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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剑倾国-第16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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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桑花强行运气,撇下余下的射手,闪身进入密林,用尽全力甩开追兵。

      半个时辰后,她气喘吁吁地停在一块干燥的岩石上,先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动静,然后才坐下来,深深吸了口气,咬着牙,将贯穿手臂的箭矢拔出,豆大的汗粒,从苍白的脸上滑落下来,没有血色的嘴唇疼得直哆嗦。

      取了金疮药,倒在伤处,然后撕了一截衣袖,绑住伤口。

      缓了口气,将药瓶对准左边锁骨的伤口,咬着牙敷药,好在伤口不深,血很快止住。

      “历来在裁决司的追杀之下,很少有撑过三天的。”

      就在唐桑花想要继续逃亡时,一个灰袍老人出现在岩石下的山坑里。踩着小碎石,一步步走过来,并抬头看着唐桑花:“能撑过四天,你已经是罪犯里的佼佼者了,若是束手就擒,说不定会被指挥使看重,收入麾下。”

      “徐牧云!”唐桑花眸光冷厉,声音却是娇滴滴的,“你都这把老骨头了,还千里奔波,你不嫌累,我都替你担心。担心你这把老骨头啊,来得去不得。”

      此人名叫徐牧云,擅剑,是蓝玉手下的两个总旗之一,二品武夫。

      徐牧云笑了笑:“老夫活到这个年纪,也够本了。”缓缓地拔出佩剑,双脚一蹬,便落到岩壁上,双足如有吸力一样,飞檐走壁,只两个眨眼便冲上了唐桑花所在的大岩石上。

      唐桑花又哪里不知追兵近在咫尺,根本无心恋战,徐牧云一登石,她便借着天蚕与他碰撞的力道向后飞跃,跃落大岩石后,钻入丛林中。

      可徐牧云的动作却更快,几乎在她钻入丛林的一刹那,他后脚已然跟进,剑身上的元气,看似软绵绵没有着力,划过虚空时,却有断层的错觉。

      当然,这确实是错觉,只不过附着剑身的元气太重,而挥剑又快如闪电,才会出现如此异象。

      唐桑花对此人根本不了解,哪想到他的剑看起来如此沉重,还能像飞一样追击,立时就吃了大亏。“嗤啦”的一声闷响,后背招到一记重斩,立时血流如注,踉跄数步,止不住身形,又撞到一棵树上。

      剧烈的震动,使刚刚包扎止血的伤口再次裂开。

      “徐老匹夫!老娘不杀你就不姓唐!”唐桑花咬牙切齿,但后方已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她厉喝一声:“吃我一个蝶蛊!”说着转身抬手甩出一物,看也不看结果,立刻回头冲入密林。

      徐牧云大吃一惊,连退数步,借一棵树挡住了那物。可那东西落地他才看清,只是一颗糖豆。

      “尽耍小花招!”他的脸沉下来,拔步追了上去。

      53、挣命2

      燕离大概在五个时辰之后,也就是未时,日头略偏西一点,密林里的温度正当舒适的时候,来到了唐桑花睡过的小岩洞。

      他沿着残余的惨烈的气息和痕迹,在脑中一点点回放厮杀的过程。

      “已经重伤了么。”他微微皱起眉头,旋即舒展,“天色将晚,前面最多再有二百里就是野人谷,还有一线希望。如果赶不上,那就是你命该如此。也证明我不过如此而已。”

      辨认了一下四周,他朝山下的方向赶去。

      日头西斜的时候,才走出密林,又赶了一个时辰的路,远远看见一个小村庄。

      这个时候,大多数的村民都已歇下。

      田野间的小陌上,有着一股泥土的芬芳,混夹着稻谷的余香。荆州位于大夏版图东南,气候比之青、并州等地,还算宜人;但才开春,还不宜播种,只开了沟渠灌溉,于是又混杂着一股植物腐烂的味道,不很臭,也不好闻。

      燕离很不适应这种味道,于是加快了脚步。

      庄内四寂无人声,惟有旷野的蛇虫蚁鼠在窃窃私语,平添了几分闹热和烟尘味道。不过,还有几户是点着灯的。燕离敲响了其中一户人家,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古稀年纪的老者,惊疑地问:“您是?”

      燕离微微一笑:“在下燕离,一个过路的旅人,错过了宿头,想在老丈家中借住一晚,不知方不方便。”

      “这”老者有些迟疑。

      “当然,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燕离取出一锭银子,约有二十两重,递给过去。

      老者这才释疑,请了进去。肯用二十两借住民宿的,还不至于害他们性命,更不会是山间野岭的小蟊贼。

      “老婆子,来客人了,锅里还有一点热水,你舀来,给客人烫脚。客人,您坐。这走南闯北,靠的就是一双脚,热水一烫,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保管不耽误您赶路。”老者请燕离在食桌旁坐了。

      屋内结构简单,客堂便是饭厅,左边是杂物兼伙房,右边便是卧房,分对门两间,只用帘子遮着,燕离注意到其中一张帘已沾了些灰尘,可见很久没人住过了。

      “多谢老丈。”

      “您客气。”老者这才完全的放下心来,忽然一拍脑门,“对了,您用过饭了么?不介意的话,这里还有一些”

      “不用的,烫烫脚就好了。”燕离摆了摆手。

      “热水来了。”一个老婆婆从伙房里端着盆水出来,放在燕离的脚边,“客人是做什么的哩?看着面相好年轻,这是要到哪去哩?”

      “受人之托,去边寨办点事。”燕离脱去了靴袜,把脚浸入水中,水温不很热,但很舒服。

      “要去边寨哩?千万不行哩,那可危险哩,咱家儿子去了就再没回来哩。”老婆婆说着,眼眶顿时就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老者满脸怒容,斥道:“客人面前,你瞎说什么!”

      “没关系的。”燕离指了指那很久没人住过的房间,“您们家儿子莫非被征了兵?看样子很有些年头了。”

      “十年了。”老者长叹一声,“今上一声令下,咱们荆州的老百姓,有钱的捐钱,有粮的捐粮,两样都没有的,就只好捐人。”

      蛮荒二族正是那时发动战争,至今已有十多年。

      老婆婆抹着泪说:“头几年还能收到信哩,后来就断哩,村里一同去的张娃子,回来告诉说战死哩,被那挨千刀的荒人分了尸哩”

      近十年以来,在紧靠正面战场的荆、部、元三州里,常有村落惨遭荒人屠杀,烹煮而食之事,更是屡见不鲜。

      说到儿子,老婆婆真个没完没了:“抚恤金,到现在都还没着落哩!”

      “还有这种事?”燕离吃了一惊。

      “客人快别听她胡说!”老者瞪了她一眼,“妇道人家懂什么!今上第二年便颁布法令,凡战死沙场的,其父母子女终身免赋,可不比一锤子买卖的抚恤金更丰厚么?”

      老婆婆气愤地说:“咱家就一个儿子哩,死了才免,有啥用哩。每年收回咱家的谷子,不到原先三成哩!”

      不到原先三成,那还不如不免赋的时候。

      燕离却明白里面的差异。原因当然出在他们家唯一的壮丁上面,壮丁不在了,虽然免了赋,可田地里的活也没人干了,只能请别人帮着,最终的收成,还不是干活的人说了算?

      不过,燕离却更明白,他们家只是独特的例子,切实受到好处的,却有千万家。

      这道法令是在姬天圣登基后的第二年颁布的,那时候她才七岁。

      但是,更让燕离感到震撼的是,老者看似是个普通的山民,却能说出“法令”这等词汇。这是因为,姬天圣有意识地将“法令”传达到民间,使每个平民都能懂法而利用法,最大程度地保护自己;尽管死了儿子,尽管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老者还是十分的爱戴和维护姬天圣。

      纵观古今,有哪个君王,能被老百姓发自内心的拥护呢?哪怕声望极高的灵帝,也做不到这一点。

      “呜”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个古怪的吼声,似人非人,像是野狼的嗥叫,却又缺少几分凄厉。

      “这是?”

      “野人谷里的野人。”老者不慌不乱地说,“客人不用担心的,野人谷离咱们村远着呢。”

      燕离顿时醒觉自己的来意:“咳,早听说这里有个野人谷,里面真的有野人吗?”

      “真的哩!”老婆婆说,“好些年前,大概咱家儿子还没当兵前哩,咱村有十几个户去了哩,死剩俩逃回来的,说有大蛇和野人,从此再没人敢去哩。”

      “客人莫不是要去探宝?”老者担忧地问。

      “莫非里面还有什么宝贝?”燕离笑着问。

      老者道:“今儿还早些时候,日头还很晒,有【创建和谐家园】个人,看着很吓人,来村里打听野人谷,在城里大户人家做过工的,老张家的儿子说,他们很像专门寻宝的江湖客。”

      “他们是不是穿着一模一样的走路带风的衣服?”

      “是是是,客人也知道他们?”

      “知道一点,但比老张家的儿子也多不多。”燕离笑着说。

      当晚燕离就在老者家中歇了,翌日天不亮,留下五十两银子,便悄悄地向野人谷进发。

      滴答!

      岩壁上落下来一滴水,滴在一个【创建和谐家园】着的妙龄少女的玲珑有致的诱人的玉体上。这时节的晨露还很冰,少女浑身打了个颤,就惊醒过来。旋即茫然四顾,很快醒觉不是梦,脸色渐渐黯然;但很快振作。

      这是一个山谷之间的凹裂的岩缝,不但很狭小,躺着还硌得慌。

      唐桑花试图坐起来,只是这一轻微的动作,背后的新伤就疼得她脸色泛白,直抽冷气。

      敷在上面的嚼烂的草药脱落下来,露出剩余的最后一点点金疮药,幸而止住了血。

      她取下挂在石缝沟上的晾了一晚上还很湿的衣物,重新穿上,湿冷的触感又令她打了个寒颤。

      但她知道,体温很快就会暖和它们,彼此就不分了。

      她很欣慰,如果不是洗去了血迹,哪有办法得到这一丝喘息的机会,所以那湿冷实在是一种鼓励,更激发了她的求生欲。

      然后,她看了看左手绑着布条的地方,里面的麻痒明白无误地告诉她,伤口感染了。

      拆开,果然伤口上有些肉已经腐烂了。

      她面无表情地取出天蚕,将烂掉的肉一点点剔除,就像屠户剔牛骨上的肉一样熟练,只有从她脸上滚落下来的豆大的汗粒,才能看到疼痛的一点端倪。

      直到鲜红的血重又涌出,她才停止了这一残酷的工作。

      随手抓起剩下的草药,放入口中嚼烂,敷在伤处,然后从身上撕一条新的干净的布条,牙齿和右手相互配合,用尽全力绑住伤口。

      “该走了唐不落,去迎接崭新的朝阳,哪怕明天不再升起!”

      收拾了散落在地上的物件,沿着自然生长垂下来的老藤攀上崖顶,静静潜伏一会,没发现动静,这才朝着一个方向迈开脚步。

      但疾奔十来步,身形斗然顿住,迅速攀上一棵树,只见一群黑衣大氅的裁决司廷尉正一步一个脚印地搜过来,树丛中,岩缝里,甚至于泥土下也不放过。

      搜查,他们是专业的。

      “一群蠢猪,搜过头了!”唐桑花暗自一笑,旋即深深吸了口气,人已从树上跃下,宛如一道闪电般扑入其中,惨叫声立时响起,伴随着一声凄厉的独特的哨声,新的杀戮开始了。

      没有多余的话语,天蚕刀甩手就削去一个廷尉的首级,待鲜血冲天而起时,她已扑向下一个廷尉,天蚕从他的胸口刺入,刀上附着的元气,将他的整个心脏部位炸出一个窟窿,唐桑花的目光,正对上窟窿后边的一个廷尉的眼睛。

      如同死神的凝视,那廷尉刹那间窒息,本来舍生忘死的冲势,竟是一顿。

      唐桑花借由此突破包围圈,但在前方,更大的一张铺好,只等着她自投罗网。

      54、挣命3

      “此地有什么玄机?”一个干燥凉爽的山谷里,蓝玉向刚从山下回来的手下问道。

      “大人,卑职打听过了,村民说这里有野人和巨蛇。不过,这些愚民连裁决司都不认得,显然没见过什么世面,听到一点怪动静,就捕风捉影,夸大其词,未必真实可靠。”

      说话的是蓝玉手下别一个总旗,名叫王浑,体型高大壮硕,修有炼体的法门。燕离同他交过手,近身搏斗全然不是对手。

      “退一万步说,”王浑继续说道,“纵是真有野人和巨蛇,凭我们的实力,又何惧之有!”

      “你是觉得我太过谨慎了么。”蓝玉淡淡地说。

      “确实不像大人的作风。”王浑是个耿直的人。

      “早几年,我还没同你们提起过吧,我在容城任过职,我追杀一个异族的重要人物,从十万大山追到了部州,又从部州追到这里”

      说到这里,顿了顿,眼中带着些余悸,“记得那人已经无力动弹,本以为手到擒来,不料发生了一件让我永生难忘的事。”

      “究竟是什么?”王浑惊疑地说。

      “不好说”蓝玉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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