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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隐士的前半生-第141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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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还跟你说,卖货不如卖管道,这句话是我新得出的结论,你想不想听?”

      我当然想听,他嘴里迸出的,都是他经验的总结,有用而简单,这是学问的最高境界。

      “卖货是一性利润,主要赚的差价。而管道呢?是长期收益,坐地收钱。比如自来水公司,当他铺好了水管过后,就坐地收钱了,一收就收几十年,这是不是大生意。做电是这个道理。”

      他这样一说,我明白了,在经济学上,这叫自然垄断行业,是坐地生财、百年老店的生意。

      “包括银行,你看存钱的是别人,货款的是别人,它只是钱的管道,但它是最赚钱的生意。当然,那些拦路抢劫的,也算是做管理生意的,不过违法罢了。其实这不算最厉害的,最厉害的管道,是我到非洲才体会出来的。”

      妍子觉得不可思议:“比抢劫还厉害,是什么生意?”

      “土地是最大的管道,所有人都要生活在土地上。政权就是这管道的经营者,坐地收税,稳赚不赔。我看许多部落首领,在那么穷的地方,居然日子过得那么好,就明白了,非洲为什么到处是战乱和冲突,都是为了争这个管道的收费权罢了。”

      他用管道收费权来形容政权,这倒是生意人的思考角度,但非洲频繁的武装冲突,估计也触发了王班长这方面的灵感。我觉得他说得对,最大的管道是土地,最大的收费权是政权。

      “话说回来,我们来看看我们自己这个项目。就以这个国家为例,我们第一期投入三千万。按两年收回成本,至少可以收十年,那么,就是后面八年是纯利润,一年莫说三千万,就是两千万,八年共一亿六千万。这利润率,高过天了,是不是。况且,这个品牌一旦生根,产生良性循环,扩大到其它国家,扩大到其它项目,是不是很有利?兄弟,生意大不大?”

      连妍子都感到吃惊了:“这得开好多酒吧才行啊。”

      王班长说到:“如果这个生意做成功了,妍子你到非洲去,我可以叫部长夫人出面接待,你信不信?”

      “我才不管什么部长夫人呢,都一个黑样,随便找个黑人,照片效果都一样,有什么稀罕!”

      王班长笑到:“那倒是,我刚到非洲,也对黑人的面貌分不清,只看穿着、手表以及保镖的个数来猜别人的身份,他们的面容是不太好分清,用电视画面术语来说:对比度差。现在好些,你们要是过去,还真是脸盲。”

      嫂子不服:“没那厉害吧,人的眼睛鼻子,不都有区别吗?仔细分还是分得清的,只是你没用心。”

      “你还不服,不给你拿点真东西,还说服不了你。”王班长拿出手机,翻出他在非洲拍的照片,其中有许多人像,对我们说到:“你们自己看,是我手机不好呢?还是光线不好?你怎么分?这五张照片中,有两个人是重复出现的,你们把他找出来!”

      单个黑人照片比较,可以认出人来。但他这五张都是集体照片,还真难住了我们,我们三人找半天,结果都找错了。他一下就找了出来,我们不服,他说到:“仔细看,这两个,一个左脸有个小痣,另一个下巴的胡子密点,是不是?”

      还真是,但是,你让我们在黑人的脸上看出黑色的痣、黑色的胡须茬子,这可真是难为人。“要是有人发明一款手机,能够突破今天相机的局限,可以提高黑人的分辨率,那在非洲,一定会火。”

      我问到:“你以前做过手机生意,没问厂家吗?”

      “我做的那些品牌,手机摄像头都是外国进口的,他们也没能力改性能。就是外国搞摄影器材的,也没听说哪个设计出专门针对黑人的相机,难度太大了,况且,太高档太贵的东西,非洲也消费不起,基本不可能。”

      接下来的几天,嫂子的事情也办得差不多了,她算是正式成为义务的一个商户了。她不仅成了王班长在非洲贩运的大本营,也给老家的商户发货,看她雄心勃勃的样子,我在想,当年,我岳父母在义乌时,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呢?

      中国的这一轮改革开放,解放了农村和小城镇的劳动力,他们在拼搏在奋斗,在曾经贫穷的记忆里,挣扎着改善自己的生活环境,这里面,有多少辛酸和努力,多少汗水和泪水,是他们拉动着整个中国经济的列车,奔跑前进。在这个过程中,那些保守的、懒惰的渐渐落后于时代,靠愤世嫉俗自我安慰,靠埋怨政府打发时光。但聪明的,或者不那么聪明但肯干的,总是一点一点地在改变自己,这些人,也在改变中国。

      古人讲,富不过三代。在今天,一个人一生三贫三富的事情天天发生。富过两代就不错了,在温州和义乌的见闻,让我对这一点体会更深。

      在和妍子拜望的长辈中,大多数都成功过,也有人失败过,但我更多关注的是他们的子女。有的比父辈更努力,更成功,有的,在父母没有退休的情况下,就堕落为败家子,父母靠汗水和泪水挣下的家业,被他们迅速败光,有的人甚至到了吸毒和坐牢的地步。

      王班长集齐了货,又开始了他非洲的贩运之旅,我和妍子也回到了温州。

      刚回温州,就接到一个大消息。李茅电话:“庄哥,我们公司上市成功了!”

      他终于成功了,这是他的奋斗目标,也是他们这一代理工男的理想。他们,代表着中国另一批人。如果岳父母他们吃的是改革开放的红利,凭借胆量和辛劳而打下一片天地,他们当时的创业是被逼的,只有硬拼,才能改善生活。但到了李茅他们这里,就完全是有目的地创新和创业了。他们不单是为了改善生活,而是为了实现自身的价值。他们靠的不单是拼搏,更多的是技术和能力。这也是中国经济转型的巨大新动能,科技进步,这是第一生产力。

      当然我关心的不是这个,我知道,他们迟早要上市,他们尽早要发财。我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啥时候办婚礼?”

      “就本月,哪一天都可以,我们不能再等了,再等,小苏的孩子都要出来了,就在北京。你必须来,庄哥,时间帮我算一下,这是硬任务,我要黄道吉日。”

      这倒是个大任务。不管所谓吉日是不是灵验,但我必须倾注心血,这是我好朋友的婚礼,我得找出最好的日子。结果,就在下周六,就是好日子,但我不知道他准备来不来得及。

      给他电话,他说到:“肯定来得及,庄哥,其实我和然然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啥都准备好了,房子都装修了快一年了,就等公司上市,我们就办,还有什么准备的呢?”

      他还是年轻了,请客、订酒店、安排当天仪式,哪有他说的那么简单。“李茅,不要瞎激动,你不知道,过程复杂得很。你也别慌,我跟妍子很快就来,帮你打点。”

      和妍子商量后,我安排好温州的事情,就订了第二天的机票,和妍子赶往北京。由于事先没跟岳父母打招呼,等我们到北京家的时候,他们还大吃一惊,以为有什么事。

      我们只不过来京给朋友婚礼帮忙,他们这才放下心来。

      我和妍子还有小苏两口子,约好碰头,一起研究了婚礼要请的客人,安排住宿,当天的仪式,安排车辆等一干事例。由于我和小苏是过来人,安排起来也轻车熟路,分工也非常明确了。随后,我们就进入了喝酒程序。

      “李哥,不是我说你们,要是公司再晚两年上市,你们就一直拖下去?这不把你们双方父母急死?”

      “不就是要孩子的事吗?我和然然不老啊,不急不急。”他一说到孩子,我就看见小苏给李茅挤眼神,李茅明白过来,打住了。妍子在场呢,不触动敏感话题。倒是小苏反应快:“妍子,我们庄哥欺负你没有呢?”他这明显是岔开话题的办法。

      “他老欺负我,怎么,你们要帮我打抱不平?”

      小苏笑到:“这事没啥,妍子,习惯了就好。我长期被他欺负,不也习惯了?怪好。”

      我说到:“小苏你不讲良心,我那不叫欺负,那叫保护,吼你两句就欺负了?没打你,算不错了。”

      李茅突然冒出一句:“据目前情况,庄哥有家暴倾向。”他这一本正经的瞎说,把我们大家都逗笑了。

      我也得调戏李茅两句:“然然,李茅说的家暴,你不要怕,现在有家暴的,通常是女生对男生家暴,你对李茅使用拳脚是应该的,李茅对你,借他十个胆子,他敢?”

      本来这是个笑话,妍子当真了:“真的,然然,前两天,庄哥那个王班长到浙江来,他真的怕他老婆家暴,他老婆我熟悉,长得漂亮,性格火爆,做起事来,那真是女汉子,怪不得王班长怕他。”

      小苏突然问到:“你说的是哪个王班长?”

      我反问:“你开的车,还有哪个?”

      小苏突然一拍脑袋:“哎呀,这是个恩人啦。他不是在非洲吗?怎么又跑到你那里去了?”

      我把他在非洲搞小商品买卖的事简要介绍了一下,再把他夫人到义乌的情况也说了。当然,我没说电视转播装置的事情,这是王班长交代了的。李茅和小苏虽然是我的好朋友,但我对王班长答应的事,是绝对不能随便破坏的。这就是朋友是朋友,但彼此有界限。

      我想起在北京当经济学培训班时,老师讲的一句话:“我们经济学家,是研究边界的。”

      其实,人与人交往,也是有边界的,别说最好的朋友,就是面对自己,也有不敢随意触碰的内心。

      我突然想起来,我们的手机的事,联想起王班长所说的事,觉得可以探讨一下。

      “王班长倒是给我提了个思路,关于手机的,我觉得有投资价值,但不知道能否实现。”

      听我这一说,不要说小苏李茅,就是然然,也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因为她对涉及投资的任何事,都感兴趣,这是她的专业嘛。

      “手机主要是通话功能,这在全世界都一样。现在还有个功能运用得比较普遍,就是照相功能。我们过去开发的手机,主要是在游戏功能上打了个先手,赚了点钱,但在国内高手如云的市场内,赚钱效应很快就被大投资所淹没。在非洲,正是中低端手机的市场,如果我们能够解决好照相的问题,那不又是一个赚钱的机会?”

      “照相问题,照相有问题吗?”然然这样问,显然她是特别关注了。

      “对于我们肤色的人来说,今天手机的照相功能是没问题,但对于黑人来说,问题大了。”我刚说完,妍子就把话接过去了,她把那一天我们在五张相片上找两个人的经历,给大家复述了一遍,最后说到:“在黑人脸上找黑东西,你看得出差别吗?”

      大家哄笑一阵后,小苏的夫人问到:“以王老板这样精明的人,难道他没想到这一点?”她这样问是有亲身体验的,她原来就是王班长培养出来的员工,王班长的精明她是见识过的,所以才有此一问。

      为回答这个问题,我详细解释了相机的制造和设计方面所了解的知识,以及国际上照相器材及镜头的现状。最后我总结到:“目前国际上没有人专门研发对黑人分辨有帮助的器材和镜头,估计也没人有动力研究,花费昂贵地研究器材,出来后黑人又买不起,有商业价值吗?”

      大家陷入短暂的沉默,整个过程中,李茅一直没有说话。突然,他一拍桌子,吓了我们一大跳。

      “器材上不能改,处理上可以想办法啊。”李茅这句话出来,更是让我们吓了一跳,难道他对此有办法?

      “怎么讲?”我问到。

      “我刚跟然然照过婚纱照,我知道,他们都会把照片进行处理的。一张原始照片出来后,在电脑里,可以把脸修瘦一点,把皮肤修白一点,可以改变对比度,也可以改变量度。这跟电视机调亮度和对比度是一样的,这就叫处理。”

      小苏的疑问来了:“你叫广大没有专业水平的非洲黑兄弟,自己来处理这东西,是不是难了点?”

      “肯定非常困难,但是,我们可以事先在手机中设置程序,按一定规律自动处理啊,出来的照片是处理后的效果,不是行了?”李茅继续说到:“这其实在技术上并不难。”

      我和小苏,包括然然、妍子、小苏的夫人,都振奋起来,难道这么复杂的问题,就这么简单吗?

      “我们的手机品牌有机会了。”李茅说到:“我们设计一个软件,预装到手机里,按黑人的基本肤色,从亮度和对比度还有色彩饱和度上下功夫,自动调整相片,让黑人间的颜色、亮度区分更明显,这不就好辩论了?他们只知道改变相机,我们其实只需要改变显示,就解决了,成本又低,我找人,一个月就可以做出来,先打出去一批,让那个王班长帮忙试销,如果效果好,可以边销售边改进,推出系列型号。如果成功,王班长就是非洲总代理,我们的手机品牌,岂不是在非洲又有了第二春了?当然,前提是,抢占先机,让这个在国内品牌认可度不高的手机,在非洲一开始,就占满市场,让新的竞争者知难而退,因为我们先入为主,对不对?”

      妍子问到:“那得多少资金呢?”

      然然说到:“只要前期效果好,资金根本不是问题,一两个亿是融得到的。”

      “那是个大生意啊。”这句话几乎是我跟小苏一起讲出来的。

      第一百八十八章 草莽的时代

      然然说出一句:“想不到非洲也有这么大的商机,那么穷的地方,王班长居然赚到了钱。”

      妍子说:“你没跟他接触过,你不知道,比猴子还精的人,是什么样。”

      小苏的老婆说到:“王总我还算了解,他只是不甘于平庸,喜欢折腾而已,当然聪明是肯定的。”

      李茅问到:“庄哥,你最了解他了,你说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温州的部分小工厂生产过剩时,王班长在非洲开辟出新的天地,他自称自己是非洲雄狮,倒让我联想到一个词:草莽英雄。

      “他是个草莽英雄,我只能这样形容。原来在北京做手机生意好好的,全部丢掉到非洲去闯荡。去年,温州部分滞销的日用品,他拉到非洲赚钱了。光做中非贸易这块,他就赚了几千万,这才仅仅一两年时间,他又开始研究新的项目了。”

      我看到妍子的眼色,明白言多必失的道理,马上把话题移开:“反正,他就喜欢找新东西、新市场,做生意赚钱仅是他目的之一,换新花样找成就感,也许才是他最大的动力。”

      小苏说到:“我是哪样赚钱我做哪样,他是什么?”

      “他是哪样没做过,就试着做哪样。”

      李茅说:“这是探索者啊,好奇心和行动力,几乎与科学家一样的品质。”我笑到:“你也把他说高了,其实,我们兄弟有的毛病,他一样不少,但他的这个优点,我们倒是都没他强。”

      关于未来可能的合作伙伴,大家都有兴趣研究。小苏问到:“你陈班长不是也很优秀吗?他与陈班长比呢?”

      “两种类型吧,陈班长优秀体现在稳重,他做事时的最大思维是:避免失败就是成功。而王班长做事时,想得最多的是:我试过了,我就算成功了。”

      当他们还在回味我所说的话时,我解释到:“这也许与他们的性格有关。性格的形成,也许与他们的成长经历有关。陈班长长期处于生存压力之下,他是全家的唯一支撑,他失败不起。而王班长家庭条件较好,所以对失败的容忍度比较高,让他瞎折腾的爱好受到了保护。”

      为了说明这个问题,我没必要透露这两人的隐私,但可以拿现场的人打比方。“比如王班长就是妍子,开酒吧是爱好,失败了也没什么了不起,万一成功了呢?那是自我实现。小苏做生意就是陈班长了,不能失败,只能成功,所以就比较保守。以前是为钱所迫、现在是为情所困。”

      大家听出我玩笑的意思了,都朝小苏和他老婆看,首先是李茅没忍住,也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然然显然不没从非洲的市场中走出来,冷静下来后继续重复了她的不理解:“为什么在非洲能赚那么多钱呢?是中国人现在变聪明了吗?”

      她这种人,其家庭和成长经历,造就了她的思维方式。相信资本的力量,非洲没有资本;相信知识的力量,中国人能这么聪明?

      “你凭什么认为非洲就赚不到钱呢?”李茅这个问题是反问,其实,他也有与然然一样的疑惑。

      “中国跟非洲人打交道也有好几十年了,不仅没赚到钱,反而是援助援建贴钱,怎么,现在,是中国变了?非洲变了?还逻辑变了?”

      我一听,这是典型的逻辑思维习惯了,这三问就是对推理三段论每一段的怀疑。在三段论中,任何一部分为假,那么整个结论就为假。反之,当事实不符合原来的推理结论时,反过去检查整个推理的三个论段,肯定是至少某段出了问题。这是学院派知识分子思考的方式,如果没有经过大学培训的王班长在这里,他无法适应这种推理方式,当然他本人也无法回答这些问题。

      大家都在想,当然最先想到的还是我,因为我最了解,也在经商第一线,最直观。

      “从绝对意义上讲,然然所说的三个,都变了。这当然是个哲学判断,依据是运动的观点、发展变化的观点。我们最重要的是寻找相对意义上的变化,依我的看法是:主要的因素是中国变了。”

      李茅这才反应过来:“对,庄哥说得对。当今世界上,变化最大的,当然是中国。我觉得,中国与非洲的关系,从原来的政府间关系为主,转换为民间交往为主,这给了民营企业以机会。比如中国的改革,就是化整为零的战术。将大集体的农村土地化分为家庭小承包,将大工业的体系中允许乡镇企业或民间作坊作补充,将大商场划分为小柜台出租,现在全国最大的中外民间贸易市场义乌,卖的主要是小商品。化整为零游击战是我们民营企业家的强项,也是中国人的优势,当年日本人也没办法对付的。”

      李茅虽然是理科生,但对军事之类的东西感兴趣,最喜欢在我这当过兵的人面前引用军事术语,这虽然幼稚,但可爱。

      当然,理科生毕竟是理科生,他除了用比喻等不靠谱论证方法外,也少不了理论的严肃总结:“解放每个人的创造力,这就是改革吧;解放所有地域和市场的束缚,这就是开放吧。”

      搞得像个政治家似的,总爱发表一些纲领性的东西。我岳父是这样,老一辈的人都有点这个倾向,跟谁学的?

      当然,在然然面前,我得表示出对他的肯定,人家要结婚了,过几天的新郎官,也是官嘛。

      “李茅说得有道理。每个人的创造力被解放后,总有些英雄杀在前面。”我的点评增加点感【创建和谐家园】彩,这里毕竟是酒桌,况且还有感性的、水灵灵的女人们。

      “我觉得,是差距引起的。”妍子平时不参与理论纠缠,但今天估计喝了点酒,兴奋起来了:“我也知道他在温州进货的东西,他是赚了钱。其实那些东西在我们中国看来,都是比较低端的,虽然是合格品,但基本没有品牌,都是原来小工厂的杂牌子,这在中国是乡镇市场上卖的,还卖不出价。生产这类东西的厂家,我所知道的,在温州,也有些倒闭转产了,因为这东西过剩,在中国不赚钱。但是,这东西到非洲,就不同了,既然在中国是符合国家标准的,那在非洲就算是好东西了。据王班长家属讲,他的批发市场就在非洲的大城市。比如在非洲,用得起微波炉的,都是条件比较好的人。但也架不住原来产品的价格高昂,原来的微波炉都是欧洲来的,价格是我们国家的好几倍,人家花钱也心疼。我们的货虽然不是品牌,但照样合格耐用,钱是人家的一半,甚至一半都没有,人家不欢迎?所以,嫂子说,他们的货有时还没进港,批发商的预付款就打过来了。你们说,我们过剩的东西在非洲抢手,这是不是因为生产水平的差距造成的?”

      从李茅的巨型宏观突然跳到妍子的具体微观,这种讨论充满张力,张力,让讨论有了生机和可能性。

      也许是受到妍子发言的鼓励,一直不怎么开口的小苏的夫人也冲了出来:“我觉得妍子说得对。我是站柜台出生的,王经理的方式我也了解。比如妍子开酒吧,卖高档红酒,但代替不了奶茶店,还有靠边卖冰棍的,各种消费的档次差距,就注定了各种消费市场的存在。别说是非洲与中国,就是中国内部,乡镇市场的东西和西单商场的东西,差距何止十万八千里?别说是大中国,就是在北京,差距也无处不在。就说这手机。王经理当年卖杂牌子,隔壁大品牌的体验店,营业额也不一定比我们好。现在我们开的这店子,定位于二流品牌,不也还是有市场?中国本身就存在巨大差距,所以,高中低档的东西自然就冒出来了。欧洲要高端的,我们有。非洲要低端的,我们也有。有差距就有商机,这是我体会的。”

      来自一线的体会,总是充满感情,充满说服力。

      小苏对老婆的疼爱,此时体现在语言上对老婆背书:“我也觉得是这样,你想,欧美人总是造高档的东西,为什么?利润高呗。如果他们产低档货,谁来支撑高工资高福利?我们中国人就不同了,劳动力成本低,刚刚脱贫要消费,这就有市场。民劳作坊要生产,就提供低端产品。我们不嫌工资低,只要比种田效益高就行。你们看看,只要有钱赚,中国人要他每天加班,都有人干。最近流行一个词,叫人口红利,我不太理解,估计然然学过,大概是中国劳动力便宜造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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