知道她所指，嘴角的笑意登时凝固了。

  上官逍漠静静地在旁观望着，同时提防着曾九钉，生怕他暗藏着什么杀招。宁玥滢的话，让他觉得有点意外，这不是她平日的风格，简直有点陌生。在他心中，她一直都是个善良得很的女孩，此刻的她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她还是曾经的那个她，只是，经历多了，自然有所变化。

  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宁玥滢不想跟他废话太多，又一次重复之前的问题：“最后一次，你说还是不说？”

  曾九钉没有第三个选择，心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就让我随便糊弄一下你又如何？当即道：“好好好，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快点说！”宁玥滢的神情里有点颐指气使的味道。

  曾九钉故叹一声，道：“其实，我把它藏在了月镜湖下面，那个地方你知道的。”

  “别想耍我！”宁玥滢明亮的眸子里闪动着不相信的光。

  “我都落到这步田地了，还耍你做什么？”曾九钉脸上故意露出无奈的表情来。

  宁玥滢回想起月镜湖下的一切，以怀疑的目光瞪着曾九钉，道：“那个地方，你怎么可能还找得到？”

  曾九钉曾经也去寻找过那个地方，确实寻之不得，所以明白宁玥滢话中的意思，反正都是编的，他不在意继续编下去，道：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那件事情后，月镜湖我去了无数次，终于有一次再次寻到了那个地方。”

  “你也知道，火玄晶留在身上始终不保险，何况残夜身边还有好几个具有智眼的，随时都有可能将我找到，然后将火玄晶夺走。”

  “我可没那么傻，所以想到了要将火玄晶藏到不为人知的地方，而月镜湖下面所隐藏的那个空间，便是最好的处所。残夜再怎么厉害，只怕也寻不到那个地方去，如此一来，他就甭想再拿到那颗火玄晶了，这也意味着他永远也无法收齐所有的火玄晶，这就是我所想要的结果！”

  曾九钉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而且逻辑严密，有理有据，听起来似乎就是真的一样，以至宁玥滢也判断不出他所说的这些是真话还是假话。

  月镜湖底所隐藏的那个空间，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似乎也是如今可以想到的最佳选择，这样的做法，实在让她难以起疑。毕竟，曾九钉并不是想霸占火玄晶，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从中作梗，不让残夜集齐所有的火玄晶，所以将火玄晶藏在月镜湖底下，即使日后再也寻它不着，只要残夜也寻它不着，那就没什么关系，这正是他所想要的。

  当然，这些都是他胡诌的。

  不过，说胡诌，也不尽然。他曾经确实想到过这个办法，但在月镜湖徘徊了数十次，却始终找不到那个地方，也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这令他很是苦恼。

  由于曾经有过这样的念头，所以，此刻说起来毫不费劲，根本不用动太多脑子，就可以噼里啪啦地说出一大堆的来了。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宁玥滢沉吟片刻，眸光流转，迟疑地道。

  “当然是真的。”曾九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的那条疤痕跟着一扭一扭的，“不过，你知道了也没太大用处，因为那个地方时现时隐，你很难守到它出现，我也不过运气好碰巧而已。”

  他之所以这样说，是为了让宁玥滢更加相信他所说的话。因为，正是那个地方难以找寻，他即使说了出来，宁玥滢也未必找得到，所以他才敢将之说出，以至显得更加的真实。

  宁玥滢抿了抿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