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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历1592-第167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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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都是土木堡之变以后被剥夺了军事实权的勋贵、世袭武将的后代们,一个个的油腔滑调油嘴滑舌,吃喝玩乐比谁都精通,上马试试斤两,一个个的抱着马脖子就痛哭失声。

      为什么不整顿?

      潜规则啊,你们文官把武将的军权给剥夺了,难道还不给点东西补偿?

      京营就是补偿的东西,给那些勋贵子弟和世袭军官们吃空饷做补偿的,这家吃一点,那家吃一点,大家分分吃了,当然这些是不够的,到处经商开店也是必需的。

      因此【创建和谐家园】商业税收的不仅仅是文官,还有各路勋贵大佬,这些人虽然没什么实际权力,但是底蕴深厚,势力盘根错节,你动一家就是和整个京师的武勋世家们作对,必将引起强势反弹。

      九边的存在削弱了京营【创建和谐家园】的表象,可是一旦九边的某一处被突破,北虏兵锋直指京师的时候,需要京营发挥保护作用的时候,京营的问题就成了必须要解决的问题,没办法,还能怎么办?

      赶快招募一批新兵,随便给个兵器,然后装模作样操练一下,上战场送死去吧!

      明京营的【创建和谐家园】程度已经超过了宋禁军的【创建和谐家园】程度,宋禁军虽然【创建和谐家园】虽然怂虽然不敢打虽然一触即溃,但是人数起码还有几十万,还能装装样子,还能给人一点安全感,明京营是连人都没有。

      谁也不知道京营被吃空饷到了什么地步,怕是各家都不知道其他各家吃空饷的情况,汇总起来,那个样子绝对触目惊心。

      李成梁就属于勋贵,虽然是新勋贵,没能参与到京营分赃里面,可是京营的实际情况他知道个【创建和谐家园】不离十,所以,在场没有比他更清楚带这帮老爷兵上战场的下场是怎么样的了,但是要命的地方就在于,他不能说。

      他不能说!

      虽然他靠拢文臣,和那些勋贵尿不到一个壶里面,但是他也不能说,因为勋贵拿好处的同时,文官从大佬到小虾米也有不少人拿了空饷的好处。

      不夸张地说,半个朝廷的人都拿过空饷的分红,他要是敢说出来,敢断人财路,敢让皇帝知道真相,别说他李成梁,就是徐达复生都能给那些人活撕了。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不共戴天之仇,那真不是说说玩玩的,你骂人家可以人,骂人家全家都能忍,但是你要是夺了人的财路,人立马和你拼命,这样的事情又不是很稀罕的事情。

      李成梁是猛,但是他敢和半个朝廷的人对着干?张居正那么猛的人都不敢对勋贵下手,看着京营的情况只能干瞪眼,只能一点点来,更何况他李成梁?

      可是这个两难的问题就出现了,皇帝要他带京营打仗,可待京营打仗的结果绝对不是什么好结果,李成梁纵使有通天之能,但是也绝对无法在短时间内把兵油子带成勇猛善战的士兵。

      别说李成梁,戚继光那么会练兵的人,当初面对东南卫所那帮兵油子,他满怀信心的训练一通之后,雄赳赳气昂昂的带上战场,自己亲自带头冲锋,当先射杀一名倭酋,照理来说应该是士气大振军队奋勇争先大破倭寇的结局。

      结果他冲着冲着发现不对劲,一回头,得,老爷兵们朝着和他相反的方向『冲锋』去了,他差点【创建和谐家园】掉。

      最后没办法才跑到义乌去招募新兵,练出了戚家军,后来写兵书的时候还念念不忘告诫后人,说市井之人刁钻油滑之人是不能招募进军队的。

      铁杵能磨成针,木棒只能磨成牙签,材料不对,工匠的手再巧也没用。

      可李成梁现在是有苦不能说,他悄悄的扫了一眼其余几位大佬,几位大佬都用很诡异的眼神看着李成梁,这意思是再明白不过了。

      你一句话,咱们大家可都有人头落地的风险,你让大家人头落地,大家会在人头落地之前让你满门死绝,这不是玩笑,注意,这不是玩笑。

      七十岁的老将心里直打颤,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分量,试试自己的斤两,感觉自己还是硬着头皮被坑死算了,至少能保住儿子和家族的地位,那就够了,要是上苍保佑,让自己没有遭遇到蒙古人就结束这场战争,那就最好不过了。

      退一万步说,能在遭遇蒙古人之前让李如松带兵赶过来,那也就不错了,不祈求了。

      “陛下,老臣以为,这样的安排是妥当的,只是,各镇兵马和京营大多是步卒,面对蒙古骑兵之时,守关作战还能应付,出城野战追剿敌军却是难以奏效,是以应当让李如松所部骑兵加快速度赶来,迅速投入战斗,方能与蒙古人对抗。”

      李成梁只能带着镣铐跳舞,在自己能够做到的范围之内,最大程度的争取自己的一线生机。

      他现在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早就知道出事的话肯定和京营有关,知道京营那个大坑的话,他就是装病都不会迈出家门一步,现在好了,骑虎难下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弄不好,这条老命就要交代在这群老爷兵手上。

      可怜我李成梁半生英雄,到老却要如此窝囊的死在这些老爷兵手上,难道,这真的是上天的报应吗?报应我杀戮过甚吗?

      朱翊钧听不到李成梁的心声,也看不出李成梁隐藏在眼眸深处的悲哀。

      他觉得有京营大军出动,有李成梁这样老成持重的老将和柴国柱这样壮年敢战之将的配合,就算不能击溃蒙古人,起码能在平型关失陷的前提下镇守住紫荆关,保护京城。

      大概,可以吧?

      五百零一 为难的王世扬

      李成梁的悲哀没有人在意,同样的,王世扬的困难也没有人在意。

      作为宣大总督,王世扬很明显失职了,他的责任是镇抚山西大同宣府三镇三抚,位高权重,大明九边的三分之一在他的辖下,大明九边战线的中段由他全权负责,他的驻地是阳和城,镇守三镇的中心位置,策应全局。

      当梅国桢的预警信送到阳和城的时候,他已经启程去太原视察武库去了,等预警信追到太原的时候,他却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山西巡抚魏允贞倒是有点在意,劝说他加强一下雁门关和平型关的防务,他却说——

      如果雁门关和平型关有碍,那首先要问责的是他梅国桢,他梅国桢才是大同巡抚,大明的第一道防线在他手上!

      于是他不去搭理在他看来异想天开的梅国桢,他十分信任三娘子对大明的向往和忠诚,他坚信三娘子是不会允许扯力克做出这种事情的,更别说三娘子不是什么都没有的一介妇孺,她不仅有威望,还有俺答留给她的一万精骑。

      可是三天以后,当他得到了魏允贞的百里加急求援信之后,他才彻底的惊慌失措了。

      蒙古真的入寇了,主力就是扯力克率领的土默特部骑兵,三娘子一点消息都没有,而十万蒙古铁骑已经突破了大同防线,把大同撕扯的千疮百孔,目前兵分两路进攻雁门关和平型关。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魏允贞和梅国桢的关系不错,他觉得梅国桢不会平白无故的发预警信,于是调派了山西总兵董一奎带五千兵马往平型关而去,自己带了五千人去了雁门关,只当是例行巡查,例行练兵,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然后他们就正好撞上了蒙古人来袭,大惊失色之下,魏允贞和董一奎分别担任了雁门关和平型关的守将,集中兵力,勉勉强强挫败了几次蒙古人的猛攻,算是暂时保住了雁门关和平型关。

      王世扬大惊失色,惊慌之后,宦海沉浮锻炼出来的心智让他强行冷静下来,多年负责边务的他经验丰富,看了地图之后,立刻知道蒙古人兵分两路是有目的的。

      一路攻雁门关,目的肯定是富庶的山西,一路攻平型关,目的显然就是紫荆关和背后的京师了。

      梅国桢前段日子还不断和自己扯皮要粮食要武器,说军队没有粮食吃,还要支援土默特部,他来山西也是有想要调一批粮食和武器回去给梅国桢的想法。

      他知道大同的实际情况,只是没想到蒙古人来的那么快,那么突然。

      大同不知道是否已经全部沦陷,自己的驻地阳和城也不知道是否已经沦陷,他顿时感到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为了梅国桢的请求到太原来检查库存,估计他就要完蛋了,至少也是被围困在阳和城动弹不得。

      堂堂宣大总督,节制三抚三镇,居然被围困的动弹不得,官是不要做了,命能不能保住都还是个问题。

      眼下他还活着,还在安全的地方,还能发号施令,这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于是他立刻下令太原的兵马分成两部分驰援雁门关和平型关,万万不可叫蒙古人破了这两关之一,否则以目前明军的实力,要是不能再两个雄关上居高临下狙击蒙古骑兵,要是让他进入了平原地区,那就完蛋了。

      明军的野战能力早就不行了,而且今年大灾荒,大家都缺粮食吃,上一批粮食快要消耗完,下一批粮食还不知道何时抵达,三镇都缺粮,大家紧巴巴的过日子,有些边缘部队甚至只剩下了三天的口粮。

      而且冬衣也很成问题,王世扬到府库查询军队物资装备的时候,发现本该下发的冬衣从厚度到质量上都存在严重的问题,这不是第一次了。

      他前后视察过三次府库,这是第三次,之前两次也有很多问题,但是边关没有预警,当时朝廷也在搞国本之争,他不想参合进去。

      可是事到临头,他才发现自己之前的做法是多么的错误,士兵没有足够好的冬衣保暖,在这样的环境下,怎么坚持作战,手冻的连武器都拿不起来,脚冻的连步子都迈不开,这仗怎么打?这就更不能拼野战了。

      在朝廷文官的眼里,战争就是大军开拔,战胜敌人,然后回来统计战果,至于大军如何开拔,如何战胜敌人,他们丝毫不在乎,也不想在乎。

      大军开拔,首先就是钱,要粮食,要衣服,要鞋子,要军帽,要裤子,如果是冬天,这样的要求就更高,士兵如果穿得不够,就根本无法打仗。

      然而这一切,在那些捞钱捞的丧心病狂的人的眼里,根本就不是问题,打败仗,那就是军官无能,文官统帅无能,士兵无能,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文官一旦到地方做军事统帅了,就和朝廷清流文官不同了,中间就隔着一条鸿沟,亲身体验过边关苦寒的文官知道军队是多么的不容易,而生活在安全地带的文官就不知道,不知道就无所谓理解和同情,捞钱就丧心病狂丝毫不顾忌。

      武器是次品,军装是次品,鞋子是次品,军粮都缺斤少两。

      王世扬为自己的懦弱感到无比的后悔,但是眼下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他下令军队开拔,结果命令下去半天,没有一支军队出动,他大怒不已,还以为这些士兵怯战所以抗命。

      于是他顶着大风严寒冲到太原城外的驻军军营,要亲自监督军队开拔,还决定要斩杀几个人以儆效尤,好让这些贪生怕死之辈知道只有向前冲才有活着的机会。

      结果到了军营之后,他才发现情况不是这样的。

      在他愤怒的询问之后,一个消瘦的千总苦着脸带着他到了一座军帐里面,掀开帐子,里面是裹着各种破布破条的士兵,一个个瑟瑟发抖,脸冻的青黑,嘴唇干裂,双目无神。

      “督师,不是咱们不出动,就这等军装,还没有出去走几步,就都冻死了!这天冷的太奇怪,这军装根本不保暖,我们穿上去就和没穿一样,外面那么冷的天,这仗怎么打?”

      五百零二 炸膛的火器

      似乎是担心自己说的话王世扬不相信,于是那千总顺手递上了一套昨天才下发的冬装。

      王世扬把那冬装接过来,掂量着一感觉,就知道这东西是什么货色。

      但是他还心存一丝侥幸,于是脱下自己的军装,穿上了这身军装,掀开帐子,一阵冷风吹来,老王直接给吹的后退好几步缩回了军帐里面。

      尴尬,很尴尬,非常尴尬。

      “再拿几套来。”

      老王硬着头皮下达命令,那千总只好再去拿几套士兵军装,老王往身上穿了三件,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才勉强能受得了外面的风寒。

      “军装照三倍发,先发三万套给最精锐的一万军队,让他们先行出发前往雁门关和平型关支援,剩下的本督自然会想办法!”

      王世扬只能这样应急了,身边的随员立刻要回去办,那千总拦下了随员。

      望着王世扬不解的眼神,那千总硬着头皮说道:“督师,衣服勉强能穿三件,鞋子穿不了三双,这鞋子穿着在外面跑,身上是不冷了,但是脚就要给冻僵了,脚给冻僵了,那根本就跑不动,天要是再冷下去,万一给冻伤了,那可就完了。”

      王世扬的脸色更坏了。

      “从府库下发一些暂时用不到的布匹,让士兵用布裹脚,起到保暖的功效,先应付着再说,支援两关刻不容缓。”

      千总叹了口气,应诺。

      额外多折腾了两个时辰,太原城外才有一万臃肿的士兵缓缓向雁门关和平型关前行而去,王世扬骑在战马上看着这些士兵蹒跚的步伐,深深的忧虑着,正好此时一阵冷风吹来,把他握着缰绳的手给吹的生疼,连忙缩到了锦袍里暖着。

      士兵的手没有保暖的东西,这要是太冷了,拿兵器都拿不动,那还怎么打仗呢?

      王世扬心中毫无办法,只能祈求老天爷开开恩,叫天气不要再冷下去了,同时也希望朝廷那边尽快来援,来粮食和足够保暖的衣物。

      唯一能让他感到高兴的就是天没有下雨,甚至还很干燥,这种情况下,士兵生火和使用火器都没有关系,雁门关和平型关都有大量的火器装备,关城上横着不少火炮,有这些火器,应该能阻挡那些蒙古人一时。

      王世扬是这样想的,但是魏允贞可不是这样想的,此时此刻,在雁门关城的武库里,魏允贞看着自己面前一列十七支炸膛的鸟铳,还有十七名被炸膛的鸟铳弄得受了重伤的士兵,脸色无比的难看。

      “这些鸟铳为何一用就炸膛?你们就没有一点解释给本抚吗?!十七名将士没死在蒙古人手里,倒是折在了咱们自己的鸟铳手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魏允贞死死地盯着一溜跪下的武库官员,看着这些面色仓惶的武库官员,心中的杀意几乎抑制不住。

      “抚台!抚台明鉴啊!这些鸟铳都是工部送来入库的,咱们自入库以来绝对不曾动过半点手脚!这些鸟铳在北地根本不受欢迎,将士们都不喜欢用,而且质量多粗劣,就算我等想中饱私囊,也根本卖不出去价格,抚台!抚台明鉴啊!”

      武库的头头跪在魏允贞面前,脸上的鼻涕和眼泪糊在一起,甚是恶心。

      “质量粗劣?本抚巡抚山西四年了,你们为何从来不曾上报?!”

      魏允贞破口大骂,他最恨的就是这些平常什么也不说,到了要用的紧急时刻才掉链子的【创建和谐家园】,这些懒政官员的存在,叫他屡屡猝不及防,躺着也中箭,这一次还是一样!

      “抚台明鉴!这些火器自嘉靖年间就是如此,下官在武库十二年,每一年送来的鸟铳等火器,能有过半良品就是奇迹,基本上良品只有三成,最初下官也时时上报,但是杳无音讯,之后,下官便不曾继续上报了。”

      武库的头头是个吏员,没什么功名,得不到升迁,在这样的情况下,又没有回复的音讯,自然变的懒惰怠政起来,也不再继续向上级反映,因为他很清楚,就算反映了,也没有什么结果。

      魏允贞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按奈住了暴怒的心情。

      “以往操练的时候,就没有军队使用过火器吗?本抚下令军演的时候,就没有军队使用火器?”

      “有,但是极少,北地风大,蒙古人的骑兵速度又快,鸟铳释放困难,操作不易,根本没有据对和将官喜欢使用,很少有将官领火器,最多领一些火炮,但是火炮也时常炸膛,现在士兵宁可使用【创建和谐家园】,也不愿使用火器。”

      “为何炸膛的讯息本抚从未听说过?”

      “因为自嘉靖年间以来,火器炸膛实属常态,根本不稀奇,所以也就不曾上报,因为大家都习惯了。”

      魏允贞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无比的烦躁。

      他挥了挥手,叫属下把那十七个重伤的士兵带出去治疗,自己绕着武库走了几圈,看到了一些触目惊心的火器。

      那一碰,这枪管子就断掉了,细细一看,生锈的不成样子,有些枪管粗制滥造,关口都不是圆形,有椭圆的,甚至还有方的,歪七扭八的一大堆,根本不能使用,也难怪枪械时常炸膛。

      朝廷下发的火器居然粗制滥造到了这种程度,而他这个巡抚居然四年间不曾在意,这不得不说是他自己的极大失职。

      一把将一杆鸟铳扔在地上,这鸟铳立刻碎成了三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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