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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我那个梦仿佛重新在他们的历史中活回来了。我不甘心只知道这一点:“你在祭师那里,听说过大洪水的传说吗?”
他点点头,说到:“他说过,我们这个民族,诞生在大洪水之后,那一天,太阳和月亮,同时出现在天上。”他随后笑了笑:“当时我小,也只记得这些了。”
如果我那个梦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么,这个民族的传说就从那次大洪水开始,洪水以前的两个神画,只是祭师,或者说是梦中的我,对淹没前的记忆。如果那个梦是真实发生过的,为什么会在我梦中出现,在千万年之后,穿越如此遥远的时空?
巨大的秘密!
妍子也感受到神圣,她盯着第三幅画出神。离开时,她竟然对那幅画和画画的年轻人,分别鞠了一躬。
我们到访过的另一个村子,在竹林环绕的小山坡上,那里正赶上有老人去世。一群人在老人的灵前打跳,唱歌跳舞,犹如节日一般。这让妍子很不理解:这是喜事还是丧事?
我觉得这有庄子的遗风,鼓盆而歌。因为亲人离别了尘世的痛苦,有了另一种道路。那歌声中,严肃而充满神圣的色彩,对生命的敬畏、对死亡的祝福。
我想起了莫言在红高梁中,主人公的娘去世时,主人公所唱给逝去母亲的歌谣:“娘,娘,上西南,宽宽的大路,长长的宝船。”这种愿望和祝福,才是最深沉的爱,当时我读到这一段的时候,热泪盈眶。
在一个纳西族村子里,我们寻访到一个人家。家里当时有两个女主人,一个男人。在说明来意时,中年女主人把我们迎进了屋,屋内火塘边上,坐着一个老太婆,中年女主人介绍,这是她母亲,我们赶快致意。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游历,我们知道,在纳西族人的家庭中,保留着许多母系氏族的习惯。母亲是最大的,父亲不管事,在过去,有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在哪里,过去走婚的习俗,在今天已经不多了。冬天在火塘边最重要位置坐的,一定是个老太太,她是这个家最重要的家长。她礼貌地请我们坐下,让女儿给我们水喝。但她的话我们听不太懂,我们主要和她女儿交流。原来中年女主人还是有两个孩子的,都在丽江城里做事,现在家里就她们母女,还有孩子的舅舅。当我们到侧屋,看到孩子的舅舅时,他正在念经,只是简单地跟我们点点头,就继续他的功课了。
在丽江,有时女人的强悍是超过人们想象的,男人倒像是花瓶。有人说在过去很多年前,纳西族的男人一生只有七件事:琴棋书画烟酒茶。也许,你以为他们过得很幸福,其实不然,他们对自己的命运甚至婚姻,都没有多少话语权的,如同旧社会中国内地的妇女。
还有一个小故事,说是那个外国人,上世纪初来到丽江。他在路上看到一个情景:一个女人背着沉重的柴火,牵着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个小伙子。外国人生气了,上去质问那个小伙子:你没风度,怎么叫女人如此辛劳、你一个男人还心安理得地骑在马上?谁知,他并未迎来妇女的赞赏,反而受到对方的责备:我才不愿意累着我的胖金哥呢!
厉害不厉害,纳西的女人,把男人当宠物养!
在云南众多的少数民族中,至今保留有母系氏族传统的民族很多,这与他们生活的方式有关。从原始社会的形态来说,从母系到父系氏族的发展,是人类从采集为主向狩为主的社会表现。在云南,这个物产丰饶的地方,采集是可以养活人口的,而狩,在高原,在雪山,收获不多,成不了劳动生产的主流,妇女们擅长的采集,就成了家庭生活资料的主要来源。按基本原理,有作为才能有地位,所以,女人就有地位了。当然,在另一方面,除自然条件不利于狩外,还有两个方面的原因,让男人的地位没有显现出来。第一,战争。云南山高坡陡、崎岖难行,部落之间的交流本来就少,大山与大河天然将部落隔离了,所以发生冲突和战争的机会就少,男人作为战士的作用体现的机会也就少了。第二,工具。在狩中,随着工具的发达,狩的成果也就大大增加。这里最主要的是金属尤其是铁器的发明和运用,这比中原地区晚得多,所以,当铁器传入云南大山时,已经进入了农业时代,狩朝代已经过去了。
男人的力量如果不体现在生产上,那么,最多当一个勇敢的花瓶。男人的艺术体现于化,男人的力量体现在夜晚。
但是,另一个职务天然落在了男人身上:沟通神灵。男人们有更多的时间研究宗教,因为最早的祭师,就是男人。
最早的祭师是男人,这个结论是如何得出来的?我确实没有过硬的证据,但我内心就是愿意承认这个结果,因为我的那个神秘的梦,我自由心证。
联想到我们内地,中华明的传承方式也在渐渐消失,幸亏我们发明了伟大的汉字。中华明是农耕的明,对土地的崇拜,是因为我们太依赖它了。农耕明中,土地耕作的田园,成了我们化记忆中最主要的内容,在这种明生存的人,朴素的共同的生活方式就是:耕读传家。
“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陶渊明这句话,虽然是在他对仕途失败时的自我安慰,但谁有能说他不是真正地爱丘山呢?田园牧歌的审美情趣,占据了几千年来中国人的价值核心,就连“山果居”,也是迎合这种需求而建的,当然还有今天的农家乐。
中国人刚刚进入工业化时代、刚刚接受商业化的洗礼。从这句话的意思可以想象出:大部分中国人,上溯三代,总是农民。所以,农民的审美观、农民的生活习性,在我们身上有巨大的残留。我要是一个月没有看见山,心里就不舒服,因为,我就是大山的孩子。妍子的父亲喜欢大海,因为他父母就是渔民。
当商业的大潮冲击着这片古老的土地,古城迅速变成了商业的化。而真正古老的,仅剩下偏远的农村,顽强地传承。
农业化是慢节奏的,是敬畏天地的。因为农业耕作的季节性特征,农闲与农忙如此规律,所以农民生活和思想的节奏是固定的,所以产生了对时间的崇拜,周易算命时,用年月日时起卦,就成了主流。农业严重依赖土地的条件,土地的方位决定了是否向阳、决定了干湿程度、决定了肥力的大小、决定了干旱和洪涝,所以方位在算命中最为重要。五行中土居中央,因为没有土地,就不会有一切生命的产生,就不会有人。这也许是中国化的根基吧:土地崇拜。
当然还有天,它决定着气候。但是,它离我们太远,我们通常敬而远之。我们不太信神,而神代表着天,但它太远。中华明很早就把神灵崇拜转化为祖先崇拜了,为什么?也许是这个原因:祖先用时间和经历证明了脚下的土地,是可以养育后人的。在中国诗经中,有很多最严肃的篇章,叫“雅”,记录了王室祖先们不断迁移的过程,找到今天这块土地,是祖先奔走的结果,也奠定了王族生存发展壮大的基础,所以,我们的一切,来自于祖先的选择,祖先就是我们的神。
那些对我们生产生活方式发生过重大影响的祖先,我们几乎把他们当成神来崇拜,这在孔子对易经的传中,表现得极为明显。比如发明车子的黄帝,叫轩辕氏,发明农业和中草药的炎帝,叫神农氏。我们被称为炎黄子孙。伏羲画卦,被称为八卦的创始人,他是更早的祖先了,有人甚至传说他与传说中的女娲,是我们共同的父母。女娲估计是母系氏族的记忆,当到了父系氏族时,伏羲出现了,他通过对八卦的研究,发明了鱼时的陷井。根据人类学的结论:渔业和狩比农业更早,所以,在中国的传说中,伏羲比炎黄更早,这是一致的。
人类最早的历史,存留在传说中,吟唱在祭师的歌谣里。
听说苗族也有自己的史诗歌谣,记述了远古祖先迁徙和斗争的历史。苗族是中国最古老的民族之一,在华夏有字记载以来,苗族就是一个巨大的存在了。在与汉族的反复斗争中,不断迁徙,但他们的历史留存在了歌谣中,至今,苗族史诗般的歌谣还在传唱,显示出顽强的化生命。我想除了这个民族人口众多以外,还与它的传唱方式有关。它的史诗不是祭师垄断的,它的传唱普及到了平民。
今天的中国在奔跑,巨大的经济诱惑和迅速追赶工业浪潮的迫切愿望,促使每一个中国人都迫不及待地投身到抛弃农业明的进程中。比如我的老家,仅仅二十几年,那么热闹的山村,那么传统的耕作,现在到了几乎消失无人的地步。
有人在感叹乡愁的逝去,并在媒体上疾呼要保留农村的田园牧歌。放屁!像我们这样贫困的农民,哪有什么乡愁,我们只有城愁。
当年我在乡镇街上读书时,都不好意思报出自己村里的名字,因为太穷了,出生地简直是我们与生俱来的耻辱,贫穷让我们自卑,乡村让我们抬不起头。
那些最能干的最值得在农村骄傲的农民,比如我舅舅,他们义无反顾地抛弃了庄稼,来到镇上买房。如果他们还有乡愁的话,只剩下我外公外婆的坟地了,他们回忆的童年,少有幸福,更多苦难。
城里人念叨的乡愁,几乎都是吃饱了撑的。
当一块土地,不能给你起码的体面和安全感时,你的回忆只能是充满苦涩。
我舅舅还曾经给我讲过他们村里的故事。原来的齐厂长,算起来与我外公他们还是一个宗族的人,在县印刷厂当厂长,是村里走出去的最大的人物了。他退休前就谋划回村,将自己老家的房子修得像个庄园,他的梦想就是当个地主,接受农民的膜拜。
结果,等他退休回乡时,钱倒是挣了些,房子也很漂亮,应该具备了所有地主的气质,但是没有膜拜了,因为,那片土地上,已经没有了农民。没有农民膜拜的地主,还叫地主吗?他只在乡下呆了半年,就又回到了县城。老家有人到县城去探望他,问他为什么不在老家住,他说到:“一天把田坎转遍了,找不到一个说话的人,你怕不怕,你慌不慌?”
没人气的地方就没有社会。
就算现在还在老家住的表叔和表婶,他们好歹还算夫妻和睦,互相为伴,要不然,在农村,也是呆不住的。
当商业化和工业化到来,甚至迈入信息化时代,农村还在,但已经空心化了。农业不挣钱,对于农民来说,没土地不可怕,没钱,根本不行。
从小,我就对城里人有天然的敬畏,因为他们天生比我们条件好。今天,随着打工潮的到来,农民进城打工经商,他们拥有了与城里人一样的条件和体面,也许他们的子女出生在城市,就没有我们当年的自卑和寒酸了。这是巨大的进步,农民重新赢得了尊严。
也许有一天,很多明将消失,成为博物馆或旅游地的展品。但是,中华明最重要的特征却将永远保留:汉字以及附着在汉字上的大量的经典。这些经典中都留下了最重要的基因:敬畏天地、尊重祖先。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在丽江的行程也即将结束,因为,春节即将到来,按中国传统化,这是要回家团聚的。
这几天,我们在打坐时格外认真,尤其是妍子,对自己打坐时遇到的所有情况,都事无巨细地找大姐追问。她甚至表现出了对佛教的崇拜:“大姐,如何拜师呢?”
学习佛教,这也是明的传承。
我突然意识到,如果把佛教当作一种明的话,它已经有两三千年的历史了。至今,社会形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它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迎来的空前的兴盛。如果横向比较的话,在所有古老的宗教中,就兴盛发展的状况而言,佛教,恐怕是最为古老的了。
是什么原因,让它抵抗了时光的流逝、世事的变迁呢?这突破了我的常识,我不知道原因。
第一百八十一章 又看见了她
如果说妍子向文大姐讨教的,是打坐时的具体现象。那么,我向刘大哥请教的,多是偏重于哲学上的问题。一男一女,一虚一实,这也符合阴阳法则。
我把佛教传承至今愈发兴盛的疑问,向刘大哥进行了讨教。他想了想,说到:“你这是个大问题,我没细想过。但是,就我的理解,也许可以这样思考。你所说的文明消失的现象,其实就是生活生产方式所积累的思想行为习惯特征,所有思想行为习惯,都是附着在生产生活方式之上的。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所以,文明的变迁和消逝,是一个自然现象。但是佛教为什么没有消失呢?这个问题要分两头看。首先,佛教是有变化的。今天的佛教与古印度的原始佛教已经有很大不同了,况且,佛教北传后进入汉地,要随顺众生,加入了很多新的内容,这也有很大的变迁。别的不说,就说戒律。佛祖圆寂前要求【创建和谐家园】们以戒为师,那么戒律肯定就是佛教的重要根基了,连这个根基,也要随传播地点的不同而变化。汉地佛教今天的戒律,主要是百丈禅师制定的,叫做百丈清规,与古代印度的就非常不同了。古代印度佛教要求着粪扫衣,今天汉地僧人着百纳衣,就有明显区别。佛教允许变化,这是它生存长久的原因之一。但是它又有不变的东西在。比如,佛教基本经典两千多年没有变过,从古至今都是修行的基本依据,为什么这可以不变呢?因为它是佛祖亲口所说。或许还有一个原因:它是真理。而真理是不变的。只有真理才经得起时间的考验,才能够至今不被人推翻。”
刘大哥的推论,或许有道理,但我觉得还不够充分,难以一时说服我。
此时我也想出了一个新的理由:“佛教解决的问题,生死问题、烦恼问题、心灵问题,只要人类存在,这些问题都存在,这是不是它富有生命力的原因呢?”
“你这是问题导向,也是思考的角度之一,也许吧,我没有悟道,我也不能透彻地解释。当然,如果我悟道了,也无法将绝对真理说出来。”
他这样一说,我觉得不可理解。既然知道真理,为什么说不出来,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为什么说不出来呢?既然明白真理了。”
刘大哥说了一句文绉绉的话:“言语道断,心行处灭。”
这句话我从来没听说过,赶紧问到:“这句话,什么意思?”
“这是古人说的。古代悟道的禅师,从来不直接说所悟之道,因为那个道,说不出来。”刘大哥说到。
“是道可道、非常道的意思吗?”我联想到道德经,虽然“非常道”,但是毕竟“道可道”啊,下定义不行,打比方应该可以吧?准确描述不行,语言形容一下也行嘛。要不然,谁知道我悟出来的,是不是道呢?
“佛陀曾对【创建和谐家园】说:止!止!吾法妙难思!什么意思呢,佛法连思维都不许可,难道是可以说出来的吗?这境界,叫做:不可思议。”
我产生了大疑问:“既然不可思议,那师徒之间如何传承?悟道之人如何交流?是否悟道如何判别?如果没有标准、没有交流,那岂不是坠入哲学上的不可知论?”
刘大哥笑了起来:“你这个疑问我也有过。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师徒之间如何传承。既然师父无法将自己的成果通过语言教给徒弟,那么徒弟学什么?怎么学?其实,所有佛法都不是师父传给你的,而是你自己修到的。师父只是指路人,走路的是你自己,师父虽然到达了目标,但那只是他个人的事,他不能背着你一同到达,你只有自己走到,才看得到最终的风景。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靠各人。师父给你一个敲门砖,但打开门的,只能是你自己。所以,师父不必告诉你最终的风景,只教给你道路的方向。当然最终的风景如此广大纯净,师父用语言也形容不出来。第二个问题,悟道之人如何交流。悟道之人交流的话语体系,是外人无法明白的。举例,两位高僧的对话。甲说:问佛祖西来意。乙答:庭前柏树籽。这是什么意思?只有他两人知道。打个比方,比如我两个人都到过天安门,我两人如此对话。你说:墙上的油漆又变厚了。我答:但是门上的铜环还是旧的。没到过的人听了不知所云,但我俩都到过,所以,我们很清楚对方的意思。要是一个外人问,你们在说啥?我们回答我们在说天安门。别人就问,天安门在哪里?具体什么样?你们所说的部位是什么特征?我们解释不清楚,甚至我们画个图也无法准确说明,对不对?”
他这样一打比方,我就非常明白了。一个天安门都无法准确用语言表达,何况那神秘广大的悟境。
他继续说到:“第三,悟道如何判断。当年跟随五祖学佛的,有一个叫梅子的尼姑,学习五祖心即是佛的法门。当她学得差不多时,就要离开寺庙,到另一个地方单独修行了,这是必经的阶段,如同闭关。过了几年,五祖想考察她是否悟道。就派出一个和尚到那个老尼那里去访问。这个和尚开口就说:你还在这里抱着心即是佛吗?五祖现在已经改了,改为非心非佛。那老尼骂到:这老头子整天惑乱人心,管他什么非心非佛,我还是我的心即是佛。和尚回来向五祖报告,五祖高兴地说到:梅子熟也!意思是老尼姑已经悟道了。这种考核和认可,不是外行人所能够了解的。到达风景的人,只需要问一个细节,就知道别人是否到达。还是以天安门举例,假如我跟你说:天安门下面走路的石板是新铺的。你会骂:放屁!还是旧石板。如此细节拷问,就可断定真假。”
新的问题又开始产生:如果我们到的不是佛说的风景,而是误入歧途,到了另一片风景,那我两个倒是互相印证了,但与佛的境界差之天远,如何避免这个情况呢?
“万一我们都走岔了路,到了一个山寨版的天安门,我们如何判断真伪呢?”
“古人对此有多种办法,各处参访,以求更多印证;通过做事,看能否事理相应。仅从道路上讲,各个门派都有印心的经典。”
“什么叫印心?”
“佛法的成就就是心的成就。佛法的道路就是心的道路。印心,就是印证心是否走错、路是否走偏。在汉传佛教最著名的宗派禅宗而言,在五祖以前,都是以愣伽经印心。六祖以后,改为金刚经印心了。至今,金刚经本身还有法力,你没入门,我不细讲。当然,佛教中有一个修行道路大全的书籍,你可以看一看,从哲学到方法,从世界观至心灵细微处,都可以找到修行的原则和理论,所以我叫它修行大全,犹如字典,凡有不懂,可及时查对,这本书叫做愣严经,你可以自己看看。当然,每人都可以得到一些收益,但就是最伟大的僧人,也无法穷尽里面的修为方法。”
好了,这是今天最大的收获,我终于知道我应该看什么书了。
妍子关于拜师的问题比较纠结。文大姐告诉她:“不是每个师父都适合你,你也不适合所有师父。【创建和谐家园】找师父难,师父找【创建和谐家园】也难。所以,这得看缘分,当然,只要你积极寻找,缘分总是会到的。”
妍子有点急:“那我要始终没有找到,该怎么办?”
文大姐笑着说:“小高你不要急,其实所有学佛的人,真正的师父只有一个,叫本师释迦牟尼佛,看他的经典,就是学习佛法,多看,看不懂就念,就这么简单。他圆寂前告诫我们:以戒为师。你可以尝试自己按基本戒律生活,从改变生活和心理习惯开始,如果碰上了具体的上师,基础就很好了。这就好比学前班学得好,上小学成绩的进步也就快。”
“那你再说说戒律。”妍子高兴起来。
文大姐突然严肃起来,回头望了望供在桌上的佛像,表情中仿佛还有畏惧的成分。她正色说到:“所有戒律的传承是非常严肃的事情,有资格的要求,有仪式的规范。首先声明,我没资格传戒!但是,我可以给你们介绍基本的行为原则,大致上符合你们现在的实际情况。”
看见她的表情,听到她的说法,我们也不得不严肃认真起来,端正了态度、端正了坐姿。
“你们生活在内地,按内地居士的基本要求,你们平时要尽量在生活中不要做以下几类事情:杀、盗、妄、淫、酒。所谓杀,你们吃荦,但你们尽量不自己杀,这应该做得到。实在不行,你们可以多放生,做些功德。但是放生,也是要有技巧的。有的人为了赚钱,故意捞些鱼虾让你们买去放生,等你们放了,他再捞回来再卖,你这就不是放生,是杀生了。所谓盗,就是不偷盗,于公于私都不要做,我相信你们做得到,包括平时故意占公家或别人的便宜,也要克服。所谓妄,就是不妄语,不乱说话,不心口不一,不要用语言欺骗别人,也不要说大话、假话等。所谓淫,是指不邪淫,夫妻之间是正常的生活,但不能在外面乱搞。我看你们夫妻现在感情好,估计你们做得到。酒,这个要控制,尽量少喝,因为它会让你丧失理智,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妍子听得仔细,频频点头。我继续问到:“还有没有对自己有帮助的事情呢?”
“有,就是前行和加行,你们没拜师前,可以做一做。比如,坚持打坐。在没拜师之前,如果打坐出现什么现象需要咨询的,可以打电话问我们。你们还要多做善事,培养平等慈悲的情怀。记住,大乘佛教的根本,就是慈悲,无私地帮助他人,是所有菩萨的共同特点。”
离别的日子就要到了,妍子已经与文大姐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双方依依不舍,不可尽述。我和刘大哥倒很淡然,因为,我的一生都习惯了告别,只是记住了这一对夫妇,他们过着他们想要的生活,精致而充实,这简直达到了我所能想象的理想世界。
我和妍子先到大理,因为我们订的是大理的机票。她坚持要到鸡足山去一趟,要去看看文大姐到过的祝圣寺。
鸡足山距离大理不过几十公里,租车到达,不过一个多小时。
这座山从形状上看,前面三座山峰并排,后面一个小岭,仿佛如一只鸡脚的四个爪子,所以山因此而得名。这座山的最高峰海拨3320米,但由于处于云贵高原的红土地上,地面海拨就是1440米,所以相对高差只有1900多米,从远处看,没有玉龙雪山那么高耸冷峻,但更为秀丽迷人。
这里是徐霞客喜欢的地方,他曾经两次登上此山,并撰写了最早最权威的鸡足山志,他写道“东日、西海、南云、北雪、四之中,海内得其一,已为奇绝,而天柱峰一顶一萃天下之四观,此不特首鸡山,实首海内矣!”
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旅行家,他对风景的赞美也是最权威最可信的。如果你没到过鸡足山,你会以为他在吹牛,但你一旦到了,你会体会到与徐霞客一样的震撼。古人诚不欺我也。
当然,传说迦叶入定的山门,我们也看过了,虽然只是个悬崖,虽然只因为传说,但仍引来了千百年来千万人的膜拜,可见宗教的影响力。
在这里,我还听到另一个和尚的故事,与徐霞客有关。我也算半个文化人,对徐霞客有天然的崇敬和信任,与他有关的和尚的故事,应该是真实的,不应该是传言。江苏迎福寺的高僧静闻法师是徐霞客的挚友,他禅诵二十余年,刺血写成法华经,他与徐霞客结伴西游到湘江,不慎落水,落水之时,他不顾个人安危,将此经举过头顶,保留了经书。后来,在与徐霞客伴游途中病逝,临终前要徐霞客将骨灰带入鸡足山安葬,将这本血经供奉于悉檀寺,并在山上建塔埋骨。这样一个与徐霞客一样伟大的旅行家、与苦行僧人一样舍身忘死的宗教家,他的事迹,可以用徐霞客的诗为证。徐霞客为他写了六首诗,足见两人感情之深。其中一首是这样写的:晓共云关暮共龛,梵音灯影对偏安。禅销白骨空余梦,瘦比黄花不耐寒。西望有山生死共,东瞻无侣运来难。故乡只道登临少,魂断天涯只独看。
这首诗情真意切,也描述了他俩共同游历生活的细节。
当然,祝圣寺是我们重点要去的地方,我们来,不仅仅是来欣赏风景的,也不是来重温迦叶的传说、熟悉虚老和尚的功绩的,我们只是来看看文大姐膜拜的地方,看看手上的沉香木佛珠供奉的地方。
祝圣寺原来是明代的迎祥寺,位于钵盂峰下,在鸡足山最中心的位置。虚老和尚请求光绪慈禧颁旨重修,得到了朝廷的资助和大量民间的捐赠,经过十多年才完全建成。所以,此寺显得异常宏伟、规模庞大。大雄宝殿正中供奉如来佛像,妍子和我都跪拜如众。两边的五百罗汉贴了金身,看得人眼花缭乱。后面的如藏经楼、藏珍楼,里面的宝藏据说十分珍贵,但最引起我们兴趣的,还是那口铜鼎,本来就大,看介绍,约有三千多斤,还竖在月台高处,显得异常巨大。
金顶寺本来不是我们去的重点,但来都来了,最高峰还是要去的,况且,我在别的团的导游那里听到,上面还有愣严塔,我就来了兴趣。这与刘大哥介绍的愣严经有什么关系呢?
上得金顶,才知道徐霞客没有骗人,云蒸霞蔚、光映霓虹,此峰孤绝,此寺金光。
在此之上,望见云海翻滚光亮逼人,金顶洒金,古塔梵音,如仙山圣境,不敢稍有不敬。我帮妍子照相,妍子也采取肃立姿势,并没有她平时照相喜欢的故作姿态。
先是以云海为背景,但有点逆光。我们调整了角度,以塔和云海之间为背景,将人取景在中间。这样虽然避开了逆光的影响,但缺点是,许多游人在镜头里晃荡,画面显得不太干净。
我们不慌,我架好三角架,将相机固定上,调好焦距,等。因为我们看见游客并不多,等这批游客下山了,我们就可以安心拍照了。
终于,这批游客开始下山,下面的游客还没上来,抓紧时间,让妍站好位置,我盯着镜头,准备拍摄。
突然,我眼前像被人猛击了一下,闪出金星,妍子身边,多了一个人,就是她!那个在翠华山吹口琴、让我看到仙山圣境的大姐,那个在崇圣寺对我微笑、让我抛开妍子云追她的人。她仿佛从云海中飘来,也仿佛从这愣严塔边突然冒出来,慈祥地看着妍子,也仿佛对我微笑。我突然意识到,我得赶紧按快门,我连按了三下快门,来不及抬头,将相机设在连拍状态,又连拍了一组相片,我想留下这奇异的瞬间。
等我抬头,想和她打招呼时,突然发现,她不见了。
她不见了,她出现过吗?她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愣住了,在愣严塔边。
“哥,还拍不拍了?怎么净【创建和谐家园】?”
妍子的喊声把我惊醒,我顾不上,四处寻找,没有找到这位大姐的身影,她消失了。
过了半天,妍子已经来到我的身旁,问到:“想啥呢?哥,你走神了。”
“妍子,我又看见她了,就在你拍照的时候。”
“哪个?你看见谁了?”
“就是她,翠华山、崇圣寺。”我最简短地跟妍子说,眼睛还在四处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