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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参与采集的玩家签订契约，约定不得泄密……能不能行？”忆终年犹疑不定地说道。

  “这种契约只是一纸空文，春哥也谈过很多次了，人多嘴杂，契约可锁不住人的嘴巴。”云飞扬摇头否定，却提议道：“地下有材料这件事，不应该由我们高调地公告天下，我们只要安排公会兄弟采集物料，兄弟们愿意泄密也不用理会，我们只要做一件事，优先奖励发现上品材料的采集队伍。”

  火羽邪云看着他，意示赞许地微笑点头，春怀楼接道：“飞扬说得对，可以这么办！但事件曝光之后，会带来什么样的变化？对玩家势力会有怎样剧烈的动荡？我们好该预先从长计议。”

  炎神笑道：“春哥是要用沙盘推演一下了？”

  “好办法！”

  春怀楼言罢蹲下身来，捡起一根硬草枝，随着脚步略微移动，在砂地上用力画出一个深刻狭长的椭圆形，曲线连绵出近似于瞭望图上总览燕云大陆的图示。他们此时置身绿野主城一处并不刷新怪物的荒僻所在，又以音罩隔绝了区域声响，倒不担心有人窥探。

  草枝随着手腕挥舞间飞快跃动，春怀楼显然颇具素描的基础，且空间感极强，宽达一码的椭圆轮廓中，燕云大陆的主城皆以大弧线的空心圆表现，在图示上一目了然，位置精准，栩栩如生。

  标定了各大主城的位置之后，最后才添加上北海、绿野、巫山三座主城的位置，这三座主城皆以小巧的实心圆表示。

  春怀楼起身走开几步，捡起一根较长的硬枝，再回转来对着图示指指戳戳。

  “燕云十七洲，实力最强的公会我们也不用乱猜，但是凝聚力最强的，在当地少有竞争对手的势力，有龙城的不动海——”春怀楼说着，以硬枝在龙城的空心圆里勾了长长的一笔，随之往下逐个勾去，“仙府城的仙缘剑，逍遥城的逍遥游，凤凰城的火烧岛……”他忽然顿了一下，硬枝所指处，正是苍穹主城。

  “勾上吧，战圣盟大势已成，指望刀客老大也翻不了水。”狂暴猪说道。

  火羽邪云说道：“我看屠龙刀也升到高级公会了，有十万人吗？”

  “快到二十万了，昨天刀客打我电话聊了一会，说是看有没有机会，跟我们寻求合作。”春怀楼说道：“我敷衍了几句，我看他也只是打个前哨，大家都不在同一座主城，玩家大规模突破天级之前，合作的机会不多……除非我们向他兜售材料。”

  “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我们应该援助他，春哥可以透点儿口风给他，让他尽可能多占一些要塞。”火羽邪云说道：“玩家抵达天级以后，到底会呈现出什么样的局面，现在虽然无法预料，但我听说距离将不再成为开拓疆域的制约条件，呵呵，世界大战即将开启，我们好该多结交一些势力合作。”

  “刀客老大人很好的。”富贵妹插言道。

  “别忘了寄语花，刀客春秋可是这件阴谋的主导者……”钱猫提醒道：“他是第一大说客！无论他再怎么装无辜，就这件事而言，他也绝对脱逃不掉干系！”

  火羽邪云笑笑不语，春怀楼一眼瞥过，问道：“阿火什么看法？”

  “我觉得刀客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会给我们营造什么样的机会，就算从梨子这个角度出发，战圣盟早晚要成为我们的死敌。”火羽邪云笑道：“给苍穹主城安放一个钉子，没事给战圣盟找找别扭，又不用我们出一毛钱，何乐而不为？”

  有几人笑出声来，春怀楼却正色道：“现在说这个为时过早，我们有更加迫切的问题亟待解决。”

  他说着给标示苍穹主城的空心圆划出了较短的一笔，作出他的判断，显然是战圣盟尚未能全面控制苍穹主城。随着他的说话，众人神色也不由得肃穆起来。

  “挖掘材料的秘密一旦曝光，我们面临的最大威胁，来自于我们自己的主城，绿野，巫山！”春怀楼说话间，径直给绿野、巫山两座主城分别画出四个刺向实心圆的锋利的箭头。

  “北海城玩家不到三十万，也让小梅收编得差不多了，甚至有好几个原先的帮派主动归顺过来，所以来自北海主城的玩家威胁，会较为缓慢一些。”春怀楼在北海主城的空心圆旁，画了几道扭曲的波浪纹，然后说道：“收束御寒棉衣的腰带，必将带来大批量的玩家进驻北海城，但只要我们做好收编的准备，广泛开启公会，就算别有用心的玩家势力敢来争锋，我们也有实力迎头击溃，暂时来说不足为虑。”

  “那么秘密曝光之后，引发的威胁，就是绿野、巫山两城的帮派势力，他们很可能会抱团合作，跟我们抢夺地盘。”春怀楼微微一笑，说道：“到了那个时候，市场上高品物料的价格肯定是一落千丈，说是白菜价有点过分，但显然，任何势力都不会缺少高品材料制作的器械，这个也许极为短暂的过渡阶段，我们就是在跟时间赛跑，能不能最快速度地建立起要塞防御体系，就变得至关重要。”

  “理论上来说，高品攻城器械，应该打不破高品器械的防御力量吧？”炎神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问道。

  “小炎忘了一件事，我们人手太少。”春怀楼与火羽邪云对视一笑，尽在不言中，“而我们占领的要塞遍及整个主城周边区域，假如敌人游动作战，我们就疲于奔命了，防守体系完全跟不上。”

  这番话说得大家都愣住了，那到底还要不要扩编采集队伍呢？一旦扩编就必然守不住秘密，不扩编又整天提心吊胆，唯恐其他势力抢先一步大规模开采，说来说去，还是缺乏一项绝对力量，若能有力而全面地守御住要塞，这一切顾虑都不是问题了。

  按照春怀楼和火羽邪云的意思，仍是尽早扩编采集规模，该赛跑就赛跑，毕竟他们的夏氏公会已然占据了先手，率先攻占了全魔道最广袤的地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不能寄希望于公会玩家个个守口如瓶，但消息的扩散，总还有个必须的过程，这个过程，正是他们占据的先手。

  商议仍旧没有出现结论，八人分成了两派，各执一辞，甚至随心所愿也被拉进了聊天室参与讨论，他的观点却也甚是保守，跟富贵妹、钱猫、狂暴猪、忆终年四人相同，还是敝帚自珍的态度，虽然进度缓慢，好歹有个可持续的材料来源，这在当前也是个极大的优势。

  而火羽邪云、春怀楼、炎神、云飞扬四人的看法也不是没有道理，全魔道抵达八十级的玩家早已过万，虽然还未曾有一人突破天级，但如此数量的玩家，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爆出个狗屎运，晋升到天级，那么带来的新变化，局面又变得难以掌握了。

  宜早不宜迟，也是随着魔道进程的加速度变化，而带来合理的迫切感。

  绝对力量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那是来自于火羽邪云收到的一条系统消息。

  系统：你的好友“野山梨”向你投递物品：金沙云。是否接收？

  四八一、寒梅仍能傲雪（13）

  金沙云是贡品材料，当然火羽邪云并未进入城内仓库查收，系统消息里却是不含物品鉴定结论的。

  他立即以通话器拨给野山梨，然而对方的通话器是关闭状态，只好发了条文字消息：打过来，有重要事情商量。

  十几分钟之后，野山梨打过来了。三言两语间，火羽邪云已然得知这批材料是贡品级火属材料，且有半个立方的当量，但云状材料密度很低，如此体积的金沙云却极为轻便。

  “那到底是多大重量呢？”火羽邪云随口问道。

  肖凡答道：“称重的话，一斤多吧。”

  “贡品材料，在哪儿弄到的？能带我们去刷点儿吗？”火羽邪云说道：“我们开公会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咱们采集队伍里的人都有参股，现在到了扩大规模采集的时候了，很关键啊！”

  “知道。”肖凡应了一声就沉默下来，良久才说道：“需要飞行坐骑，而且极为凶险！你跟飞扬可以来试试，钱猫他们……还是算了。”

  火羽邪云闻言大喜，问道：“你有飞行坐骑了？这么爽！怎么弄到的？”

  肖凡又沉默了下来，火羽邪云连忙自问自答：“不想说算了……”

  肖凡截口道：“不是不想说，是真的不知道从何说起，好多事情一团糟……唉！”

  “行吧，你在哪儿我也不问了，我们最近忙得要死，哪有时间陪你探险……总之一句话，什么时候惦记朋友了，回来一起玩……话说富贵妹他们很想你呢。”火羽邪云一叠声说道。

  “好的，那先这样。”

  肖凡说着就待挂断通话了，谁知火羽邪云又问道：“你最近除了这个什么云，还有没有上品材料的斩获？”

  “有啊，全卖了。”

  “全卖了？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为什么要说假话？”

  “为什么不给我留着？”火羽邪云大感不满，振振有词。

  “上品材料你们又不是弄不到，我有贡品不是想着你了吗？”肖凡说道：“至于上品材料，弄到手立刻就卖了，我最近赚了很多钱哦。”

  “卖给谁了？”

  “不动海卖一点，逍遥游卖一点，对了，昨天还联系上火烧岛了，他们报价最实诚，下回只卖他们。”

  “呵呵，凤凰城的火烧岛，你这是还在惦记着何方静吧？”

  这次肖凡沉默的时间就长了，至少有两分多钟，火羽邪云很有耐心，也不催他，在通话器另一端陪着他一起沉默。

  “我……我不怎么……想她了，我不想她。”肖凡语声迟疑，嗓音都变得有些沙哑了。

  火羽邪云察觉到他语声的异样，轻轻一笑，说道：“行吧，不过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说。”

  他说着踱开几步，本来就跟队友围聚的所在有一段距离，这样几步下来，就离得更远了，而且他切入了一个不存在的聊天室频道，队友们不可能听到他的说话。

  “你说。”肖凡说道。

  “当初我让你退出屠龙刀，过来楼兰帮我，你不是不同意吗？”火羽邪云说着停了一下，但对面不吭声，便接道：“小静向我提出一个很奇怪的建议，只要把春哥、小炎、钱猫他们五个人绑在我的船上，你就跑不掉。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小静对你的分析是对是错。”

  “也许她是对的。”肖凡淡淡说道。

  “春哥对我的帮助很大，他性格比我稳重，足智多谋，而且眼光更长远，其余四个人也都不错，脑子转得快，而且很讲义气，难怪你对他们那么看重。”火羽邪云说道。

  “交朋友嘛，有时候要讲点缘份的，呵呵。”肖凡的语声也欢快起来。

  “但我没有意识到的是，朋友对你的影响力这么大。”

  “相互影响吧……”

  “小静对你的观察了解居然这么深刻。”

  肖凡哑然。

  “无论别人什么看法，我觉得小静是真的爱你，这功课做的……朋友是做不到的。”火羽邪云笑道：“如果小静从头到尾都是假的，那确实也在你身上下了番苦功，费尽思量，苦心孤诣，还要加上情人角色的扮演，这演技……不得不佩服。”

  肖凡依旧不语。

  “话说怎么就没有女人对我下点儿美人计呢？我巴巴盼了这么多年……比如夜莺大美女，鸟都不鸟我，真是……”

  啪嗒一声，火羽邪云兀自提着通话器随口漫谈，对方已经挂断了。他撇撇嘴，收起了通话器，回到队友身边，大家都盯着他，尤其春怀楼等人，自然想了解一些野山梨的近况。

  “话不投机……”火羽邪云环顾诸人，见大家脸上均带着期盼的神色，想着应该说点什么，还是把这句话说完整了：“半句多。”

  …………

  跟蓝水蓝的相遇是一个意外，虽然认识了不短的时间，肖凡还从未想过，跟她会有如此之深的交往。

  那还是半个月前，十月二十一号的时候，肖凡再一次于天级副本铩羽而归，这一次毫无疑问，依然栽在了第九轮幻境空间里。

  由通话器热门简讯里得知，已有不止一名玩家渡过了天级副本第九轮任务，虽有吹嘘的嫌疑，但人家提供了第二组任务的名称，并作出假定推断，天级副本的试炼任务也许分为九组，每组九轮任务，堪称九九八十一难。想来也非完全胡谄。

  肖凡近来在魔道中打发无聊的办法，主要是通过跟姬青青交谈，她语声轻柔婉转，却又如水晶般亮丽，时而慵懒如梦，时而娇脆如风铃交击。这样的说话声音，满足了肖凡各异其趣的朦胧幻想，莫名的焦虑情绪也得到抚慰。在情窦初开的少年时期，肖凡曾有过许多对异性懵懂的幻想，在姬青青这里都得以实现。

  黄昏之际，他从秘境地图练级出来，在寻龙商店门外见到了蓝水蓝，由于两人都戴有遮蔽容貌的道具，仅有一丝貌似熟悉的身形意态，两人都站定了相互打量。

  肖凡终于忍不住上前招呼，甫一开口，蓝水蓝便认出了他的嗓音。

  “梨子，找到苏映雪了没有？”不待肖凡问起，蓝水蓝已然说道：“寄语花已经解散了，我存了十七亿，但是找不到利器他们俩。”

  四八二、寒梅仍能傲雪（14）

  两人找了家系统餐厅，开了个隔绝语声的包间，点了几道菜，却谁都没动筷子。一番叙说过往，说到伤心处，忍不住相拥痛哭。

  肖凡很快察觉不对劲了，他早已止住了泪水，蓝水蓝却兀自饮泣不已，这看来一时间也没个了局，不由打岔道：“寄语花既然已经清盘，水蓝姐又从哪儿抽出了十几亿？”

  “做几笔假账就有了。”蓝水蓝神色间微见得意，却很快被哀伤替代，她以手帕拭泪，眼圈犹自红红的，“本来想着至少抽出一百亿，但风投方催账催得太紧，我也是做了好多手脚……”

  “做手脚？做假账？他们的专业会计师发现不了吗？”肖凡讶然问道。

  “你也说了，他们的会计是专业的，论到玩游戏，我们才是专业的。”蓝水蓝说到这个时候，倒没有多少洋洋自得之意了，只是照直陈述：“游戏里买卖物品，跟各种职业的玩家签署佣金契约，攻城掠地建立要塞……这些方方面面的事情，他们做风险投资的懂得个屁！我随便做几笔空账，不要说现实世界的会计师了，就算合伙人……比如你的母亲苏映雪，你父亲利器，我要真想玩这个，谁都察觉不到。”

  她说着语声低落下来，眼睑本已恢复了正常的色泽，此时却又红了一圈。

  “呃，利器大哥……不是我的父亲，我父亲的话……”肖凡说着停了会，又苦笑道：“看来游戏里做投资，真的是很不靠谱的事情，阿火他们最近想开公会，正在大力投资呢。”

  “阿火是个聪明人，稳扎稳打，只挣钱不借钱，就算血本无归也不至于伤筋动骨，不像我们……”蓝水蓝说着泪水涌出来，抽抽噎噎的，看着十分凄婉。

  “梨子哥，蓝水蓝是术士。”

  姬青青温柔的语声仿佛来自虚空深处，又仿佛在肖凡的耳边呢喃。

  肖凡于意念间讶然问道：“那又怎样？”

  “蓝水蓝也可以学习亡者深渊，然后梨子哥帮助她修炼到学师级，术士使用这个技能会更加方便，你知道阎罗身负三种神级职业，但术士却是他最终的修炼方向……总之现在也找不到小静……”姬青青忽然问道：“梨子哥觉得她漂亮吗？蓝水蓝漂亮吗？”

  “挺漂亮的，就是年纪有些大，三十……我听他们说起过，三十二了已经。”肖凡愕然，随口答道。

  “把她拿下！我看她跟梨子哥也很亲密的样子，呵呵。”姬青青语声甚是欢快。

  “拿下？”肖凡这点儿情商还是有的，此时早已明白了大半，但更多的却是不可思议，不禁问道：“怎样才叫拿下？”

  “梨子哥在装糊涂，很不可爱呀，嘻嘻。”

  “我哪有装？你是让我跟她做……”肖凡到底忍住了没说出口，脸上却红了，意思也很清楚了。

  “对，让她变成梨子哥的女人，就跟小静一样的……变成青青的主母。”

  “怎么可能呢？她是我吗的好朋友！”肖凡这句话险些儿脱口而出，总算厘清了意念发言的输出渠道，又问道：“亡者深渊是术士的技能吗？”

  “法师、自然使者、召唤师、术士都可以学，但术士更加容易上手一些。”姬青青说道：“天级术士叫作咒言师，顾名思义，对诅咒体系的完善和领悟，会达到一个全新的境界。神级术士叫作羽神，听起来很优雅吧？但这个‘羽’是羽化成仙的羽，如果羽化成灰就是死亡，死亡是什么？就是死灵重生！亡者深渊，是神极术士最值得倚仗的法阵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