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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承宗一听萧如薰提起自己,顿时愣住了。
房守士回头看了看孙承宗,哈哈一笑。
“哈哈哈,总督见笑了,他可不是老夫的家将,不过这身子骨的确不似寻常人,他是老夫为不成器的犬子请来的老师,姓孙,名承宗,字稚绳,直隶高阳人,有举人功名,算是老夫的半个幕僚吧!稚绳,见过总督。”
孙承宗忙站起,对萧如薰行礼。
“举子孙承宗,拜见萧总督!”
孙……孙承宗?
萧如薰愣了一下。
是那个孙承宗吗?
那个举家守城抗清,城破之后宁死不降,包括自己在内,五个儿子六个孙子两个侄子八个侄孙,一家四十余口亲眷、百余家仆佣人在城破之后全部殉国,无一偷生,真正意义上的满门忠烈,为大明献出一切的人。
明清之交,壮烈而死的英雄不少,但是地位似孙承宗这般高并且壮烈到了孙承宗这个程度的,还真是没有几人,甚至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在那个把宗族血脉传承看的极其重要的时代,孙承宗一心为国,宁为明鬼不为清奴,为大明朝几乎把家族子弟的血都给流干了。
上天垂怜,他还有一个在外地为官的儿子不在城中,这个儿子在明清之交的天灾【创建和谐家园】中逃得性命,将孙家血脉流传下去。
到民国时期,西元1924年,名为孙岳的孙承宗后人与冯玉祥一起发动北平政变,将废帝溥仪和清皇室逐出北平,废除优待条例,完成辛亥革命未尽之业,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为孙承宗一门报了仇。
至于那个盗墓的孙殿英,自称是孙承宗的后人,究竟是不是真的,没有史料佐证。
来到大明以后,萧如薰不止一次感叹命运的奇妙,让自己回到这个时代,也亲眼见到了不少历史名人,有奸诈的,有狡猾的,有忠直的,也没少过败类,但是孙承宗,的确是个特殊的存在。
孙承宗弓着身子行礼,好一会儿没听到萧如薰说话,心下奇怪,稍微抬起头,一看,发现萧如薰愣愣的看着他,好像出神了……
房守士看到萧如薰好像出神的样子,也有些奇怪,看了看孙承宗,见孙承宗满脸疑惑,两人……应该不是故交吧?
“总督?萧总督?”
房守士出言发问。
“嗯?额……哦!哦!那个,那个孙先生,坐!坐!”
萧如薰忙露出了笑容,让孙承宗坐下。
亲眼见到了孙承宗,居然,居然有些失神了……
七百零三 北伐的决心(上)
孙承宗和房守士都不太明白萧如薰这一刻的失神是为什么,但是无所谓,他们不在意,只当是简单的失神而已。
不过,对于萧如薰而言,这的确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回到大明朝,回到这个时代,萧如薰见到了很多名人,很多青史留名的忠臣良将,他们各自在各自的领域活跃着,为了自己或者为了国家而奋斗。..
明中期以后的文人的【创建和谐家园】,是萧如薰深刻体会到的,处于这个时代,深深的感受到了地主士绅化的文人集团的【创建和谐家园】已经到了什么地步,以至于对于他们所写的史书评论,对于某些人的大肆吹捧,类似于商业互吹一般毫无诚意和理由的吹捧,萧如薰压根儿就不相信。
而他所处的这个时代还没有到明清之交那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更多的英雄豪杰尚未登上历史舞台,所谓『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真正值得铭记的英雄人物总是在最危急的时刻涌现。
现在的一片混沌,让萧如薰分不清楚哪些人是真正的忠良之臣,哪些人只是欺世盗名之辈。
总要到最后时刻,这样的分水岭才能明确的呈现在所有人面前,阉党没有文人说的那么坏,东林党也没有他们自我标榜的那样为国为民。
阉党有大奸大恶之辈,自然也有为国而死的人,东林党多的是欺世盗名的【创建和谐家园】之徒还有首鼠两端的水太凉们,但是也有真正仗节死义之人。
大奸大恶之辈里不乏有敢于赴死之人。
为国而死的人当中也有做过奸邪之事的人。
背叛家国的【创建和谐家园】之徒未必不会躲在人后流几滴眼泪,痛骂自己的【创建和谐家园】。
水太凉们入夜之时未必不会辗转反侧拷问自己的灵魂,摸摸自己光秃秃的头皮,扇自己几个嘴巴。
仗节死义之人未必应该因为这种行为就单纯的被褒奖,他们仗节死义之前是否做了一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将本来的大好局面给葬送,临了一死求得身后名,害的却是整个民族和亿万百姓。
这些,谁也说不准。
只能说,人性之复杂,让一杆子打翻一船人这种事情变得异常困难,单纯凭借史书上的几句话几件事情就去解释一个人,真的很不靠谱。
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懦夫就突然英雄起来,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曾经的英雄就堕落了,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触犯到一个奸佞的底线,让他突然暴起为国而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句话说动了一个忠臣的心,他就降了。
这些人该如何评价呢?
越是深入了解这段历史,萧如薰就越来越不愿意凭借自己记忆里的那些文字去判断一个活生生的人,因为他已经很清楚很明白,这是不对的,这是毫无根据的,人从来都不是脸谱化的。
越是混乱的时代,人就越是复杂,改朝换代之际,人的复杂性远超其他任何一个时期,而就在这样的大环境之下,萧如薰却也从未怀疑过孙承宗。
在他的心里,孙承宗不仅仅是个英雄,他是国家的脊梁,英雄可能堕落,脊梁却宁折不弯,孙承宗用自己的生命践行了这个真理,告诉后世所有人,他,宁为明鬼,不为清奴。
也只有在这样的脊梁的带领下,孙氏一族才会流尽自己最后一滴血,化身为一段可歌可泣的历史传奇,永远为后人所铭记所传唱。
面对这样一个人,不知为何,萧如薰忽然有点心虚。
面对他清澈的眼神,萧如薰忽然有种不太敢和他对视的感觉。
萧如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心理。
但是或许,他也明白,他清楚自己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想要为国征战沙场的抗倭英雄了。
他忽然不想去面对这种事情。
于是他主动扯开了话题。
“房公,眼下大军困守杀胡口,缺乏军械军资,进不能和北虏决战草原,退不能修复长城保护大同,不知房公此来,可有为我大军解决眼下困局的良策?”
萧如薰拉开了话匣子,轻轻的一个推手,将房守士送到了聚光灯下,任由他发挥。
对于萧如薰如此高明的太极推手,房守士这种官场沉浮数十年的老人当然一清二楚。
“总督此话言过了,老夫哪里有什么良策?老夫只有军费六十三万两白银和一些军械军器而已,不知可能解决总督燃眉之急?”
投桃报李,萧如薰如此好说话,房守士若不明白萧如薰的交好之意,那实在是白在官场混那么多年了,深谙边务拥有实战经验的他很清楚,眼下重要的不是文武之争,而是击退北虏,尽快解决战争。
他毫不犹豫的把自己手上的东西交代出来,以安军心。
果不其然,武将们听到了明确的交代之后,纷纷展颜欢笑起来。
萧如薰也松了口气,哈哈一笑。
“房公莫要说笑了,这打仗打仗,打得就是军费,打得就是后勤,我这里鏖战数月,早就山穷水尽了,这军械军资要是再不来,我可真的无能为力了!”
房守士拱手一礼。
“萧总督善战,全大明没有几个人不知道,老夫自然相信萧总督能旗开得胜,就是不知道眼下关外北虏还有多少,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击溃?这仗,朝廷实在是有点吃不消了。
萧总督应该不知道,就这些银两,还是沈阁老抄了京察查出来的贪官污吏的家,查出来些许银两,这才凑了这些交给老夫,让老夫带来,眼下正是用钱的时候,朝廷国库空虚,财政乏力,若能尽早结束,当尽早结束啊!”
房守士这话说出来,整个营帐也就安静下来了。
武将们没说话,而是把目光都转移到了萧如薰的身上。
抄家了?
皇帝动手速度之快超乎萧如薰的想象,但是考虑到眼下战事紧急,急需银两周转的朝廷用抄家这种手段来筹措军费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如此一来,不就意味着自己的计划……被搁浅了?
萧如薰斟酌了一下用语。
“房公亦有所不知,这仗没那么容易打完,北虏眼下是只来了五十万,战兵十余万,都是受到了扯力克那个狗贼的蛊惑而来,我们看到的是五十万,但是据我所知,就在归化城的位置,还有更多的北虏就停在那里。”
“啊?”
房守士大惊失色,孙承宗也吃了一惊。
七百零四 北伐的决心(下)
“嗯!”
萧如薰缓缓说道:“此战开战之前,我用之前所得到的北虏死人头颅在草原上筑起了三座京观用以威胁恐吓北虏,北虏便在南下的过程中离去了一些,到达杀胡口之外的时候,约五十万人。
被吓走的人不在少数,更多的不打算南下的则不计其数,都在归化城附近,土默特部落被在下击杀大半,空出来的生存空间,正好给了他们。
但是,他们不是就此定居安居乐业了,房公,实在是因为眼下开春,气候转暖,天气不再冷冽,北虏没有了南下的动力,而不是就此不再南下,待到今年入冬,若天气一如去年一般寒冷,房公以为,这些北虏会不会继续南下?”
这种问题的答案是非常明显的,毫无反驳的需要的。
连孙承宗这个没有上过战场见过真正大场面的人都能想明白,今年入冬若是和去年一样寒冷,北虏是一定会再次南下的,而且南下的烈度不会比之前低。
“萧总督的意思是?”
房守士有点明白萧如薰的意思了。
“这一战,不仅要把眼前的敌人消灭干净,我还要带兵杀出长城,直捣归化城,将聚集在归化城的北虏和土默特余孽一网打尽,让他们再也不可能南下,一战而定北疆十年!”
萧如薰狠狠一拳捶在了自己的桌面上,下面诸将纷纷握紧了拳头,脸上全是激昂的神色。
“这……这……”
房守士说不出话来了。
大明多少年没有正式出兵北伐了?
需要多少军队?粮草跟得上吗?给养需要多少?
“眼下还恰好不用担心粮食的问题,我在山西大同得到数个藏粮洞,里面的粮食堆积如山,我早已命令火头军开始制作行军军粮,粮食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就是军械军器,刀枪剑戟,还有甲胄,还有火器,这些缺一不可,现在有了一笔储备,我便有了这一战的底气,房公,你带来的军械可还充足?”
将军们的视线再次转移到了房守士的面前,房守士张张嘴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的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
倒是孙承宗反应过来了。
“总督,出兵北伐兹事体大,是否要知会一下朝廷,让朝廷知道此事?”..
萧如薰看了看孙承宗,然后转移了视线。
“我已将此事上报给朝廷,朝廷一直没给我答复,这都一个多月了,房公,你不知道此事?”
房守士眨了眨眼睛,开口道:“老夫不知道此事,兵部没有与老夫交代啊?”
萧如薰皱了皱眉头。
这都一个月了,不该没有答复的,皇帝是知道这个事情的,并且也允许的,也是打算全力支持此次出击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朝廷方面还是没有给答复。
难道是忙着清算晋商,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情?
还真的很有可能!
想不太明白,萧如薰干脆不想了。
“这是军国大事,战机稍纵即逝,眼下军械齐备,粮草充足,士兵士气旺盛,人人皆有敢战之心,且北虏毫无防备,大军若杀出,定能取得空前大剩,这样的良机,我无论如何不能错过。”
萧如薰的语气十分坚定。
“这……”